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雲哥哥，你早知道我是鴻蒙紫氣？是不是？”楊新兒多麽希望紅雲說“不是”，可

“我”紅雲一楞，道：“是。”他的聲音像往常一樣平靜淡然，不起一絲波瀾。

“原來你是因為我是鴻蒙紫氣，所以才肯照顧我，保護我？原來你是為了鴻蒙紫氣。”而不是真正的喜歡我。楊新兒眼中充滿絕望和失落，還有自嘲，當那輕輕的一聲“是”從紅雲的口中被平平淡淡地說出來，她的腦中一陣轟隆，她心中有什麽倒了，碎了。她木然地看著紅雲，腳下向後退了幾步，眼中含淚，“好，我這就把鴻蒙紫氣還給你。從此，我不欠你什麽。”

說著，閉了眼，一掌拍向自己頭頂，晶瑩的淚水從眼角滑落。原來，我只是一件東西，臨時鎖著你的鴻蒙紫氣的東西，就好像凡間的器皿，隨時都可以丟棄，打爛。那我便如你所願，還你鴻蒙紫氣，還我一顆自由的心來！一聲悶響，頓時，鮮血沿著小新兒的手掌流了下來，慢慢匯成小溪，蜿蜒著順著臉頰、耳鬂流淌而下。

新兒的血染紅了紫燕紛月裙，同時，也刺痛了紅雲的眼目。

“新兒！”當楊新兒倒下那刻，紅雲整個人都亂了，他跑向楊新兒，將新兒摟在懷裏，眼中有迷茫，有震驚，有慌亂。

“我多希望你是真的喜歡我。為什麽？為什麽不騙我？不過，紅雲哥哥，我還是要謝謝你，給了我這段快樂時光。現在，我把命給你，從此以後，我們兩不相欠。”說著，懷中的新兒身上化出縷縷紫霧包裹著點點紫色熒光，圍著紅雲轉了一圈，漸漸融入紅雲的身體。很快，隨著紫色熒光脫離身體，新兒的臉上變得毫無血色，轉眼間，已經完全沒有了生命氣息。

——她微笑著閉上了眼睛。似乎，這也是一種解脫。

“新兒——”紅雲聲音哽咽，不可置信地看著懷中的楊新兒，眼中有什麽在閃動，“你怎麽這麽傻？”

這時，老鴻鈞出現在紅雲不遠處的身後。紅雲雖然是背對，但多年的相處，也知出現的是鴻鈞老祖（的分/身）。此時的紅雲，渾身透著一種冷漠而又讓人窒息的哀傷，不重，淡淡的，卻讓人看了後，感覺心中如被什麽揪著般難受。“為什麽？”他依舊蹲在那裏，知道是鴻鈞來了，也沒有任何表示，仿佛沒看見。

“是我告訴她關於她身世的秘密。”其實，鴻鈞老祖也沒料到楊新兒的反應會這麽激烈，居然以命相還。鴻鈞起初只是想要離間紅雲和楊新兒，使鴻蒙之心不得歸心於紅雲。但事情的發展似乎出了他的預料，螻蛄尚且貪生，為何楊新兒會這樣？她知道紅雲並非真心待她，只是欺騙性地接近她後，居然不是恨紅雲，而是——

楊新兒的自斃發生得太突然，惋惜無用。鴻鈞是不會錯的，至少他從不認為自己會錯。鴻鈞的聲音陡然變得狠戾，“為什麽？這就是逆天而行的代價。”鴻鈞說著，突然從背後襲擊了紅雲一掌，紅雲卻不閃不躲。紅雲被打得身子猛趴在地上，口吐鮮血。

“新兒，新兒”紅雲看著摔在自己身下的楊新兒，他支著上半身，查看著新兒有沒有摔傷。

“為什麽不躲？”鴻鈞有些詫異。

“有本事你就打死我！”紅雲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地道。

“紅雲，你居然敢勾結楊戩與為師做對，為師今日對你的懲罰，是你咎由自取。”

“你還我新兒，還我新兒！”紅雲似乎明白了什麽，掙紮著想要站起，卻被一束紅光定住手腳，根本站不起來。

鴻鈞老祖手中揚著弒神鞭，走向紅雲，揚起鞭子，“嗚——啪——”

“不聽話，這就是違抗我的下場！”“嗚——啪——”

紅雲卻仿佛對弒神鞭帶來的疼痛沒有任何知覺，“新兒，新兒。”他的心都在顫抖。紅雲早知道老鴻鈞對楊新兒動了殺心，他左防右防，卻惟獨沒有想到，老鴻鈞會親自去找上楊新兒。至於，老鴻鈞到底對新兒說了怎樣的話，他已經不想知道了。因為，新兒，

