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蘇蒔茵和蘇蕓芊已經醒來。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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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只是地上的影子,只有一個了。

旦日子時,破陣石中央出現一個黑色漩渦,虞淵荒涼的景象若隱若現。

“大門已開,宮主,我陪你一起!”秦菽俊擔憂地望著檀杺。

“阿秦,我最後說一遍,我要獨自前去,你還有傷,瞎折騰什麽。”

姬遠深拍拍他的肩膀:“秦兄,檀姑娘自有打算。我們還是留在這兒等吧。”

檀杺感激地向他點點頭。

冥軒已經走了進去,聲音飄然而來:“快走吧,大門馬上就要關了。”

檀杺又向秦菽俊囑托了幾句,快步跟上了冥軒。

眼前的景象讓檀杺不由得皺起了眉。

魔族中人縱然野心勃勃,但其中也不全是惡的。可是這虞淵,寸草不生,濃黑的沼澤還冒著惡心的氣味,太陽照不到這兒,四周陰森森地點著魔火。要是她終年待在此,怕也是費盡心機想打破封印離開吧。

冥軒苦笑:“魔界在虞淵紮根了數億萬年,族人都已經習慣生活在黑暗裏了。你不必同情我們。”

“不是同情。”檀杺看了他一眼,哎,何必解釋。

“你現在要去哪兒?我陪你。”

“不必,你只需告訴我你父王那兒,不是說他住在夜暉宮嗎?我自己去找他。”

冥軒:“檀杺!我父王這幾千年來都關在夜暉宮從不出來,可是你不要太小看他,你打不過他的。”

檀杺終於對他冷了臉:“冥軒,你休要攔我。我自己去找。”

冥軒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要先打一架嗎?”檀杺盯著他火紅的眸子,怒火中燒。

兩人正僵持不下,一眾黑衣魔兵懶懶地走了過來。帶頭的穿著深紫色大袍,衣擺長長地拖在地上,頭上用骷髏做成發冠,臉上更是戴著白骨面具。

“參見少主。”白骨面具下的臉似乎帶著笑意,“這位仙資出眾的,就是破了紅塵纏的百花宮宮主吧。”

冥軒站到檀杺前面,下意識地護她在身後。

“大祭司,你怎麽來了。”

看著這個手中輕輕搖著骨扇的大祭司,檀杺暗自稱奇,他可是冥睚的心腹,曾經掌管魔界千年。

“少主,魔王知道您回來了,他在夜暉宮等你議事。”目光掃到冥軒身後的檀杺,“在少主議事回來之前,就讓在下招待這位宮主吧。”

冥軒看了一眼檀杺,低聲道:“我片刻就回,你小心行事,別沖動,有什麽等我回來再說,好嗎?”難得的商量語氣。

“正好,我跟你一起去見魔王。”

大祭司朗聲道:“宮主,魔王說了,要先見少主,您在此稍等片刻吧。”

冥軒嘆了口氣:“別和我父王硬碰硬,丫頭。”

檀杺別過頭不再理他。

冥軒離去後,大祭司依舊不緊不慢地搖著骨扇,嘻嘻笑著。

檀杺聽得毛骨悚然,掌中凝聚真氣,防備地看著他。

大祭司:“瞧這張如花似玉的臉蛋,真叫人嫉妒,怪不得少主對你念念不忘。仙魔兩界大戰在即,宮主真是勇氣可嘉,竟敢孤身闖入虞淵,在下佩服,佩服。”

果然不是個善茬。

檀杺冷哼:“魔界犯我仙界在先,我敢來,就沒想過空手而歸!”

“哈哈哈哈”,大祭司的魔音不絕於耳,“既然宮主不肯退步,那我魔界也不會讓客人白來不是。”骨扇頃刻間收住,隨手往檀杺一扔,骨扇化作片片骨刃急速飛來。

距離太近,檀杺只來得及向空中一躍,勉強躲開,哪知那骨刃如削鐵如泥的寶劍,從她頸間微微擦過,留下一道淺淺的口子,生生將她一縷青絲割斷。

該死!

