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蘇蒔茵和蘇蕓芊已經醒來。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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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打工仔的姐姐我好歹也是個211大學畢業的好不好!我的質量很好好不好!

“不知道小姐想找什麽花?”

她遲疑地看我一眼:“紅梅。”

我在心裏冷笑。找梅花你怎麽不去園藝公司?!

她正打算走,我嘩地拉開左邊墻上的暗格,墻上的蕾絲錦帛升起,嵌在墻壁裏的空間暴露出來。那是一株近兩米的紅梅樹,根系盤繞在直徑1米的褐色大花缽裏,斑駁的枝幹在狹小的空間裏微微有些扭曲地伸展著,枝頭相簇的血紅梅蕊卻圓滿了整個畫面。

看著她隱藏在冷漠表情下的驚艷,我得意地笑道:“沒讓小姐失望吧,我們‘尋花閣’裏,什麽花都可以找到。”當然,這話略微有點誇張了……

她怔怔地點頭,冰山臉終於柔和下來,眸子裏蒙上了淡淡的霧:“多少錢?”

我樂呵呵與她並肩站立:“不急。這麽多蟬聒噪的日子,我們這兒的梅花都可以盡情綻放,錢嘛,自然也不怎麽缺……”

她盯著我,倏地露出笑容:“好,不急,我們去2樓慢慢談價錢吧。”

老天證明,我只是想吊吊她的胃口擡高價錢罷了。2樓?又是一個要去2樓的!

跟在她身後蹬蹬爬上2樓。她已經坐在木椅上悠閑地喝起茶來。

我訕訕地坐到她對面,假曇花在花瓶裏輕輕搖了搖花瓣,我提手一轉。對面的冷面美女沈沈睡去……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發齊眉,三梳兒孫滿地,四梳相逢遇貴人,五梳五子登科……十梳夫妻兩老就到白頭。”

喜娘歡喜地站在身後為夜燃雪梳著發髻。夜夫人卻以巾掩面小聲啜泣著。

夜燃雪心中酸澀,莫名其妙從花店穿越到宋朝,現在莫名其妙又要上花橋了!鏡子裏濃妝艷抹的臉幾乎跟自己的臉一模一樣,只是右眼角多了一顆紅痣,傳說中的淚痣。鳳冠霞帔壓得肩上沈沈的,夜燃雪低眉順眼地站起身來,拉過夜夫人的手。

“娘,別哭了,你放心,阿雪會照顧好自己的。”臉上鮮有的一抹溫柔。

夜夫人哭得更厲害了。

喜娘在一旁勸道:“哎喲夜夫人啊,這林家少爺可是家中獨子啊!林府可是書香門第,從老太爺那輩又開始做些絲綢生意,家中可是殷實得很!小姐嫁過去那可是幾輩子衣食無憂啊!”

跟著夫人在一旁抹眼淚的侍婢小文嗔道:“喜娘還真會說話,全杭州城誰不知道林家少爺是個病秧子,都沒有幾個人見過他!我家小姐是鮮花插在牛糞上了!”

夜燃雪嘴角抽了抽,瞪了小文一眼,這鬼丫頭,才教她的段子這麽快就得心應手了!

喜娘尷尬地笑著,夜燃雪終於別過夜夫人,由喜娘背著上了花轎。

夜府在城西,與在城中的林府大概有半個時辰的路程。

夜燃雪在花轎裏顛得胃裏一陣不舒服,自個兒掀開了蓋頭透氣。轎外充斥著嗩喇的喜慶聲,還有老百姓們湊熱鬧的起哄聲,清晰的童聲穿越人群傳到夜燃雪耳裏。

“娘親,是那個走路都要人扶的哥哥娶媳婦嗎?”

人群中一陣哄笑。

夜燃雪放在膝蓋上的雙手緊緊攥了起來。

夜家老爺在幾年前已經過世,夜夫人辛苦地撐著一家子的生計。剛穿越來沒多久的夜燃雪,在元宵節同林家大小姐林邐發生爭執,不過是為了一盞紅梅花燈。

林邐離開時落下話:“夜燃雪,本小姐要的東西就沒有要不到的!你等著瞧!”

