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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鐵將軍把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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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後半句的時候王月娥其實是有些得意的,聲調也高了些,自己家裏再鬧騰那也是窩裏鬥,對外老二媳婦兒能掙錢,她臉上也有光。

“可說呢,我說怎麽自打開春就沒見過建國媳婦兒的影呢!”

李巧英抹了把額頭的汗珠子,接著說,

“建國媳婦兒房子蓋的那麽寬敞,你跟我伯也能跟著享福了。”

地裏空曠話傳的遠,後面的話話李巧英壓低了嗓門,

“街上都在傳你家現在都可能是萬元戶了!咱可不是外人,大娘,建國媳婦兒真能掙那麽多錢?”

王月娥也頗為得意,五間磚房戳在那兒,別說在大橋村裏,就是整個公社十裏八村兒也找不出第二家一樣的來!

王月娥臉上笑嘻嘻的,

“掙不掙錢的,我跟你伯都老了還能吃多少喝多少,住哪裏一天也吃不下四頓飯,房子蓋上,三個孩子以後倒是不愁媳婦兒了。”

話是這麽說,可王月娥心裏哪能不惦記,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以前自己的黑屋子土炕也沒覺得多磕磣,但是跟那亮堂的大屋子一比,王月娥再看自己的土房子就怎麽看都看不上眼了。

“嬸子,瞧你說的,建國媳婦兒慣聽你的,她要搬新房還能不給你留兩間出來,你跟我伯都是好命!”

李巧英說完又彎下腰開始揮動手裏的耙子,野花野草都很耐長,地都旱成這樣了,這些草還能冒了頭往上長,麥苗子要是有這樣好管一半兒,不知道能省多少力氣哩!

別人都不肯大歇,王月娥也不好意思光歇著不幹,耙一下歇一下的總算是瞅著日頭快到正南方向了,以往都是她先回家做飯,李有田還要再幹上一會兒,今天王月娥跟李有田打了招呼前腳剛到家,還沒歇過勁兒來呢,李有田就緊跟著回來了。

放下手裏的家當,李有田一聲不吭進了屋就到炕上躺著去了。

王月娥納悶著呢,老頭子今天看著不對勁,平常話雖少,不至於一句不說,可從今早上到現在,一上午的時間了連嘴都沒見他張一下。

以往下地回來每回都是一到家先拿紙和煙葉,卷吧卷吧抽幾口,今天這是咋了?連煙葉都不抽了。

蘇玉蘭在家幹著手裏的活兒,心裏也不心靜,今天是推過去了,明天呢?後天呢?雖然她沒有種地的經驗,但是地裏的莊稼只要開始長了,以後活兒多著呢,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怎麽樣才能一次性把問題解決了呢!

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花錢雇人幹,但是家裏的地都在老公公名下,她也知道自己作不了這個主!

最一勞永逸的辦法就是分家各管各的,地成自己的了,想要雇人幹或者是轉包出去誰也管不著了。

印象裏分家這事兒以前大嫂提過,老公公沒同意,說是要等到老三建寧結了婚再分,這節骨眼上現提這事兒肯定也沒用,蘇玉蘭也頭疼,怪不得說清官難斷家務事呢,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家務事要是能用一個“理”字解釋清楚也就沒不會有這麽多麻煩了!

下午李有田依舊是在炕上躺著不起來,王月娥看著著急也不敢催,老二媳婦兒和曉梅丫頭說等兩天,老大家鎖著門摸不著人,地裏活兒老頭再不幹,那就全落到她肩膀上了。

一等再等,李有田就是沒動靜,王月娥小聲在邊上喊了兩聲“他爹”,還是沒反應,王月娥心下有些慌,見天天不亮就出門,不會是惹上什麽不幹凈的東西了吧!

他們下地幹活走街上的大路繞遠,從巷子裏走小路,需要經過一個大深坑,坑裏長著不少槐樹、榆樹、椿樹、梧桐樹,這些樹都有了年頭,每棵都有十幾米高,坑沿只有一個很窄的邊,將將能過一個人,不管什麽時候從這裏經過,都會覺得陰涼陰涼的。

前些年有一陣老有人傳晚上這坑裏有動靜,有人說像狐子的叫聲,也有人說是女人的哭聲,傳的挺邪性,從這裏過的人就越來越少了。後來日子長了村裏又出些別的新鮮事,就沒人再提這當事了,慢慢的又都從這兒超近路了,但是到了黑天就沒人從這走了。

