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虛空。”

“混沌虛空？”楊戩重覆著，突然有一種被人了解內心想法的感覺。

“你不是想保護凡間，避免禍及三界嗎？三界之外，很適合。”很適合你打架，不是嗎？其實，紅雲也感覺很奇怪，這種感覺很新奇，他抱著楊戩，就像抱著自己的身體一樣的熟悉。這感覺太怪，卻又不會讓他感到有什麽不妥。這才是怪的原因。

而楊戩，一旦脫離了幽冥血海，他的身體和法力便以最快的速度自行修覆，此時，已然恢覆得差不多了。

“好了，就此別過。”也許是飛了一個時辰，也許已經長達兩個時辰，或者更久。他們飛了很遠，遠到三界在他們眼中，已經不知不覺成為無盡虛空中一個小小的點。紅雲在將楊戩送到天地之外的一片虛空之中時，與楊戩分了開來。楊戩淡淡的目送紅雲消失在無盡虛空之中，接著，轉頭朝著來時的路看了看，已經遠在身後上億萬裏之遙的被周邊的星辰隕石群羅列包圍著的三界的方向，一束黑色的光芒踏著漫天的黑暗，向這邊疾追而來。

楊戩微一擡頭，勾唇一笑，睨著已然站在離自己不遠處的魔界之祖。

魔界創界始祖，玄荒之脈的擁有者，《上古魔神錄》上排名一號的魔頭，他是黑暗之靈，吞食一切光明，性格陰晴不定，喜怒無常，所到之處天昏地暗，日月無光。這混沌虛空，什麽都沒有，唯一的主調便是，這黑暗。

看來，此時此地倒更加如了羅睺的意。

但是，於楊戩來說，環境上也不算吃虧。畢竟這裏的混沌之靈濃烈渾厚，采之不盡，用之不竭。

虛空之中，不時有黑色狂暴的颶風從身邊刮過，若是普通仙身，挨著便是化作飛灰的下場。這兩人卻是誰也沒有閃身躲避的意思，似乎視若無睹。

魔祖羅睺的一身黑袍盡乎與這無邊黑暗融為一體，仿佛他，就是這黑暗世界的主宰。

黑暗之靈vs混沌之靈！

羅睺一上來，二話不說，掄起權杖就朝著楊戩頭頂砸來，楊戩閃身躲過，同時也急忙調動周邊混沌之靈，攜三尖兩刃之威，向羅睺攻來。羅睺舉杖相接，楊戩接連又揮出幾槍，槍影重重，接連不斷，在攻擊的同時把個周身護得密不透風。羅睺也不含糊，從容應對，游刃有餘，居然還能分出閑睱來說話，“怎麽，紅雲那小子這麽快就溜走了？”

楊戩不說話，只是穩住氣息，提槍上路，不敢有絲毫分神。畢竟羅睺是洪荒時期生就的魔祖級別的人物，大小戰鬥經歷無數次，法力和招式都純熟以及，到登峰造極、入化境的地步，自然是沒有任何破綻的。楊戩的修為畢竟只有兩千餘年，就算他是當世的戰神，在這個魔祖面前，任何詭詐伎倆都略顯笨拙和稚氣，所以，只能依靠真實實力，實打實地硬拼了。他們的動作都很快，虛空中只餘兩道勁風糾纏撕扯。

楊戩打得很吃力，每一個動作都不敢稍有放松懈怠。因為，哪怕只是一息的萬分之一空當的破綻，都會被敵人瞅準時機，攻其不備，萬劫不覆。楊戩的修為自然不適合和這位魔祖硬抗，他憑的只是九轉玄功霸道的不斷吸納靈力的功能。

你若說，是黑暗之靈更強大，還是混沌之靈更彪悍，這得看情況。當然，其實，周邊的環境對羅睺還是有些不公平的，若是放在平時，或者對手不是楊戩，魔祖羅睺都占盡了地利之便。偏偏楊戩的九轉玄功所能吸納的混沌之靈中，若細分起來，也包括黑暗之靈。所以，魔祖羅睺所駕馭的黑暗力量對上楊戩的混沌力量，混沌之靈對黑暗之靈多多少少有些免疫！！！

對，是有些免疫了，因為黑暗之靈在遇上混沌之靈後，有小部分的力量會被混沌之靈所消解。

否則，單純的論修為，比功力，楊戩一個兩千多歲的神仙，哪能跟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老妖魔戰到現在？就是因為，這種力量之間的相克相融，楊戩雖然不能克制住羅睺，也能勉強撐下來。可是，楊戩還面臨一個問題，那就是身體強度。同是準聖之身，但楊戩的身體堅固程度跟上古大巫誇父這種老牌準聖之體比起來，那就四個字，——尚顯稚嫩！

所以，楊戩在身體這方面，面對此時的魔祖，終究是個缺陷。先有氣，而後才形成力，身體強度比不上人家，即使有一身通天神力，也經受不住交手時因身體強度無法抗住對方的力量碾壓而最終氣散力亡。以此當知，如果身體先不行了，哪來的力？

楊戩，必須想辦法速戰速決。

凡間，紅雲去冥海救人，接著帶楊戩上混沌虛空，再回來，凡間已經過去了將近兩個月。

他趕忙跑到冰巖洞去看楊新兒。還好趕上了，沒有錯過給她過生日。紅雲趴在冰棺上微閉了眼，想起了很多畫面。——

和新兒放風箏，游西湖，下棋，畫畫，賞月，教新兒學飛，送她上學，在風中的笑、舞、蹦跳，吃小籠包的樣子，一笑一鬧在紅雲腦海裏浮現。還有初次的相遇，那時看到她眼神中那種透骨的哀傷、絕望、孤寂，那一刻，紅雲便決定用自己的一生去愛憐她。