很快,林家的聘禮就到了。夜家無財無勢,夜夫人自然是拒絕不得,為了夜家上下,夜燃雪只好嫁給那個林家的病少爺,可是,她想不到的事,還在後面。

花轎穩穩當當停在林府大門,喜娘高亢又富有激情的聲音響起:“新郎迎轎——”

花轎門開,喜娘背著夜燃雪跨過火盆,步入林家大廳。

一只溫厚的手將夜燃雪從喜娘背上接下來。夜燃雪下意識地掙紮了幾下,那人卻牢牢牽著她。

林君覆俯在夜燃雪耳邊輕聲道:“別怕。”

林君覆的手有些涼,手心還有一層汗,夜燃雪低頭透過蓋頭的縫隙看著那只有些蒼白但緊緊牽著她的手,心裏安定下來。

“吉時到!一拜天地——”

夜燃雪正準備跪下。

“慢著!”林邐站起身來。她對著眾賓客粲然一笑,“感謝各位今天光臨寒舍參加舍弟的婚禮。在這個大喜的日子,我還有一樁喜事要一並告知大家!”

林邐頓了頓,朗聲道:“舍弟自小抱病在身,迎娶夜家小姐就是為了沖喜,為了讓這喜事沖得更盛,我特地物色了另外兩位佳人,讓弟弟收入門當妾室!”

娶妻之日納妾,對新媳婦何等的侮辱。

眾賓客面面相覷,議論聲漸漸高了起來。

夜燃雪看不見林邐的表情,但也可以想象她此刻必定是在冷笑。正在她憤怒之際,林君覆握著她的手又加重了幾分力道。

夜燃雪並不曾見過這個林家少爺,對這個即將成為自己丈夫的男人,她並不抱多少期待,可是此刻,她突然很期盼著他拒絕林邐的自作主張。就算她不愛林君覆,也不希望莫名地在大喜的日子多出來兩個來歷不明的女人!

可是直到兩個小妾穿紅戴綠跪在夜燃雪身後,直到禮畢,夜燃雪被送到洞房。林君覆都沒有再說過一句話。林邐和林君覆的雙親早已去世,作為大出林君覆5歲的長姐,成親之後林邐一直住在林府打理著林府的生意,林君覆本就有病在身,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林府的大權都落在林邐手上。

懦弱的病渣滓!夜燃雪在心裏惡狠狠地想著。

在新房端坐了很久,夜燃雪終於磨盡了心中的憤怨,要鬥是嗎,好,林邐,你給我等著。

小文欣喜地喊道:“小姐!姑爺來了!”

林君覆身子弱,只飲了幾杯便不勝酒力,由侍從阿左扶著走進新房。

就在林君覆要掀開蓋頭那一刻,林邐站在新房外喊道:“君覆!你出來一下!”

夜燃雪聽到林邐的聲音,恨得牙癢癢。

林君覆躊躇了片刻,還是踏出了新房。

良久,小文氣呼呼地走到床前告訴夜燃雪:“小姐!那個林邐說那個什麽雲姨娘心絞痛,把姑爺給叫到落雲苑去了!”

夜燃雪猛地扯掉頭上的蓋頭,臉上冷漠一片:“知道了,小文,伺候我更衣,睡覺!”

褪去繁覆的禮服,夜燃雪換上寢衣縮進被子裏,聞著屋子陌生的氣味,她不由地在床單上蹭了蹭,仿佛要留下自己的味道。小文還守在門口,單薄的影子映在墻上,夜燃雪嘆了口氣:“小文,你去休息吧,今晚不用守了。”

“小姐!”

“讓你去休息就快去,我是小姐還是你是小姐!”夜燃雪故意透著幾分怒氣。

小文以為自家小姐受了氣,在房門外跺了幾步,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夜燃雪在床上輾轉了有一炷香的時間,遲遲沒有睡意。她低罵一聲,披上大紅色的銀紋織錦羽緞鬥篷,推門走了出去。

夜燃雪並沒有隨林君覆住在落文苑,而是住在最偏遠的落梅苑,不用說,自然是林邐一手安排的。不過落梅苑雖僻靜,倒也正合夜燃雪的口味。夜燃雪從主屋前的院子繞到了屋後的花園裏。園裏有一座八角亭,題曰“歇心亭”,環繞著亭子的是一小片梅林,正值季冬,紅梅吐蕊,園子裏浮動著梅花的幽香。夜燃雪心下一喜,緊了緊鬥篷,朝最近的梅樹跑去。

林君覆回到落梅苑,黑漆漆的寢屋內空無一人,淡淡的驚慌感湧上心頭,轉頭作勢要往外走。阿左趕緊拉住他:“少爺這是要去哪兒?”