檀杺將靈力註入夜曇劍中,直直向大祭司刺去。

大祭司以詭異的身法迅速閃到一邊:“宮主,我可不隨便動手,跟你打,讓他們來就行了。”說罷自己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一旁那些個慵懶的魔兵立刻變得精神抖擻,並且大批大批從四周湧來,團團包圍住檀杺。

哼,竟然讓些嘍啰跟我打!太瞧不起人了!

夜曇劍白光一閃,劍氣將十幾個魔兵震飛。檀杺輕點足尖飛到空中,口中念動咒語,紛紛揚揚的曇花花瓣從她身上脫落,所碰之魔皆定在原地。在這寸草不生的虞淵裏,她沒有辦法發動周圍的木靈增強戰鬥力,只好用幻術先控制住,畢竟魔兵數量越來越多,她必須速戰速決!

手中的夜曇劍脫手,急速旋轉起來,在檀杺的控制下,□□成數柄,和地上的魔兵廝打起來。

大祭司嘲笑的聲音在空中響起:“宮主如此心軟,你不下狠手殺了這些魔兵,只怕會苦了自己啊。”聲音驟然淩厲,“誅仙陣!”

被幻術控制的魔兵紛紛脫離檀杺的束縛,在地上迅速排成陣法。

檀杺暗道不好,夜曇劍回到手中,正欲拼死一搏,誰知一陣酥麻從頸間傳來,頓時心臟猛地一頓。檀杺吐出一口黑血,直直從空中掉了下來。

夜曇劍再次脫手在她周身劃出結界替她暫擋攻擊。

誅仙陣已經發動,巨大的沖擊力豈是夜曇劍可敵。

檀杺捂住心口,急急地運功療傷,才驚覺仙力已失大半,一摸自己的脖子,剛才被骨刃劃破的地方已經開始滲出黑血。

有毒!

強撐著用餘下的仙力協助夜曇劍在自己周圍布下結界,沒有辦法了,大祭司這樣陰險,自己已經中招……

她擡頭看著遠方黑壓壓的山巒,冥軒,你再不趕來,我就要死在這裏了!

大祭司陰冷的笑容又響了起來:“仙人已經撐不了多久。弟兄們,在下先回去歇息了,等她的結界一破,就任由你們處置了。哈哈哈哈”

魔兵們聞言更是努力催動陣法,一波一波的攻擊重重打在結界上。千百年來,他們已經好久沒有嘗到仙人的味道了,真是懷念……

突然一個黃衣女子飛身而來,淡淡的桂花香氣所過之處,魔兵都應聲倒地。

檀杺半撐著身子倒在地上,望著來人:“回雪……”

鐘回雪快速解決了十幾個魔兵,終於趕到檀杺身邊。一手抵在她背上輸入真氣,一手鞏固著結界。

魔兵們更加興奮了,居然又來了一個!

檀杺的嘴唇已經開始泛紫,氣息也越來越微弱:“回雪……我已經不行了,你快走……別管我……”

鐘回雪一臉愧疚:“我不走!宮主,都是回雪不好,是我盜走百花仙露,害你深陷於此,就算今日我死在這兒,也要救你出去!”

“我仙身已消大半,你拖著我,絕對走不出魔界。冥軒被支開,想必一時半會是回不來的,你快走,你要是真的覺得對不起我,就將百花仙露送回天庭!”

鐘回雪的臉色已經開始蒼白:“我偷聽到,魔王無法毀掉百花仙露,只好將它藏在翠微山的七命浮屠內,那七命浮屠厲害得緊,不管仙魔,往往是有去無回。”

檀杺呵止她:“夠了,回雪。別管我了,快走!”

鐘回雪眉間的桂花印記漸漸浮現出來,她慘然一笑:“宮主,我和流風三世情緣,卻偏偏走不到一起。等你回到天庭,一定要幫我問問月老,為何不將我們的紅線系牢一些。”

檀杺心下不安:“你胡說什麽,要問,你自己回天庭問!”

