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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經年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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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孟絕走了好一會兒,於管才將懷裏的東西取出來放在趙滇面前的桌子上,那是一張灰色的羊皮,上面分別用黑色和朱紅色的筆勾勒出密密麻麻的細線,縱橫交錯無比覆雜,羊皮紙的右上方用鎢絲烙上的“燮”字,看起來像是無比重要的東西。

“屬下用了半個月的時間已經將殿下要的東西繪制出來了,如今我們沙旅二十四團和二十七團也已經於今晨準備完畢,就等殿下的命令了!”

趙滇坐在長檀桌的後面,拿起面前的圖紙細細觀看起來,火苗在安靜的帳篷裏劈啪炸開,男子微低的面龐眉頭難得的輕輕蹙起。

“這是根據原來楊將軍留下來的地圖重新規劃的,將軍,屬下有件事,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趙滇擡起頭來,眉梢微微挑起,看著眼前這個從他十二歲上戰場就一直跟著他的中年男人,溫聲道:“於將軍是自己人,有什麽事只管說便是。”

中年男人忽然整肅衣甲,擡步向前,右手一扯大氅單膝跪下。

趙滇不明白為何於管忽然行如此大禮,眼中一閃詫異而過,卻也只是繼續靜坐不動,等著面前的人開口。

“承蒙殿下當年知遇之恩,於管一生只忠於殿下一人,若要屬下眼看著殿下身陷囹圄,屬下實難做到。”

中年人沈沈的聲音聽起來無比凝重,趙滇斂去了嘴邊的淡淡笑意,只是看著中年人,卻沒有開口的意思。

於管擡起頭來,額頭上深深的擡頭紋給原本就飽經風霜的臉上更添了一分老練穩重,見坐在上首的男子不說話,沈吟片刻,才道:“半個月前,屬下派人取來楊世城之前繪制的淮南作戰圖,發現裏面有不少漏點和錯誤,而這些漏點和錯誤如果不細細去琢磨是根本發現不了的,雖然細微,但是據屬下分析,這些漏點和錯誤每一個都是有規律的,並且看起來毫無瑕疵,不過若是軍士們真的按照他的那份圖紙來的話。只會全軍覆沒!”

“全軍覆沒?”

並沒有很大的詫異,似乎早已經預料到了一般,趙滇挑趣的說著。

“是,全軍覆沒。”於管沈聲道:“據屬下這些年來對楊世城的了解,以他的為人行事,根本做不到給一份這麽重要的作戰圖動手腳,但是跟著他交好的徐克南,雖然有難得的將帥之才,卻沒有那個膽子。楊世城是兩年前皇後娘娘推薦給大清宮那位的,皇後娘娘素來與殿下不和,屬下鬥膽猜測,會不會是皇後她……”

趙滇打斷他的話,說道:“皇後這麽做對她有什麽好處?若只是單單為了除去我,她大可不必這樣。皇後是個聰明人,這麽做不但對她沒有好處,反而會連累到整個大燮,所以不會是她。”

於管一瞬間疑惑,說道:“若不是皇後,那軍中誰還有這樣的膽子!會不會是其他人偷偷在裏面動了手腳。”說完,於管忽然想到了什麽,原本跪在地上的男人忽然腰板一震,滿臉不可思議,驚道:“通敵!楊世城他……”

趙滇緩緩點了點頭,似有一絲疲憊,微微咳出聲來,隨即淡淡道:“於將軍說的不錯,楊世城確有通敵之嫌,若非顧及我天家顏面,我和將軍也不會趁著那晚南宋偷襲大營的好時機在黑山上將他除掉了。”

“原來殿下一早就知道楊世城通敵的事情,屬下一直以為殿下除掉楊世城是因為……”於管低下頭去,嘆息一聲,說道:“是屬下愚鈍了。”

趙滇輕笑道:“我知道將軍心裏在想什麽,將軍以為我是無法忍受楊世城以下犯上,仗著皇後高佳氏在軍營裏目無法紀才除掉他的吧!”

於管的頭垂的更低,趙滇繼續打趣道:“若只是如此,我又何必如此大費周折,只憑借他將我麾下彭勇害死以及yin亂營帳這兩條罪行我就可以殺了他,之所以一直留著他,不過是想知道他的背後到底是什麽人。”

“敢問殿下,楊世城的背後到底是誰?”

趙滇緩緩一笑,看被孟絕擱在幾案上的飯菜幾乎溫透了,取出一旁的銀筷,將簡陋的飯菜吃了幾口,才說道:“將軍還記得那日我們被南宋夜襲的前三夜可有什麽異常?”

於管一臉迷惑,那夜他同往日一般坐在帳子裏布置行軍方針,就在他準備就寢的時候突然有人來報楊世城遇刺,他一向不喜歡楊世城,便沒有理會。

“殿下是說那夜楊世成遇刺一事?”

趙滇點頭,隨後示意於管坐下,說道:“那夜雪很大,西風正好,正好把一些不該出現的味道吹進了我帳篷裏。”

“將軍可還記得我的身體為何一出生就體弱多病麽?”

