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蘇蒔茵和蘇蕓芊已經醒來。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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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放心,我一定會帶著百花仙露和回雪回來請罪。蒔茵,我不在的時候,你要好好打理百花宮,好好照顧大家。”

蘇蒔茵點頭:“宮主放心。”

檀杺:“恩。那我走了。”

秦菽俊:“小心。”

檀杺點頭。?

☆、花神淚&青絲劫(6)

? &花燈燦

輕柔的東風拂過洛水鎮,十裏長街兩旁的桂花樹系著的紅色綢緞迎風翻飛,仿佛夜放千花。沿街懸掛的手工花燈瑩瑩生輝,四處有人駐足在不同的花燈下,或猜謎,或許願,或訴衷情,好不熱鬧自在。

噠噠的清脆馬蹄拉著精致的木雕車緩緩駛過長街,木雕車上坐著的少女們向街上的百姓撒著用香熏過十天十夜的花瓣。很快整條街上都芳香四溢,有淘氣的小男孩捧起跌落在地的花瓣,重新撒向自己的爹娘。夫婦憐愛地撫摸兒子的頭,遞過一串冰糖葫蘆。有心的未婚姑娘拾起各種花瓣鄭重地放進香囊中,柔情地系好,站在桂花樹下等著將到的心上人。

有錢的人家包下了樓裏的大小包房,喝茶、飲酒、賞燈。某閣樓上青年執起玉簫,房中的女子輕撚琴弦,簫聲動,琴聲起,兩相呼應,玉壺光轉。

剛剛下凡的檀杺悄然出現在桂花樹下,素白衣裳,清爽發髻,頭上只簡單地飾著曇花墜。掌中放著的是剛落在肩頭的黃色桂花,淡香浮動。

長街旁毗鄰洛水河畔,小鎮因此得名。

百姓們零散地蹲在河邊,認真地擺弄著手中的花燈,將心願寫在紙條上,塞在花燈裏,點上可燃三天的紅心蠟燭,放在水面,手中合十,期盼神靈將自己的願望實現。

檀杺好奇地站在河邊,看著河上星星點點飄滿了花燈,讓她想到了天上的銀河,七仙女們在銀河裏織出的星辰,白凈晶瑩,與這人間燈火的明媚熱情,各有風韻。再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闌珊的長街,心中柔軟一片。

這就是人間嗎?真美。

一旁盯了她許久的雙辮小女孩終於伸出手拉了拉她的裙擺,脆生生道:“漂亮姐姐,你是第一次到我們鎮上來嗎?”

檀杺低頭看著眼前五歲女童稚嫩的臉蛋,笑著蹲下身,攬著她的肩:“對啊。小妹妹,你在這兒做什麽呢?”

女童一臉什麽都知道的驕傲神情:“今天是鎮上的花燈節,我阿娘帶著我和妹妹來河裏放花燈。”

檀杺詢問道:“這些花燈是用來做什麽的?”

女童牽過她的手,往水邊走近了幾步,指著那些燦若星辰的花燈:“我阿娘說,把心願寫在花燈裏,誠心祈禱,天上的神仙就能看到,我們凡人的願望就可以實現了。”

檀杺笑瞇瞇地看著她:“那你的願望是什麽呢?”

女童看了看身旁的阿娘,又轉頭看著檀杺,認真道:“我希望長大以後像阿娘和姐姐一樣漂亮。”

檀杺呵呵笑起來,輕刮了下她的鼻子,翩翩離去。

站在青石橋下,看著熱忱的百姓,她嘆了口氣。

人界弱小,總是期盼著神仙解救,殊不知只有自己才能拯救自己。

這洛水鎮本是洛神的管轄地,檀杺在心裏默念,回雪,作為洛神,你的子民在向你誠心禱告,你聽見了嗎?