林君覆心裏緊張,一口氣上不來,忙推開阿左的手,捂著嘴狠狠咳了幾聲,臉色比屋外的雪更加慘白。

阿左又上前扶住他:“少爺!您還好嗎?”

林君覆擺擺手:“你先下去,吩咐幾個人在府裏尋找少奶奶,切記要小心,別讓別人知道了,特別是大小姐。”

阿左拱手應下。

林君覆踏出屋子,才註意到雪地裏一串腳印,忙喚住阿左:“等等。不用了,你先回去睡吧,我知道她在哪兒了。”

阿左也瞧見了腳印,點頭退下。

林君覆順著夜燃雪留下的痕跡尋到屋後,正看見一個女子跪在歇心亭的憑欄上,大紅的鬥篷襯得清亮月光下的夜燃雪更加清麗,她托著腮倚在柱子旁,目不轉睛地盯著一旁的紅梅,睫毛微微顫著,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散落的長發輕輕在身邊晃蕩。就是夜燃雪無疑,林君覆第一次見到自己的妻子,懾於她身上清冷的氣質,不忍上前打擾,只在遠處靜靜看著她,她靜靜賞著梅。

林君覆不由得小聲念道:“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多年以後林君覆常常想起新婚這個夜晚,靜靜賞梅的那個女子。

夜燃雪一時興起,直起身來,半個身子都探出了亭外,伸手想要夠到一枝開得正好的梅枝。

林君覆回過神,快步走上前,擁住她的肩膀,夜燃雪因著慣性直接靠到了林君覆懷裏。

夜燃雪驚呼一聲,看清楚來人,剛剛看著梅花欣喜柔和的臉頓時蒙上了一層冰霜:“你是?”心裏已經猜到幾分。這個面色蒼白,卻眉眼含笑的溫柔男子,還有他碰到她肩膀時的觸感,跟行禮時牽著她手的感覺無異。

林君覆啞然失笑:“我是你丈夫,林逋。”

夜燃雪默然地別過頭:“哦,是麽。怎麽,雲妹妹的心絞痛不是犯了嗎?這大喜的日子,夫君怎麽不陪著她?”

林君覆淡淡地笑著:“說的對,大喜的日子,當然應該陪著你。”直接拉起她的手。

夜燃雪蹙眉:“手怎麽這麽冷,你身子不好,回去吧。”

林君覆點頭,牽著她朝屋裏走去,夜燃雪象征性地掙脫了幾下,沒想到這個病秧秧力氣還不小,索性就被他牽著。

月清,紅梅,雪上留下兩串腳印,慢慢被黑夜白雪掩埋。

剛進屋,林君覆就掩口咳起來,俊朗的臉上因咳嗽泛起紅暈。他低聲道:“床頭櫃子第二格有藥……”

夜燃雪連忙扶著林君覆躺在床上,找到藥就著茶水餵林君覆服下。

林君覆閉目靜了會,夜燃雪也別扭地取下鬥篷,爬上床蓋上另一床被子。警惕地盯著身旁的男子。

感受到她的目光,林君覆輕聲笑道:“夫人不必擔心,為夫病著,不會對你做什麽的,安心睡吧。”

夜燃雪吐吐舌頭,用臉蹭了蹭枕頭,側過身背對著林君覆。

良久,林君覆輕聲問道:“我有沒有嚇到你?”

夜燃雪自然也是沒有睡著,翻了個身,面對著他:“什麽?”

林君覆臉上閃過一絲羞赧:“我自小就生病,心緒稍有波動就會咳嗽犯病。”臉上卻還掛著笑容。

夜燃雪眨眨眼:“不會嚇著。”

林君覆似是松了口氣:“恩。”

夜燃雪想了想,遲疑道:“你怎麽回落梅苑來睡?”

