凡煙小說

☆、激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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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被火把照亮,客站前排,士兵們拉開弓箭,劍尖對準客棧裏,所有人嚴正以待。

元天宗和顏嫣站在客棧二樓的長廊上,客棧一樓大廳站滿了刀斧手,一人騎著棗紅色駿馬,身穿銀色鎖子甲,進入客棧大廳,英姿勃發,手拿一把銀光劍。

棗紅馬走到客棧中央停住腳步,周圍立刻圍上一隊刀斧手。

那人擡起頭來,道:“二位聽著,今天到此並非與你二位為難,全為要人而來。如二位將阮清柳交出來,康莊大道,二位請便,否則,我會大發自卑,為二位留個全屍。”

元天宗見著人氣度不凡,又有軍隊隨伴周圍,定不是什麽江湖上的小角色,雙手作揖道:“有請尊駕報上名來,再者,我並不識得阮清柳其人,如何將他交付於你。”

剛才救下阮清柳時,雙方並未報上姓名,是以元天宗不知道那人索要的是一位少女,還以為他索要是朝廷的要犯。

棗紅馬上那人沒有搭話,而是冷笑一聲,下面一人道:“此乃顯王趙忌,按輩分算下來,當今皇上該喊他一聲兄長。”

顏嫣一聽立時明白過來這人要找到就是那逃婚的姑娘,她輕聲對元天宗道:“他要找的是那姑娘。”元天宗剛才就有些疑惑,聽顏嫣一說,也明白了。

“顯王殿下,那叫做阮清柳的姑娘我們救下她之時,已和他告別,並不知道她的去處。”元天宗道。

顯王趙忌並沒有回答他們,伸手一揮,一人被兩名刀斧手帶了上來。兩人一看,卻是那書生陸少謙。他被兩名刀斧手夾在中間,一人將樸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快將阮清柳交出來,否則讓他人頭落地。”站在顯王身邊的那人道。

素紅月嘆了口氣,顏嫣問她為何嘆氣,她道這書生真夠倒黴的,行李丟了,接連挨打,連性命也不保了。這都是那叫做阮清柳的姑娘鬧的,難怪師父稱之為孽緣。話說出口,心中不岔,元大哥和嫣姐姐難道就是良緣嗎?

想到這裏,心中泛起一股惆悵,顏嫣見素紅月一時高興,一時傷感,不知道她內心在想什麽,心道:小妹子少年人心性,正直多愁善感的年齡,為不相幹的人發起了愁。

元天宗和素紅月起初以為是陸少謙貪生怕死,向顯王趙忌洩露了他們的行蹤,心中有些惱怒。顏嫣手掌通紅,就想將其立斃掌下。

“這位兄臺,你我素無冤仇,何故恩將仇報將我們的行蹤告知朝廷?”元天宗朗聲對陸少謙道。

“恩公誤會,小人怎敢將二位行蹤暴露於人。你我萍水相逢尚且伸以援手,我為何要恩將仇報。你莫欺我一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孔曰成仁,孟曰取義,禮義廉恥我還是明白的。如果不信,今天讓我忍受千刀萬剮之苦。”陸少謙凜然道,“說句實話,小人本是去往臨安考取功名,現在看來,黴運纏身,今年的功名不考也罷。”

“少在那啰嗦,快把阮清柳交出來。”顯王趙忌身邊的侍從不耐煩道。

“顯王閣下,你乃王公貴族,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天下美女萬千,何故非要和一名鄉野村婦過不去?不見得那村婦就比天下千千萬女子好。”陸少謙轉過頭,對乘坐在紅棗馬上的顯王趙忌道,語氣隨和,侃侃而談。

元天宗見這書生刀架脖子上還能說出這番耐人尋味的言語,心中不禁對其敬佩起來。顏嫣見這書生游說王爺的模樣,甚覺好笑。

“顯王閣下,其實這村婦野蠻撒潑,古靈刁鉆,如若你娶回了家,我看一定會鬧得顯王府雞犬不寧,到時候後宮爭鬥,大老婆鬥中老婆,中老婆鬥小老婆,小老婆天天煩您,就算她們不打架,聯合起來對付您,來個三英戰呂布,何其亂哉!您是堂堂顯王閣下,小人才苦口婆心,冒死勸諫,望閣下三思,三思。”

