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這招移花接木，傳出去那還得了？尤其被淹的還是瑤池。後羿在想，自己是不是應該善意地提醒一下玉帝，讓他稍稍收斂些，不要動不動就天譴啊，報應啊，降下去，有道是

——自作孽不可活啊。

後羿能想象，當老玉帝遭遇雷劈後，那一臉震驚錯愕的表情。是多麽有趣啊。

這時，後羿聽到瑤姬神魂傳音，很是嚴肅地問道：“這就是你說的抑郁的二郎？”

“呃，這個這個，娘，昨天二郎的確抑郁來著，我看見他站在兜率宮老君給他臨時安排居住的神殿門前，朝著一個方向發了整整兩個時辰的呆。”

“是不是沒有月亮，他不習慣啊？”

“不知道。”

“你確定這個是我兒子？”瑤姬掃了一眼依舊在慢條斯理喝茶的楊戩，水漫瑤池？這是楊戩會幹的事？“你們兄弟倆在耍什麽花招？”

“母親大人，大郎有十個膽也不敢在您老人家面前耍花招啊。”前一句嬉皮笑臉，後面轉而變得語氣鄭重起來，“再說了，二弟的性子，別人不清楚，您老人家還不清楚嗎？如果沒有滅門慘劇的發生，二郎本該是這個性子。”

瑤姬聽後，眉頭微微皺起，終是嘆了一口氣，道：“你說的對。算了，雖然知道你們兄弟有鬼，你既然不願意說，娘也不多問。只希望你們兩個好好的，娘就知足了。”

這神識交談也只是不到十息的功夫，轉而瑤姬對楊戩道：

“你看這是什麽？”說著，瑤姬將一搭請貼擺在楊戩眼前，“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楊戩看了一眼，語中帶笑，道：“娘，您每天那麽忙，還有空去吃茶啊？”

“少貧了，這幾日娘可是聽說天庭的仙女可被你禍害慘了。”瑤姬倒是聽說了，這幾天僅上門送禮的人幾乎踏破了兜率宮門檻。

楊戩露出一副很是怪異純真的無辜表情，然後看了看楊蛟，楊蛟逃避著楊戩問詢的目光，顧左右而言他。楊戩有種躺著也中槍的感覺。

“娘，就算您不了解那些仙女，總該了解咱家二郎啊”這時，後羿上前當起了好人，“要怪只能怪您把二郎生得太優秀了。他這幾日架著九龍戰車，巡視三界，太顯眼了，到哪裏不是驚呼一片？不信您自己看看”

後羿說時，隨便一道法力打出，空氣波動，出現了一面玄光鏡。

“你知道嗎？昨天二郎真君對我笑了。誰說人家是冰山來著，人家笑起來，比金烏神將的太陽光芒還要耀眼，天庭那些只知道整日仗著老子的權勢耀武揚威的貴族子弟根本沒法比！雖然只是短暫的一個眼神，可是激動的人家小心臟都快跳停了。”一個涼亭裏，武德星君家的小女兒興致勃勃，說到那四個字時，兩眼放光，小臉通紅，一副羞赧狀。

“胡說，他當時是在看我。”武德星君家的二女兒。

“不對，是在看我！”武德星君家的大女兒。

“明明是看我的。”

“是我！”

“是我！”

“你們滾！”老大怒了。剛才還是和睦相處的好姐妹，轉眼不歡而散。

後羿收起玄光鏡，看著楊戩，話卻是對瑤姬說的，“這只是冰山一角。娘，這說明咱家二郎有女人緣，您老該高興才是啊！”

“哼，她們哪裏配得上二郎。這幫仙女也太不成體統了，皇嫂是怎麽管理女仙的？”

“啊？”後羿還以為瑤姬是來興師問罪的，弄了半天不是。“娘說得對，這些仙女確實太熱情了點，搞得二郎現在都不敢住兜率宮了。”

“二郎，除了瑤池那事，你們兄弟還瞞了娘什麽事啊？”

楊戩露出疑惑的表情，撲閃著鴉翅般的睫羽，很是認真地道：“沒有了。”

“大郎也替二弟發誓，如果說了假話，就讓孟章神君降個雷”

“嘭——”