林君覆:“你是我的妻子,新婚之夜,自然是要陪你的。”

夜燃雪:“那兩個女的不也是你的妻子嗎?”

林君覆靜了半晌,答道:“不一樣的。”

也是,妻是妻,妾是妾,總歸不一樣的,夜燃雪這樣想,古人就是呆板,更何況是如此封建的宋朝!

林君覆又道:“雲蘿和紅渠都是大姐安排的,不是我的意思。”

夜燃雪:“我知道。”語氣忽然又冷起來,“再說了,我會嫁到林家,不也是你姐姐安排的嗎?”

林君覆沈默。

夜燃雪:“自古男子三妻四妾,也沒什麽。”她又轉過身背對著林君覆,“很晚了,睡吧。”

林君覆沈默。

夜,更深了。?

☆、花神淚&孤山煙崖(2)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評論沒有評論,桑心……

&四個女人一臺戲

夜燃雪在現代養成了睡懶覺的習慣,在日出而作的古代著實還沒有適應。

被林君覆推搡著醒來,夜燃雪不滿地窩在被子裏打了個哈欠,沒好氣地說:“幹嘛啊,這麽早……”

林君覆早已穿好衣服束好發,無奈地坐在床邊:“夫人,快起來吧,還要去敬茶呢。”

夜燃雪一下子醒了:“敬茶?你父母不都……給誰敬?”

林君覆拿來一套玫紅的雲錦襖子:“長姐如母,夫人,快更衣吧。”

雖然極不樂意,但為了不讓林邐抓到自己的小辮子,夜燃雪還是乖乖爬出來換衣服。而林君覆則盯著床單看了半天。

夜燃雪坐在銅鏡前梳發,不解道:“你在看什麽?”

林君覆輕輕咳了聲,從抽屜裏摸出一把匕首,猶豫了下,撩開褲腿,在小腿上割了條小口子,讓雪白的床單上染上幾滴鮮血。

夜燃雪想到什麽,臉一紅,別過頭不看林君覆,語氣怪怪的:“那個,有止血貼嗎?”

林君覆疑惑:“止血貼?什麽東西。”

夜燃雪清了清嗓子:“我的意思是,有沒有止血的紗布藥酒什麽的,你的腿。”

林君覆淡淡笑著,自顧自找來紗布簡單處理了一下,便領著夜燃雪往正廳走去。

快到正廳門口時,走在前面的林君覆停了下來,等夜燃雪走到她身邊,他伸手牽著她往廳裏走去。

夜燃雪微微蹙眉,拉什麽拉,又吃我豆腐!

正廳裏,林邐一身寶藍色長錦緞端坐在主位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夜燃雪。右邊坐著兩個陌生女子,想必就是林君覆的兩個妾室了。

林邐的婢女俯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麽,林邐本來要看好戲的表情突然變得陰沈,她冷哼了聲,瞥了夜燃雪一眼。

夜燃雪也不理她,老實地接過小文遞過來的茶,卻只是一只腳跪著,擠出一個笑容:“大姐,請喝茶。”

林邐不滿道:“夜燃雪你什麽意思?有你這麽敬茶的?”聲音陡然大了。

夜燃雪不緊不慢地答道:“雖說長姐如母,但畢竟不是母親,弟妹給姐姐敬茶,跪一條腿已經算不錯了。”說著將茶杯重重放到桌上,起身撫了撫錦袍,坐到林君覆身旁。

林邐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終是沒有發作。

這時對面的兩個女子給林邐敬過茶後,端著茶朝夜燃雪走來。

“雲蘿拜見姐姐,姐姐請喝茶。”

“紅渠拜見姐姐,姐姐請喝茶。”

雲蘿一身月白百蝶度花裙,梳著雲近香髻,額前一枚白玉鎖眉心墜,柳眉秀目,只施了淡淡的胭脂,整一個楚楚可憐的人兒。

紅渠一襲紫綃翠紋裙,腰間用金絲軟煙羅系成一個大大的蝴蝶結,鬢發低垂,斜插著碧玉瓚鳳釵,風情有致的丹鳳眼,抹著艷麗的唇色,給人熱情四溢的妙感。

總的來說,兩個女子都能算是絕色,此時低眉順眼地跪在自己面前奉茶,更顯得惹人憐愛。夜燃雪側目看了看林君覆,他只是低頭飲著茶,眼神落在盞中盤旋的茶葉上,不知在思索什麽。