鐘回雪:“宮主,流風不是壞人,只可惜,他投身到了魔道,我怕是再也看不到他了……”

她收回抵在檀杺背上的手,掌中黃光一閃,一朵桂花出現。

那是她的真身!

檀杺震悚,驚懼地看著她:“回雪,你要做什麽……”

鐘回雪念動咒語,掌中的桂花越來越大,直到把檀杺整個包裹在花蕊裏。

她看著面無血色的檀杺,靜靜地笑了。

“檀杺,我已是天庭的罪人,死不足惜,你還要留著這條命,奪回百花仙露。如果可以,請幫流風脫離魔道,重入輪回。替我向姐妹們,說聲對不起……”

她將所有仙力灌註到桂花上,然後一掌震開它。

承載她所有法力的桂花載著檀杺硬生生從魔界大門擠了過去。

“回雪!”檀杺的聲音被隔在大門外,最後那一刻,她只看見鐘回雪倒在地上,黑壓壓的魔兵撲了上去……

秦菽俊和姬遠深正待在魔王廟裏等著,誰知破陣石突然一聲巨響,一朵碩大的桂花從虞淵那頭擠了出來。

秦菽俊大驚,那不是回雪的真身嗎?

兩人急忙上前查看,卻發現檀杺氣若游絲地躺在花蕊裏。

秦菽俊發動木靈將桂花圍起來,伸手將檀杺抱了出來。

檀杺剛離開花蕊,桂花立刻縮小回原形。

驟然枯萎。?

☆、花神淚&青絲劫(10)

? &泠月深情

秦菽俊臉色蒼白地趴在檀杺床邊。

暫時封住了她的血脈,防止毒素流向心臟。檀杺仙身微弱,必須趕緊送回百花宮!太上老君那兒一定有藥可以救她!

姬遠深擔憂地扶起他:“秦兄,檀姑娘的毒能解嗎?”

秦菽俊抹去鬢角的冷汗,神色堅定:“我要帶她回天庭,一定會有辦法救她的!”伸手將檀杺抱在懷裏。

“姬兄,我們先告辭了,有什麽消息我會再通知你。”

“好!一路小心。”

房門猛地被推開,一個黑色身影閃過,秦菽俊本就耗費了大量仙力,此刻中了不輕不重的一掌,直接摔倒了衣櫃上。

姬遠深正要出手,這才看清來人,是冥軒。

冥軒將檀杺小心地抱在懷裏,她的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眼睛緊緊閉著,似乎承受著巨大的痛苦般皺著眉,眉心的曇花印記異常鮮紅。

她的呼吸已經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了……冥軒心如刀絞。

秦菽俊掙紮著站起來,冷聲道:“放開她!”

冥軒眸中殺意頓湧:“秦菽俊,你以為你攔得住我?我警告你,你要再敢碰她一下,我卸了你的胳膊!”

“我要馬上帶她回天庭醫治!”

冥軒懷抱她的手又緊了緊:“我自會救她。天庭算什麽,放眼六界,除了我,沒人救得了她!你再啰嗦,休怪我不念她的面子!”

姬遠深按住秦菽俊:“秦兄,魔王子對檀姑娘一片深情,定會全力救治。你也受了內傷,切莫再動武。”

“你們兩個就留在這兒,等她好了,我會帶她回來。”眨眼間兩個人已經消失不見。

秦菽俊恨恨地攥緊了拳頭。檀杺……

飛快地禦風來到泠月谷。

冥軒掏出袖中的瓷瓶,將一半的解藥餵給檀杺,又將另一半用內力化作粉末塗在她頸間的傷口上。

檀杺眉間的曇花印記終於變得淡了些。

冥軒不敢大意,將檀杺抱在自己胸前,兩個人一起沈入了竹屋前的碧潭中。

封住她的大穴,劃水為結界包裹住兩人,冥軒閉上眼,利落地褪去她的衣裳,觸到她溫熱的肌膚,冥軒指尖一顫。來不及多想,在檀杺背部劃開一道口子,再劃破自己的手指,按到檀杺的第五根脊骨上,催動內力,自己的血源源不斷地從指尖滲到她的脊骨上,那根脊骨因為吸飽了冥軒的血,開始變成鮮紅色。