後羿還沒有說完，忽然一陣天搖地動，下方東南方向，閃電的氣息夾著雷威滾滾而來。後羿心裏一驚，不會吧，這麽靈驗？不過這準頭未免差了些，而且力道也不足。這雷移動的方向是？

——太微玉清宮！

那是，那可是玉帝住的寢宮。看來玉帝已經從瑤池移駕玉清宮，這雷也跟過來了。想象著玉帝頂風冒雨一路往玉清宮趕的路上，儀仗淩亂，鸞玲宮扇傾斜，身後大批宮娥衛士東倒西歪，還有雷電在後面像趕羊似的趕著，後羿用一種近乎佩服的眼神看著楊戩，那意思是：好樣的！大哥支持你！

瑤姬哭笑不得，皇兄，你算是遇到對頭了。戩兒就是你的克星——

如果不是怕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後羿真忍不住想去瞻仰一下玉帝的風采。原來踩三界至尊是這麽令人興災樂禍的一件事！你不是大至尊嗎？別人死活都要看你的情緒，你的心情，一眨眼下界幾百萬人的性命就被你收割了，你問過我老姐嗎？輪回隧道都快忙死了，你累得我老姐連喝茶的功夫都沒了。現在得教訓了吧。不過，這玉清宮離三十三天也太近了，動靜這麽大，瞧，娘的臉都黑了。

這時候，再看楊戩的臉色，似乎也不太好。能好嗎？

剛才，楊戩在說了那句“沒有了”後，神識也在下方橫掃了一遍，這不掃還好，掃後更糟。在楊戩的初始意志裏，根本沒打算把雷也引上來。只是剛才神識掃視那片山谷，發現，所到之處，樹木莊稼火海連成一片，那片山裏，處處鋒煙四起，慘叫連連，村民戰戰兢兢，三魂去了七魄。當初，聽小玉說時，楊戩只是暗運法力，將雨接了上來，想那普通雷火，只在上空發作，只要不下去，村民定然無恙。可結果大大出乎楊戩掌控。神識探查雷部眾將，居然發現李靖也在其中！想來是玉帝派下監軍。楊戩一股無名火起，瞬間將雷火連同山上漫延的火勢一同帶上天去。正趕上老玉帝回寢宮。楊戩想也不想，便把雷火引在玉帝屋脊之上。

“嘭——，轟隆隆降，轟——，啪——，轟隆隆嘭嘭嘭嘭——”

盞茶的功夫，又是十幾道雷嗚在下方呼嘯，如暴龍狂怒，雷威震動，漫延至三十三重天上，威力才稍稍消減。那是楊戩瞬間集結凡間幾十道雷火，最終演變成一柱驚天巨雷所至。至於後面的，都是普通雷火，給人的感覺也就是下界哪座仙府在放鞭炮。在這三十三重天上，聖人居所，將將聽見。

引雷火只是瞬息之事。

這個小花園裏，楊戩的怒氣幾乎來不及察覺，臉上已經是一片風清雲淡。

但瑤姬卻感覺到楊戩體內隱著一股怒氣，盡管被壓制，可瑤姬還是察覺到了。她將兒子摟在懷中，輕輕地拍著楊戩後背，直到兒子的身體完全放松下來，瑤姬才將兒子扶正，帶著認可的目光，道：“劈得好！”

楊戩終於露出真正的笑容。剛才神識回體，盡管強壓下怒氣，但看著母親黑下的臉，楊戩雖然一副風清雲淡，漫不經心的樣子，心中卻不好受。盡管知道自己沒錯，可得不到母親的認可，心中壓抑的憋屈，讓他很難受。瑤姬正是從楊戩那風清雲淡的眼神中捕捉到這股情緒，感到一陣心疼。她能感到楊戩心中那股隱隱壓抑的怒氣。如果之前，看著那滾滾天雷，瑤姬覺得楊戩做的過分了點，現在這種情緒沒有了，只有對兒子的心疼。他本在昆侖山過得很好，現在因為她才上了天。發生這種糟心的事，他自己也很委屈，如果不是因為那人是玉帝，只怕早劈死了，不會只是劈個宮檐。剛才就在抱住楊戩的時候，瑤姬也神識橫掃下界。她方知楊戩的委屈為哪般。恐怕他剛才已經在自責為什麽沒有從一開始就把雷引上來。

