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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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涉的風吹著,兩個人影風中立著。

我提刀,我心開了花,花蕊裏紅色,泛著血,滴下,變成紅色石頭,一陣抽搐,痛在你的骨頭裏。你持劍,你心亂了,“嘶”出淚,也滴下,成了往事,卻不能再追憶,如方形輪子,力不及心了。

因為時間。

那天,欣喜,燃情夏季,你我從此飛花。

那天,黯然,冰冷來敘,你我因為時間。

不是落花的無意了,不是流水的無情了,不解你心的我,在最後剎那我砍著你的骨頭,畫裏竹外,濺開傷塵,讓畫也失竹了。

你痛,卻仍藏在我後,以情飾掩。

以情追憶……

那年,翻動辛辣的扉頁,嗆著人頭頻頻上下。我聞著你身上的氣流,開始感動的喘息,並把樹弄得黃葉飛奔,枯樹影雪了。後來你說:“紅色是你,散發迷人的味道。”你也雙手插腰地說:“你的嗅覺裏不能少了我!”

你我愛得樹的年輪向前滾,滾滾年輪,滾滾紅塵。

也許,時光是泥做的,撒水的時候它滑成泥漿,撒光的時候它固結成泥土,來來去去,泥土還是泥土。因此,我溫暖,當你是水,真心真意融入;我笑顏,當你是光,光下你心依然。

日子久了,刺眼的打火石開始擊碰了。時常發出巨響,像地震。

正如許多悲劇一樣。扉頁的辛辣開始變淡,頁味淡成白米味,故事也轉入了續文。

那天,你我就如刀劍爭鋒般,最後如我吃了劍氣,我心便飛出窗外。我從窗外撿起破碎的心,用手整了整,安好,置入心臟,卻意外了,世界變得更清晰了,不禁喜叫了:“花花世界!”你淚湧舞飛,卻是櫻花分飛裏藏不住我光!你開始悔懊了,一意要留住我,卻一次次承受拆骨的痛,斷骨聲不斷傳出,從發絲到發根,深嘯而鳴裂著。

後來如刀劍合壁,卻我不是我,你不是你,你我貌神分離。

我知,而後你順著江面,磨成了一根針,並沈入了江底,慢慢縮成時光裏的一條縫隙,外面仍舊花亂瑩飛,裏面卻已閑淡寒涼了。

江底,你的手伸向了水盆,洗手。

忽然,你的左手掉進水盆。

因為往事回憶!我懊悔了,我連忙躍入江水中,用我的右手去撈你的左手,卻撲了個空。也許左手成了影子,右手成了風,風追不到影子吧。

我想,影子總鋪石板上,太陽總掛天上,倘若某一天影子鋪天上,太陽鋪石板上,距離雖然還是一樣長,但所朝的方向相反了,這未來的距離不就更長更長了?

後來,真的,你成影子了,還飄去遙遠的天宇,你對著它像對著熟悉的陌生人一般,開心的開口,卻是冷淡的收局,心不涼麽?也許,你會說,沒了影子,多了個能夠溫暖我的朋友,也還不錯呀。但是,溫度差異早已淡去了交心的必要了,不是嗎?正如,用力搖一搖樹葉,看著葉子落下來了,是外力的錯還是葉子沒把握自己的樹呢?許多事情變了,就根本變了。無論本質,無論內涵,何必申辯?

你繼續是影子,但它離我好遠。

夜裏,你蓋著黑色的被子,卻感覺不到一點溫暖。

我在水面上輕輕地泊泊流淌,倒影一床的被子,卻總還抓不到你。

失去相容,又怎長久的快樂;失去知心,又怎安詳地獨處。愛給了我兩只手,我卻不能使它們互相交織,一只輕跺離去,碎步;一只迷失頻幅,聲跌;怎不憂郁二字言語呢?

有一段距離真的很遠,當我是風,你是影,如風追不到影子。而它們卻是有緣無分的時候。正如茶煮好了,沒人喝一樣。

我無臂了,從此。

從此。

我如落難的魚,收藏了許多鱗片,在那斷毫無退路的崖,數呀數,直到眼睛開始發疼,失明。魚撫摩著鱗片,心情的顏色透出一股骨感的堅硬與泛白的靜,岸上的老人內斂而開懷的黃發漸漸垂落,白發滑入小河,跟著魚一起游,在失明裏繼續失明的痛。

一瞬的化開又一瞬的安寧,光下,不幸與幸福像兩片魚鱗,一片反光串入另一片的心中,開始互相疼惜與守護。後來,一場暴風雨襲來,河水開始拼命的流向前,魚鱗開始分開並後退,在即將相遇的剎那,時間突然定格而住,距離變得刻骨銘心了。

