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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貪得無厭沖神明楊戩出口成天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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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嘯天犬,我不是那個意思。”嘯天犬這一出太過突然,連後羿都感覺有些不適應,“那個,我先走了,二郎,看好你的狗,別讓燉了啊。”

知府衙門,知府大人剛剛下轎,身後跟著的幾個衙役、捕快便問道:“大人,這禁/書令真要撤嗎?”這幾個衙差欺上瞞下,在執行公務期間,可是撈了不少油水,這禁/書令一撤,該抓的不能抓了,該打的不讓打了,那誰還會往他們手裏塞銀子求他們手下留情,這麽好的財路豈不就斷了?

“禁?老子先禁了你!”差點沖撞了大恩人,險些鑄成大錯。還禁,有病啊?莫名其妙!回來這一路,坐在轎子裏,琴知府心中就如同有一面大鼓,敲得心懸在那裏砰砰直跳。這個時候這些不懂事的衙差卻在此時跟他提什麽禁/書令,那不是自觸黴頭嗎?

琴知府重重地哼了一聲,大踏步走進後衙,“你們都退下吧,本大人想靜一靜。”

“是。”

於是,丫環、仆人、衙役一看到這位爺今兒個心情不好,也不敢多嘴,一下子走了個精光。琴知府走進內堂,推開暗閣的門,很自然地走到一處桌邊拿起一柱香點燃,走向正前方的一座香案,案上兩支長燭靜靜地立著。這暗閣擺設很簡單,就只有兩張桌案,一張靠近門,放著些香燭冥紙,另一張便是這正前方的香案。琴知府點亮長燭,手中握香向後退了幾步,望上拜了三拜,恭恭敬敬地將香插在香爐裏。然後向後退到原地,跪在地上,望上又是拜了三拜,神情肅穆,動作虔誠,每次都額頭觸地,似是犯了什麽彌天大過一般。

磕完之後,站起身來,明燭高燃,首先看到的便是那一排排呈階梯式的靈位,這便是他琴氏歷代列祖列宗的靈位。而靈位後面的墻上,掛著一幅畫,那畫裏是一個絕代風華、氣宇不凡的年輕男子,玄衣墨發,墨扇輕搖,說不出的英姿颯爽,豪氣幹雲。身邊還有一個穿著一身黑衣的黑瘦男子默默地站在他身旁。這人不怒自威,面容沈靜,明明一身肅殺黑衣,卻因著唇角那麽一絲若有似無的淺然笑意,讓整個畫面都看似暖和了一般。

燭火搖曳,光影晃動,暗閣中的光線也時強時弱,那幅畫上的人越發讓人感覺神秘莫測,高高在上,越發不可沖犯。

想著,雙手抱拳,鞠了三個躬,口中念念,“得罪,得罪。沖撞了,真是沖撞了。”

但又有些慶幸,若不是因為侄兒的那幅畫,他可能根本就不會帶人親自去查禁/書,因為他就不怎麽相信那救侄兒之人長得當真會那麽像他們族的這位大恩人,但他還是想確定一下自己所想。在他的想法裏,頂多就是長得有幾分像而已,哪裏會真往’這就是二郎神‘這方向想,所以就親自去了。畢竟,神仙哪會那麽好遇上的。但現在,他信了,而且隱隱地後怕。若是自己沒有親自去,若是只是派了這些不曉事的差役橫沖直撞地打上門去,當真將人鎖了來,要打板子,那可就真是大條了。到時,要讓他如何收場?聽琴生說,給他丹藥的這位公子叫楊二郎,自己當時說什麽來著,說這一定是假托姓名。而且敢取“二郎神”中的“二郎”為名,簡直就是對他們族中這位神衹的不敬,當時還為此跟侄兒發了幾句脾氣。現在想來,還真是,還真是,唉,要是當時自己有那麽一分的相信,也不至於大鬧月觀啊。想起今日,那人淡漠的神情,雖然不是生氣,可還不如直接生氣呢,至少不用猜了。——到底有沒有怪罪?而且,當時,散發披肩,猶有水漬,難道!不會是 !!!