沒了。

紅雲有生以來，第一次掉下了眼淚。第一次深刻地感覺到自己的心，是痛的。是，會痛的。痛得這樣深刻，刻入骨髓。他很絕望，一時間，他的腦中一片空白，似乎天地，整個世界都失去了顏色。新兒是他的世界裏，唯一活著的夢，是最靈動可愛，炫麗多彩的夢，若是以前，沒有遇到新兒，他還覺得自己的夢已夠完美，但現在，乍一失去新兒，他感覺整個世界的顏色都暗淡了下去，沒有光澤和色彩。他趴在那裏，如同木雕泥塑，任由鴻鈞打在自己身上，卻連動也不敢動一下，生怕一動，新兒就散了，沒了。

一滴滴清淚滑落紅雲純凈白皙的臉龐，順著他臉頰滴在冷硬的地板上，紅雲就那麽趴在地上，兩只胳膊支著上半身，頭微擡，眼神渙散，眼眶內卻一片水汽氤氳。

鴻鈞的怒氣似乎是消散了此許，停下鞭子，走過去坐在一張紅漆木椅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輕輕地呷了一口，用俯視的眼光看著地上已然鞭痕累累的紅雲，好整以暇地欣賞著自己的傑作。兩行清淚出現在一個男人臉上，卻一點也沒有讓他覺得惡心。反倒有一種梨花帶雨的感覺，賞心悅目。他哧笑一聲，輕斥道：“沒出息。”

“主人！”

感覺到屋內動靜不對的銀靈子走了進來，首先看到仿佛是這間屋子的主人般坐在紅漆木椅上的陌生老頭，“你是誰？”然後，低頭看見自家主子十分狼狽地，在地上，紅發散亂，白袍染血。

“主人？！”

銀靈子一驚，隨即走過去察看紅雲狀況，握劍的手擋在身前，警惕地看著木椅上的老頭。

鴻鈞微瞇了眼，袍袖一揮，屋內一道黃光閃過，便不見了蹤影。銀靈子和紅雲也暈倒在地上。

這時，梅兒也進來了。入門便看到紅雲和銀靈子主仆倒在地上。“公子？銀靈子？”

之後，當紅雲醒來時，自己在床上，但他感覺腦子有些東西似乎缺了，卻又不知道是什麽。他猛然坐起，輕呼“新兒！”

“公子？”梅兒和醒來的銀靈子就站在他的床邊。此時，兩人紛紛讓開身，身後出現了那熟悉的紫燕紛月裙。她就那麽靜靜地躲在軟榻上，無聲無息，就像是剛剛睡熟的嬰兒，讓人不忍心去打擾。

輕輕地抱起這熟睡中的小人兒，紅雲將新兒的身體就近放進了後山上，一個天然的冰巖洞的冰棺裏，長年封存。紅雲撫摸著冰棺，隔著厚厚的玄冰撫摸著新兒的額頭，慢慢地趴在了冰棺上，就仿佛是以前小新兒做惡夢驚醒時，趴在新兒的床邊守著她再次睡著一樣。

紅雲做了一個夢，夢見花是白的，草是白的，雲是白的，天是白的，水是白的，山是白的，鳥是白的，樹是白的，一切都是白的。天地，沒了顏色。

其實，現在的凡間，入夜裏，所有人的夢境都沒有了顏色。連夢魔施展給人們的夢裏，也成了白色。唯一的顏色，只成了這單調的白，絕望的白，漫天漫地的白。

因為，掌管夢境，影響夢境的源頭，夢幻之神的夢世界沒了顏色。所以，他們的夢中自然也就沒了顏色。

其實，也並非整個凡間所有的角落的夢境都是無顏色的。譬如，揚州，瘦西湖邊上的月觀，眾人做著最美好的夢，夢中，劉沈香竟然和自己的舅舅肆無忌憚地劃起了酒拳，然後舅舅還要教自己圍棋之道，白鶴童子和哪咤站在旁邊津津有味地觀戰，後羿和韋護則坐在一旁的桌椅邊對酒當歌，一群人相處融洽，逍遙自在。

“紅雲，快醒醒！”

不知過了多久，當紅雲睜開眼睛時，“紅雲。”耳邊傳來陸壓的聲音。

“道君？”

“紅雲，楊戩在無盡深淵有危險，我希望你能助他一臂之力。”

“楊，楊戩是誰？”紅雲腦中一片昏沈。

“紅雲，你？”陸壓的聲音頓了頓，“那你還記得混沌之心嗎？”

“那是，什麽？”紅雲搖著頭兀自問著自己，“到底是什麽？”

“哎，算了，既然想不起來，也沒關系。你快去幫楊戩。”

紅雲好像並沒有多大的興趣，面無表情，望著冰棺中的人兒，只眼神中彌漫著淡淡的哀思。

“他，也算是你的親人。”陸壓長話短說，精簡到一句話便想讓紅雲馬上去冥海。這句話，可說是簡明扼要，卻又不是，假的。

“親人？”

“對，盤古也需要你去幫他。”

“盤古大哥。”紅雲口中念道。

“不要猶豫了，快去吧。”

