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恩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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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甄世道一路跟著管家去看甄夫人,到了屋外低聲問了句:“大夫都說過沒大礙了?”見管家點點頭,心裏也放心不少,推開門提步進了屋,一見甄夫人虛弱的躺在床上,頭上腳上都纏著紗布,心疼的不得了。要說甄氏夫妻二人,這些年來那真算得上是恩愛有加的。雖然甄世道年輕時候痛恨岳父官場壓制他,又一直覺得自己靠岳父起家入仕途很是丟臉,可對甄夫人一向很是呵護,只因是少年夫妻。當年雖然有吳氏的事情發生,可也僅僅是為了吳氏肚子裏的孩子,想要替甄家延續香火,絕對是沒有別的意思的。甄夫人一見甄世道,眼裏立馬要留出眼淚,嘴裏低低的喊了句:“老爺。”甄世道應了一聲,坐在她床邊兒,握住她的手,先是寬慰了幾句,後頭又知道她心裏牽掛甄庭放不下,才開口對她說:“你不必擔心庭兒,她只是受了些驚嚇,養一養就沒事了。我叫芙兒去陪著她了,芙兒性子活潑,陪她解解悶兒正是好的。”甄夫人點頭應下,又扯一扯甄世道的衣袖,見甄世道不解地看了她一眼,才噥著聲兒開口:“老爺,我心裏有個疑影兒……”說到這裏,甄夫人頓了一下,好似是在考慮後面的話該不該說出口,又見甄世道示意她說下去,才猶猶豫豫地繼續說,“這些日子從煥兒,到庭兒,到我,您不覺得樁樁件件都是沖著我們母子、母女來嗎?老爺,我有好些日子沒看見甄玉了。何況說庭兒被蟲子咬了,才從祠堂放出來就被咬了,真有這麽巧的事兒嗎?我嫁來甄府快二十年了,府裏的下人們調理了快二十年了,從來沒有一次像這回一樣,說是有奴才做事怠慢沒打掃幹凈的,一顆顆石頭子兒都是滾圓滾圓的,若非有人故意為之……老爺,您得為咱們做主啊。那丫頭從前裝得柔柔弱弱,實則是一幅蛇蠍心腸啊。那回推煥兒下水,保不齊也是她幹的。”甄世道原本一心牽掛妻小,沒在意這麽多的細節,這當口讓甄夫人一一提醒,他才覺得不對勁兒了。正是這話,為什麽樁樁件件都是沖著她們去的,怎麽就不見甄玉有意外呢?可是不喜歡歸不喜歡,這個大女兒十來年怯懦無為都不像裝出來的,他混跡官場這麽多年,看人還是準的。雖然甄玉近來的確性情大變,可要說她從前十來年都是裝的,這明裏暗裏也太諷刺他甄世道這雙眼睛了。故而他也是疑惑了一下:“可是夫人,咱們跟她處了十來年,她骨子裏是什麽人,還能有假的?別說我了,哪怕是你,她也瞞不過十幾年光景。這事兒……雖然是叫人心生懷疑的緊,可咱們畢竟沒有證據,就算真的是去拿她,這拿賊拿贓啊,她矢口否認,咱們也沒轍不是。”甄夫人一想,的確也是這個理兒,可心裏隱隱有一個感覺告訴她,這所有的事情都是甄玉這個蹄子幹的!甄夫人腦子一轉,跟甄世道說:“要不這麽著,左右她身邊伺候的人不多,老爺您派人盯著她和小桃那丫頭。要我說,這事兒一準兒是她幹的,那接下來就該是芙兒了。她真要報覆咱們,絕對不會放過芙兒的,您擎等著她和小桃那丫頭動手腳,到時候拿她個人贓並獲,她還有什麽好不承認的?”甄世道在腦子裏快速地把這個辦法想了一遍,覺得很是一個可行的法子,含笑點了頭應下,又誇讚了幾句“夫人果然聰明”之類的話,又把甄夫人頭上傷看過一回,才叫她安心休養,自個兒往書房吩咐管家這兩日仔細盯著甄玉去了。甄玉雖然不知道甄世道對她做了監視這樣的事,可也總覺得最近自己屋子附近有一絲不尋常的意味,所以拖了三四天都沒把那盒胭脂送到甄芙的房間去。這一日甄玉終於耐不住性子,支使小桃挑個人少的時候悄悄的把東西送進去,別被人發現了。想想這些日子以來甄夫人、甄庭、甄煥受的苦,甄玉心裏沒由來的一陣開心。是啊,像她這樣的人,最開心的事情莫過於看自己的敵人受罪吃苦,還是因為自己而受罪吃苦,前世她就是愛極了這樣的感覺。商界太黑,水太混,可是,誰也不敢動一動蘇周……她,原來叫蘇周啊,她自己,都快忘記這個名字了。小桃回來的時候是一派的自得,甄玉便知道她順利地得手了。可是甄玉再怎麽聰明,也沒想到,接下來發生的事,險些讓她在這個地方再次失去自己的生命。那是第四天後的早上,一聲尖叫打破了甄府一府的寧靜。