元天宗和顏嫣見陸少謙越說越不像話,元天宗眉頭一皺,顏嫣捂嘴直笑。顯王趙忌面無表情,冷冷道:“掌嘴!”侍從左右開弓,結結實實打了陸少謙二十個耳光,面紅耳赤,臉腫如球。

“告訴你,我找她並不是要娶她。她在明媒正娶之日私自逃婚,傷了我的顏面,讓我不能在臨安立足。此仇,你說我報是不報?”趙忌單手靠在馬頭上,地下身問鼻青臉腫的陸少謙。

“該報,該報,這刁蠻任性的村姑,是應該給她一點教訓,但不知顯王如何給她教訓,可不可以講給小人聽聽,讓小人也好學習學習。”陸少謙道,臉上浮現出微笑。

“送到彩雲苑,讓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讓整個臨安府的人都來□□她。然後再將阮家滿門抄斬,你覺得如何?”

彩雲苑是臨安城裏著名的煙花之地,說其著名並非擁有幾個全國聞名的藝妓歌姬,而是其是最大的逼良為娼的場所,成為特供王公貴族們的放浪形骸的地方,是所有中原女子的心中的魔窟,一旦進去,沒有一個人能逃脫慘死的命運。彩雲苑為眾多仁人志士和道義之士的不齒。

顯王趙忌捏了捏指頭關節,咯咯作響,臉上浮現出狡詐陰險之氣。

一聽他將會把阮清柳送到那種地方,站在二樓廊上的元天宗和顏嫣不寒而栗。

“這人太過陰險,天哥,殺了他,面留後患。”顏嫣低聲道。

“人太多,下手空間有限。”元天宗平日裏斬妖除魔,妖魔鬼怪都是有形可誅的,而人心一旦著魔,卻無法誅滅。邪惡的人心才是最大的妖魔,元天宗緊握雙手。

“這真是一條毒辣無比,令人汗顏的毒計。”陸少謙道,“不過,要是全臨安城的人知道他們□□的是顯王您的小妾,不知道又有多少人會高興的昏過去。要知道,草民們一定會認為他們享受到了和顯王您同一級別的待遇,豈不是對顯王您的又一次侮辱?”

顯王一聽,點了點頭,陸少謙接著道:“不如顯王就作一次順水人情,讓這山野村婦和同是山野的村夫結合,讓她受盡貧苦,一生享受不到榮華富貴豈不是更洩你心頭之恨。百姓們會說顯王閣下寬宏大量,禮賢下士,不計前嫌,這些話要是傳到皇上耳朵裏,顯王您想想,會有什麽效果呢?總結一句,山野村婦就該配山野村夫,俗話說龍生龍,鳳生鳳,耗子生娃鉆山洞。”

這麽一說,顯王臉上陰險狡詐之氣變得有些平和,事情有了不小的轉機,陸少謙心中暗喜。

元天宗和顏嫣見憑借陸少謙的三寸不爛之舌,竟讓戾氣十足的顯王臉色平和,心中暗暗的佩服。元天宗心道:這人手無縛雞之力卻巧舌如簧,能言善辯,如此混亂不堪的環境出奇制勝,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你,報上名來。”顯王對陸少謙道。

“小人姓陸,名少謙,字文白,乃廬州益林人士。”陸少謙拱手道。

“是否有興趣到我府上作一名參軍幕僚?”顯王趙忌道。

陸少謙臉露欣喜,立即跪下,拜道:“謝顯王看得起小人,小人一定不辜負顯王的知遇之恩。”

元天宗和顏嫣心中奇道:原來這陸少謙行的是一箭雙雕之策,既解決了阮清柳的事情,還為自己謀好了前程,真是不能小看了他。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這陸少謙使用的乃是上上策。

顯王一拉馬頭,棗紅馬銅鈴響動,趙忌依舊冷冷道:“打道回府!”眾人收好兵刃撤離。忽的,一支火銃彈藥射到庭中爆炸。棗紅馬受驚過度,蹦跳起來,顯王猝不及防,雙手沒有拉住馬頭,竟然摔下馬來。