檀杺將部分靈力註於指尖,念動咒語,雙手在空中比劃了幾下,淡淡的白霧籠罩在河上。一時消耗靈力過多,她的臉泛著微白,嘴邊卻掛著笑容。她不能改變生死、姻緣、命數,但至少能用法力幫助少數人完成些許淺薄的願望。

一葉蓬船緩緩駛過河上,玄服的冥軒立在船頭,凝視著岸邊笑意盈盈的檀杺,嘴角也不自覺上揚。這個傻丫頭,竟然耗費靈力為這些無知的人類完成心願。腳尖輕盈地點過水面,他飛身上岸,悉心挑選了一盞畫著曇花紋飾的花燈,霸氣地出現在檀杺身旁。

轉頭看到一雙血紅的眸子,檀杺一驚,臉色立馬沈了下來:“魔王子,真巧,你也到人界游玩?”

冥軒看她一臉戒備,也不惱:“小王素愛游歷,人界的山山水水也去過不少,今日恰好路過,巧遇仙子,何不一游?以補當日之憾。”

檀杺禮貌地一口回絕:“仙魔有別,小仙還有事在身,就不奉陪了,告辭。”

冥軒攔住她,不由分說將花燈塞到她手上,瀟灑地轉身就走:“行,小王也不為難仙子。這花燈你收下,當是見面禮,好歹一個花燈節,不拿盞花燈,怎麽有過節的氛圍?”

檀杺看著手中的花燈還未回過神,冥軒的身影已經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裏。來去灑脫,這就是他的作風。

檀杺蹙著眉,提著花燈沿著河畔往上游走去。剛剛那雙駭人的眸中,竟泛著絲絲紫光,冥軒戲謔的笑容在她眼前久久浮動著,她莫名地覺得,這個魔界少主,好像也不是什麽十惡不赦的魔頭。

熱鬧的長街已被遠遠甩在身後。

冥軒負手立在鎮中最高的樓閣頂上,看著黑夜中獨行的白衣清麗女子,嘴角仍是不由自主地笑著。丫頭,仙界清寂,人間煙火平淡溫馨,我真想有機會領著你一一感受。只是不知那一日我還需等待多久?

花燈中的蠟燭已經熄滅,縷縷青煙嗆得檀杺的鼻子悶悶的不舒服,可是又不舍得隨意丟棄在路邊,便還是提著向前走。

不遠處洛神廟的燈光已經依稀可見,檀杺步行在細碎的石子路上,享受著這一刻的靜謐。

洛神廟就在洛水上游,是百姓為了供奉那個嫁給河伯,保一方安寧的大義女子所建。檀杺依稀記得,那一世,她叫蘇洛,自願紅妝喜服作為祭品沈入洛水中,嫁於為惡一方的洛水河神河伯,後為有窮國首領後羿(非嫦娥之夫,只是同名)所救,河伯心妒,與後羿大戰三天三夜,洛水泛濫,民不聊生。河伯後羿兩敗俱傷,蘇洛以己之身平息洪水,還百姓安寧。洛水鎮的人們為了紀念她,將她的屍首埋入棺中,沈入洛水,在一旁修築廟宇。在受了一百年香火供奉後,她羽化登仙,正式成為洛水的守護神。

第二世,她下界渡劫,轉世河北,名為甄宓,戰亂中被夫家所棄,險些死於戰火流離。曹操愛慕她,曹丕迷戀她,她卻和三公子曹植心心相惜。心胸狹窄的曹丕繼承了父親之位,甄宓被迫下嫁。魏國建立,甄宓貴為皇後,奈何郭女王使伎倆,曹丕因疑生妒,廢去甄宓打入冷宮賜死,死後被發覆面,以糠塞口。曹植被七步逼詩,心灰意冷,懷抱甄宓所愛金縷玉枕,蕩舟返回封地。途徑洛水,忽見水中一驚鴻女子,故作《洛神賦》。

第三世,因渡劫失敗,她轉世為桂花樹,修煉千年飛升成仙,喚為鐘回雪,與百花宮眾花神日夜相伴,情深義重。百年前下界洛水巡查,偶遇轉生魔界,高位將軍的故人——軒轅流風。

三世情緣,遙遙相望,情深緣淺。

檀杺回憶到此,為那對癡心人嘆了口氣。此次回雪盜走百花仙露,想必也是為了軒轅流風。

“回雪!我來了!出來見我!”檀杺立於河畔,高聲喊道。

水面平靜無瀾。

“回雪,帶著百花仙露跟我回天庭領罰,不要一錯再錯了!”

