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9章 稀裏糊塗遇打劫莫名其妙**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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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量天尊,掌教不必拘泥。我這觀中院落甚多,門中弟子和我平時都住在後院中,觀中向來冷清,這側院決不會有人打擾的。只是準備倉促,只能委屈掌教在客房居住了。”一個三十多歲的女道姑恭敬地施以闡教之禮,不溫不火地道。

“你是?”

“貧道道號茹月,家師是雲中子。掌教也算是貧道的師兄了。”

“師太客氣。”楊戩依舊心中有些別扭地打著招呼,面上卻是一片平靜。

“掌教莫要如此稱呼茹月,雖然這裏不是玉虛宮,但這輩分還是不能亂的。”

“額,茹,茹月師妹。”

“熱水已經準備好,掌教一行舟車勞頓,先行歇息片刻。茹月這就吩咐弟子準備齋飯,晚些為掌教接風洗塵。”

在馬車中坐了大半天,猛然泡進熱水裏,感覺精神確實放松了不少。楊戩坐在浴湯中,背靠著桶壁,差點就想睡著了。

“主人,主人?”

“什麽事?”楊戩有些無奈地睜開已經染上水霧的濃密黑睫,問道。

“小狗又找了幾個版本的沈香救母,主人要不要看?”嘯天犬在外面討好地問道。

“先不看了。”楊戩躺在浴湯中,慢慢地舒展筋骨,還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說道。

外面一陣靜默,但嘯天犬的影像卻還蹴在那兒沒走。

“還在什麽事嗎?”

“小狗還有一件小事,要請教主人。”

“什麽事?”

“剛才我過來之前,有個凡人兇巴巴地向我討要這書,還說要燒了,我說這是主人要看的,不能給他。結果他居然對主人出言不敬,還說要打板子,小狗很生氣,又怕他真把書搶走了,所以就咬了他一口。後來後羿大人就到了,聽後羿說那是揚州知府和他的師爺。現在,後羿大人正在前庭招呼揚州知府,小狗趁亂就尋到主人這裏來了。主人,您發話吧,小狗要不要把書給他?”那片山林離城中雖然有些遠,但琴知府本就是軍人,行軍很快,毫不脫泥帶水,何況那些山賊都是現成的,直接丟進牢車,便又風風火火地趕回來了。因為,他聽他的老仆說,居然有外人試圖帶禁/書進城,這還了得?

不料,嘯天犬剛一說完,後面就出現了幾個腳步聲,居然是那個知府尋著找到這裏來了。前庭兩邊便是左右側院,楊戩就住在左邊的側院裏,前院和側院只是一墻之隔,這個火爆的知府居然帶著人直闖了進來。連沐浴都不能安靜,一向註重禮節的楊戩此時很有些無奈。——還是清源宮比較適合我啊。嗯?怎麽會有這種想法?難道住上癮了?

“你這個奴才居然敢咬我,你屬狗的嗎?”門外,那知府上前很是生氣地怒瞪著嘯天犬質問道。然後,看著嘯天犬身後的紅漆木門,“難道你的主人就住在這裏?”他倒要看看,是什麽人,明明在城外他的老仆已經言明厲害,卻還敢一意孤行,帶書進城,簡直就是不把他這個知府放在眼裏,應該罪加一等!哼,若讓老夫逮到,非要打得他哭爹喊娘,屁滾尿流不可!

嘯天犬似乎驚醒了什麽,雙手一張,擋在門前,它懷中的書掉了一地。如果它的嗅覺沒出問題,這房裏明顯的水霧之氣,主人應該在沐浴。不能讓這個野蠻凡人驚擾到主人!主人沐浴其間,一向不喜有人打擾,一定要將這個壞人趕走才行!

那知府與其說是指著嘯天犬,倒不如說是指著門,一字字道:“老夫明令禁止,一切外來人不準將那些汙穢之書帶進本城,沒有人可以例外!”然後看著嘯天犬道:“既然你只是奉命行事的小奴才,本大人不與你計較。裏面的人給我出來,你晚出來一刻,本大人就多增十棍的刑罰。不要考驗本大人的耐性,我數三個數,若你再不出來,本大人可要揣”

門“吱呀”一聲,打開了,走出一個白衣儒服的年輕秀士。因為是剛從浴桶裏出來,臉上的水氣還未完全散去,微卷長發披散肩頭,頸間掛著一條由黑色絲線吊著的銀墜,墜子上還沾著水汽,發上露水猶在。那張集天下女子的陰柔之美與男子的陽剛之美為一體的俊雅臉龐上無怒無喜,眼神平淡到讓他有一種想要窒息的感覺,這個年輕人只是微微地一擡眸,他便感覺仿佛身子被定住了般,再不能前進半分,亦是不敢。真正的看到,竟是比琴生畫像中更像更逼真。祖祖輩輩祠堂中供奉的那幅畫像,比眼前這人的形容,氣質,哪怕是眼神,都是如此的重疊印刻在一起。除了畫像上是一身如墨玄衣,其他幾乎沒有任何不一樣。那頸間銀墜,那手中打開的流雲玄扇,那站在身旁,矮了半截的黑廋男子,都與畫上如出一轍。天下間有這麽像的兩個人嗎?不,應該不會。當初琴生畫下給他丹藥的人的樣貌要求他尋找恩人時,他本是不信,以為琴生必是畫差了。就算真有這樣的人,也只是長得像而已,他當時這樣想著。可,現在,他感覺,眼前的一切似乎像是在做一個很不真實,卻又真的不能再真的夢一樣。

看這個粗豪知府居然在自己打開門出現的那一刻,就眼睛也不眨地盯著自己,渾身像是定在了那裏,楊戩一陣奇怪。只好淡淡先開口道:“知府大人找在下所謂何事?”

