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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哮焰,濺星,碎輝,疊影,凝成水滴倒在煙灰缸旁留下了一紙無色的遺書:因不能忘那道冷流裏困住了我的咒語,心開始迷失在,海底,江底,河底了……

那天起,我開始後退,直到時間是一根竿子。我使力一撐,躍過風排成的氣流,然後開始降落,並漸漸失去了聽覺和視覺,還有嗅覺,而鼻孔仍在呼吸。那天起,日子開始:一口呼吸,一時頹廢;一口呼吸,一時清醒。

我繼續後退。而我的影子,它跑在最前頭!我慌忙擠開它急行,不曾低頭。

直到有一天,我的影被拉碎,碎成很多人的背影,我才發現,許多人都同我一樣,也在後退。我擡起頭,看見,路上的影子在平行的位移著。“啊——啊——啊——”,我咆哮著,知道註定沒有回聲。

這樣子獨行好幾個月。雨沒在等我,雪也來不了,而風正在天邊低喃自語,我的背影開始潮濕。

有一天,我退到了灌木叢裏,那裏綠色的植被在我的胃裏慢慢消化,沸成熱水,還熬起我的骨頭。接著骨頭發出了一聲又一聲的脆響,穿過瞳孔,使這個世界開始顫抖起來了,我笑了笑,卻覺得沒什麽。

我繼續後退。

最後,退到無路可退。迷惘時,發現有個箱子放在墻角。我打開了箱子,拿出了裏面的紙條,只見紙上寫著六個字:“勇敢者的游戲”

我擡起頭,對著墻,開始哭了起來。

……

夜深,我帶淚進入了墻內院子裏。

也許是愛,被套著,囚禁著墨水吧。

我用回憶緩解著心傷。

後來,我走出庭院,踩在土地上,低頭銘想,腳下是否長著小草。

漸漸地,時間跳轉到了冬天,裁剪冰衣給我批上了。我感到有點冷,所以開始發抖,並透過骨骼把聲音傳了出去,那裏的花花草草被弄成透明了,我再也看不到他們。有點傷感了,接著,我踏風往來,在它們身上披了冰綃,也算一個贖罪吧。

白色,一切都是白色。

一次偶然,我竟然思念你而到了院落外面的世界。那裏燈紅酒綠,有點像森林;那裏人頭湧動,有點像江海;不,那裏應該是沙漠,好多駱駝背著皺紋在跺步潸然。

時間久了,我開始在街道,酒樓,車廂,還有倉庫與一個乞丐的碗裏面度日。當太陽掛西山時,我出沒,一個酒杯在我的歌聲中破碎,我驚訝自己的潛能,繼續唱歌。月亮出來游蕩了,像小痞子,我隨手抽出一根像香煙的東西,接著口中冒泡泡,城市裏我是一只魚,吞吐著,逍遙著。第二天,又一個太陽落到了我背上,一條長長的紅色烙印著疼痛,我只學會叫,所以,整個城市裏我的聲音是天籟而來的。傍晚,我驕傲著,瘋野著,狂奔著。消瘦的路燈照在我清紅的臉上,溜得肥油的笑容反把路燈給擰得灰暗。我對空長笑,白色太單純,怎夠如此刺激呢?忽然,星星眨著眼睛,對我唱:“今夜星光燦爛,你心依舊未眠。”“未眠,不,想睡就睡!”我說。果然,我入夢了。夢中我又回到了避傷的庭院,而我的腳下是一棵大柏松,還白雪皚皚呢。我指著它說:“你是怎麽了,比我還大。”但大柏松只睜著眼睛,看著我,然後按我的樣子捏出好多個我,跟我一樣的。我表示抗議,於是睜開了眼睛,卻發現天亮了,街道上的車一一被善心人扔入乞丐的碗裏,於是碰碰撞撞,好多紅色洶湧著,如酒,有點苦,也有些麻木。

聽說,筆落千字,感慨萬千,我想,日子總是在文字中疊起來的吧,有的段落分明,有的卻是各散其處。

總算披過冰衣,飲過玉葉,睡過夢棉,住過華蓋。該是我回心平的時候了。於是,我力澗開,散成許多字,在我心中成了回憶。我對著桌子,想起了花開花落,人聚人散。

我為這些不禁虛了一口氣,接著飛騰上了空中,也許有了拋棄思念你的心緒了,逼自己一心將錢拼著,為了忘記你,如拼圖,又如拼著自己的未完的未來。於是,我大聲在空中喊:“有錢才是老大!”