紅雲撫摸著冰棺，看著如同沈睡了般的楊新兒，微微笑道：“新兒，再有兩個月就是你的生日了，紅雲哥哥一直都記著呢。新兒，等我，我很快就會回來。給新兒過生日。”

無盡深淵，楊戩已與魔祖對戰了近百回合，在又一次的兩方法力對撞後，楊戩終於力有不支，腳下一軟單膝跪地，左手依舊緊緊地握著三尖兩刃槍，右手撐地，胸口起伏得厲害，口中隱隱有血跡溢出。

“小子，如果不是因為我女兒死在你的手上，其實老夫挺欣賞你的。”

楊戩不著痕跡地擦掉嘴角的血跡，“少費話，想讓楊戩認輸，做夢。”

“好，夠硬氣，老夫就喜歡你這樣的。那我就打到你認輸為止！”跪地求饒後，老夫再讓你後悔自己求饒了！那一定很好玩！

說著，又是一杖掃來，楊戩前進幾步，再次舞動三尖兩刃，刀氣縱橫，攜著所向披靡的氣勢對上對方的權杖。

兩股巨大的力量再次相撞，羅睺絲毫未退，楊戩卻被震得倒飛出去，眼看要摔在地上，身後忽然有人架住了他即將摔在地上的身體。

“楊戩，跟我走！”聲音隨著身體由虛幻變得真實，那道淡然身影也出現在這無盡的黑暗當中，像一個真正的神衹降臨下來，拯救這無邊萬惡的罪惡深淵。

“紅雲？”羅睺略微吃驚，又要揮杖。

“世間靈力，唯我成幻。困！”

看羅睺又要攻來，紅雲出口成陣，速度快得令人乍舌。只瞬間功夫，已將羅睺圍困在幻陣當中，左沖右突，卻走不出那方寸之地。

楊戩似乎掙紮著不肯跟他走，紅雲勸道：“楊戩，我的幻陣困不了他太久。”掙紮間紅雲看到了他的臉，原來這就是楊戩！怎麽跟他長得這麽像？不對呀，自己怎麽一下來，看到他，便知道他就是楊戩呢？這原因應該不僅僅只是因為羅睺在攻擊他，應該還有別的什麽？否則，自己不可能一進來就下意識地接住了他。但紅雲來不及想太多，以強硬的方式將楊戩帶離出了無盡深淵。

楊戩現在幾乎被羅睺打得脫了力，這裏適合神仙修行的靈力過分稀薄，簡直可以說沒有。黑暗的力量倒是應有盡有，所以，是神仙都不會往這裏來送死的。

當然了，只有煉過九轉玄功的人才會知道，此功法可以將任何力量轉化為自己需要的力量。但楊戩是神仙，這裏的黑暗力量排斥神仙，楊戩要一邊震壓那股不服，一邊轉化靈力對付羅睺，自然不如在三界中那般得心應手。而且，此時的羅睺可是全盛時期，六聖合鴻鈞老祖之力都難以應付的狠角色。所以，即使楊戩力有不支，也並不是什麽丟臉的事。

紅雲扶著楊戩飛離出萬劫不覆之地，剛開始時，楊戩是拒絕的，他掙紮著想要脫離紅雲的臂彎。因為，他不能再由著魔祖跑到人間去，危害三界。

“別動。”

淡漠如水的聲音。楊戩看著依舊一手將他掬在臂彎裏，一路向上飛的紅雲，他居然倔強地來了一句，“憑什麽？”

紅雲靜默了一下，看了楊戩一眼，依舊是淡漠如水的聲音，“憑我比你大。”

楊戩默然了，這算是什麽理由？而且，紅雲給楊戩的感覺，似乎很簡單，就像紅雲的表情一樣簡單，找不出覆雜。甚至，紅雲的眼神裏，冷漠中掩飾不住那絲稚嫩，這到底是個什麽神？楊戩有些好笑地想著，臉上卻什麽也不顯，冷冷道：“我自己能走。”

“安靜。”

他居然讓自己安靜，便沒了下文。手中力道絲毫不松。不要以為你和我長得很像，就可以這麽跟我說話。楊戩倔強地想著，卻沒再繼續說什麽。

楊戩竟然沒有推開紅雲的胳膊，這個現象連楊戩自己都很震驚。一向不喜有生人靠近，尤其是肢體上的接觸的楊戩，居然沒有拒絕才見過幾面的紅雲靠近他，這是一種多麽怪異的事啊！難道這就是命運使然嗎？上次，他在萬劫不覆之地與魔祖戰了一場後，就遇到了紅雲。這次，又是如此。而且這人的手臂攬在自己身上，就好像是自己的手臂放在自己身上一樣，這感覺太，荒唐，了。

眼看，飛出了冥界，馬上就要到人間。楊戩一急，胸中氣血翻湧，猛咳了兩聲，問道：“不能再回人間了。”卻發現，紅雲走的方向，並不是人間，“去哪裏？”

“混沌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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