檀杺終於有了知覺,意識恍惚地因為劇痛嚶嚀了一聲。

冥軒抽開手,輕輕撫過她的背部,傷口消失,雪玉的肌膚上只留下一道淺粉色的印記。再脫下自己的外袍包裹住她□□的身子,兩人從潭中飛出。

用法術弄幹她和自己身上的水,再替她換了一身衣裳。冥軒握住她的手,心疼地看著躺在竹床上的檀杺。

她的面色終於紅潤了些,呼吸聲也重了,眉間的曇花印記已經不見了。冥軒心中的大石頭終於落下。

他翻身躺在她身旁,小心地把檀杺抱進懷裏。

丫頭……你嚇死我了……我好恨我當時沒有在你身邊,否則那個該死的大祭司怎麽可能把你弄成這個樣子?

他一到夜暉宮就被魔王冥睚設下的陣法困住,意識到檀杺有危險,他拼了命地沖破出陣,趕去的途中遇到同樣著急的軒轅流風,趕到檀杺剛才所在的位置時,鐘回雪已經……

冥軒又是一陣心悸,看著懷裏的女子,丫頭,還好鐘回雪救了你,否則……他不敢再想,若是被魔兵抓住的是她……他眼裏已經是滾滾的殺意。

流風,回雪,我一定會殺了大祭司為你們報仇!

檀杺醒來時,渾身軟軟的沒有力氣,她警惕地看著四周陌生的環境。

簡單清雅的竹屋,一張竹床,一張竹桌兩張竹椅,竹葉攀在窗戶上形成了天然的簾子。

這是什麽地方……

檀杺動了動心念,法力還沒有恢覆,可是好像毒已經解了。孱弱的身子撐不住她久坐,重新倒回床上,喉間一陣腥味湧了上來,她重重地咳嗽了幾聲。

“丫頭!”一個黑影倏地從門外閃到床邊。

不用猜都知道是冥軒。

冥軒欣喜地看著她:“丫頭,你終於醒了。”

檀杺也露出淺淺的笑意:“是你救了我?”

冥軒露出大孩子般的笑臉:“是啊,你要怎麽回報我?以身相許怎麽樣?”

檀杺嗤笑一聲,突然想到了回雪,急忙抓住他手:“回雪呢?她怎麽樣了?”

冥軒神色怪異,諾諾道:“她死了……”

明知道她不可能活著沖出重圍,可是聽到她的死訊,檀杺心裏仍是悲痛萬分,回雪她是為了救自己啊……

冥軒見她一臉難受,心裏也不是滋味。緊緊握住她的手:“丫頭,別難過了……”

檀杺的聲音有些哽咽:“軒轅流風呢?他知道了嗎?”

冥軒目光一沈。

“流風他……他當時跟我一起知道的,他殺光了那群魔兵,然後自盡了……”

檀杺深吸一口氣,眼淚簌簌流到枕邊。

“都是因為我……都是因為我……”

冥軒心疼地抹去她的淚:“傻丫頭,不要怪自己……”

檀杺抽噎著問:“回雪說,希望能幫軒轅流風脫離魔道,我聽說,魔界之人即使身死也會在千百年後靈魄聚集重生為魔。你有辦法幫他重入輪回嗎?”

冥軒一怔,半晌才道:“好,我會想辦法。”

檀杺的淚終於止住了:“那樣就好,很快他們就會輪回,我幫他們修道,等他們都飛升成仙,就再不會困於宿命不得相守了。”

冥軒默了半晌才吐出幾個字:“你的身子還沒好全,需要在這兒靜心調養,一切等你好了再說。”

檀杺大哭一場已是精疲力盡,側身合眼:“恩,那我再睡一會兒,……冥哥哥。”

冥軒一楞:“你……你叫我什麽?”