夜燃雪接過面前的兩盅茶,笑道:“兩位妹妹有禮了,起來吧。”

雲蘿和紅渠站起身來,夜燃雪拉過雲蘿的手,親昵道:“雲妹妹昨兒個身子不適,不知今日可否好些?”

雲蘿溫柔一笑:“承蒙姐姐關心,妹妹蒲柳之質,都是老毛病了。”

紅渠不滿地看了雲蘿一眼。

夜燃雪又道:“兩位妹妹如此惹人憐愛,我這個做姐姐也沒什麽好東西可送,小文。”小文將兩個一模一樣的匣子送到雲蘿和紅渠手裏。

“這兩個鐲子就當我一片心意了,還望兩位妹妹笑納。”

雲蘿連聲道謝。

紅渠打開匣子一瞥,笑道:“我還以為是什麽呢,原來是只鎏金鐲子,謝謝姐姐了。”隨手遞給了婢女。

林邐適時地發話:“夜家本就家道中落,想來也送不出什麽好東西。”

夜燃雪也不惱,淡然道:“大姐說得不錯,夜家是沒落了,不過一盞花燈,燃雪還是買得起的,我說的對吧,姐姐?”特地將“姐姐”二字咬得很重。

林邐臉一黑,正要發作。

林君覆放下茶盞,拉過夜燃雪的手:“雪兒,以後喜歡什麽就告訴我,為夫買給你。”

夜燃雪被他一聲“雪兒”嚇得差點腳軟,只得傻傻地笑。而在雲蘿和紅渠眼裏,變成了羞澀的神情。

林邐沈默半晌,起身走到林君覆身旁問道:“弟弟昨晚可有受傷?”

林君覆笑道:“姐姐說什麽呢,昨晚弟弟自然是好好待在落梅苑,怎麽會受傷呢?”

林邐一臉不信,她說什麽也不信林君覆和夜燃雪已經圓了房,可是新房裏那張染血手帕怎麽來的?說不定就是這個弟弟割破自己的手造成的假象。

林邐拉過林君覆的手,捋起袖子,細細看了半晌,竟是一點傷口都沒有。

林君覆一臉不解地問道:“姐姐這是怎麽了?”

林邐尷尬地松開他:“沒什麽,沒什麽。”轉頭惡狠狠看了夜燃雪一眼。

夜燃雪也不示弱地給了她一個白眼。

林君覆道:“姐姐,我現下得去賬房一趟,姐夫和我約好查看上個月的賬目。”

林邐笑道:“你身子不好,也是難得對家裏的生意如此上心,去吧,跟你姐夫多學學。畢竟這個林家都是你的,姐姐暫時替你管著,你要趕緊養好身子才是。”

林君覆點頭應著:“姐姐辛苦了。那弟弟先告辭了,雪兒,你陪姐姐再坐坐,中午我回來陪你用膳。”

夜燃雪輕輕點頭。

林邐高坐著,傲慢地用下巴對著夜燃雪。

夜燃雪只是低頭細細品著茶,完全處於發呆狀態,忽略了整個大廳的人,特別是眼前三個各懷心思的女人。

林邐沖著夜燃雪瞪了好幾眼也沒得到任何反應,開始跟雲蘿、紅渠嘮嗑。

林邐:“雲蘿妹妹的閨名,姐姐我可是老早就聽說了。祖上曾是朝廷禦用的繡人,妹妹自小天賦頗高,聽聞能將一幅百鳥朝鳳繡得仿佛能聽見鳥聲,真真是叫人嘆為觀止。”

雲蘿羞赧一笑:“姐姐過譽了,妹妹那點雕蟲小技,不過只是閑來無事花了點心思罷了,哪裏及得上雪姐姐,聽說雪姐姐5歲時就能秀出雙面蝶戀花,那才是天賦異稟。”