水面仍是一片死寂。

檀杺蹙眉搖頭,嘆道:“回雪,你不要逼我出手。”

河中央終於出現了一個漩渦,鐘回雪飄飄黃衣從水中飛出,輕輕停在洛神廟前。

“宮主,你何苦逼我現身。”不描而青的黛眉,水波流轉的煙眸,朱唇皓齒,明艷動人,不愧是當年名動天下的美人甄宓。只是此時的鐘回雪一臉憂愁,愧疚地看著來人。

檀杺規勸道:“百花仙露事關五界存亡,回雪,你切不可為了兒女私情陷天下於水火。當年身為凡人的你能為了洛水一方百姓舍棄自身,如今作為花神,你怎可棄人界若幹百姓於不顧呢?”

鐘回雪聞言,臉色慘白一片:“宮主……對不起。”

“將百花仙露交還給我,我會在玉帝王母面前替你求情。”

鐘回雪退後了兩步:“不,我回不去了。”

檀杺急了:“軒轅流風若是真的愛你,就不會讓你做這等冒天下之大不韙的蠢事!”

鐘回雪掩目欲泣:“不,不關流風的事,是我想救他脫離魔道,才答應魔王用百花仙露交換他的自由。”

檀杺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瘋了,魔王處心積慮老謀深算,你居然相信他的話?”

“百花仙露已經不在我這兒,我一到手就交給了魔界,此時,想必仙露已毀,宮主,我已經回不了頭了,你回去吧。”。

檀杺氣急:“你怎麽能如此自私呢!”

鐘回雪回頭看著洛神廟的牌匾,話語淒然:“今日是花燈節,宮主,流風很快就來,你就讓我再跟他過一次花燈節,再給我們一些時間相處吧,我一定會回天庭領罰。”

檀杺心裏也是一陣酸楚:“回雪,你是百花宮的一份子,這件事,我會想辦法挽回。我只告訴你一句,萬般執念轉頭空,莫貪圖一時毀了自己千年修行。”轉頭隱身於夜色中。

軒轅流風踏鯤鵬而來,兩人緊緊相依坐在洛神廟頂,靜靜看著遠處洛水鎮燈火點點。

檀杺站在不遠處,看著兩人臉上幸福又痛苦的表情。

花燈燦爛,能到幾時??

☆、花神淚&青絲劫(7)

? &紅塵纏

檀杺禦風往虞淵趕去。

百花仙露鎮壓魔界多年,怎麽可能輕易被毀,除非……她一定不會讓這樣的事發生!就算拼盡最後一口仙氣,哪怕是打入輪回,她也要搶回百花仙露。

虞淵位於極西處,遍布沼澤和荒地,是六界最陰暗腐朽的地方,卻偏偏與光明象征的旸谷以若水相連接。但是身處虞淵的無論神魔,都無法淌過若水到達旸谷。若水源自旸谷,充滿了正義之氣,妖魔一旦接近便會如露水般慢慢蒸發。如此惡劣的條件,也難怪魔界不甘。

虞淵的入口,在人妖魔三界交匯的永寧村。

檀杺站在村口,謹慎地觀察著四周的情況。表面上看起來很普通的村落,只是,說不出的直覺……

既來之則安之。檀杺定定心神,往村裏走去。

“百花宮宮主?”

檀杺頓住腳步,轉頭看到一個俠客打扮的男子,俊秀的眉眼,淡然的氣質。

“姬遠深?”

姬遠深看到檀杺,眼裏閃過驚喜:“宮主怎麽下凡了?”

檀杺淺笑:“既然已不在仙界,姬大哥就不要稱我為宮主了,叫我檀杺吧。”

檀杺?真好聽的名字……

“檀姑娘到永寧村,是有什麽要事嗎?”

