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本來就是一心二體，我有什麽辦法。”

陸壓無視玉鼎抓著自己衣領的手，直視著玉鼎道。

“原來我是混沌之心的一縷思想，還是上一個混沌世界的思想，怪不得總覺得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不知什麽時候紅雲已經醒過來了，兩人竟然都沒有發覺。果然是混沌之心造就出來的東西，即使再不濟，也不是他們可以琢磨的。紅雲眼中沒有多少震驚，他笑著對玉鼎道：“盤古大哥，我只是前世一縷未成形的思想，對於這個世界來說，可有可無。你不要再為我傷腦筋了。”紅雲笑著說得灑脫，但誰都能聽出其中的苦澀。

“會有辦法的。”既然前世就讓他遇到了紅雲，玉鼎就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紅雲寂滅。

“能有什麽辦法？”

“這”

確實沒有什麽好辦法。剛才陸壓說的清楚，紅雲是上一混沌世界時，混沌之心中一縷尚未凝結成形的思想。大凡來說，思想化形，必負使命。聽陸壓講，在前十七個混沌，混沌之心並沒有化成人的先例。因為混沌之心一旦成人，有了人的感情，可能會面臨一些未知的危機。因為感情有時是讓人勇敢生存下去的支柱和光芒，有時也是摧殘精神力的噬骨毒藥。混沌之心轉世成人，對當時的世界會有怎樣的影響。直到上一個混沌，混沌之心靈智開啟時，因為向往人世間的真愛，有意化形，試圖用自身一滴心頭血造就一個人出來，代替自己去經歷人世間的真愛。雖然混沌之心能心領神會地感受到萬物生靈的悲喜情仇，但遠不如親身經歷。當了那麽久的旁觀者，看了那麽久的戲，他也想融入其中一回，當個戲中人。但是這縷由心頭血化成的神魂尚未修煉圓滿，混沌之外生靈入侵，使混沌之心遭到重創，生命力迅速枯竭，第十七個混沌世界竟然意外迎來了終結。混沌之心以猝不及防的速度進入休眠狀態，那縷神魂也成了一縷孤魂，帶著遺憾在黑暗中一日一日地游蕩，後來被唯一的幸存者陸壓封印在自己靈魂深處。陸壓本也是混沌之外游散生靈，因偶然發現這裏的生靈契機，便定居在這一方世界。而且和混沌之心相處的很好。陸壓出手護住那縷思想，只為慰籍老友，也算是義之所在，免落外人之手。直到不知過了多久，混沌中重新長出生命，陸壓才把這縷神魂放了出來。任由其隨意成長。對於當時紅雲的靈智未開，陸壓只當是混沌之心尚未完全蘇醒的緣故，倒也並沒有太在意。在第十八次混沌開啟後，混沌之心在下意識地情況下轉世成人，只因為前一個混沌帶著遺憾被強行進入休眠，這一世讓他不再存有顧忌。也許，轉世成人才是更好的選擇。

“你們放心好了，貧道不會眼睜睜地看著紅雲出事。否則貧道當時也不會幫他。”陸壓道：“紅雲，貧道想知道，這些年，你在哪裏？”

“鴻鈞師尊說，因我神魂虛弱，所以這些年一直在休眠。”

“恐怕，你會有心痛之感，要敗他所賜。”陸壓隱隱有種不好的感覺，因為紅雲的心痛來得蹊蹺。

“不可能！”

“難道你就沒有懷疑過嗎？當年你無功德而得聖人位，一道鴻蒙紫氣引來殺身之禍。為何你的隨身法寶——九九散魂葫蘆剛離身，便遭人設計追殺？難道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不！他只是借我法寶一用，以懲戒那些暴虐的魔魂，至於我被鯤鵬和冥河埋伏，這只是時間上的巧合。”

“天真！”盤古以長兄教訓幼弟的嚴厲口氣插口道：“當日，除了他，可有第二人知道你法寶離身？可有第二人知道你修習功法上的弱點？你也算是他的親傳弟子，以他的神通當日為何坐視你被追殺？既然後來救了你，為何不助你恢覆修為？並且直至今日才放你出來？還有你的護身法寶，現在又在何處？你的記憶，明顯是殘缺的。他堂堂天道主宰，若真心救你，又豈會任你如此光景？救你是假，利用你是真。你醒醒吧！”盤古化身洪荒萬物後，天地之間，少有人和事可以瞞過他。

“這——”

“身在局中而不自知！”盤古明顯已經怒了。

盤古的話猶如當頭棒喝，雖然心中有疑慮，但紅雲依舊不肯相信自己一向敬重的師尊會害他。見盤古雖帶著怒氣，眼中卻滿滿的都是焦慮和擔憂，他知道盤古不會騙他。看到盤古神魂又開始不穩起來，紅雲擔心道：“盤古大哥，還是讓陸壓道君先幫你穩定魂魄吧。”

