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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不許欺負我娘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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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距離大橋村最近的就是趙莊傻奎娘的娘家。

跟朱睿的推斷一絲不差,朱睿帶著小張查到趙春輝家,趙家的院裏果然參差不齊的堆著一排磚。

見到警察趙春輝顯然有些慌亂,但是他並不是沒經過事兒的,家裏有磚能說明什麽問題,磚廠裏燒出來的磚誰都能買,警察還能管得著他家能買磚了?

趙春輝一口咬定這些磚是自己買來蓋南廈房的,當初大姐找過來的時候,趙春輝也猶豫過。

這事兒以前並不是沒做過,但那時候日子都快過不下去了,自然災害那兩年,村裏每天都有餓死被擡出來的人,地裏的草根樹皮都被挖光了,沒餓死的也好不了多少,就是提著一口氣走路都要扶著墻根,這種情況下不管偷還是搶都是為了活命,現在好不容易日子過起來了,再去做這種事兒,趙春輝下不了這個決心。

不過大姐夫在大橋村是會計,在城裏也有熟人,大姐信誓旦旦的打包票不會出事兒,還答應等拉回這些磚,在給他添點兒,幫他把廈房蓋起來,大兒子到了成親的年紀,家裏住房緊張,趙春輝兩口子就都心動了。

白天先借了兩輛小拉車,到了後半夜一家三口都出動了,蘇玉蘭的房子在村外,後半夜溫度又低,連個過路的都沒有,磚順順當當的就拉回了家,如果李有田不去報案,第二天晚上趙春輝都打算再去偷一趟了。

聽說有警察去了現場,趙春輝也有點兒後怕,不過後來大姐說警察去轉了一圈就走了,這家的女人也去生孩子了,他也就放寬了心,沒想到這才過了兩天,警察就上門了。

☆、一百一十章、來看誰?

沒有別的證據,就憑院裏這點兒磚能說明什麽,只要他一口咬定就是自己買的,再讓大姐夫去活動活動,這事兒就過去了,趙春輝想得通透,不管小張警官怎麽問,他都不松口。

趙春輝被帶走了,傻奎娘在家裏坐不住了,把李大順叫到家裏讓他想法子往外撈人。

蘇玉蘭家磚被偷的事兒李會計自然是知道的,一個寡婦,不好好在家種地帶孩子,竟然跑到外面拋頭露面做生意,這本來也礙不著他的眼,但是掙了幾塊錢就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老是跟他家裏的對著幹,李會計心裏是有些不痛快的。

不過李會計不是傻奎娘,只要蘇玉蘭沒觸到他的眉頭他也不會尋她的麻煩。

現下被偷也算讓她受點教訓,年輕人眼界短,雖說現在政策鼓勵人民致富,但是天下的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雖然地現在分給了個人,但是政策到底會怎麽變動,誰也說不準,哪天天一變,像蘇玉蘭這樣的,就是第一批拉到街上被人扔臭雞蛋爛菜葉的,且看著吧!

朱睿上門調查傻奎娘那天,李會計也在家,雖說不清楚這位警官跟蘇玉蘭是什麽關系,但是這個人能親自過來管她的事兒,李會計衡量了一下,這事兒他不能插手。

偷磚的事兒是傻奎娘一個人的主意,就是為了給蘇玉蘭添堵,跟李大順過了多半輩子了,自己家男人什麽脾性她還是很清楚的,如果讓他知道磚是自己讓兄弟偷的,非但不會幫忙,還很有為這事兒把自己罵一頓。