檀杺頷首:“是出了一點事,要到魔界去一趟。”

姬遠深遲疑片刻:“檀姑娘,若沒有魔王的邀請,擅自想闖魔界也不是易事,你初次下界,不如讓姬某作陪,也好多個人照應。”

姬遠深畢竟對這兒比自己了解得多,有個人幫忙也是好的。

“那就多謝姬大哥了,只是此事我要親自解決,希望到了最後,姬大哥不要插手。”

“好。”姬遠深領頭走在前面,身後的人安安靜靜跟著。

不遠處村口的大石頭上慵懶地倚著一個人,不對,他不是人。

百無聊賴嘴裏叼著根稻草的冥軒正叉手看著漸漸走近的兩個人。

怎麽又是他!這個小魔頭還真是陰魂不散,不過檀杺對他越發捉摸不透了。瑤池宴會上他是魔界少主,雍華冷絕。洛水鎮上他是翩翩公子,爽冽灑脫。如今在永年村出現,卻活脫脫是個地痞流氓的樣兒!到底哪一個才是他的真實面目?檀杺暗自攥起了拳頭,這個小魔頭,想必是來阻攔她的。

檀杺好笑地看著他:“哪來的小流氓,敢攔我們的去路?”

冥軒吐掉嘴裏的草,不滿地看著她身旁的姬遠深,卻是對檀杺說:“小王堂堂一個帥哥,竟被你說成是流氓?傳到六界,豈不是毀了我的光輝形象?”

檀杺啞然失笑,真是個自戀的小魔頭。

“姬大哥,別理他,我們走吧。”

冥軒皺起眉,姬大哥?叫得可真親熱,你們才認識多久啊!

伸手攔住她,本來就比她高出一大截,站近了更是將她暧昧地裹在了自己的影子裏。

檀杺很不適應這樣的距離,慌忙向姬遠深身邊跨了幾步。

“你到底要做什麽?”

冥軒見她閃得那麽快,面上一臉委屈:“你不是要去魔界嗎?沒有我父王的邀請,就只能硬闖,有我陪著,可不是比那個姬姓小子強嗎?”

好,就讓你跟著,我倒要看看,你要耍什麽花樣。

“行,那你就跟著吧,正好,我們倆缺一個隨從。姬大哥,對吧?”

姬遠深微笑點頭,瞥了冥軒一樣,跟檀杺並肩走進村裏。

冥軒眼睛裏嫉妒的火焰熊熊燃燒著,姬姓小子,走著瞧!

檀杺對人界之事甚是陌生,這永寧村跟她之前所見的洛水鎮一比更是相去甚遠。整個村子雖是人來人往,卻格外寧靜,處處透著詭異。

見她凝眉苦思,姬遠深在一旁小聲道:“不必多想。永寧村是三界交匯處,就是一個三不管地帶。這兒人、妖、鬼混雜,因著是魔界的入口,少有生靈敢在這兒放肆。很多躲避仇家的都躲在這兒化作人形還算安分地生活。”

檀杺點點頭,敬佩地看著他:“姬氏一直守護人界。這永寧村太平無事,除了懾於魔界的淫威,想必姬大哥也費了不少心。”沿路的無論人、妖、鬼,看到姬遠深都是畢恭畢敬。

姬遠深指著前方的廟宇:“那是魔王廟,也就是魔界的入口,現在就過去嗎?”

不等檀杺回答,冥軒在他倆身後幽幽開口:“魔界大門設有結界和陣法。丫頭,你有什麽計劃,不是應該和我商量嗎?”

檀杺哼了一聲:“叫我檀姑娘,什麽丫頭!本宮主已經幾千歲了。還有,你是魔界少主,我要闖你家大門,你不給我使絆子就不錯了,我怎麽敢勞您大駕跟我商量計劃呢!”

姬遠深見冥軒一臉的憋屈,心裏覺得好笑。轉頭繼續問道:“檀姑娘。魔王子說得倒也沒錯,魔界的結界和陣法相當厲害,我們不能掉以輕心。”

檀杺這才恢覆以往的沈靜,點頭同意姬遠深的說法。心裏卻咯噔了一下,為什麽自己向來冷靜持重,連在百花宮也鮮少喜怒掛在臉上,面對這個小魔頭,情緒卻越來越控制不了呢?