王月娥想到了這茬,再在看看躺在炕上的李有田,覺得他這樣跟被臟東西纏上的人又不太像,索性也就不管他了。

地裏活兒沒人幹,少不了要被別人笑話,但是讓她自己下地幹活,王月娥也不願意,出了門王月娥又往老大家去了。

王月娥想好了,能喊上老大媳婦兒她就去下地,如果找不到人,她也就在家歇著,反正別人笑話也不是笑話她自己。

果不其然,李建華家依舊是鐵將軍把門,王月娥又在心裏罵了兩句“懶骨頭架子”。

高敏芝在屋裏插著房門幹活兒呢,縫紉機一轉起來“噠噠噠”的響,不把屋裏門插上,聲音傳到門口,讓別人聽到傳到婆婆耳朵裏,少不了要來找她鬧。

這招高敏芝已經不是第一次用了,家門口的大門從外面上鎖的話,一頭鎖鑰,一頭是帶環的鐵掛子,掛上鐵鎖鎖好後,兩扇門中間有很大一條縫,人在裏面能把胳膊伸出來,高敏芝在裏頭把自己反鎖在家裏心靜幹自己的活兒,地裏的活兒她才不關心呢!

第二天早上王月娥一醒過來先看身邊,老頭子還躺著呢,閉著眼,也不知道是睡是醒,反正就是不說話,不睜眼!

一整天,除了吃飯上茅房,李有田就是在炕上躺著,要不是他中午吃了飯蹲在墻角抽了半晌煙,王月娥就該想著去叫李玉華過來看看了。

可是總這樣也不行,王月娥雖說自己不願意下地幹活,可對莊稼人來說,地就是天大的事,地裏的活兒沒人幹,她表面上不當回事,心裏卻著急的不行。

再說這一季小麥村裏人看得都重,玉米面窩頭和玉米碴子粥早都吃怕了,一年全靠麥子打點細糧,換白面粉呢!

☆、一百一十五章、商量看病的事

莊稼這東西,你怎麽對它它就怎麽對你,你出幾分力就有幾分收成,這個道理王月娥心裏清楚得很,一白天她往老大家門口轉了好幾次,次次都是鐵將軍把門,就是再傻都能看出來,老大媳婦兒這是在逃避勞動。

到了下午四點半,王月娥看著鐘點琢磨著老大快下班了,又往李建華家來了,還挺巧,高敏芝剛從裏面把鎖子打開還沒幾分鐘呢!大門敞開著,王月娥兀自進了屋。

高敏芝當然知道婆婆是來興師問罪的,她早想好了,王月娥還沒張口,她就先開口說話了,

“我娘這兩天病高血壓犯了都下不了炕了,家裏就倆孩子連飯都吃不上,咱這地裏活也多,我今天往家裏給我娘多準備了點幹糧,好歹她們老小也餓不著了。娘,現在天還不黑,你晚上多張羅口飯,我現在去地裏忙活會兒。”

大媳婦兒慣會說好聽的,王月娥雖然心知肚明,但也不點破,反正地裏的活兒有人幹,倆媳婦兒誰多幹誰少幹她也懶得管!

可現在一個二哥都不管不顧,王月娥心裏還能有好氣?

“你娘病了,你知道伺候,你爹都兩天下不了炕了,也沒見一個人往跟前走走,養兒幹啥呀!一個個長大了都是白眼狼,等我哪天躺炕上了怕是連口水都沒人往跟前給端!”

高敏芝娘家爹死了好些年了,王月娥這麽說高敏芝也知道說的是老公公,可老公公年紀還不是很大,身體也一直是挺硬朗的,怎麽會突然就下不了炕了?如果真是病的起不來了,婆婆還能這麽穩當的在這跟她白話?知道婆婆這是不高興了,高敏芝趕緊接了腔,

“咋回事啊,娘,爹昨天就病了,你咋不說過來叫我們,有病咱可得趕緊看,不能拖著!”

高敏芝話說的漂亮,人卻一點兒沒動,王月娥翻了下眼皮子白了高敏芝一眼,心裏道:哼!就長了一張嘴!

王月娥本來是想著等李建華下班回家了,跟他說道說道,地裏的活兒不做不成,指著她老倆做更是不成,但是看大媳婦兒這樣,說了也是白說,王月娥一下又改了主意,

“你爹的病也不著急這一時三刻的,晚上吃了飯你跟建華都過去,商量給你爹看病的事兒!”