夜燃雪挑挑眉,不做聲,繼續喝茶。

林邐見夜燃雪並不接話題,又轉向紅渠:“紅妹妹可是咱們城裏出名的才女,我那個弟弟啊,自小沒什麽愛好,就喜歡讀讀經史百家,跟紅妹妹甚是有話題,以後你們要互相切磋切磋詩詞,也可謂風雅。”

紅渠得意之色毫不掩飾地掛在臉上,頗有些看笑話地看著對面的夜燃雪:“謝謝姐姐誇獎,小妹我在詩詞上的確略有些成就,可比起雪姐姐來,恐怕是大巫見小巫了。是吧,雪姐姐?”

夜燃雪挑挑眉,依舊不做聲,心裏暗罵,你們要聊就聊,句句扯到本小姐身上,閑得慌麽!

林邐冷笑道:“少夫人可真是不把我們仨當回事啊,一個字都不願意說。”

夜燃雪不慌不忙又咂了口茶,悠悠放下杯子,笑道:“姐姐言重了,妹妹怎敢不說話,只是近來身子不爽,累了就老犯困,剛剛陪著君覆說了好一會兒話,現下更是乏了,還請姐姐和兩位妹妹見諒。”說著還起身行了個家禮。

紅渠秀眉一橫,字字冰冷:“姐姐還真是得夫君疼愛啊。”

夜燃雪皮笑肉不笑道:“那是自然了,畢竟是結發夫妻嘛。雲妹妹昨兒個身子不適,君覆還陪了她會兒,倒是委屈了紅妹妹,至今都沒有和君覆單獨相處過吧?”

紅渠被堵得說不出話,臉別扭地轉到別處。

雲蘿面上微笑,卻被夜燃雪瞧見她緊攥在袖子裏的拳頭。

夜燃雪冷笑著對林邐道:“妹妹就先回落梅苑了,還要吩咐小廚房為君覆備下午膳,告退了。”

雲蘿姍姍起身,行了個禮。紅渠冷著臉,猛地站起來,又很快坐了下去。

夜燃雪也不惱,自個兒朝林邐彎了彎腰,施施然離去。腳剛踏出門檻,略帶笑意的臉立刻冷了下來,笑笑笑,說個話一直在笑,雖然是皮笑肉不笑,也是累得慌,看來接下來起碼一年都不想笑了。

林君覆回到落梅苑的時候已經是未時。整個落梅苑顯得格外冷清,寂靜一片,林君覆心一慌,大步朝正屋走去,只見夜燃雪的陪嫁丫頭小文正坐在門檻邊打盹。

慌張的心終於平靜下來。

阿左上前晃了晃小文,數落道:“你這丫頭怎麽回事,大白天的不伺候少夫人居然在這兒偷懶!”

小文睜開睡眼,懶洋洋地朝林君覆行了個禮:“小姐左等右等,姑爺都沒回來,現在正在裏邊睡午覺呢。”說著還打了個哈欠。

林君覆蒼白的臉上浮出一絲笑容:“罷了,你也回屋休息吧。”

小文得到特赦令,頓時喜笑顏開:“多謝姑爺!”

林君覆進到裏屋,夜燃雪正趴在貴妃椅上呼呼大睡,身上蓋著的大紅披風滑到了腰間。

林君覆啞然失笑,睡覺還真是不老實。上前輕輕替夜燃雪將披風蓋好。

喉間一陣異動,林君覆急忙捂住嘴,小聲咳了起來,臉變得通紅,生怕吵醒了夜燃雪。

夜燃雪卻是在椅上扭了幾下,睜開了眼:“你回來了?”

林君覆又低聲咳了幾下,點點頭。

夜燃雪坐起身來,將披風系到林君覆身上:“外面那麽冷,你身子不好,怎麽穿得這樣單薄?等半天你都沒回來,早上又起得那麽早,我就回屋睡了,你吃飯了嗎?”

林君覆笑:“不是說好回來陪你吃嗎?”

