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瑤姬決定，將奏折重新扔回玉帝那裏，一來她自己輕松了不少，可以有閑暇時間關心兒子；二來也免得她這個皇帝哥哥整日裏除了喝酒看舞，就是喝酒看舞。

下朝後，昭烈王陪著長公主迫不及待地去看小兒子去了，留下一臉苦逼的玉帝王母。

此時的清源帝宮，一處特別開辟的小花園裏，一身白袍的公子正坐在紫滕椅裏養神。手邊臥著一條細腰黑犬，公子時不時地用那張不算厚實的手掌撫摩著細腰黑犬黑亮的毛發。看那黑犬一副似乎很享受的樣子。不用說，這當然是楊戩和嘯天犬主仆倆了。整個上午，主仆倆都在這小花園裏懶洋洋地曬太陽。

小花園裏不時有清風吹過，空氣中混合著泥土和花草的芳香氣息。楊戩眼睛微微閉起，似乎在感應什麽。旁邊，三首蛟化的玄扇時不時地扇著風，不遠處，放著小木桶，還有花鋤。外人看來，這是多麽愜意的田園生活，尤其這陽光，光線適中，很是特別的存在。因為三十三重天根本不是太陽光芒能力所及的地方，現在卻出奇地有了太陽光照。忽然，他雙眼微微張開，鴉翅般的睫羽遮掩了情緒，卻掩飾不住嘴角微微勾起的笑意，然後看著頭頂的那片天空，似乎松了口氣的樣子。然後雙眼又微微閉合，繼續閉目養神。

九十九重天，羲皇宮巍然矗立在無邊無際的蒼茫之中，舉目望去，四周漆黑一片，靜謐至極。置身其中，仿佛如浩瀚中的一粒微塵，渺不可聞，靈魂都能被淹沒其中，不知盡頭。惟有無邊星辰，明明滅滅，舉手可摘。

這就是萬靈之主神王伏羲的皇殿。

不要以為這只是一座普通的皇殿。

羲皇殿正殿外圍有九十九重禁制，從最外面的一層直到最裏面，一層比一層防禦堅固，卻沒有任何殺傷力。或許伏羲當年設下這禁制時便沒想過要殺人吧。不要以為沒有殺傷力就可以肆無忌憚。正殿前沿站著兩個金甲戰士，實力駭人，氣息澎湃，似乎一個意志便能將聖人抹殺。楊戩敢說，哪怕是天道聖人鴻鈞老祖從這天梯上來，氣勢也要在無形之間蕩然無存。因為一步步踏上這天梯，氣勢也在慢慢消減。當進到正殿時，氣勢全無，便也就只能乖乖成為臣子。這就是帝王威壓。楊戩能感受到上古神王的霸道和強悍。看來傳說中的伏羲也不是想象中那般仁善可欺。大概再溫和善良的人都會有發怒的時候吧。楊戩站在正殿高臺上俯視下方眾生，九十九重天幕，盡在腳下。這就是帝王威嚴啊。高高在上，不容冒犯。

能居住在九十九重天上，都是大至尊的存在。這裏是羲皇殿，人祖伏羲的皇殿。伏羲的地位和無上權威，那是毋庸置疑的。可是楊戩總覺得這裏少了些什麽，他們的神王真的希望離下界遠些嗎？

楊戩搖了搖頭，心中苦笑，自己在想些什麽啊。這些大能的心思，他們瞎操什麽心。可是外面的傳言——

向往人間真情。

難道伏羲真的轉世了？

不經意間掃過階下，透過層層雲霧，看到站立在下面的原始天尊和通天教主。當看到東華帝君時，楊戩眼睛微微瞇起。在無盡深淵時，當琴音掃過，他的神識也穿透深淵壁壘，感應到天道之側，紫宵宮中那場亂戰。這個東華帝君到這裏做什麽？看兩位師祖的氣勢，明顯對這個帝君沒什麽好臉色。楊戩不用想也知道，他們現在談論些什麽。無非天道而已。