檀杺背對著他,小聲又說了一遍:“冥哥哥……”

連續的意外讓他心焦力竭,檀杺一句久違的稱呼終於像光一般劃破黑夜照到他的心裏。臉上的笑意一直蕩漾到眼角,丫頭,我等這一句冥哥哥,已經等了好久好久……

檀杺的仙力還沒恢覆,現在只像個普通凡人一般需要吃飯、睡覺。

她驚訝地看著冥軒在廚房裏炒菜做飯,下巴都要掉了。

“你……你居然會做飯?”

冥軒白她一眼:“不可以嗎?我堂堂魔界少主,自然是上得廳堂下得廚房。丫頭,是不是頓時覺得我很厲害恨不得立刻投懷送抱啊?”

“切,以你的修為,根本不用進食啊。怎麽,你都用這一套哄小姑娘?”

“我從來不哄小姑娘,我向來比較喜歡幾千歲的老太婆。”

檀杺將兩手箍得嘎嘎作響,一臉兇相:“你在說誰是老太婆!”

冥軒忽然換做無比深情的口吻:“你終於知道我是在哄你了?”語氣裏的絲絲甜蜜都化到了檀杺心裏。

幹咳了一聲:“冥哥哥你廢話好多,我餓了,飯怎麽還不好,慢騰騰的像個婦道人家!”末了加上一句,“我是幾千歲的老太婆?你不是叫我丫頭嗎?那你一定比我大不知道幾萬歲!”

“也就比你大一百零七歲而已……”猛然噤聲,繼續埋頭認真炒菜。

“什麽?你大聲點。”

“我說丫頭,沒了法力你的耳力怎麽也不好了,我說讓你把碗筷擺好。”

“哦。”檀杺擺好碗筷,坐在桌旁支著腦袋看著一臉認真的冥軒。

修長的手指關節明顯,握在鏟子上一點也不覺得不協調,泠月谷裏的野菜野果在他手下都能變作色香味美的佳肴,要不是她不忍殺生,谷裏的野兔野雞,想來他也能做得鮮美無比。

冥軒看著一臉傻樣的她,心裏暗笑。

嘴上仍是不饒:“丫頭,我就好奇了。你不忍心吃肉,就忍心吃植物了?你不也是株曇花嗎?”

檀杺一想,啊,好像真的是這樣。

委屈地撇嘴:“也對,……那等我法力恢覆了,重新種草種果樹怎麽樣?對,就這樣,開動吧!”

果然跟夢裏一樣啊。

“丫頭,我記得在紅塵纏裏,失去記憶化作凡人的你,也是這樣只知道吃吃吃。”他伸手戳著她的臉蛋。

他熟悉的動作讓她又憶起夢裏的一切,檀杺心裏一暖。

“冥哥哥,其實在紅塵纏裏,你沒有失去記憶對吧?”

冥軒拿筷子的手一滯:“你怎麽知道的……”

“第一,你本是魔界少主,攔住外人的陣法自然對你無效。第二,最後那場火裏,如果不是你說一起死,恐怕我會答應留在夢裏,沈睡不醒……”她眼裏再一次出現夢裏的那種光彩,柔情地看著冥軒。

自嘲道:“我的丫頭一直那麽聰明,還是被看破了。”

檀杺湊到他眼前,審視著他的眼睛半晌:“冥哥哥,我一直想問你,你瞳孔的顏色,會變的嗎?”

剛誇過她,還真是沒誇錯。

“怎麽說?”

檀杺認真想了想:“洛水鎮的花燈節,你送我花燈的時候。在紅塵纏裏平凡相處的時候,還有我剛在這兒醒來的時候。每每你面對我情緒有波動,血紅色就會變成紫色。”

“哎,丫頭,女人無才便是德。太聰明了可不好。”他一眨眼,瞳孔果然變成了紫色,“是這樣嗎?”