夜燃雪撫平衣裙上的褶子,淡淡說:“那一起吃吧。”

小文剛回屋,床都沒捂暖就被夜燃雪叫去熱了飯菜,一臉幽怨地站在夜燃雪身後。

林君覆身後的阿左見她那副表情,偷偷笑著。

夜燃雪自顧自地吃著,心裏不禁感嘆,林家就是豪,兩個人吃飯做了八個人的份,嘖嘖,不吃光好浪費,好浪費!

林君覆看她吃得特別香,也不停把好吃的夾到她碗中:“慢慢吃,沒人跟你搶,來,多吃菜,雪兒。”

夜燃雪聽到“雪兒”兩個字差點沒噴飯,倒是把幾粒米嗆到了氣管裏,拼命咳了好幾下,又灌了一盅茶。

“我說林大少爺,你能不能不要叫我雪兒!雞皮疙瘩起一身……”

見她故作一臉淒苦,林君覆笑道:“好好好,那叫什麽?阿雪?阿燃?還是夫人?”

夜燃雪假笑幾聲:“你的夫人可不止我一個,叫夫人能分得清麽。”

“哦,那不叫夫人,還是叫雪兒吧。”林君覆一臉了悟。

夜燃雪氣急:“哼,你厲害,愛叫什麽叫什麽,我不答應就是了。”繼續低頭扒飯。

林君覆想起正事,正色道:“雪兒?”

沒人應。

“阿雪?”

沒人應。

“阿燃?”

沒人應。

“夫人?”

還是沒人應。

“雪兒……”

“夠了夠了!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過幾天我要跟姐夫去一趟蘇州,跟那邊的幾家綢緞莊商量下一季的絲綢供應。本來個把月就能回,可你也知道,我這身子骨,估計要兩個月才能回來。”

“哦,知道了。”

林君覆見她面無表情,加了句:“你放心,我一定在你生辰之前趕回來。”

夜燃雪無所謂:“隨便你啊,回不回來都是一樣的過,你先照顧好自己吧,外邊天寒地凍的,多帶點衣服。”

林君覆因為她話語間的關心感到心裏一陣暖意,不覺地飯也吃得香了起來。

一室暖意融融。

夜漸漸深了,夜燃雪沐浴之後裹著厚厚的被子趴在炭火邊,賞著窗臺上新折的紅梅。

小文在一旁壞笑:“姑爺可疼小姐了,知道小姐喜歡紅梅,就讓阿左折了好些放在屋子裏。屋子裏暖,梅花開得更多更好看了。”

夜燃雪瞪她一眼:“你懂什麽,梅花就是要在冰雪裏才能開得更美,這一室的暖意反而減了它的氣韻。”

林君覆穿著寢衣走進來,說道:“雪兒說得是,是我沒想得周全,壞了你賞花的興致。”

夜燃雪見他進來,聲音有些怯怯:“你……你今天要在落梅苑歇息嗎?”

林君覆覺得好笑:“今天可才新婚第二天,不在這兒睡要去哪兒?”

夜燃雪又緊了緊身上的被子:“你幹嘛不去落雲苑或者落茜苑?”

林君覆正想說什麽,阿左在門外稟報:“少爺,落雲苑的侍女來通傳,說是雲姨娘備了夜宵請您過去。”

夜燃雪趕緊道:“這不,有人來請了,你還不快去?”

林君覆問道:“你就不想我留下來?”

夜燃雪支支吾吾道:“那個……我大度嘛,也不能總是讓雲蘿和紅渠獨守空房不是?”

林君覆沈默著取下自己的衣袍,幾下穿上,再也沒看夜燃雪一眼,徑直離去。

夜燃雪盯著窗臺上的紅梅,只覺得屋子裏突然靜了,只聽到院子裏林君覆越來越遠的咳嗽聲。?

☆、花神淚&孤山煙崖(3)

? &莪術手鐲

自從林君覆那夜去了落雲苑之後,夜燃雪便再也沒見到他一面,再見之時,是六日後的清晨,林府上下為林君覆送行。

林邐領著雲蘿為林君覆此次出門大大小小張羅了不少時日,此時更是拉著林君覆囑咐東囑咐西。那關切的模樣是假裝不出來的姐弟深情。

林君覆的姐夫,也就是林邐的丈夫閆端一身織金黑襖坐在馬上,提醒道:“夫人,君覆不是小孩子,你就別嘮叨了,有我在,我自會照料他,時辰不早了,該出發了。”

林邐嗔道:“就你急!要是君覆回來少了一根頭發,我唯你是問!”