眾士兵一陣驚慌,所有人去看煙花射來的方向,外圍的弓箭手立即向那方向放箭。

瞬間,箭如雨般射到客棧屋頂角落。只聽得哎呀一聲,元天宗立感不對,飛身上樓,擋住箭雨,伸手將角落的一人拉了下來。

顏嫣見元天宗上樓以後,弓箭手竟還在放箭,擔心會傷及元天宗。暗運真氣,雙腳一蹬長廊欄桿,擋在元天宗身前,舞動烈焰流雲袖,將所有射過來的箭雨卷起來,反手一送,箭雨朝著顯王趙忌和眾士兵們射去,一時之間,數人中箭,立斃當場。

一支羽箭飛向顯王趙忌,他急忙拉過一名士兵作擋箭牌,士兵身體中箭,哀嚎一聲,身體垂軟。顯王大怒,怒吼“雞犬不留”,指揮已在街道上集結的軍隊沖進客棧,見人就殺,就連關上房門無辜的房客也未能幸免。

元天宗將那暗放冷箭之人拉扯下拉,才看清原來此人不是別人,正是下午時分救下的女子阮清柳,正手拿一只火銃管,神情慌張。本就被陸少謙安撫下來的環境被她一支火銃擊得屍橫遍野,血流成河,一時之間,心中憤慨,心道:這姑娘不識時務,難怪會遭此劫。他將阮清柳推到房間裏,和湧過來的士兵鬥在一起。

眼看著客棧裏的房客被殺得幹凈,只剩下元天宗和顏嫣二人,士兵們一擁而上,將兩人圍在當間。

立斃數人之後,士兵越來越多,元天宗見寡不敵眾,身體在空中旋轉,靠近顏嫣,右手伸出,將處在人群包圍中的顏嫣拉上了樓。

兩人站在瓦房頂上,看著樓下人潮湧動的士兵。

阮清柳被沖進客棧的士兵抓了出來,按倒在地,顯王趙忌一臉陰沈,“帶走。”士兵拿出一座木頭籠子,將阮清柳塞進了籠子裏。阮清柳高聲喊叫:“冤枉啊,流彈自己從火銃裏射出來,與我何幹?”話音剛落,一塊轟臭無比的布料塞進了她的嘴裏,擡了出去。

“拆樓,放火,一個也不留。”

眾刀斧手點燃火把,將火把扔進了客棧裏。客棧燃起了熊熊烈火,無數的刀斧手手執樸刀用力向客棧的立柱砍去,客棧大樓頓時傾斜不穩。

站在屋頂的元天宗和顏嫣心中如客棧一般,登時火起。顏嫣想跳下樓取那顯王趙忌性命,被元天宗一把拉住。敵眾我寡,不宜力敵,只能智取。

濃煙蔓延,火光中天,炙熱的火焰烘烤著兩人的身體。

元天宗放眼眺望,前方不遠處有一棵樹木。他心中測算距離,運起輕功應該能到達,但是躲避之後卻不能保證顯王的士兵們不會放火燒樹。思考良久,他對顏嫣道:“嫣兒,燕子三抄水。”

心有靈犀,顏嫣明白了元天宗的用意,兩人作了個深呼吸,運起輕功向大槐樹跳去。身體進入槐樹茂盛的枝葉裏。借著夜色,兩人又向前方房頂躍去,一連越過三座房屋,在小鎮東面一處陰影處停了下來。

兩人正想歇息歇息,忽然小鎮哀嚎之聲遍地皆是,小鎮火光沖天,將暗色的天空照亮了,月亮則躲了在烏雲裏。

兩人躍到東面的城墻上,士兵們成群結隊,燒殺搶掠,幹起了強盜勾當。一時之間,整座小城變成一座斷壁殘垣,血流成河,火印暗夜的魔窟。

元天宗看在眼裏,颯的流下淚來,生民疾苦,命如草芥,朝廷無道,真真是應了那句話:“傷心秦漢經行處,宮闕萬間都做了土。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城墻頭,顏嫣伸手拉過元天宗的手,道:“天哥,我們報仇嗎?”