冥軒察覺到她的失神,丫頭,我對你來說是特別的,不是嗎?眼裏是化不開的笑意。

可是走到魔王廟門口時,冥軒就笑不出來了。

銀冠束發,青衣長袍站在那兒等候的,是和檀杺朝夕相處了千餘年的蘭花花神,秦菽俊。

來了一個姬遠深就夠不爽了,又來一個秦菽俊!

檀杺責怪道:“阿秦,我不是說了嗎我一個人就行了,你還有傷在身,怎麽跟來了。”

秦菽俊怨念地盯了冥軒一眼,又和姬遠深點頭示意,最後才回答檀杺的話。

“宮主,蒔茵她們都不放心,所以讓我跟來看有沒有什麽可以幫忙的。”末了就加了一句,“替你擋擋煞也是好的。”

冥軒氣結,眸色更加血紅,好一個秦菽俊。

檀杺瞟了滿臉不悅的冥軒一眼,嘆了口氣:“罷了,阿秦,你的傷還未痊愈,萬萬不能跟我硬闖魔界,就留在永寧村替我守好後路。”

秦菽俊默了半晌:“是,宮主。”

檀杺擡頭看了一眼巍峨壯觀的廟宇,魔王冥睚,你設下的結界陣法,我真想見識見識,有多厲害。

三個男人,一魔一仙一人跟在檀杺後邊,檀杺苦笑,還真是壯觀。

廟宇內沒有任何塑像,清雅簡單得跟普通的人家宅院一般。

看著滿院搖曳的紫羅蘭,冥軒的神色格外柔和。

嗅著紫羅蘭的氣味,檀杺想起了魔王冥睚和前任百花宮宮主紫懿的一段秘事。當年他們兩個還曾是一對戀人,紫懿是紫羅蘭花神,這滿院的紫羅蘭難道是因為她的緣故?

一位鶴發童顏的矮小男人從廊中緩緩踱來,恭敬地做了個揖:“小仙參見魔王子、兩位上仙、姬大俠。”

“你是這兒的地仙?”秦菽俊問道。

小老兒答道:“是的,小仙是這兒的土地,奉命看守魔王廟。”

“那就好說了,我要去魔界,還請土地打開魔界大門。”檀杺單刀直入。

小老兒:“回上仙,小仙只是負責看守大門,並不能打開它。要想進入魔界,就要闖過一個陣法,陣法一破,闖陣者就能進入大門。”

“什麽陣?”檀杺、秦菽俊、姬遠深齊聲問道。

冥軒悠悠開口:“紅塵纏。”

“這個陣法叫做紅塵纏。需要一男一女同時入陣,兩人失去記憶進入夢中。一枕黃粱,只要守住本心能夠醒來,陣法便破,若沈迷在夢裏,就會墮入蠻荒,永遠沈睡。”

檀杺陷入沈思,本想自己一個人行動,可是如今如果不拉上一個人,就不能破陣。真是為難……

秦菽俊:“我去!”

姬遠深:“我去!”

檀杺否決:“你們兩個都不行。阿秦,你有傷,我不許。姬大哥,你有你的使命,檀杺不能拉你下水。”無奈地看向冥軒,“看來,只有麻煩魔王子你了。”

冥軒得意地笑著,似乎早就預料到這個結果:“我回自己的家本來不用過陣法的,不過小王不介意陪你黃粱一夢。”

檀杺和冥軒相隔一臂的距離躺在院中的陣法石上,秦菽俊和姬遠深在一旁守著。

冥軒歪頭看著她:“丫頭,夢裏你不再記得你是百花宮宮主,你不怕你沈迷夢中永遠沈睡嗎?”

檀杺看著他,自信地笑著:“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

詭異的紅光從陣法石中張牙舞爪地發射出來,在上空形成一個牢不可破的結界,一根紅線緊緊纏住檀杺和冥軒靠近的小指。

檀杺和冥軒合上眼,緩緩睡去。?