又是和前幾日一樣的進進出出,忙裏忙外,大夫從甄芙屋裏出來的時候,一個一個的對著甄世道和甄夫人搖頭。甄夫人早哭成了淚人,哭著喊著不許大夫走:“她才十三啊,不能就這麽毀了,我求求你了大夫,你救救她啊!你是大夫啊,你不能不救她啊!”大夫們一個一個回的都是“無能為力”,甄夫人被現實打垮了,跌坐在院裏的地上。突然又像是受了什麽刺激,整個人發瘋似的撲向甄玉,口裏還不停的叫嚷:“賤人,是不是你?你要報覆,你要發洩,沖我來啊!你毀了芙兒,你毀了我的芙兒啊!”甄玉向後一躲,躲開了撲來的甄夫人,小桃也趕緊護在她身前。甄世道從屋裏出來,隱約還聽得到甄芙的哭聲,只是聲音有些啞了,也不大有力氣了。甄世道拉住了甄夫人,冷著臉問甄玉:“你為什麽這麽對芙兒?煥兒落水,庭兒受驚,還有你母親摔傷,是不是也都是你幹的?”甄玉一楞神,又挺直了腰桿:“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麽。”“啪”的一聲,甄玉左邊臉頰已經可見紅暈,甄世道扔在地上一個盒子,就扔在甄玉腳邊。那個盒子,讓甄玉和小桃都楞了楞,可甄玉知道,這時候承認,他一定不會放過自己,故而也不再去看那盒子,冷著聲:“你既然不信我,隨意找了個盒子來栽贓我,何必還來問我?”甄世道怎麽也沒想到眼前的這個女兒,面對鐵證還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指責自己“誣陷”她,不禁憤恨地失笑:“誣陷你?我掌管禮部,替皇家掌典禮,從來不知道誣陷二字是什麽,你算什麽,也配讓我誣陷你?你既然敢做,如今卻不敢當嗎?”見甄玉還是不肯松口,連面色都沒有一絲的松動,甄世道徹底地惱怒了,對這個向來沒什麽感情的女兒的最後一絲幻想也破滅了,朝著管家喊了聲,“去拿根馬鞭來!”甄玉一聽馬鞭,立刻想到了以前看過的電視劇裏馬鞭抽人的景象,想都不想的往後連退了三步,喊出聲:“你憑什麽打我!”“憑什麽?憑我是你爹!”正好是管家一路跑著取了馬鞭又一路跑著回來,恭恭敬敬地把馬鞭遞到甄世道手裏,又大氣不敢出一聲地退到了一邊。甄世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鞭子抽在甄玉身上,甄玉一個吃痛已經挨了一鞭,甄世道嘴裏還振振有詞,“芙兒對夾竹桃花粉過敏,從來碰不到,你把這東西攙在胭脂裏給她,毀了她的臉,你知不知道你毀了我女兒的一輩子!一輩子啊!”說著又是一鞭子上去。甄玉生生受了五鞭,躲無可躲,這個社會就是這樣。她沒有更多的能力躲開打來的鞭子,也不能求救,因為這是甄府,那個拿著鞭子不停朝她揮動的男人,才是這裏的主宰,而她,不過是如螻蟻一樣卑微的存在。時間過了很久,甄玉身上已經都是血,連小桃都沒有幸免於難。倒不是甄世道要去打她,出了這樣的事,甄世道不會去為難一個丫頭,在他看來,小桃所做的一切都是甄玉授意的,一個丫頭是沒有自己的主見和選擇權利的,甄玉是她的主子,那她就一切都要聽從甄玉的安排。小桃身上的傷,都是為了護著甄玉留下的,她看著老爺一鞭又一鞭的打在小姐身上,小姐從站著到躺在地上,從精神煥發到滿身是血,她不能看著小姐被打死,更不可能無動於衷。小桃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甄世道的鞭子,跪在他腳邊哭哭哀求:“老爺,老爺您發發慈悲吧。小姐也是您的女兒啊,就算是庶出,也是您的長女啊。您是朝廷的大官兒,怎麽能打死自己的女兒啊老爺。”甄世道才猛的驚醒過來,是啊,打死自己的女兒,傳出去還怎麽做人,還怎麽在朝為官。像他這樣的讀書人,是連府裏的下人都不能夠打死的,有了錯處,只管打發出去,死這個字,是絕對不能出現在甄府的,更何況是他親生的女兒。想到這一層,手裏的鞭子就好像有千萬斤重,再也揮動不起來。皺著眉看著滿身是血的甄玉,心裏一陣的厭煩,想著屋裏那個毀了容一輩子不知道怎麽過下去的才十三歲的小女兒,更是恨不能殺了地上躺著的這個大女兒。可是為了他的名譽,為了他的仕途,甄世道只能揮揮手叫管家:“把她弄去荒房,找個大夫給她看看傷,藥該吃就吃,養好了傷,從今往後就關在荒房裏,我不想再再甄府別的地方看見她這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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