感受到二兒子心中因得不到母親的諒解而閃過的莫名悲涼和委屈，瑤姬哪裏還舍得說半句責怪的話。

皇妹為你默哀！皇兄，你今天到底造了多少孽？你看你把我家二郎給氣得？

人間半月，天上半個時辰，這期間瑤池總管也帶著人走了。轉眼時間已過，小狐貍前來覆命。

“可有傷亡？”瑤姬忙問。

“稟告奶奶，沒有傷亡，只是老百姓辛苦一年的糧食沒了。房屋也塌了不少。”

“這件事就交由你帶領梅山兄弟及一千二百草頭神盡快解決。”楊戩是在前天巡游三界時，在一座二郎真君廟附近遇到了小狐貍。自從被寶蓮燈收走了萬年法力，小玉回山修煉了幾年，便開始四處游歷，遇廟就拜，遇險就救，遇難就幫，每過一處二郎真君廟，都會親自清塵掃灰，打理神像。在一次幫一雙孤寡老人蓋房子時，站在房頂上，一擡頭，驚現了楊戩正站在上方笑瞇瞇地望向她。於是兩人就有了彼此聯系。

小玉離開後，後羿看了看時辰，道：“二弟，是不是該巡視三界了。”

“今天，就算了吧。”

楊戩似乎一下子變得深沈起來。瑤姬與後羿對視一眼，知道他必是受了剛才那件事的影響。他們知道楊戩想靜一靜，便各自回去忙各自的事了。楊戩卻不知不覺中，沐浴在太陽光下，昏昏欲睡。

恍惚中，瑤池大總管帶著人走後，一只小花貓躡手躡腳地跑了進來。嘯天犬一看便來了精神，探頭探腦地出了結界，在一個不起眼的地方埋伏。在小貓經過時，冷不丁撲上去。

嘯天犬居然鬥不過一只貓！本來這只貓每次遇到嘯天犬都要跑開的，可今天居然沒跑，哮天犬呲了呲牙，從喉嚨裏發出恐嚇的低吼。那小花貓也不示弱，全身毛發倒豎，尾巴上的毛全都炸了開來，也從喉嚨裏發出恐嚇的低吼。因為身量上的懸殊，這低吼失了威懾力。嘯天犬因為趕不走小貓，覺得在主人面前失了面子，很是生氣，“汪！汪！”地叫起來，作勢要教訓小貓。後羿明顯感覺到那小貓似乎對嘯天犬挑釁一笑，然後“吼——”

這一吼，天地間，風雲變色，就連楊戩布下的結界也泛起層層漣漪。

一陣大風帶著雷霆之勢向著嘯天犬鋪天蓋地而來！大風之中，隱見一頭斑斕白虎，身量比一般的白虎威武高大許多，殺伐之氣直沖面門！危險！

楊戩正準備出手時，空中白虎突然化風消散。小花貓“喵喵”叫了兩聲，搖了搖白中帶黃的貓尾巴，很優雅地走了，丟下一條已經嚇傻在那的黑狗。

太陽光線很強，楊戩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看到那只小花貓竟然在自己懷裏，兩條前腿正扒在自己衣衫上，兩只褐色眼珠一眨不眨地瞪著自己，“主上，您沒事吧？”

“主上，您沒事吧？”

“主上，您沒事吧？”

“您沒事吧？”

“沒事吧？”

“事吧？”

“吧？”

“？”

不知何時，周圍圍著一圈生物，上半身是人，下半身卻是或飛禽走畜，或風*霧，或山水土石，或花鳥魚蟲。

大千世界，應有盡有。

“這是哪裏？”楊戩環顧四周，發現這裏並不是請源宮，又好像是。

“這是您的靈界，靈主大人。”

“靈界？靈主？”

“你們搞錯了，我是楊戩”

“您看您的身體。”

楊戩隨著話看了看自己身體，和平時沒什麽兩樣。不過下一刻，隨著內心想法些微變化，身體潛然改變成各種狀態，無形無色，任意穿透虛空。

“不對，這一定是夢境！”

楊戩運轉意念，強行讓自己醒來。小貓不見了，那群生物融化在白霧裏，有一道強烈的光線沖了進來。楊戩知道，這是快要醒了。

睜開眼，入眼便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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