☆、花神淚&青絲劫(8)

? &鶼鰈夢

一身綠衣,豆蔻年華的檀杺正站在槐花樹下哭喪著臉,任憑她怎麽伸手往上蹦也拉不到樹上十七八歲年紀男孩的手。

“冥哥哥……我也要上去我也要上去……”

冥軒翹著二郎腿坐在樹杈上,嘿嘿笑著:“丫頭,讓你平時就吃零嘴不吃飯,長得太矮了自然夠不到了,哈哈。”

檀杺不做聲,眼睜得圓圓地,眼巴巴地看著樹上的冥軒。

看著她委屈的神情,冥軒在心裏嘆了口氣,又心軟了,她每次這副表情,怎麽自己就感覺欠了她很多啊!翻身跳下去,戳一戳她嫩白的臉蛋。

“丫頭,別可憐巴巴地看著我。”

檀杺伸手拽住他的袖子,抿嘴笑著:“冥哥哥,那不爬樹了,咱們從後門溜出去買冰糖葫蘆吧!”

“要溜出去幹嘛呀!”檀夫人肅著臉問。

“娘……”檀杺趕緊躲到冥軒身後。

冥夫人沖檀夫人擠眉弄眼:“看看兩個孩子感情多好。”

檀夫人也露出笑容:“青梅竹馬,感情自然是好的。”

冥老爺撫了撫胡子:“再過幾日杺兒就及笄了,到時候我們就找人來提親,先把兩個孩子的事兒定下。”

檀夫人:“杺兒她爹走了那麽些年,我總算把杺兒拉扯大了。冥軒這孩子聰慧上進,把女兒嫁到你們冥家,我很放心。”

冥軒轉過頭,檀杺沖他做了個鬼臉,小聲道:“冥哥哥,咱們晚飯之後再偷偷溜出去吧。”

憶及父母和檀夫人剛才的對話,冥軒的臉一下子紅了。

冥軒輕功不算好,但勉強還能將身量纖纖的檀杺一起帶上房頂。

檀杺一臉不快:“不是要出去吃糖葫蘆?飛到房頂上看勞什子星星?星星又不能吃。”

冥軒從懷裏掏出一個木盒,塞到檀杺手裏:“那個,我爹娘讓我拿給你的。”

檀杺看了他一眼,好奇地打開,是一雙蝶碧玉金簪。

“是生辰禮物?”

冥軒清清嗓子:“是傳家寶。”

“呀!這麽貴重,幹嘛給我,弄丟了我賠不起。”檀杺將簪子放進木盒裏又重新塞回冥軒手中。

冥軒臉一沈:“你不喜歡?”

檀杺擺手:“喜歡是一回事,貴重又是另一回事,幹嘛莫名其妙送我這個。還不如送我幾串冰糖葫蘆。”

吃貨!

“今天我爹娘在跟你娘商量,等你及笄之後就給我們定親……”說到最後,聲音已經極其小。

檀杺扭頭問他:“定親?定親是什麽?”

冥軒一手捂住臉,徹底敗給她了,耐心地解釋:“定親就是,再過兩年,等我及冠了,就把你娶回家,然後我們就一起生活,一直到七老八十。”

冥軒臉上滾燙,但還好,天色黑,她一定沒瞧見。

空氣凝滯了半晌,檀杺一直沈默著,冥軒終於鼓起勇氣轉頭看她,她一直低頭仔細想著什麽。

遲疑地問:“丫頭,你不願意跟我一起生活到七老八十嗎?”

檀杺學著檀夫人的樣子,認真地板著臉:“冥哥哥。我娘說,我再這樣吃下去就養不起我了。我要是跟你回家,你養得起我不?”

冥軒啞然失笑,這丫頭,果然還是不懂啊……

“那,我每頓少吃一點,養你應該是沒問題的。”他溫柔地看著她。

檀杺這才咧出燦爛的笑容:“那好,咱們定親吧!”

冥軒拿著簪子笨手笨腳地插在檀杺鬢邊,心一橫,直接將她軟軟的身子抱到懷裏,兩個人靜靜地看著月色皎皎,人影成雙。

及笄禮後,冥軒便跟著父母回蜀中。檀杺穿著綠色長裙追在馬車後邊。

“冥哥哥!你什麽時候再來陪我玩啊!”