說實話，呆在這個地方時間不長，卻讓人心境平淡了不少。不敢說心如止水，也差不多了。這裏的安靜，楊戩很喜歡。楊戩在這裏俯視他們，他們卻看不到，只因為這層層防禦陣法。

楊戩的心情從來沒有像此刻這般平靜，世間多紛擾，他已厭倦，似乎這裏才能給他一時的安寧，卻一低頭穿透萬裏重天，俯盡世間百態。有一種氣息，叫作傷感，有一種無奈，叫作無能為力，神王的傷感有誰知道，惟有這裏的氣息保留著那人的無奈。楊戩在呼吸這裏濃郁的靈氣的同時，也感應到這裏的冷寂，這種冷正符合了他此時的心境。到底是他冷，還是這個世間本就冷？

“楊戩”

當楊戩正沈浸在傷感氣息中一發不可收拾時，背後傳來令人無法忽視的柔靜聲音。楊戩轉身望去，正對上女媧娘娘關切的眼神，那眼神中似乎想要掩飾那種關切，卻被楊戩無意中捕捉到。誰讓他們正好四目相對，這一看，便是一眼萬年，訴不盡的相思和柔情。兩人眼神相對，即刻錯開。楊戩總覺得女媧娘娘在通過他，看另外一個人，確切地說是通過他回憶另外一個人。有什麽從腦海中一閃而過——

一個身影，一身白袍藍邊的男人站在與他幾乎同樣的位置，牽著一個女子的手，那女子正是女媧娘娘。兩人很快並肩而立，遠望飛逝的流星穿過浩瀚天幕，照亮了兩人絕世容顏。楊戩能看到女媧美麗星眸中掩飾不住的幸福和滿足，同時倒映出男子的身影。那個男人，銀線雲紋帝靴，銀絲暗龍雲紋素袍，黑墨長發披散肩頭，只以一條黑色絲帶簡單束紮，不加任何裝飾。卻盡顯帝皇風華。可楊戩怎麽看都看不清對方的臉，越是想要知道，卻總是有片霧把他們隔擋開來。

“楊戩，你怎麽了？”女媧走到近前，停在幾步之外，有些擔心地問道。

“……”楊戩的思緒被女媧的聲音拉了回來。

“看來你的精神還不是太好。好在，你修煉九轉玄功，元神基礎厚實，當然也虧得你自已意志堅定，否則這次還真是危險。以後記得，凡事不可逞強。否則，本座不介意將你再扔進神農鼎裏祭煉一次。”

楊戩有些幽怨地眼神看著女媧娘娘，那元神祭煉之苦真不是好受的。楊戩也知道女媧是以神農鼎中的萬年藥力靈氣修覆他虛弱的元神，所以即使有些小怨念，也是不敢說的。看著女媧娘娘那種嚇唬三歲小孩才有的語氣，弄得楊戩哭笑不得。為什麽自己身邊的女人都比自己輩份大呢？無比小怨念呢，難道自己真要當乖孩子？

女媧這是赤/裸裸地威脅啊！

已經出現在殿門口的三老和鎖定混沌之心位置正在魚鯪島監視的陸壓聽得清楚。卻沒有人敢說什麽。護短？這裏有誰比當事人更有資格？

“伏羲之意即天道，若他不肯醒來，你強行逆之，到時天道逆轉，所有空間時間將發生錯亂，後果難料。”

女媧向殿中走去，同時，陸壓的話回蕩在耳邊。女媧在想，既然不能強行破除封印，總可以用時空法則試一試吧。這樣應該不算違反他心意吧。

原來剛才的一幕，正是女媧用時空法則強行將萬年之前的記憶拉回到現在的時空點上的緣故。這種大神通，在下界人眼裏，高深莫測。對於像女媧這樣修煉有成的古神，卻是輕而易舉的事。

“現在，楊戩自己起了好奇心，當他的好奇心達到一定程度時，就會轉化為念力，打破封印。”女媧心中這樣想著，走向殿內。

其實楊戩心中也是疑雲重生。之前楊戩已經知道，自己在繼任掌教前一天，與母親的重逢才是第一次母子重逢，之前的母親，其實是女媧娘娘。清源宮是女媧娘娘用無上法力造出來的，這個無須質疑。在封神大戰結束前，女媧娘娘將山河社稷圖交給了楊戩，楊戩已經知道女媧有收他為徒之意。那麽，現在呢？這伏羲皇殿與清源正殿格局擺設如此驚人的相似，難道只是無心，或者隨意為之嗎？有一個猜想不知不覺漫上心頭，但很快被楊戩否了。因為自己若真是那人，當年修煉九轉玄功時就不會遇到瓶頸，可事實是自己在七轉時便遲遲難以突破，以至於整整花了兩千多年才有今日的成就。即使只是轉世，前世的根基和領悟還在，修習同樣的功法，應該不存在什麽問題才對。