李大順做了十幾年會計,在村裏還是很有威望的,他特別在乎自己的名聲,傻奎娘不敢說實話,只說這事兒是蘇玉蘭要報覆自己才讓警察去調查她兄弟的。

傻奎娘認為警察跟李大順都是熟人,這麽點事兒只要他肯出面,自己兄弟就不會有什麽事兒。

她就是想破了腦袋都想不到,自己家男人能跟朱睿認識是因為蘇玉蘭不會想到她以為的熟人就僅僅只是見過一面。

李大順思量了一下,既然事情不是小舅子做的,拿帶進去調查就是走過過場,調查完沒結果人自然就放出來了,他就更不會讓自己去趟這個渾水了。

趙春輝自認為大姐夫肯定會來撈他,始終不肯松口,直到朱睿把從磚廠和村裏調查出來的證據扔到他跟前才洩了氣。

沒頭沒腦的案子就這麽被朱隊破了,小張再看朱隊滿眼都是崇拜。

他一共就跟著朱睿去了一趟現場,去了一趟趙莊,又去了一趟磚廠,雖然沒有直接人證,但是趙春輝家裏的磚是一夜之間多出來的,磚廠又沒有趙春輝買磚的記錄,左鄰右舍心裏雖是向著趙春輝的,但是面對警察的盤問,他們也不敢做偽證,有了這些間接證據,不管趙春輝自己認不認,都足以給這個案子定性了。

趙春輝看不到希望,只能把事情都交代了,但是趙春省畢竟是他親大姐,如果自己因為這事兒被判了刑,大姐肯定得對自己家做出補償,把大姐供出來,對他來說並沒有一點兒好處。

趙春輝把所有的罪名都攬到了自己身上,作案動機也很簡單,兒子結婚要新房,家裏沒錢蓋,一切聽著都合情合理。

趙春輝被判了一年,那些磚也要還回去,看似都已經完美解決了,但是朱睿心裏清楚,這事情的源頭還在趙春省身上,所以還得讓蘇玉蘭防著點這個人。

其實這些蘇玉蘭已經知道了,男神做的這些她心裏特別感激,不光救了她們母子倆,還幫忙找了回了磚,雖然這點兒東西她其實並不是特別在乎,但是通過這件事,讓蘇玉蘭覺得男神並沒有表面那樣看起來冷酷無情,對自己也還挺不錯的,這種感覺就好像自己的付出得到了回饋一樣,讓蘇玉蘭心中的幸福感瞬間上升了好幾個度。

說完這些話,朱睿又覺得有點兒小尷尬,蘇玉蘭這麽明白的一個人,怎能不知道事情是趙春省指使的,自己剛才那麽說倒好像有點邀功的意思了。

其實他心裏就是有一個聲音一直在喊讓他來看看。

來看誰?朱睿自己覺得他可能是有點想強強了,畢竟他跟那個孩子挺投緣的,或者是出於朋友的關系,來看看剛滿月的小孩兒?

這個小家夥跟剛出生時簡直是判若兩人,臉比剛出生時大了都不只一倍,白白胖胖的,嘬著手指頭一雙大眼睛烏溜溜的盯著他看,還沖著他笑,長長的眼睫毛忽閃忽閃的看著好惹人愛。

蘇玉蘭看著貓著腰逗小寶寶的朱男神,這個男人滿臉都是笑意,動作特別溫柔,跟他平時冷得能把人凍成冰的表情完全不沾邊,自己愛豆也很寵孩子,難道長成這樣的男人都是孩子奴?

拜托把目光分給身邊的大寶寶一些好不好,孩子他媽也還是個孩子呢!蘇玉蘭在心裏無聲的吶喊,她又有點嫉妒老三了,男神什麽時候對她也能溫柔一點呢!

強強和濤濤都跑出去玩了,李曉梅照顧了她一個月,今天出月子了,蘇玉蘭讓李曉梅出去找朋友玩了,家裏現在就只有朱睿和蘇玉蘭,還有在炕上躺著只知道吃了睡的小寶貝兒。

朱睿逗了一會兒小寶寶,想跟蘇玉蘭說幾句話,但是又不知道該說什麽,自從十八歲參軍以後,到現在十來年的時間他身邊幾乎就沒有女同志出現過,所以在跟女同志的溝通上朱睿就顯得有些無措了。

倆人都沒有說話,氣氛略顯尷尬,

“房子蓋的......”