“不要轉移話題，快說，這段時間，你到底在什麽地方？”

“我，”看著盤古不容拒絕的眼神，紅雲有一種無力感，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盤古和鴻鈞老祖打起來，到時候，真不知道該幫哪邊，“我不知道！”

“你！”盤古有種真想一巴掌拍死紅雲的沖動，唉，這個傻弟弟，別人把他賣了，他還把那人當恩人，真是氣煞人也。

“既然他不想說，就不要再逼問了。他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陸壓倒是平靜得很，不再追問，轉而道：“雖然紅雲是道殘缺的思想，但只要混沌之心重新蘇醒，在靈智完全開啟時，紅雲應該會有心靈感應。”

紅雲木訥地搖搖頭。

“這，不可能！”陸壓後面還想說，只要這種感應還在，紅雲就有能力召集天地之間游散的鴻蒙紫氣，暫時緩解不適感。可是現在，陸壓有些想不明白，紅雲沒有感應，按道理這是不應該的。雖然最初為了紅雲的安全，陸壓用特殊方法掩蓋了紅雲身上混沌之靈的靈力波動，但這並不影響兩者之間的聯系。“我懷疑，是鴻鈞對紅雲的記憶做了手腳。”

“他可能早就知道紅雲和楊戩的關系。”玉鼎道，“我在昆侖鏡中看到，鴻鈞讓紅雲取出楊戩的心。”

“這怎麽可能？上一個混沌，鴻鈞只是條修煉未成的蚯蚓，混沌之心以思想化形，十分隱秘，他怎麽會知道？難道——”陸壓扶著身旁白玉柱子，五指狠狠地陷進玉柱裏，似乎回想起了什麽。“我真是糊塗，是我疏忽了”。回想自己前一個混沌時，就住在長著混沌清蓮的那片水塘邊，當時自己沒事時總要和靈智開啟的混沌之心逗逗嘴皮子，全然沒顧忌水塘中那些靈智未開的生靈，自己當時曾挑唆混沌之心入世來著。難道那時的鴻鈞就已經能聽懂他們之間在聊什麽了？否則，為什麽其它生靈都隨著混沌寂滅，只有那條蚯蚓知道躲在那片水窪裏逃過了一劫。狡猾的鴻鈞，當時沒防他，現在方意識到恐怕那時它已經開啟靈智了。也許自己將紅雲放出時，鴻鈞就已經盯上了紅雲。後來，混沌之心化形轉世，紅雲和轉世成人的伏羲有太多的相似相通點，這就更加能引起鴻鈞的懷疑。於是，引出了一系列的追殺，埋伏，收買。到底是不是這樣？

“到底是怎麽回事？”玉鼎對於對方的話說一半，很是倒胃口。

“也許當初鴻鈞收紅雲為弟子時，就已經在暗中觀察紅雲的一舉一動。看來鴻鈞已經知道紅雲身上的秘密。鴻鈞蠶食了一部分心頭血，所以紅雲蘇醒後靈力大失，鴻鈞就故意引紅雲去見楊戩，激發兩者的感應。當楊戩的傷感氣息影響到他時，紅雲因失去大量心頭血，精神上無法承載那磅礴的負面力量而痛苦。紅雲畢竟只是混沌之心的一滴血，元神上相比混沌之心，要脆弱許多，所以楊戩的一絲痛苦，換在紅雲身上就是千倍百倍不止。鴻鈞已經想到，這種情況下的紅雲，冥冥之中的那道牽引，會逼他殺死楊戩，掠奪混沌之心。這樣，鴻鈞讓紅雲順理成章代替楊戩，承載混沌之心的力量的目的也就達到了。紅雲對自己的師尊本就深信不疑，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只要鴻鈞稍做手腳，紅雲將會成為他借以控制天道的傀儡。之前，伏羲的預言之威，楊戩的違逆天道，鴻鈞處處壓制不住他們，現在有些耐不住性子了，終於拿出紅雲這步棋子。”這是唯一的解釋，陸壓暗罵自己太大意了，這種偷天換日的大陰謀險些就要被鴻鈞得逞。還好，紅雲的心境向來平淡，不沾殺戮之氣，否則，必然勾出掠奪混沌之心的想法。

陸壓的話聽得紅雲一楞一楞的。他內心很是掙紮，在他的印象裏，鴻鈞就像父親一樣慈愛，怎麽可能是那種卑鄙小人？可是，他的記憶確實是缺失的，如果之前沒有留意，現在有了陸壓和盤古的提醒，他也覺察出不對勁來。鴻鈞師尊到底隱瞞了他什麽？