冥軒幾乎將半個身子都伸出了車窗外,朗聲道:“我很快就來看你!丫頭,等我!”

檀杺停下步子,笑著沖他揮手,鬢邊的雙蝶碧玉金簪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可是沒想到兩年後,已經出落得俊朗穩重的冥軒正準備著兩個人的親事,杭州卻傳來噩耗。檀夫人帶著女兒檀杺去金山寺上香時,遇到山賊攔路,檀夫人慘死,檀府被盜。檀家千金下落不明。

冥軒得到消息急不可耐,想去杭州尋找檀杺下落,卻被父母扣下。

冥老爺沈著老臉:“找什麽找!檀家已然沒落,府中被盜,想必碧雲劍譜也沒了,一個柔弱的千金小姐,恐怕早就死了!”

冥軒第一次沖自己的父母吼道:“她是我未過門的妻子!你們誰都別想攔著我去找她!”

冥老爺擡手打暈他,軟禁府中。

冥氏夫婦很快給冥軒定下了新的人。巴南王爺之女,渝婧郡主。為了培養感情,更是邀請郡主來府上小住。

再次見到檀杺時,冥軒正冷臉坐在院子裏,郡主坐在涼亭裏撫著琴。

檀杺的綠裙汙跡斑斑,一邊的袖子已經裂開了,露出紅腫的胳膊,臉上更是沾著泥土、凝固的烏黑血跡,只有那一雙眼睛仍是他熟悉的,只是裏面多了太多他不知道的東西。

杭州到蜀中,萬裏迢迢,她竟一步一步找到了他,明明當初,是他大聲告訴他,讓她等他的啊……

冥軒紅著眼,脫下黑色外袍裹住眼前瘦弱的女子。

剛才還一臉堅毅的檀杺,聞到冥軒身上熟悉的味道,終於大哭起來。

冥軒慌亂地抹著她的淚:“丫頭,別哭,我在這兒,再也沒有人能欺負你了……”

檀杺就這樣不清不楚地住進了冥軒的院子。

郡主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她柔聲對冥軒說:“冥公子,若是你喜歡,大可將檀姑娘納入房中,畢竟你們是一同長大的。她也著實可憐……”

冥軒依舊冷著臉,語氣也是可以將人凍死:“不勞郡主操心。我這輩子都會好好照顧丫頭,納妾?弱水三千,我只取檀杺這一瓢。郡主在府上也住了許久,該回去了。”

冥夫人一巴掌打到冥軒臉上:“臭小子!居然把郡主氣走了?那個丫頭有什麽好!除了愛吃頑皮,她有什麽值得你為她放棄大好前程!”

冥軒跪在地上,不卑不亢:“娘,我和丫頭是定了親的。做人不能太勢力,丫頭的父母還在地下看著呢!”

冥夫人冷笑著看著檀杺:“這幾個月杳無音訊,你一個姑娘家怎麽可能完好無缺地從杭州跑到蜀中來?你可否還配得上我家軒兒?”

檀杺蒼白著臉,當著冥軒的面,掏出懷裏拼死護著的碧雲劍譜和雙蝶碧玉金簪,冷冷拋到地上。

“金簪完璧歸趙,碧雲劍譜就當做是毀約的賠償。我杭州檀家,與蜀中冥家,姻親作廢,男婚女嫁,互不相幹。”

冥軒上前要追。

冥老爺一聲大喝:“你要是踏出這房門一步,我和你娘就自盡在你面前!”

他眼看著綠裙身影轉眼消失不見。

丫頭……丫頭……

巴南王震怒,借口抄了冥家,仇家趁機送來一把大火。

冥軒沖進火中,冥氏夫婦已經在房中懸梁自盡,房梁塌下,堵住了大門。熊熊烈火中,冥軒只見檀杺破窗而入,一身綠裙在緋紅的火焰中給他帶來一絲清涼。

他的下肢已經不能動彈。

“丫頭,快走!”

檀杺蹲下身,握住他的手:“我已經沒有親人了,你還要趕我去哪兒。”眉眼淺笑。

四目相視,滄海桑田。

濃煙中突然出現一個蒼老的聲音,誘惑道:“如果你們願意,我可以救你們出去,只要你們一直活在這夢裏。”

檀杺看向冥軒:“夢?”