“朱大哥你......”

倆人同時開口,四目相對,兩個人都笑了,朱睿就那麽站著看著蘇玉蘭,還是蘇玉蘭先開口了,

“你以後再來就不要再買這些東西了,幫了我們這麽多,還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呢!”

這是蘇玉蘭的心裏話,朱睿這次過來手上的網兜又提了不少東西,有玩具有點心七七八八裝了一大兜子。

☆、一百一十一章、地多人少

倆人每次遇到都是男神在幫他,還讓男神這麽破費,蘇玉蘭心裏很過意不去。

她這裏的情況男神都知道,可男神是什麽情況,她一點兒都不清楚。

蘇玉蘭只知道朱睿現在在平吉縣公安局工作,是燕市人,一個人在他鄉吃穿住行哪一樣不要花錢,男神有沒有其他收入蘇玉蘭不知道,但是如果只是工資的話,這麽個花法肯定是不行的。

這個念頭一出來,蘇玉蘭自己都感慨,自己果然有當賢妻良母的資質,跟人家什麽關系都沒有,就開始替別人考慮怎麽過日子了,話說我這麽優秀男神你都看不到嗎?看不到嗎?

“不打緊,都是些孩子的東西,強強呢?怎麽沒看到他?”

強強沒在家裏,朱睿也沒有多呆,一共說了沒兩句話就告辭離開了。

一切又恢覆到了一開始的狀態,只不過多了一個小家夥要照顧,蘇玉蘭的心思又要分一部分出來,李曉梅肩上挑的擔子越來越重了。

不過由於是淡季,衣服賣的並不是特別順利,而且高敏芝也是每集必到,就算每個集賣不了幾件,也比在家裏一分錢不掙強。

抱了這個信念,高敏芝是一天都不肯耽擱,她多賣一件,李曉梅就少賣一件,跟年前一比,這之間的落差太大了,李曉梅對現在的狀態特別不滿,大嫂搶了她的生意,李曉梅心對大嫂的意見就更大了些,回到家裏免不了要跟蘇玉蘭抱怨一番。

這些本就在蘇玉蘭的意料之中,服裝生意淡旺季特別明顯,年前生意有多旺,過完年這一段就有多難熬。

在這個年代表現出來尤為突出,辛苦勞作了一年的農民,準備了一個臘月之後,在正月裏吃飽了喝足了,玩美了,在過完最豪華、揮霍的生活之後,家裏的面光了、米也盡了,存在缸裏的肉吃完了,買來待客的酒也喝光了,肚子裏存的那點兒油水一天天的耗去,直到又恢覆到先前的一切。

兜裏沒了票子,田裏的麥苗開始長了,地裏要施肥,要澆水、要鋤草,村裏人都開始勞作了,哪裏還有人琢磨在這個時候添衣裳。

縣城裏的條件自是要好出許多,但是孩子的衣物年前買了,至少也是要穿一年的,不到換季的時候哪裏還用的著再去買。

蘇玉蘭安慰了李曉梅幾句,讓她放寬心,家裏餘下的布和小零碎都還有,做出來的衣服賣一件就掙一件的錢,就是情況再不好,也不會虧本,李曉梅這才想開了笑了出來。

往年這個時候,地裏有了活,蘇玉蘭兩口子和李有田是主力,王月娥、高敏芝和李曉梅做一些輕省的。

但是今年,老二兒沒了,老二媳婦做完了月子也沒有來下地的打算,曉梅那閨女一天跟著她二嫂總不著家,老大媳婦兒好像也跟著折騰起了買賣,更是不打個照面,地裏的活兒全落到了李有田和王月娥身上。

隊裏分地是按照人頭分的,他們家人多,大大小小一共十二口,每人一畝三分地,李有田家好地和壞地加在一起一共分了十五畝六分地,再加上幾分種菜的自留地,十六畝地的活兒全壓在了老兩口的身上。

每天天一擦亮,李有田就扛著鋤頭出了門,地裏還有露水,他也不當回事,要是地裏的草瘋長起來,土壤裏的養分都被草吸收了,今年的小麥肯定就沒收成了。

幹了幾十年農活,李有田也是一把好手,到太陽照在身上曬得人暖和了,他都已經鋤完了好大一片地,該回家吃飯了。

李有田扛著家夥式往回走的時候,正是別人家下地幹活的點兒,

“大伯,這都幹了一早上了啊!”