紅雲一想到這些，嘴角就忍不住揚了起來。

“紅雲，你居然敢救楊戩！”那熟悉帶著幾分怒氣的聲音突然響起，空氣中憑空生出一只像磨盤一般大小的手掌，朝著紅雲一巴掌扇了過去。

紅雲驚醒，趕忙站起，腳下挪動，想要察看這個聲音究竟在何處，忽然從他斜對面的空氣中就這麽出現一只大手，紅雲未及躲閃，身子便被這股大力扇飛，像顆流星般猛然飛了出去，狠狠地撞在冰巖洞中一根一人環抱不住的寒冰柱上。然後順著柱子再重重地摔在地上。當紅雲身子撞到冰柱上時，因為沖力太大，冰巖洞上方的冰柱被震落不少，尤其是寒冰柱附近的洞頂上，長滿了粗大的冰柱，頂端尖尖的，像一根根朝下懸掛著的冰錐。最短的也有兩三尺，長得有一丈，有的甚至接到了地面。這裏長年被冰雪覆蓋，年深日久，就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冰淩、冰柱的世界，遠遠望去，冰巖洞上方掛滿了大大小小的冰錐，寒氣逼人，直刺向大地，似乎隨時都會掉下來在地面上刺出個大大的窟窿。紅雲在落到地面上的剎那，大大小小的冰錐也被那股大力所震應聲而落，有不少都砸在了紅雲看上去並不怎麽厚實的身體上。紅雲此時很狼狽，他嘴角掛著一條蜿蜒的血流，往日如雲飄逸的紅發隨意散亂地鋪在他的身上和他身邊的冰層地面上。

空中那只始作俑者的大手掌似乎停滯了一下，仿佛有道目光在看著這一切，當看著紅雲那略顯瘦削的身體被砸在冰柱下時，他甚至想要上前去扶起紅雲，畢竟紅雲曾經是他最寵愛的小弟子，也是最聽話的小弟子。可是，他現在一點兒也不聽話。那道虛影最終只是冷漠地站在那裏，看著紅雲從冰柱覆蓋下，慢慢地爬起來，站直了。

紅雲擦掉嘴角的血漬，踉蹌了兩步，突然想到什麽，猛然轉身跑過去，擡袖揮掉落在冰棺上的殘冰斷柱，用袖子把拉掉楊新兒面前的碎冰。看著冰棺還完好無損，新兒似乎並沒有受到波及，還安然地躺在裏面，神態安靜，像睡著了般，紅雲嘴角揚著一個安心的笑意。

這時，老鴻鈞竟然現出了身形，朝這邊走來。紅雲警惕的眼神看向他，下意識地護住冰棺。

“讓開。”鴻鈞話音沒有一絲溫度地道。

紅雲擋在冰棺前一動不動。

老鴻鈞一個揮袖，紅雲再一次被掃了出去，重重地落在堅實的冰巖地面上。整個人看上去更顯狼狽。

鴻鈞一步一步朝著冰棺走近，紅雲一次一次爬起阻擋，又一次一次地被鴻鈞打飛，如此循環往覆，不知多少次。

紅雲不會打架，但他又不願以幻術對付鴻鈞。因為，他一直認為，是鴻鈞教會了他使用幻術，所以他不能以恩師教他的東西來對付自己的恩師。

紅雲被打得站不起來，他勉強支著手肘想要再次爬起來，可是，他失敗了，還沒有來得及站起來，便因為手下一滑，再次趴在了冰面上。紅色的長發散落在白璧無睱的冰面上，是那樣的顯眼，那樣的淒楚，那樣的無助。他抿著唇，拖著渾身傷痛卻似乎根本不在意的身子，爬向鴻鈞，死死地抱著鴻鈞的腿不放。

但，鴻鈞還是做了，做了讓紅雲幾近崩潰的事。

因為，鴻鈞在天道大陣中也查探不到鴻蒙之心的去向，而紅雲現在的狀況，不可能，也不像是已經得到了鴻蒙之心的樣子。因為，一旦紅雲得到了鴻蒙之心，他的力量和靈智都會得到難以想象的提升，會立刻發覺他在他意識海中設下思想監視，然後一舉沖破思想監視。被老鴻鈞之前強行刪除的記憶也會在這股強大的力量之下強勢恢覆。可現在，紅雲依舊呆呆地任他欺負，可見靈智還是沒有完全打開。現在的紅雲，頂多就是找回了那道鴻蒙紫氣，但這紫氣中生出的鴻蒙之心到底會在哪兒呢？於是，鴻鈞將目光再次盯上了楊新兒，——冰棺中的屍身。

鴻鈞被紅雲拖著不放，鴻鈞忽然掌心一道紅光攻向冰棺，頓時，冰洞內響起震耳的爆炸聲響。

“不要！”伴隨著這一聲哀嚎，冰棺在紅雲面前化成萬千碎片。空氣中尚未落盡的冰晶粉塵紛紛揚揚，隨著空氣飄灑散落到冰洞各處，也落在紅雲的身上，臉上。

紅雲呆住了。就像被人生生粉碎了魂魄一樣。

老鴻鈞一腳踢開紅雲，欲走。

“你，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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