在-洗-澡??!

這三個字宛如三道霹靂轟得他腦中一片嗡嗡作響,差點眼前一暗,感覺仿佛天都向他斜斜地壓下來了。

這回,是真沖撞了呀!這不叫沖撞還能叫什麽?他有些無力地想著,頓時整個人哪裏還有半分粗豪武將的鋒稅和金戈鐵馬的百戰精神,像個被挫敗的公雞,垂頭喪氣。

仔細想想,怪不得當時,他要踹門,那黑瘦男子一下便擋在門前死死護住,被抱在懷中的書掉了一地,都顧不得了。那架式似乎生怕他當真沖將進去了,沖犯了房中之人。

“琴默瞎了眼,冒犯真靈了”他說著,仿佛祈求原諒般擡起頭仰望著那畫像上之人,那雙眼睛,炯炯有神,精光內斂,他猛然想起在月觀時,那些話:

“不知知府大人能否停下禁/書令?城中百姓已經人心惶惶,若是再這樣下去,只怕會引起民怨。大人為了一個虛無飄渺的故事,興師動眾,累已累人,實在不智。也,非百姓之福。”

對,現在應該立刻發布公告,停止禁/書令。說著,走出暗閣,

“來人呢!”

“老爺,有何吩咐?”一個小丫環進來問道。

“去把師爺給我叫來。”

“是。”

月觀,因為楊戩到這裏時,已經過了未時,進入申時,所以這接風宴便只得設在晚飯上。晚間,茹月師太引楊戩一行出了側院,由韋護和法戒作陪,在觀月臺為楊戩接風。茹月師太在此設宴已是對楊戩的特殊禮遇。觀月臺,是觀主平時招待貴客或者特殊客人的地方,堂中,海梅家具也很有特點,雕刻的內容都和賞月有關。那些蓮花、鴛鴦、荷葉,藕節,無不自然生動,是揚州木雕工藝的代表作品,雕刻風格古色古香,處處透著雅致古樸的味道。臺下,便是瘦西湖。月觀本就建在山上,這觀月臺又是此間最高的建築,站在這裏,憑欄遠眺,近乎整個揚州城都在眼底。

菜過五味,天色尚早,幕色稍遲,這時一輪弦月卻早早地偏到西邊去了。站在觀月臺上,遠遠望去,月光映在這唯美如畫的瘦西湖上,湖面上波光粼粼,西月獨掛,星星似乎都藏了起來,整個天空幹凈如碧,遠處湖天相接,這月便成了亙古不變的主導。今夜,月光皎潔,清紗曼舞,籠罩在瘦西湖上,如同一個美麗的仙子挽紗沈睡在這片美麗的揚州大地上,使人不忍打擾。在這裏,月光和湖水相溶,雲影和山影相連,一起構成了月觀這獨一無二的迷人月夜。眾人一邊賞月,楊戩一邊和這師太寒暄著聊了幾句。楊戩和這師太都是辟谷多年的神仙,一頓接風宴下來,都只是淺嘗輒止,倒是後羿領著兩個童子、一個沈香把這桌雖然全是素,卻全都是揚州特色,色香味俱全、美輪美奐的豐盛佳肴嘗了個遍,順帶著韋護和法戒都感大飽口福。席間,韋護酒癮發作,私自拿出隨身攜帶的酒葫蘆不顧形象地就著小菜喝起來,全不顧旁人在側。茹月師太禮節性地笑道:“韋護長老真是豁達灑脫之人。”

韋護渾不在意地又猛灌了一口酒,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裏,微帶著酒意,無不得意地脫口而道:“酒肉穿腸過,佛主心中坐。”