跟他打招呼的叫李建忠,是李有田堂兄的兒子,跟建華、建寧一樣都是“建”字輩的。李有田沒有親兄弟,按照血緣關系,李建忠這一支在村裏算是跟他家最近的了。

“嗯,年紀大了瞌睡少。”

李有田話不多,看著這兩口子扛著鋤頭下地,就想到自己家的兒孫了,三個兒子怎麽就沒有一個像建忠這樣的呢,但凡有一個肯出力下地的,他犯得著起早貪黑的長在地裏嗎?

老大雖說吃著公家的一口飯,但是上午八點上班,下午五點回家,早上早點起來幹倆鐘頭也耽誤不了上班,下了班再去地裏幹一個鐘頭天都還不黑呢,地裏這麽多活兒連問都不問,根本就沒長這個心,李有田重重的嘆了口氣,疲憊的身子影子拖得老長。

到了第二天早上,王月娥起來做飯的時候才發現,老頭子竟然蹲在墻根抽煙,今天咋會沒下地?

雖然不知道老頭子想啥呢?但是最了解李有田的還得是王月娥,他只要蹲在墻根不說話抽旱煙,準是心裏有啥事兒,但是啥事兒還能比得過地裏的活兒要緊啊!

家裏大大小小五塊地加起來十六畝,活兒不緊著點兒幹,到時候麥子長勢不如別人家的好,少收糧食不說還要被別人看了笑話。

地多人少,只能老頭子多幹了,早飯煮兩個雞蛋給老頭補補吧!

人少?王月娥一邊往鍋裏添水,一邊想到了這個問題,家裏大大小小十來口人呢,分糧食的時候都有份,幹活的時候怎麽一個人影都看不著?

王月娥坐不住了,著急忙慌煮了一鍋粥,給李有田盛了飯,自己就出了門子。

趁著老大還沒去上班,得先到老大家去。

王月娥剛走到街上就看到自己大兒子從家裏出來了,眼看著就要上車走了,王月娥喊了一聲,李建華停了下來,扭著頭回了一句,

“娘,我忙著上班呢,有啥事等我回來再說!”

說完話也不等王月娥搭腔,自顧自的騎著車子走了,王月娥一般也沒啥正事,那些家長裏短的事兒李建華根本就不愛聽他娘叨叨。

“哎......哎......”王月娥趕忙吆喝了兩嗓子,可李建華早走遠了,哪裏還能聽到的。

☆、一百一十二章、泥菩薩過河

王月娥小聲嘟囔著,進了老大家的院子。

李玲自從被李建華兩口子打架嚇癔癥以後,已經很久都不開口說話了,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在高敏芝跟前呆著。過完年開了學,高敏芝給李玲請了假就沒再讓她去上學,連話都不說,到了學校也只有挨同學欺負的份。

這一個多月,高敏芝在家裏做活,李玲就在邊上看著,高敏芝能抽出空來就跟她說話,說的時間長了,李玲已經開始有反應了,雖然只是“嗯”“啊”或者點點頭兒,總算是有回應了,高敏芝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放下來一大半,只要能有好轉,剩下的就是時間的問題了。

王月娥心裏沒好氣,耷拉個臉進了屋,李玲看到奶奶,嚇得趕緊就往自己娘身後鉆。

王月娥雖說上了些年紀,但手腳還是挺利索的,一把拽住了李玲的胳膊把她從高敏芝身後拽了出來,

“躲什麽躲,我你是奶,又不是妖魔鬼怪!”