開始追他,路過山谷,我挺身一越,便踩在白色的霧裏飛了過去,身上粘來許多苦味的綠渣,但我沒空去聞,即使他夠熏倒一排大象;我繼續追,來到了一個沼澤,我看到許多會動的小白蟻在掙紮呼喊著要我去為他們帶去重生,我有股想下去的沖動了,正想降低點高度,卻聽見錢的挑逗:“小子,聽見沒,飯碗裏裝滿了我,如果慢一步,他們將破掉,並在碗底開一個洞,錢將一張又一張失掉的。”我喊:“啊,那是我的,你不能拿走。”我腦袋裏閃著金色的光,強逼自己不能停,不能。於是,又把高度拉升了許多,在白晝裏拼命的追逐錢。後來,我飛的很高了,在雲上的高空看到了一輛跑車,那錢正坐在車頂悠閑得看著我向著它跑,錢嘴裏的那兩顆金色門牙在一開一合得勾引著我。我向前追,跑車真的跑得好快,跑得我滿額頭都是汗,連眼睛都被汗水給模糊了,世界的顏色從此成了單色,或者黑,或者白,或者什麽都不是,我腦袋一空,也許連思維都沒有了,機械的前進成了生活追求的一部分,為了那一碗飯,可能為了更多香飽肚囊。

我告訴自己,我不疲憊,因為只要追到他,我將會給予人生更多的幸福,給父母更大的房子,給遺失的歲月更好的補償,所以,我把木板釘在自己的骨頭上,提醒自己,每次停止意味著像木板一樣永遠只能依附在一個地方,比如墻頭,比如一張床或者書櫃,或者當成一張紙讓字主宰他們。

但仍然不如意料裏的開懷結局。錢有一天累了,便向我扔來一些錢紙,包括碗,我興奮死了。多少,有多少,我的手指頭開始死命地點鈔票。點啊點,一百張,一千張,不,一千張才一疊,還有一百疊,一千疊。我快暈了,金光閃閃照得眼睛幾乎失明,我不想說什麽了,我開始不再飛了,因為我要的有了,何必再飛?

於是停在空中。

忽然,身體自動地下墜。我這才知道自己骨頭上釘著木板,我麻木得任憑它拉著自己往下掉,無能為力了。

離地面還有一千米。我看了看鈔票,先是興奮,再是興奮。

離地面還有五百米。我再看了看鈔票,覺得他們怎麽都不變成自己喜歡的樣子,或者是已經失去的愛,至少要變回來吧,或者是親人的笑容,但為什麽我看到的只是蒼白的離別記憶,難道他們已經白色了這個人生;我有點慌張了。

離地面還有二百米。一陣暴風吹來,錢紙全被卷走了。我開始哭,什麽都沒了。

離地面還有一百米。我似乎也希望能看到自己愛人在地面上叫著自己的名字,還有親人的問:“衣服穿得暖嗎,賺錢辛苦嗎,有空回家看看。”於是他們指了下家的方向,但我知道,自己將會怎麽樣了。

離地面還有五十米。我知道自己累了,於是幹脆閉上眼睛,一為回憶,二為休息,已經很就沒那麽愜意的休息了。

只有十米了。墜地已成定局,我開始沈默,白發突然蓋住了頭顱,並遮住了陽光的滲透,我咬咬牙,發現只是抿了下空氣而已,再怎麽失落也只是徒勞了。我開始想起搖椅的故事,那是我的童年;我又想起樹梢上掛著紅潤的愛人的臉盤,跟夕陽一樣的美;還想起桌子邊刻著得:“家=溫暖”。看,一根筷子一個碗,幾道菜與白色的米飯,再看,那熟悉的親人在往你碗裏放大肉呢。呵,追憶跟黃昏一樣,總有點赤紅,但離幕下是那麽的近。

“撲通!”我落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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