閆端無奈地搖搖頭:“是是是,我保證你的寶貝弟弟毫發無損地回來,行了吧?我的好夫人,這天寒地凍的,快讓君覆上馬車吧。”

林君覆安慰地拍拍林邐緊拽著他的手:“姐,不用擔心,家裏就麻煩你了。”

林邐動情地拿出手絹拭去眼角的淚:“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幾位妹妹的。”

林君覆點點頭。

一旁的雲蘿伸手為林君覆系緊披風,眼裏欲說還休,脈脈含情。

紅渠只是一臉哀愁地往林君覆手裏塞了張平安符,不語。

夜燃雪站在不遠處,只是靜靜看著他。

林君覆一擡頭就看到了人群裏的夜燃雪,她一襲大紅古煙紋羅衣立在那裏,臉上不見任何表情。

夜燃雪心裏覺得奇怪,林君覆看她的眼神竟有些閃躲。卡在喉嚨裏的“保重”還未說出口。林君覆只是沖她點點頭,鉆進了馬車裏。

誰知林君覆這一去,竟真是整整快兩月。夜燃雪整日窩在落梅苑,賞雪賞梅賞天地,吃了睡,閑了帶著小文跳健美操。

夜燃雪跪在椅子上,趴在窗沿上發呆。

“小文,今兒是什麽日子了?”

小文會意地答道:“小姐,今天是姑爺出門第61天了!”

夜燃雪佯裝怒道:“誰問你這個了!”

小文又答道:“哦,那,明天就是小姐的生辰了。”

林君覆那日說會回來陪她過生辰的話還縈繞在耳邊,只怕是趕不回來了吧,夜燃雪不自覺地嘆了口氣。

“喲,少夫人這是嘆的什麽氣啊。”

林邐攜著雲蘿和紅渠大搖大擺走進屋裏。

夜燃雪扶額無奈,你們仨是連體雙胞胎麽,走哪兒都一起。

面上仍是笑著:“姐姐來也不讓下人通報一聲,小文,給大小姐和兩位姨娘看座。”

“不用了。”林邐撣撣衣袖,嫌棄地打量著屋子,“這屋子這麽破,我可不想多待。只是來知會你一聲,君覆走之前交代了,即便他趕不回來,也要給你辦辦生辰。哎,少夫人,你是不當家不知道柴米油鹽貴,咱們林家雖說不窮,可也不能太奢華,所以啊,你的生辰,家裏擺一桌,大家聚在一起吃一頓就行了。明兒你就到落漪苑來用晚膳。”

夜燃雪恭敬地應道:“姐姐一番盛情,妹妹也不敢推脫。我這落梅苑啊,太小了,裝不下你們三座大佛,妹妹明兒一定到,今兒就不留姐姐和兩位妹妹了。小文,送客。”

林邐冷哼了一聲,由雲蘿扶著離去。

紅渠卻沒走,輕蔑地讓侍女擦了擦就近的椅子,端坐著。

夜燃雪覺得有點意思,也隨意坐著,盯著她看。

紅渠鳳眼微瞇:“姐姐看什麽呢?”

夜燃雪笑道:“我一向喜歡美的東西,妹妹這樣的大美女,當然是要好好欣賞的。”

紅渠蔑道:“要看花瓶,姐姐大可去看雲妹妹,我向來是不屑於金玉其表的。”

夜燃雪點頭同意:“也是,妹妹的才華可與謝道韞並肩,姐姐佩服。”

紅渠略有得意之色。

夜燃雪吩咐道:“小文,給紅姨娘上茶。”

紅渠:“姐姐倒猜出了我的心思,知道我有意久待。”

“妹妹既然剛剛沒走,那肯定是有話要說,我沒念過什麽書,倒也不算笨。”

紅渠笑道:“姐姐也是個爽快之人,若不是共侍一夫,說不定能成為閨中密友。”

夜燃雪:“妹妹喝茶。”

紅渠品了一口,低頭細看著自己的玉指,冷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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