農村本來就有重男輕女的思想,年紀越大的人這種思想就越嚴重,對這個孫女王月娥從來也沒上過心,不過這孩子平日裏倒是聰明伶俐,在學校成績也是拔尖的。

一起打牌的幾個人談到兒孫,總少不了要誇誇李玲,說李玲以後肯定能考上大學,將來留了城當了國家幹部,她一家子都能跟著沾光,有人誇王月娥也覺得面子上有光,可誰成想,這小丫頭片子自己不爭氣一下子就變成了這樣,現在別說誇了,只要別人不拿李玲說事兒,王月娥就要燒高香了!

本來就不親近,又讓她丟了臉面,王月娥再看這孫女就怎麽看都不順眼了,竟然還躲著她,她是打過她罵過她了?還是能把她給吃了?

高敏芝趕緊把李玲拉到自己身邊護著,

“娘,你這是幹啥?”

雖然高敏芝以前對李軍更疼愛一些,但是李玲畢竟是她親閨女,如果沒有李軍做比較的話,她對李玲還是挺好的,雖說閨女現在成了這樣,但是高敏芝覺得這些只是暫時的,只要過段時間閨女好了,一切還能回到從前的樣子。

“我能幹啥?我是她親奶,還能吃了她?”

“娘,你有事說事,別嚇著孩子!”

王月娥一般不往她這兒來,現在冷不丁過來一趟,高敏芝可不覺得她就是來看李玲來了。

“地裏的茅草長的比麥子都高了,也沒人去看一眼,今年是指著收茅草還是咋?”

高敏芝一顆心撲在掙錢上,哪裏還顧得上操心莊稼地,去城裏趕集的時候,道兩邊的麥地裏是已經有人在忙活了,可地裏的活兒以前她都沒正經八百幹過,現在就更不願意幹了,不過高敏芝慣會哄著王月娥,

“別人家往家拉麥子,咱家往回拉茅草,不是白白讓人看了笑話,我這幾晌忙忘了,娘,你再去下地,過來喊我一嗓子!”

這還像句話,得到高敏芝答覆,王月娥轉身出來又往蘇玉蘭家去了。

這幾個月蘇玉蘭每個月都往家裏交錢,過年還給曉梅置辦了一身新衣服,曉梅那丫頭也隔三差五的往家裏拿肉拿點心,油水都吃到肚裏了,王月娥也不是一點兒不往心裏去,對蘇玉蘭的態度是好了許多,雖說還是不管不問,但也不上門找事了。

王月娥直接進了屋,蘇玉蘭抱著老三正在餵奶,李曉梅跟強強和濤濤在吃飯,

“娘,你咋來了?”

“說的啥話,這是你二哥家,我咋就不能來了?”

每次都這樣,只要李曉梅一開口,王月娥指定嗆得她說不上話,李曉梅幹脆低頭吃飯不言語了,反正說什麽都對不了娘的心。

“趕緊吃,地裏茅草都長一丈高了,吃完跟我去下地。”

“不去,我這好多活兒呢!”

李曉梅說的是實話,不過同樣的話,如果換成蘇玉蘭這麽說,王月娥指定就要坐在地上撒潑了,對付自己親閨女還用不到那一招,王月娥也不管李曉梅是不是在吃飯,一把擰住了李曉梅的耳朵,

“翅膀硬了,還管不了你了!”