檀杺哼了一聲:“果然。瑤池宴會那天在仙露臺跟我交手的小女孩,就是你變的吧。”

真相一個一個被掀開,冥軒無奈。

“沒錯,是我。”

檀杺想起剛到百花宮時,在秘閣看到的前任宮主紫懿的畫像,她的瞳孔,也是紫色的。

“六界皆知魔王冥睚與宮主紫懿有過一段情,”檀杺放下茶杯,看著一臉不自然的冥軒,“你是冥睚和紫懿的兒子……”

當年女媧熔煉五彩神石後,熔池裏殘餘的神石水流下天山,在九鼎山崩裂的夾縫中自化成潭,因為潭水的充裕靈力,山更高,草更茂,儼然在長年積雪的九鼎山裏孕育出一個生機盎然的峽谷。

數千年前宮主紫懿便在此修煉成仙,她和魔王冥睚也是在這裏相識。

他們的兒子冥軒在尋到此地後,設下結界,在潭邊修築竹屋,閑來無事就跑到這兒躲上個一年半載,又在某個閑來無事的夜晚,給這個峽谷取了個名字。

泠月谷。

檀杺和冥軒並肩躺在潭邊的草地上看星星。

“哦~原來泠月谷是這樣成了你的私人花園。”

冥軒一臉嘚瑟:“你的傷能好這麽快也是因為這潭水的緣故,這幾日讓你沒事下去玩玩水,仙力是不是恢覆得更快了?”

檀杺撇嘴:“這倒是不假。不過我總覺得背上癢癢的,潭水裏難道有什麽奇怪的小生物?”每日早晨醒來,都覺得有源源不斷的力量從身體裏湧出來,可是她的氣色越來越紅潤,冥軒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她背上……夜夜讓她昏睡,將自己的血灌入她的脊骨內,總算看著她恢覆得越來越好。

“哈,一定是在天庭嬌生慣養了,穿著這凡間的衣裙不習慣吧。”

檀杺揮了揮自己身上寬大的衣服:“這麽醜的衣服,一看就是你的。”

“哼,這可是凡間這陣子最流行的款式,不識貨!”

跟他拌嘴真是格外有趣,檀杺抿著嘴偷笑著。

“丫頭,在天庭上待著肯定很不好玩吧?”

“對你這種自由慣了的來說,難免是有些無趣。不過我在那兒待了兩千年,早就習慣了那兒的日子。再說,百花宮可是九重天裏最熱鬧的地方,姐妹眾多,有調皮搗蛋的,有安靜溫柔的,再加上一根獨苗苗阿秦,日子過得倒也舒心。”

“看來你很喜歡百花宮。”冥軒的話中流露出醋意。

“是啊,挺喜歡的。渡劫飛仙之後,凡塵修煉的往事我都盡忘了,記憶的最初,就是在百花宮。紫懿宮主仙逝以後,百花宮的那些老前輩也都不在了,我和現在的姐妹們都是之後才從各族中挑選出來當花神的,跟她們一起成長,百花宮於我,就像家一樣。”

“家……”冥軒琢磨著這個字。

“你呢,虞淵那麽恐怖,恐怕你也不喜歡。”

“不,虞淵裏除了我父王,其他魔都怕我得很,應該是只要我待在虞淵,他們才覺得恐怖吧。”

檀杺咯咯笑著:“也對,你就是個小魔頭。”

“我出生沒多久,母後就因保護百花仙露而死。父王遷怒於我,更是討厭我這雙一出生就跟母後一模一樣的紫色瞳孔……”

“可是在其他人面前,你的眼睛一直是紅色的……”

“因為我是仙魔結合所生,一半魔,一半仙。出生不久自然心靈純凈,仙氣占了上風。為了讓魔氣壓住仙氣,成為魔界名副其實的少主。在我十歲的時候,父王就把我扔到了蠻荒。”

“蠻荒?”

“恩。蠻荒在虞淵的腹地,是所有邪惡之靈聚集的地方。同時也關押了很多其他五界心術不正的人。因為蠻荒屬魔界管轄,所以只有魔才能使用法術。我在那兒待了近三千年,吸收了無數邪惡之氣,體內的魔性終於壓制住了仙氣,瞳孔也變成了和父王一樣的血紅色,才被接回夜暉宮,接管魔界事務。”

他那麽小就一直待在蠻荒,一定受了不少苦吧……

檀杺將手覆在他手上:“冥哥哥,我比較喜歡你紫色的瞳孔。”

冥軒翻身握住她:“好,以後單獨在你面前時,一定是紫色。”

在蠻荒的三千年,有多難熬,他沒提,檀杺也不敢再問。

說了許多話,兩個都默契地安靜下來,悠閑地繼續數星星。

他們心裏都清楚,待檀杺傷好之後,這樣朝夕相處的日子,恐怕再也沒有了。?