陸壓明明記得，當年伏羲轉世後，紅雲的靈智成長得很快，即使是道不完整的神魂，紅雲的實力在古神中也是屈指可數，否則每次遇到圍追堵截，也不會總是那麽容易脫身。一不好戰，二不好言，所以打架是別人追著他打，就連拜師，也是鴻鈞主動開口接近紅雲來著。此時方覺是抱著某種目的。現在失了大半的心頭血，就等於失了大半的精神力，影響到心智再所難免。紅雲的靈智從來就沒達到過頂峰，因為在成長的最佳時期，被殺死了。現在嘛，就兩個字，糟糕。

“難道就沒有其它法子？”玉鼎問到。

“辦法也不是完全沒有，只是需要等待時機。”

“哦。”玉鼎會意地點點頭，似乎心領神會。

然後原本針尖對麥芒的兩神齊齊轉頭望向紅雲，眼神中露出狐貍般的笑容，笑容越來越大。紅雲有一種不好的感覺。

“兩位兄長，你們？”

清源帝宮，一個一身粉衣，看上去也就十六七歲的小姑娘站在楊戩身旁。

“小玉，告訴他們，依著玉帝的意思，雨照下。”

“依玉帝的意思？！”小姑娘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望著楊戩，“爹爹，那裏四處環山，一旦山洪暴發，那些住在山谷中的村民可就”

“本君自有安排。難道小玉不相信爹爹了？”楊戩笑著道。

“當然不是。”小玉不再說什麽，她相信楊戩不會眼睜睜看著百姓被淹死。“玉兒這就去，爹爹多多保重。”說著，在原地轉了個圈，不見了。

楊戩不知不覺嘴中哼上了小曲，看樣子心情不錯。—川中小調。同時，天庭的另一個地方，也在悄悄上演一場鬧劇。

“真君好悠閑啊，小風吹著，小扇扇著，小花開著，小曲唱著，就差小妞抱著了”。這時，後羿陪著瑤姬走了進來，笑得高深莫測。本來是直接去了兜率宮，找不著人，才想到楊戩可能在這裏。

對於兄長和母親的到來，楊戩並沒有太多的意外，懶洋洋道：“這地方確實挺清靜的。”

“二弟，你可真會找地方。”後羿環顧四周，“嗯，還可以避開王母眼線。”

“二郎，一個人在這兒想什麽呢？”瑤姬一臉悠閑，也隨手變出紫騰椅坐了下來。

“沒有，只是有些不習慣。娘該知道二郎喜歡清靜。”在昆侖住了些日子，驟然回到天上，這爾虞我詐的氣氛倒真是讓人不舒服。不過今天嘛——

這時，外面老遠就聽見嘈雜聲，

“找，趕緊找，娘娘還等著雜家回話呢。”老遠就聽見新晉的瑤池大總管指揮著一群宮娥值官從兜率宮匆匆忙忙地走出來，像是在那邊沒找著要找的人，不肯放棄，所以又向清源帝宮而來。

“仁佑王殿下——”

“聖德大帝——”

“真君大人——”

……

眾多天奴值官沒頭蒼蠅一樣亂找，卻始終沒有發現這個小花園。楊戩布下的結界，豈是他們可以輕易發現的？

瑤姬看著眾宮娥值官恨不得挖地三尺的找人架式，再看看楊戩依舊坐在搖椅上沒事人似的搖著，真的要為她的皇兄皇嫂默哀了。從兜率宮出來，遇上這群值官時，瑤姬就隱隱覺得，今天瑤池不安寧了。

“這可如何是好？娘娘正等著聖德大帝去治水呢，再晚一會兒，只怕瑤池要被淹了！”瑤池總管像只鬥敗的公雞，全沒了來時的囂張氣焰。就在剛才，瑤池無緣無故下起了暴雨，卻查不出個緣由，是嫦娥臨時提議讓二郎真君治水來著。眼下，連個人影都找不著，回去怎麽跟娘娘交待，沒想到自己剛上任就遇到這種事情，真是倒黴啊。

“這老龍王，雨點倒是準時。”小花園中，楊戩渾不在意地說道。

“你呀！”瑤姬一臉嗔怪地戳了一下兒子的額頭，語氣中卻聽不出半點責怪的意思。誰讓她這個哥哥做得確實過分了。

楊戩這招移花接木，傳出去那還得了？尤其被淹的還是瑤池。後羿在想，自己是不是應該善意地提醒一下玉帝，讓他稍稍收斂些，不要動不動就天譴啊，報應啊，降下去，有道是

——自作孽不可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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