這些天以來,她對元天宗的性格有些了然,問仙修道,清心寡欲之人對內提高的是自己的修為,然而,修道的目的是為了悟道,悟道的目的是為了傳道,連生民疾苦都不能了解,如何入世傳道?所以,元天宗胸中氣悶,不知該如何發洩,只是呆呆的看著前方燃起的熊熊烈火。

元天宗抹了抹眼角淚水,咬牙切齒的道:“邪魔外道,荼毒生靈,人人誅之。”

顏嫣感受到元天宗煩悶的心情,“天哥,要不要我調動烈焰羅剎盟的人,誅滅顯王府。”元天宗雙眼紅光閃爍,怒吼道:“妖女,我與你們邪魔外道勢不兩立。”雙掌燃起青色火焰就向顏嫣擊去。

顏嫣猝不及防,元天宗出掌太快抵擋已然不及,立時就會將她擊斃掌下,能夠命喪元天宗之手,顏嫣忽覺死而無憾,閉上了眼睛。

雙掌即將擊到顏嫣,元天宗見她閉上了雙眼,神智突然恢覆清醒,驚嚇之際,立即回收雙掌,內力忽然加速回流,只覺一股沖擊力擊打全身,身體如爆炸一般,撕心裂肺,口吐鮮血,一口氣上不來,雙眼一黑,掉落城墻。

“哎呀,元大哥為何突然變成這樣?”素紅月心中一驚,“莫不是走火入魔?”

“心魔難當!”顏嫣道,“或許是這些日子以來儲存在心中的怨氣無法發洩的緣故。哎,總之,一言難盡。”

“不過還好,元大哥這一掌並沒有打下來。”素紅月悠悠道。

“夜深風竹敲秋韻,,萬葉千聲皆是恨。”顏嫣念道,素紅月雙眉一動,心中細想這句話的含義,盡管想不通,也不好詢問顏嫣,顏嫣繼續講道。

她見元天宗掉落城墻,立即沿著城墻直下去尋他。黑暗中,元天宗躺在地上,胸前一灘鮮血,顏嫣傷心的扶起元天宗,心中感激,唇上感慨:“天哥,你何故如此?”

“嫣兒,對不起,適才急火攻心,失了心神才會如此,我寧願自己受傷也不願意傷害你,這次是活不了了吧。留下你一人在時間獨活,我心中很是不開心,都怨我自己。”說著,又一口鮮血噴湧出來,元天宗身體癱軟在地。

“活得了,定能活得了。”

顏嫣運起真氣,為他推功過血,兩人體內真氣交融,元天宗調整呼吸,進行蓬萊閣呼吸吐納的基礎法門。

東方既亮,小鎮已經沒有喧嘩嘈雜之聲,一片淒慘的寧靜。

元天宗和顏嫣兩人掌心相對,在城墻之下調息。就這樣一直到正午時分,元天宗體內燥熱之氣漸漸變得清涼,緩緩睜開眼睛。只見顏嫣臉頰紅潤,膚如玉雪,更顯得嬌嫩,元天宗心中一動,湊上前吻了她一下。

顏嫣調整呼吸,睜開眼睛,殷紅臉頰變得通紅。

“天哥,好些了沒?”顏嫣關切的道。

“沒有,但潛入顯王府應該無甚大礙。”元天宗站起身來,雙手緊握拳。

顏嫣心中想著趕路,完全沒想過元天宗會想到要折返去找顯王趙忌的晦氣,她心中百般個不願意,這事是那叫做阮清柳的少女自作自受,顯王遷怒於小鎮居民,與他們沒有任何的關系。但元天宗心系黎明百姓,心中所想一定要為小鎮上的百姓討還一個公道。

“嫣兒,你在此處等我,我去去就來。”

顏嫣見元天宗身體未痊愈的情況下獨自犯險,心中不忍,道:“既然你我二人對天地誓言已結為夫婦,那肯定是夫唱婦隨,何故你要拋下我獨自犯險?如你有什麽不測,留我一人獨活於人世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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