☆、花神淚&青絲劫(11)

? &鮫人公主

在泠月谷已經待了近半個月。

冥軒做好飯菜走出廚房的時候,看見檀杺正在潭邊施法,結界裏原本晴空萬裏,被她弄得烏雲密布。

除了日日浸泡在潭水中一個時辰,他還偷偷在飯菜裏摻進了自己的血。

那丫頭的傷,應該好得差不多了。

冥軒壓抑住心頭的失落,大聲喊道:“丫頭,吃飯了。”

檀杺揚手一揮,烏雲散去,陽光又懶洋洋地灑了一地金色。

她就這樣披著金色的光,笑容滿面地朝他飛奔過來。

在未來的漫長黑夜裏,他總是一遍又一遍回想她此刻的樣子,回想她的笑,她握住他手的溫度,一次又一次撐過漫無邊際的,沒有她的日子。

檀杺察覺到他的異常,自己心裏,又何嘗舍得離開泠月谷?可是她是百花宮宮主,她有她的使命,他有他的責任。以養傷之名在這兒逍遙了半個月,肆意地享受彼此的愛慕,夠了,就算以後在百花宮裏守著仙露,空等永生,擁有這段記憶,也是足夠了。

檀杺在桌下牽住冥軒的手:“冥哥哥,我的傷都好了,明日,咱們就回永寧村和阿秦他們匯合吧。”

冥軒回握住她:“好。”

離開泠月谷時,檀杺再望了一眼竹屋。

冥軒問道:“丫頭,如果這只是個夢,夢醒了,你還會不會記得?”

檀杺第一次主動抱住他,像在紅塵纏裏一樣,用額頭挨著他的額頭:“不會忘,永不會忘。”

秦菽俊在魔王廟裏早已經等得不耐煩。

姬遠深倒是偶爾和土地老兒下下棋,出門解決解決人間的事。

秦菽俊皺眉問他:“姬兄一點都不擔心宮主的傷嗎?”

秦菽俊活了幾千年,修為還遠遠比不上雙十年華的姬遠深。或許,他是太在乎檀杺,關心則亂。

姬遠深溫潤一笑:“若檀姑娘有什麽意外,想必魔王子早已回到這兒。既然他還未回來,證明檀姑娘還在養傷,性命自是無憂。”

院子裏微風一拂。

姬遠深擡手指向院子,笑道:“這不回來了?”

秦菽俊轉頭就看到檀杺和冥軒並肩站著院子裏。

“宮主,你沒事了吧?”

檀杺提著裙擺原地轉了幾圈:“你覺得呢?我剛在村裏買的新裙子,如何?”

秦菽俊這才釋然,望向冥軒的眼神總算少了幾分敵意。

姬遠深瞧見她鬢間戴了一只雙蝶碧玉金簪,笑著從亭中踏出來:“檀姑娘還有心情買衣飾,想必傷勢已經痊愈。”

檀杺沖他點頭微笑。

秦菽俊問道:“宮主,接下來要怎麽做?百花仙露還在魔界嗎?那日為何你會重傷躺在回雪的真身桂花裏?”

聽到回雪的名字,檀杺一默:“回雪的事,等回了百花宮,我再一並告訴你們。百花仙露不在魔界,我們現在就趕去翠微山。”

“翠微山,你們要闖七命浮屠?”院子裏出現一名陌生女子。

一襲滾雪細紗藍裙裹身,身材姣好,皓齒明眸,畫著遠山黛,鳳尾睫,長發用藍色緞帶挽在腦後,手上躺著一條天藍珠串,更襯出她肌膚白嫩光澤,渾身散發著神秘的氣息。

看見她腰間那一顆璀璨的珠子,檀杺一下子就猜出來她的身份。

南海鮫人族公主,冥軒的未婚妻,風禦靈。

冥軒看了看檀杺,見她並未有什麽表情變化。

“你怎麽來了?”