哪咤和白鶴童子對視一眼,看了看正在淡淡地舉杯品著香茶的楊戩一眼,楊戩悠然地望著湖天相接處,天上水中的兩個月亮交相輝映,——他賞月,喝茶,對韋護這話仿若渾然未察其味。哪咤拉了拉陪坐在最末位的劉沈香一眼,對他使了個眼色。

白鶴童子和哪咤悄無聲息的離開座位,猛地抱住韋護的兩只胳膊,同時劉沈香已經跳到韋護身後一把挽住他脖子,三人一起用力,將韋護倒拖出去,按倒在地上。不由分說,一陣亂踢。

“掌教,這?”茹月師太臉上帶著些微詫異之色。

楊戩只管賞月,並不理會。後羿解釋道:“師太不必管他們,三個孩子在幫執法長老醒酒呢。”

“是。”茹月師太聽之,便也釋然了。

韋護頓時清醒,掙脫起來,跳腳道:“你們三個小兔崽子,想造反啊!”

白鶴童子執闡教禮,表情凝重,“佛教妖僧,趕緊從我韋護師兄的身體裏滾出來,否則,我等可要以闡教教規處置了!”

“無量天尊!”茹月好似明白了些許,低首口念道號。

“阿彌陀佛——”韋護居然順口就回應了一禮,儼然一副有道高僧的樣子。

“嗯?”哪咤、白鶴童子和劉沈香作勢又要欺上前來,這次就連法戒也離了席位,向韋護這邊走過來,挽袖子,摩拳擦掌。

楊戩自始至終沒有往這邊看一眼,悠然地品著茶,賞著這美麗朦朧的月色、湖光、雲景。茹月師太也道:“掌教這邊請,從這裏看下去,便是揚州全景了。”說著,率先站起,向觀月臺西邊走去。

“嗳嗳嗳,楊戩,你倒是說句話啊!”韋護雖知是自己口失,卻還要拉上楊戩。

“濟公活佛聲名赫赫,在這南宋疆土上,楊戩還得得蒙活佛照應。又哪裏能為活佛說得上話?”

憑欄遠眺,墨扇輕搖,微風帶著空氣中木葉的清香緩緩吹來,於長身玉立的人身前,吹動衣袂隨風舞動,端得灑脫自然,一派天人之姿。對著這月色如水,楊戩眼中含笑,說出這段不鹹不淡的客套話。

韋護卻是無言以對。

當年,封神大戰後,接引道人和準提道人不知從闡截兩教引渡多少弟子歸於沙門,這筆帳讓通天教主和元始天尊吃了個大大的啞巴虧,今天是當著楊戩的面提’佛‘字,頂多就是被臭揍一頓,讓他長個記性。若當真哪一天,不小心在玉虛宮口呼佛號,元始天尊他老人家就算當面不說什麽,只怕他的師父道行天尊也不會輕饒了他。這是關系到立場的問題,說輕的,就是嘴上不檢點,往深了說是對自己的師門立場、態度不堅定,再深些,就可能有叛教的嫌疑了。以前自己只是道行天尊門下一個弟子而已,現在可是闡教的執法長老了,多少雙眼睛明裏暗裏的盯著呢,言行舉止哪能還像以前那樣隨便。再這麽口不擇言,定然就會惹禍上身。可是,當初他也是被已經成為佛教四大菩薩之一的觀音菩薩的慈航道人給忽悠過去了呀,頂多就是個掛名的佛教護法神,可是畢竟與佛家接觸得多了,這口呼佛號的毛病一時也改不了。而且,現在韋護依舊是以濟公的身份在凡間行走,所以越是接近人群,就越容易在自然而然間進入濟公的狀態。畢竟這個瘋瘋顛顛的形象已經持續了一個甲子,一時想改也改不了。在楊戩面前,他已經盡力在尋找自己是韋護的那種感覺了。對,自己是執法長老韋護,不是瘋瘋顛顛的大和尚,這點一定要搞清楚。