於管看著趙滇,沈吟不語。

趙滇身體不好,軍中的高層士官幾乎人盡皆知,但是真正不好的原因,只有僅僅幾個人知道而已,這其中,就有於管。

“當年我母妃還在世的時候,就被還只是一介宮女的高氏所害,那時候我的母妃已經快要臨盆了,高氏在她的飲食裏加了大量的朱砂,那是我母妃曾經最信任的宮女,只是沒想到……”趙滇背脊疲憊的靠在身後的椅背上,臉上略有些微微的蒼白,他的聲音淡淡的沒有一絲波瀾,像是在敘說一件無比平常的事情。

“後來,就在母妃入儉後不到一個時辰,在棺材裏生下了我。”

“那時候所有宮妃都不願收養我,認為我是個不詳之人,只有母妃的宮女高氏,她上簡父皇,父皇準許了她,就這樣,她成了父皇的女人,我成了她的孩子,為了報答她的養育之恩,我幫她坐上了皇後的位置,只是如今我戰功赫赫,她早已無法控制,只有殺了我,這樣,她才能穩坐她的位置,保住她的榮華。”

好似說的話有些多,趙滇不得不停下來微微喘息兩聲,艱難的咳了咳。

“你只知道我母妃因她而死,卻不知那時候誰給了她那麽大的膽子!”

於管一驚,脫口道:“難道另有其人?”

趙滇點了點頭,說道:“西北上唐國據說是各類巫術毒師的聚集地,將軍覺得如何?”

於管說道:“上唐從百年前開始就以巫蠱毒術而出名,不過雖然以國代稱,其實不過是個小部落而已,不足為奇。不知殿下問這是何意?”

趙滇說道:“據說母妃當年死的時候,整張臉已經全部腐爛了,四肢也開始劇烈膨脹,極其可怖,如果只是普通的朱砂,怎麽會有這麽驚悚的效果。”

“臉部腐爛,四肢膨脹……”於管小聲呢喃著,腦海中不斷的思考著,隨即豁然看向趙滇,一雙眼睛裏滿是淩亂和不可思議,“是上唐皇室最最毒辣的夜雲香!”

夜雲香,此毒乃是用在犯了重罪的皇親貴胄身上,毒發時臉部潰爛流膿,四肢整體開始膨脹,在經過半個月的深度侵入之後,膨脹的四肢會整體爆開,連骨頭都會化為粉末。

這麽很辣的毒藥,沒想到有人會將它用在一個柔弱的孕婦身上,而這個人竟然是大燮如今高高在上的皇後。

一股怒火湧上男人的心頭,他幾乎坐立不住,仿佛下一瞬就會拔劍而起。

“將軍稍安勿躁,這茶不錯,將軍嘗嘗。”

趙滇將茶杯遞到於管手中,淡淡說道。

於管就著茶杯一飲而盡,冰冷到骨子裏的茶水順著嗓子一路向下,將原本狂怒的心火壓下去不少,他自知失態,趕忙起身對上坐的男子一輯,說道:“多謝殿下。”

趙滇頷首,於管就意覆又坐下,問道:“殿下剛才所說意思就意指皇後與上唐國有所牽連,而楊世城又是皇後的人,那為何又肯定這件事與皇後沒有關系?”

趙滇說道:“將軍有所不知,早在十年前,高佳氏就早已經和上唐決裂關系,她們之間再無往來,高佳氏要的不過是能夠有人幫她名正言順的成為父皇的女人,而上唐的目的,則在於要我大燮皇宮人心惶惶,好趁機將探子安插入宮而已。既然雙方目的都已經達到,那也就代表從此各自兩袖清風,老死不相往來了。”

“不過這幾年上唐的胃越來越大,已經不夠他那點土地區域,所以,他們又再一次請求高佳氏的幫助,只不過這一次高佳氏不屑於他們,他們也只能轉移目標,試想,如今大燮正於南宋交戰,這仗一打就是兩年,雙方均是僵持不下,因為他們知道,若是我想真的一敗南宋,早可以將他們打的再難翻身,只不過這仗一打這些年,就是為了吊著南宋罷了,所以他們就要先除去我,除了我就等於除掉大燮的重要支柱,這樣,對他們來說,控制大燮就會方便許多。”

“那,殿下怎麽就這麽確定是他們的人?”

趙滇笑道:“我不是已經說了麽?楊世城遇刺那夜,白雪偌大,西風正好,把不該出現的氣味吹進了我帳篷裏。”

他忽然一斂笑意,凝聲道:“將軍難道就沒有聞到那夜空中飄出的清菊味麽?”

於管搖搖頭,說道:“那夜屬下布置完行軍圖便睡下了,並沒有聞到什麽奇特的味道。”

趙滇說道:“你聞不得也是正常,清菊這種東西本就不常有,又成品極少,即使是皇宮也是沒有的,若非我身中它的毒,或許,我也是不會知曉的。”

“不是朱砂毒麽?”於管越聽越迷茫,疑惑問道。

趙滇似乎極為疲憊,緩緩閉上雙眼,不知是在對於管說還是自言自語,嘆息道:“楊世城帳篷裏的清菊味道實在是太大了。”

於管看他似乎已經疲憊不堪,雖然滿腹疑惑,卻也張不了嘴繼續問下去,只得肅身而起,對上首的男子深深一鞠,隨後沈沈一嘆,轉身離去。

走出去的時候發現天已經全部黑了下來,空氣異常寒冷,隱約透著一股陰郁,中年男人伸手拉了拉大氅,仰首對著天空呼出一口濁氣,隨即吩咐站在一旁垂首靜立的孟絕,說道:“好好照顧殿下,過幾天大軍就要拔營了,不得再出任何意外!”

“是!”

孟絕低頭含聲道,臉上一片冰涼,也不知是不是在外面呆的太久的緣故,她只覺得臉上有幾道冰淩一般的東西從眼瞼以下開始結冰。

這裏的天真的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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