風禦靈走到他身邊,腳上的貝殼鈴發出清脆的響聲。雙手自然地攀上冥軒的胳膊。

“軒軒,我當然是來找你的。”側頭看向檀杺,意味深長地笑著,“百聞不如一見,檀宮主。”

檀杺禮節性地點了點頭,面上禮貌又疏離的笑容絲毫沒變:“你好,禦靈公主。”

宮主,公主,都是一個音,呵呵。

冥軒漠然地抽出手:“胡鬧什麽。你又偷跑出來了?族長又該把南海翻過來找你了。”

風禦靈也不惱,仍纏著他:“我是來提醒你的,再過幾日就是咱們的訂婚儀式。我阿爸已經在南海上布置好了,就等你這個新郎官了。”

“知道了。我先陪幾個朋友去一趟翠微山,你先回南海去。”

檀杺看了一眼她拽住他的手,按下心中的不爽:“冥……冥軒,不必勞你跑一趟。有阿秦和姬大哥就足夠了,你送禦靈公主回南海吧。”

風禦靈狡黠一笑:“既然如此,我就和軒軒一塊陪你們去翠微山吧,我鮮少到人界來,往後嫁到魔界,出來到處玩的機會就更少了,聽說翠微山風景宜人,我也想去見識見識。你說呢,軒軒?”

冥軒低聲道:“你瞎摻和什麽!還有,我說了多少次了,不許叫我軒軒!”

冥軒不放心檀杺,偏又甩不掉風禦靈,只好五人一起前去。

姬遠深雖然有一定法術,但畢竟是凡人之軀,為了照顧他的速度,檀杺決定中途在一家小客棧落腳。

“明日我們便可到達翠微山,只是我一直想不明白,這七命浮屠,難道比魔界更難闖?”

姬遠深:“我也沒去過,不過以前聽家父說,這七命浮屠中住了一個墮仙。”

秦菽俊:“墮仙?仙界千百年來從沒聽說過有過墮仙。”

檀杺:“也許是原因隱晦,所以直接在仙史上抹掉了。”

風禦靈:“軒軒,你是魔界少主,這個墮仙也是屬於你的手下了,你也不知情?”

冥軒看一眼檀杺:“我並不知曉有這號人物。”

檀杺淡然一笑:“明日去了便有分曉,時候不早了,大家都回房歇息吧,明日還要趕路。”

待在房裏打坐,卻被敲門聲擾亂心緒。

“誰?”

“是我,風禦靈。”

檀杺跟著風禦靈下樓走到院子裏的石凳上坐下。

“禦靈公主找我出來,有何事?”

風禦靈嘴角微揚,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長得還算過得去,身材就差了點。”

檀杺覺得可笑:“禦靈公主鄭重其事的,就是為了給我這點評價?”

風禦靈把玩著腰間的鮫人珠:“聽聞百花宮的花神個個都貌美如花,不過檀宮主的姿色也就比我們鮫人宮裏的掌燈侍女要高出一些,看來傳聞不實。”

想著她白日纏著冥軒的模樣,檀杺忍不住就還了嘴:“檀杺雖然是宮主,但姿色卻是排在最末,其他姐妹個個都像禦靈公主這樣貌美。可惜禦靈公主仙階還不夠,沒有機會在瑤池宴會上與我的姐妹一見,真是遺憾。”

針鋒相對,空氣中火藥味甚濃。

“那不如檀宮主帶著百花宮眾花神一起到南海參加我和軒軒的訂婚儀式,也好讓我開開眼界。”

“仙界自會派代表前去恭賀,百花宮也一定會備上賀禮,無奈最近百花宮事務繁忙,恐怕抽不出時間。”

風禦靈擡眼看著她鬢間的金簪:“恕禦靈冒昧,檀宮主和禦靈相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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