琴知府這才回過神來,有些錯愕地睜了睜眼睛,又反覆閉了幾次,才道:“何事?”他仿佛是在問自己,然後又像是終於從錯愕怔楞中回過神來,“啊,沒事。無事。打擾了。告退。”說著,轉身,要回府。武將,還真是風風火火啊!

“大人,您糊塗了?咱們來不就是要燒禁/書的嗎?這些外地人看禁/書,還帶進城裏,是不是應該?”衙役說著,做了個打板子的動作,“看這小子孱弱的很,應該打幾下就能長記性了。”這些天,幾個衙差跟在知府身邊,天天打人板子,都快有癮了。

“閉嘴!”琴知府一邊低聲喝斥道,一邊往外走。

“琴知府。”

背後,那年輕人淡淡叫了一聲,聲音就像冰玉相擊,好聽之極,仿佛來自遙遠的天邊。琴知府便如腳下粘了漆般,但還是回轉身,卻不敢再像剛才那般肆無忌憚地盯著楊戩看。盡量壓制心中不知所措的緊張、敬畏心緒,兩腳向前邁動走近了兩步,“公子喚我,不知還有何事?”這次,卻是恭恭敬敬,連身後的衙差都吃驚於知府前後不一的態度變化。

“不知知府大人能否停下禁/書令?城中百姓已經人心惶惶,若是再這樣下去,只怕會引起民怨。大人為了一個虛無飄渺的故事,興師動眾,累已累人,實在不智。也,非百姓之福。”

“琴默明白了。琴默這就撤了禁/書令。”態度謙和誠懇,絲毫沒有之前來到這裏時的莽撞。

“大人客氣了。那就有勞大人了。”

“不敢。公子歇息,琴默告退。”說著,拱身一揖,退後幾步,轉身離去。

待將近兩院之間的圓形拱門時卻正好迎面碰上趕過來的後羿,

“喲,大人,回呢?”其實,後羿一直就站在圓形拱門外面,看著這邊的情況。

琴知府只是低頭“嗯”了一聲,便掠身而過,一步也沒停下。

看著這琴知府剛才還一副火藥桶子、吃了槍藥的勢頭,這會兒突然就焉了,後羿頓覺無聊。對著琴知府看似穩健,實則倉促的背影喊道:“知府大人,這書還燒不燒啊?”一副惟恐天下不亂的樣子。

琴知府腳下不停,只裝聾作啞,繼續向前走,只是腳步更顯快了些。後羿很是無趣地搖了搖頭,開始往楊戩這邊走來,“這琴知府真逗。你說,是不是啊,二弟?”

楊戩瞥了一眼後羿,不說話,轉身回房,房門在後羿的猝不及防下重新關上。就連嘯天犬撿起了地上的書,準備送給主人,也沒來得及開口,便被擋在門外。“主,主人?”

嘯天犬碰了一鼻子灰,轉頭向著後羿惡狠狠地低吼著,那神情的意思再明白不過,“都怨你!”

看到這樣的嘯天犬,後羿很是冤枉地道:“嗳嗳嗳,別這麽看著我,我也把他正在沐浴這茬兒給忘了。難道你就沒責任?出了前庭,也不知道多饒幾個彎,直接就往這邊奔。那個晦氣知府就是看到你往這邊來了,才會跟著你的身影執意要搜這個院落。”

“照你說,還是我的錯了?”嘯天犬心裏發虛,嘴上卻還硬氣著,“你是神仙,居然讓個凡人在這裏亂走亂撞,你還大巫呢,我呸!”

“嘯天犬,我看在二弟的面子上不跟你一般見識。惹火了我,把你燉著吃!”

嘯天犬一聽,也不跟後羿吵了,“哇”地一聲,竟嗚嗚地哭泣起來,扭頭對著那兩扇關著的門,毫無形象地坐在地上,手中依舊抱著那些書,“主人,你看啊!後羿他欺負我,主人,您要為我做主啊——,嗚嗚,啊!”說著,還狠狠地用腳跺了一下身下的青石板地面。“我不活了,我不活了,主人——,啊!嗚——,主人,您要給小狗做主啊!小狗都快要被燉了,主人,您不能不管我啊……”

“嘯天犬,我不是那個意思。”嘯天犬這一出太過突然,連後羿都感覺有些不適應,“那個,我先走了,二郎,看好你的狗,別讓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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