王月娥手勁大,擰自己閨女也沒想過分寸,李曉梅一邊拉王月娥的手,一邊喊“二嫂”。

蘇玉蘭才反應過來,天氣暖和了,地裏的莊稼開始長了,農民又到了下地勞作的季節了。

以前原主在這個家裏是主勞力,重活臟活哪樣都落不下她,可現在終歸是不同了,雖說有原主的記憶,但是要她像原主那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整天都長在地裏,那可是不行的,再說還有炕上躺著的這個小可愛呢,她去下地孩子沒人管怎麽行。

只是婆婆根本就不看重這孩子,不知道讓孩子出來背鍋,婆婆買不買賬,蘇玉蘭現在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

“娘,你先讓曉梅好好吃飯。”

跟自己親閨女王月娥還不至於致氣,蘇玉蘭這麽一說,她也就順了臺階下來了。

接了蘇玉蘭幾個月的“月錢”,王月娥現在對蘇玉蘭的態度跟以前已經大不相同了,

“老二媳婦兒,一會兒你先讓孩子吃飽再去地裏,晌午前再早點兒回來餵孩子做飯。”

王月娥覺得自己這麽安排已經非常照顧蘇玉蘭了,擱以前,下地幹活老二媳婦兒一直是出門最早,回家最晚的,現在自己這麽優待她,老二媳婦兒總能知道自己的好。

“娘,一大上午呢,孩子誰看?”

“這麽點兒小孩,哪用看,他自己又跑不了。”

王月娥的臉立馬就拉下來了,自己這麽照顧她,她難道看不出來?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不想下地也找點兒別的理由,強強和濤濤那時候可沒見她敢說過什麽,真是掙幾個錢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

蘇玉蘭這才想起以前是聽老輩們說過,這個年代的孩子根本就沒人抱,一直在炕上躺到會爬了才會有人抱一下,下地的時候要麽上面的老大看著,要麽就是放在地頭上,地裏的莊稼才是最重要的,看孩子不能耽誤幹活。

☆、一百一十三、幹不完的活兒

蘇玉蘭有點兒頭大,總不能直接說不去吧,地有自己家的份,一次兩次不去還能圓過去,一直不去怎麽說得通,可是地裏的活兒她既沒幹過,也不會幹,光有原主的記憶頂什麽用。

讓她把孩子留在家裏去下地,她無論如何是做不到的,孩子拉了尿了怎麽辦,餓了怎麽辦,哭時間長了會不會哭出毛病來?一想到這些,蘇玉蘭就揪心,她差點兒丟了命才生下的孩子,不好好照顧著怎麽行?

得想個一勞永逸的辦法才行!

“娘,今天確實還有好多活兒,那麽多布剪了還沒做出來,不趕著做出來賣了天一暖和全得砸手裏,這兩天我跟曉梅熬熬夜,把這些做完就先停了,再好好幹地裏活行嗎?”

蘇玉蘭這麽說,王月娥聽著還受用些,既然跟她商量,她又不是惡婆婆還能一天都不等?地裏的草也不差這一天兩天的,

“行吧!手裏活兒也別停,地裏幾天就消停了,白天下地,黑夜時間長著呢,活兒還得接著做。”

王月娥拎得清,如果讓老二媳婦兒把家裏的活兒停了,那還怎麽給她交錢,地裏的活兒哩哩啦啦直到麥收都幹不完,這中間一拖就是好幾個月,一百多塊錢呢!

等她回到家,李有田的飯碗已經空了,人也沒在家,知道肯定是又下地裏去了,王月娥把自己的飯吃了,扛著除草的耙子往老大家去了,高敏芝讓下地的時候喊她,肯定得去叫她一聲。

等王月娥走到門洞,準備喊人的時候才發現,老大家門上竟然上了鎖,王月娥心裏不悅,可又沒法兒,氣的“咣咣咣”使勁砸了幾下門吊子,然後罵罵咧咧的往地裏去了。

到了村口再往南就沒有人家了,打眼望去,綠油油的一片望不到邊兒,初春的日頭並不曬人,反而把早上的那點寒氣都驅散了,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身體都舒展開了。