難道，自己和那人有什麽淵源？那就更不可能了，自己壓根沒見過伏羲大神啊。

總不能我和寶蓮燈一樣，是女媧大神手裏的法囂，娘娘下界就是來收法器的。

又或者她真想拿我當徒弟，可這羲皇宮是他這種級別的神仙能上的地方嗎？而且還堂而皇之地住在伏羲寢宮中——

楊戩有史以來，第一次覺得自己腦子不夠用了。

……

種種不靠譜的猜測都被楊戩一一推翻後，他自己也就釋然了。

那麽，也許，自己真是多想了？說不定自己在聖人眼裏什麽都不是。

驀地，楊戩心中警鈴大作，

——自己在褻瀆女神嗎？好像是有那麽一絲絲褻瀆的嫌疑啊！

不知從何時起，楊戩開始在意自己在女媧心中的影響。

楊戩正想著，忽然感覺到羲皇宮外面某一個地方，正有一股強悍的靈力波動，正死死地盯著自己。楊戩冷聲道：

“看夠了沒有？”

聽到這話，站在殿門口的三老立時間出現在楊戩身側，看了看周圍，卻沒發現任何異樣，便只好開口相問：

“小真君，怎麽了？”

“不瞞三位前輩”，雖然楊戩不知三老到底是什麽底細，盡管他們自稱老仆，但能呆在伏羲殿的，哪怕真是一個老仆，放在下界，也是一尊強悍的存在，絕對值得尊敬。更何況看這三人，雖然極力收斂氣勢，可一舉一動，帝皇之氣難免洩出，又有先前的深淵大戰在前，楊戩可不認為他們是仆人，“剛才不知為何，感覺到一股銳利的殺意從身上掃過，轉瞬即滅。或者是我的幻覺吧。”

三老唏籲，“小真君，老仆以為，真君神魂剛愈，不宜在外面太久，還是回殿吧。至於那道強橫存在，老仆三人即刻去處理。”

“也好。不過我想先聽你們講講當年羲皇殿下和女媧娘娘的故事。”楊戩擺出一副閑著無聊，必須聽故事打發時間的姿態。

而那道危機直接被無視掉了。

“這個，其實我們也是知之甚少，既然小真君想聽，講也無妨。據傳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啊……”

三老像哄小孩似的，一邊推著楊戩往裏走，一邊裝模作樣，煞有介事地講起了羲皇和媧皇的愛情故事。

魚鯪島，

“不好！可惡，鴻鈞這個老頑固，他果然以從天道大陣中匯聚的怨恨戾氣餵養滅世黑蓮，現在他與黑蓮融為一體。剛才好險，若不是有九十九重空間結界禁制在，讓他暫時迷失在九十九重空間世界中，真是好險啊——他居然把自己獻祭給了滅世黑蓮，瘋了，這個人瘋了。徹底沒救了。”

陸壓看到那個躲在羲皇宮外面的一道與無邊黑夜融為一體的黑影，有些不淡定了。雖然這禁制很厲害，看上去牢不可破，可是，陸壓還是擔心。因為，上一個混沌的寂滅，就和這個老泥鰍，隱隱有脫不了的幹系。否則上個混沌不可能那麽短暫，僅僅十億萬年就結束了。

玉鼎在旁邊抱臂而站，面無表情道：“反正兩邊暫時都沒什麽危險。你剛才說治紅雲的傷，缺少一味藥引子，到底是什麽？”

這時，陸壓已經恢覆了淡定，道：“你去把楊戩的心挖出來。”

玉鼎乍一聽到傷害楊戩的話，瞬間楞神後，便是氣炸了。他是要藥引子，對方一張口就要他去挖楊戩的心臟，能不炸嗎？才不管面前是誰，抓起對方衣領，狠狠道：

“你說什麽？”

那眼神和語氣中的暴戾毀滅氣息，似乎對方口中再迸出半個對楊戩不利的字，就把對方打成虛無，永遠消失。

“他們本來就是一心二體，我有什麽辦法。”

陸壓無視玉鼎抓著自己衣領的手，直視著玉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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