“好好好,我錯了,是我喝了幾口馬尿就胡言亂語。掌教,您可千萬千千萬別往心裏去。”

“哪咤、白鶴童子,還不快驗明正身。”楊戩坐回席間,搖著墨扇,好整以暇地道。

“掌教,是韋護,這回沒錯。”兩童子煞有介事地瞅著韋護轉了一圈,對楊戩道。

“那就入席吧。”

“是。”兩童子和劉沈香先後乖乖坐回原位。

“是。”韋護有些掛不住面子,但也老老實實地入席了。後來,還和後羿越聊越投機,兩人你一杯我一杯地喝在了一起。

酒足飯飽,正當眾人都心滿意足,準備各自散去,回房休息時,不遠處,一個不愉快的厲喝暴吼打破了這裏的祥和寧靜。

“來人呢,給我搜!”

“師父,有人闖進觀裏來了。”一個小徒兒三步並兩步從臺下跑上來,氣喘籲籲地稟道。

楊戩和茹月師太離席,憑欄向下觀瞧。

“頭兒,他在那兒!”一個衙差對另一個看似捕頭的中年黑臉漢獻媚似的,指著這邊道。

“不用你說,看到了。走!”

那捕頭領著一班衙役朝觀月臺上趕,茹月師太見勢,道:“掌教不必理會,讓茹月打發他們走就是了。”

茹月師太劍步如飛,順著樓梯口,不一會兒“蹬蹬蹬”便到了臺下,身子擋在了樓梯處。甩了甩拂塵,口呼:“無量天尊,不知幾位去而覆返,所來為何?”

“抓違抗禁令者!”捕頭道。

“貧道這裏哪來的違抗禁令者?住的皆是些善男信女罷了。請大人不要驚擾了觀中的客人。”

“你當我眼瞎嗎?”衙役道。

“請師太不要讓我們為難。”捕頭道,“今日知府大人親眼看見私帶禁/書入城者就在這月觀之中,難道師太還想抵賴不成?”

楊戩負手立於臺上,眼睛雖然望著波光粼粼的瘦西湖,目光平靜,但臺下的對話也是聽得清清楚楚。韋護也走過去,負手而立,與之同看著月色中的瘦西湖,道:“哎,這麽美麗的景色,終是被這群腌臜潑皮破壞了雅興。”

臺下,茹月師太哪裏攔得住他們,神仙不用法力,與凡人無異。這茹月師太早年師承雲中子,年輕時只是在鐘南山上與師父學習煉氣打座,修養身心,武道修為稀疏得緊。煉氣者,自身之氣早與仙力融為一體,哪裏能分開拆離?與敵對戰,運氣出手之間必然帶了法力,所以,茹月師太下得山來,秉承著仙凡之間的律條,一向不與凡人發生爭執。似今天這般,以她一介女子之身,武道修為又不行,若不輔以法力灌註,哪裏能應付得了七八個血氣方剛的大漢?那群人終是沖了上來,茹月也隨後趕了上來,踱到楊戩旁邊,一臉愧色,“掌教。”

“無妨。”楊戩依舊背對站著,月光灑下,給這遺立獨立的人兒身上渡上一層淡淡的光輝,身後投下修長的剪影,卻也更顯得這人瘦削了些許。

“來人呢,綁起來!”那捕頭一眼瞅見楊戩,眼中閃過一絲陰笑,對後吩咐道。

“咻!”寒光閃過,一柄長劍架在了捕頭頸項之上。

“茹月師太,你可是出家人。難道師太要為了這個小白臉毀了一世清名,枉動殺念嗎?”

“貧道說過,他是貧道的客人。”

“我們也是公事公辦!”看來,這捕頭就是吃準了茹月師太不會當真殺了他,所以越發地義正辭嚴。

“公事公辦?那你想怎麽樣?”韋護抱著膀子哧笑道。

“帶回府衙重打五十大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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