王月娥可沒心思觀景,麥田有啥好看的,她看到眼裏的是麥苗根下的土坷垃,還有麥壟間冒出頭來的雜草。

去年冬天兩場雪下的都不大,到了這時候,地已經有點幹了,土壤裏沒了水分,不利於麥苗返青。

一口井要澆上百畝地,誰家的麥苗先喝上水就能先長起來,綠裏泛著黑油油的蹭蹭往上竄,誰家都想先澆,十來戶人家就要湊到一起抓紙球排順序。

自從分地那時候起,抓紙球在村裏就盛行起來了。

好端端的一大片地,不能整塊整塊的分,好地誰家都想要,只能把大片大片的地分成了一條一溜,以隊為單位,不管好地還是壞地,每家都有份,數著人頭,地塊兒排上號,各家抓紙球兒。

抓到哪塊兒全看自己運氣,這種相對公平的模式,人人都服氣,抓不到好地塊兒那是自己運氣不好,誰也說不出什麽閑話來。

澆地也是如此,抓到號晚的只能哀聲嘆氣的看著別人家澆過的麥田羨慕,尤其是兩家挨著的,澆過水的跟沒澆的一天看著比一天差距大,這時候人們私下又要活泛起來了,好地沒排到前頭,壞地卻抽了個靠前的號,誰家人手不夠,忙活不過來的,就要私底下換換號了。

換號也看人,像是是老鰥夫老光棍的要是抓到好號,家裏就要被人擠破了門,這種人能吃上口飽飯維持日子就可以了,他們自己也不太計較先後,人少地也少,一個人吃飽了全家都不餓,一兩畝地就是照看的在精細,也多打不出幾斤糧食面下來。

王月娥像是看到幹不完的活兒,別人跟她打招呼她也是無精打采的“嗯”一聲,想起往年這時候,雖說還是要上工,但是自己家裏壯勞力多,她下地的時候就是混日子,多給一兩個公分最好,掙得少了也不愁得慌,要是哪天不想出工了,就說身子不舒服,歇上個一天兩天。

地分到手裏以後,老二兩口子跟老頭子把大活抓了,一天三下地,老大媳婦雖說不出大力氣,也是幹活的,她就更輕省了,地裏活忙的時候去幹兩天,不忙的時候就在家裏做飯,哪像今年似的,見天不歇的來地裏報道。

到了地頭,王月娥尋著李有田沒鋤過的麥壟下了腳,這塊兒地是他們家最好的一塊兒地,四畝三分地西邊緊挨著地裏的主路,北邊是通往井水臺的小道,東邊的地鄰是他本家的侄子李建忠,再往南就不是他們隊上的地界了。

雖說地裏人不少,每家地裏都有人,可自己家的活兒誰不是緊著往前趕,都在埋頭幹活,誰跟誰也不搭話,偶爾站直了歇歇腰,兩個人正好時間對上了,才會笑著打兩句哈哈。

王月娥起先還幹的下去,可只幹了沒一會兒,就耐不住了,以往在隊上下地多熱鬧啊,幾個人有說有笑的,幹活又不耽誤說話,半天時間不覺得難熬就過去了,王月娥站直了身子,看看日頭,又四處望望,真碰上建忠媳婦兒巧英也往她這邊看呢,

“大娘,咋只有你和大伯,建國媳婦兒還沒出月子呢?”

兩家是地鄰,又是本家,誰家什麽情況咋會不知道,沒見到蘇玉蘭下地,李巧英覺得有些奇怪,只道是才生了孩子還沒出月子。

這年頭大家都不富裕,添了孩子是該看滿月,但是主家要辦酒席,買酒水糖果,來的客也不能空手,除了上禮金,按親屬關系還要拿雞蛋、拿布料,雖說布料每家箱子裏都壓著幾塊兒,但是大家手頭都不寬綽兩頭都破費的事兒,還是能免就免,看滿月一對夫妻一般都是只置辦老大的,下面不管再生幾個都不辦席面了。

沒有響動,蘇玉蘭什麽時候出月子,別人那裏會惦記,李巧英也就是隨口問問,建國媳婦兒不下地在她這兒就是個稀罕事。

王月娥嘆了口氣,“唉,剛出了月子,可家裏活兒多,不緊著幹怕是買賣要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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