聽不見的看見了,看不見的聽見了。

水草與石頭談著那幅美麗的畫,老人與魚談著那幅動人的聲。零星的聲變得支離破碎,老人挽留了幾片,裝入耳朵,傾聽並感動。失明的魚卻不及反應,音已飛逝漸遠。魚中淚,淚中魚游;水中魚,魚裏魚外。等待麽,還是繼續奔流,讓距離越來越大?當風幹石頭,那幅畫不再動人;當音釋稀淡,該飛走的從耳朵裏鉆出,不留餘情。老人長嘆,魚也長嘆,不同的心境卻是那般地接近。淵澤裏一樣深陷。

失明的魚,失明的我,以及水草,老人。釣魚人釣起他們,放進了水桶,並抽完最後一根煙,然後往水中一躍,變成一條失明的魚了,游在水中,游在心中。

我在桶裏,而桶裏的海鳥愛上我,癡癡。

我說,愛她,依然。

海鳥落淚。

我很堅決,於是,過了一天,我送海鳥回島了。還準備好羽毛,以及飛翔的方向標。我說,朝著海以及我給你的方向,你就可以到達了。但海扇搖著,它的頭也搖著,我看得出,海鳥很不舍得了。它說,“一池的水裏有曾經你的影子,現在依然有。”我說,“你要離開,因為你會飛翔了”;我又說,“回海島,你可以得到幸福。”但海鳥還是回頭看了看那個木屋,還忍不住繞著院子裏的樹轉圈圈。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許多小事被放大,曾經的不屑變得多麽珍貴。海鳥說了,路是一直走的,雖然它從不低頭去看過路,但今天它低下頭看了,整個地面被清晰地刻進了腦袋,用個成語來說,真是:“刻骨銘心!”然後,我看到海鳥把我制做的羽毛披上,還用腳使勁跺了下熟悉的泥土,然後一個使力離空拽淚,接著便把自己送到了空中,孤獨的飛行了。

過了一年,我也披上了自己弄好的羽毛,就去找海鳥,用語言來給它帶來安慰與友誼的心意。當我飛到鳥那裏的時候,卻發現海鳥躺在一個靈澗的旁邊,安詳地整理著樹枝,還微笑。我到了海鳥身邊,它驚訝地叫出聲來。

我問:“最近還好嗎?”好平凡一句話,讓風吹得更溫和了。

海鳥說:“想你,當夜深;但現在不想,因為白天。”它拋出這句話後,便轉身折斷樹枝,然後擷走了一段,以表心已死。我失落愧疚了它帶給海鳥的傷。此時,我感覺一種冰冷從血管炸開,那神經松動得就要脫落了。

夜在深呼吸著,我的耳朵隱隱約約聽到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我把石頭放在自己的胸口,讓它給予壓力,這樣至少會少想點。但海浪還是太大聲,我給耳朵關門了,但還是很清楚得聽到。我睡不著了,便不由想起院子裏海鳥在湖邊笑的情景,不尤得笑了,也許曾經這份友誼卻並非愛情,我心又愧意,落淚了。

我說,“想起了海鳥今天的冷漠詞談,知道它的傷是裂得很深了,我的傷口也開始裂開。”

只好手放開?好的,手放開吧。

於是,我從黑乎乎的地上摸到那枝已斷的殘枝。然後,趁夜整好了羽毛,離開這個讓人不能有未來的島。

太陽掛在天上,灑出一望無際的冷光,雖然現在不是冬天。我扣緊枝葉——這個為過往打開的甜蜜,卻為未來打好的死結。

飛著,我飛著。

空中我與我影結伴同行。

不知不覺,我飛回了老家的後院了,便連忙讓土裹緊這個珍貴的枝葉,然後為疲勞的一夜終結在清晨的被子裏。

……

睡了三天。夢裏湖邊,影子有三千。

我驚醒過來了。那是在半夜。

我推門而出,走向了枝葉的泥地。但看不到枝葉了,它被三天裏的塵囂風暴給折磨得沒了骨架,散落一地的只是粉末了。

我使勁抓起泥土,往地上砸開。

地顫抖著,後來土塵被抖成一團。我驚訝!

再接著它們匯集成了幾個足夠讓人斷腸的字:“三天後海鳥將離開這個島以及這個世界。”

我哭了,愛很深,愛鳥對我,甚至生命,而我卻不愛它,始終。

有份無緣。

看著看著,我的舌頭打結了,話吐不出來,手心的汗和眼窩裏的水滲透到空氣裏,蔓延,蔓延,再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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