冥軒握緊她的手:“是夢是真,都隨他去吧。”

檀杺笑言:“沒錯,只要我們在一起,是生是死,都是一樣的。”

蒼老的聲音呵斥道:“你們只要留在這夢裏,就可以快活地相守!阻攔你們的人都已經死光了!你們可以毫無顧忌地浪跡天涯!”

“冥哥哥。”

“丫頭,過來。”

冥軒將檀杺抱進懷裏:“如果這只是個夢,夢醒了,你說,我們還記不記得彼此。”

檀杺用額頭抵著他的額頭:“不會忘,永不會忘。”

兩人相視一笑,十指緊扣,在火中化為灰燼。

紅塵纏破。?

☆、花神淚&青絲劫(9)

? &魔界虞淵

一直緊張地守在陣法石旁的秦菽俊和姬遠深突然看到破陣石紅光一閃,結界已撤。

土地老兒驚喜地叫道:“破了!他們破陣了!”

良久,檀杺和冥軒都緩緩睜開了眼睛。

兩人坐起身來,綁在兩人小指上的紅繩終於消失不見。

對視一眼,千言萬語都難以描述他們此刻的心情。

冥軒輕輕喚了一聲:“丫頭……”

檀杺一怔,卻遲遲沒有說話。

秦菽俊見兩人神色奇怪,問道:“宮主,你還好嗎?”

檀杺微笑:“阿秦,我沒事。”

土地老兒忙道:“回稟上仙,陣法已破,明日子時,魔界大門就會打開。”

姬遠深建議:“既然還要等到明日,我們先去旁邊的客棧歇息吧,檀姑娘和魔王子應該都累了。”

冥軒翻身坐起:“不用那麽麻煩。這兒有很多客房,我們就在這兒住下,明日也方便行事。”

秦菽俊和姬遠深都看向檀杺。

檀杺又是一楞,繼而點頭:“那就先在這兒住下吧。”

氣氛頓時變得怪怪的。

是夜,檀杺在房間裏翻來覆去,卻怎麽都無法入睡。

夢裏的一切,她都清清楚楚地記得。甚至冥軒的笑,冥軒的氣息,她都像刻在了骨頭裏,根本抹都抹不掉。

她不住地自言自語,都是夢,只是夢而已。只是紅塵一夢而已……

她嘆息一聲,披上外衫往院子裏走去。那破陣石此刻就是一塊普通的石頭,老老實實地躺在那兒一動不動。蹲下身,手不由自主地輕撫它,差一點,就不想醒來了……

“你也睡不著嗎?”

檀杺的手嗖地一下收回袖中,站起身來。

冥軒已經向她走來過來。

“啊……我,……房間裏蚊子太多……”檀杺低頭不敢看她。

冥軒:“哦,可是院子裏的蚊子更多吧?再說了,你可是仙,隨便使個法術,哪只凡間的蚊子還自不量力敢叮你?”

檀杺尷尬地笑著:“那我回房施法術。”轉身就要走。

“丫頭!”

檀杺竟邁不開腿了。

“丫頭,就算夢醒了,你也可以像夢裏一樣,叫我冥哥哥。”冥軒的聲音裏夾雜著看破她困窘的笑意。

檀杺回頭時,已恢覆往日的平靜,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冥軒,紅塵一夢,我感謝你助我破陣。明日去往虞淵,我必定要奪回百花仙露,若你不阻攔,我回天庭覆命時定替魔界此次的盜竊之舉求情。若你阻攔,我也不會手下留情。至於回雪為什麽要替你們辦事,我不清楚,但是她是我的姐妹,我會抗下罪責,代她受過。希望你也能看好你的手下,不要再糾纏她。”

冥軒靜靜地看著她良久,只答道:“好。”

快要轉過走廊時,背後那雙眼睛還追隨著自己,檀杺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仙魔有別。若你們安分,你我還能做朋友,若魔界仍死性不改,將來你我相見,定是在戰場上。”

冥軒沒有說話,目送著她回房。

今夜月色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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