從老大院裏出來,王月娥又去了蘇玉蘭家,還是這套說辭,晚上商量給李有田看病的事兒,李曉梅一聽她爹病了,就要跟著王月娥回家,又被王月娥叨叨了兩句,

“你又不是醫生,你回去看能頂個屁用!在這兒好好做活兒,晚上讓你二嫂自己去就行!”

王月娥走了,李曉梅又跟蘇玉蘭抱怨了一通,反正在她娘跟前她怎麽做都有毛病,娘只偏心三哥,李曉梅甚至有時候在想,如果自己不是閨女,是個男的,她娘會不會還這麽對她。

......

吃過晚飯,蘇玉蘭早早的就到公婆院裏來了,幫著婆婆把鍋碗竈臺收拾幹凈了,李建華和高敏芝也過來了,這倆人雖說還別扭著,但是時間長了也習慣了,盡管誰也不理誰,但是在外面還得裝作琴瑟和鳴的樣子。

老二媳婦不光過來的早,還知道幫著她收拾,王月娥這時候看高敏芝就更不滿了,

“晚上吃的多了,也不怕消不了食,看看這都幾點了?就等著你倆哩!”

李建華昨天早上沒搭他娘的腔上班走了,自己心裏琢磨他娘可能為這不高興呢,趕緊上前打圓場,

“我今兒是下班耽誤了,剛吃了一口子就趕緊來了,我爹是咋了?”

“還知道問問你爹,自個兒到屋裏瞧去!”

李建華打頭,幾個人都進了屋,屋子正中的房梁上掛著個電燈泡,最多不超過10w,微弱的黃光照著兩間屋子除了房梁下這一塊兒,四周都是黑乎乎的,李有田側著身子倚著被卷躺在黑影裏,身上搭著個破棉襖。

“爹,你這是咋了?”

李建華喊了兩聲,李有田就那麽躺著,既不睜眼,也不搭腔。

不知道爹是睡著還是醒著?還是病都已經嚴重到這個地步了?李建華心下疑惑,回頭看了看他娘,希望娘能給他個話。

“看我幹啥?這樣都兩天了。”

王月娥沒好氣,說出的話凈挑帶刺的說!

“虧我還有口氣,我要是跟你爹一樣,俺倆爛在炕上,都沒人知道!”

“娘,這時候你說這些幹啥,我爹病成這樣得上醫院!”

“我不知道病了上醫院啊,我手裏有錢嗎?錢都讓挨千刀的賊偷了,一個子都沒給我留啊!”

王月娥說到這兒,又扯上了哭腔,差點兒就要坐地上拍大腿了,蘇玉蘭拉了她一把,王月娥才坐到了椅子上,也不開口了,就在那抹眼淚,她可不是做樣子,是真流淚,一想到被偷的錢,王月娥就覺得心口疼,現在兒子兒媳婦兒們又都在跟前,還不趁機賣賣慘,那眼淚就跟開了開關的自來水一眼,抹也抹不凈。

王月娥一提被偷的錢,李建華就覺得心虛,不光心虛還愧疚,他回頭瞪了高敏芝一眼,正碰上高敏芝也看了過來,理直氣壯的瞪了回去,李建華心裏就窩火,但是爹娘兄弟媳婦兒都在跟前呢,眼下不是跟她致氣的時候。

李建華朝蘇玉蘭瞄了一眼,給爹看病,兄弟媳婦兒不能不出錢吧!

“給爹看病的錢,娘你不用管,我跟弟妹兒都在呢,這事兒我們商量!”

老大這態度還行,王月娥覺得差不多了,也就不準備在鬧騰了,

“你爹這病,依我看也不用上醫院,就是累的,見天天不亮就得下地,不到天黑不回家,就這地裏活兒還是看不見邊,你爹不光身子乏,心也累啊。”

王月娥又抹了抹眼角的淚珠子,

“要是老二還在,你爹也成不了這樣!”

說完話,眼淚又嘩嘩的下來了,王月娥這樣李建華心裏也挺不是滋味,兄弟是沒了,可只少了一個人,怎麽就能把爹累成這樣了?

☆、一百一十六章、我有個想法

李建華一直都在上班,地裏的活兒從來都沒做過,也從沒關心過,啥時候該鋤草,啥時候施肥,啥時候澆地,他根本就不清楚。

李建華的目光又落到了高敏芝和蘇玉蘭身上,自己家床上還擺著一堆裁好的布,高敏芝肯定是沒有下地,蘇玉蘭這一身衣服也不是下地的打扮,家裏那麽多地全靠爹一個人做,別說爹年紀大了,就是一個壯勞力也吃不住這麽多活。

“爹的病得看,地裏的活兒也不能耽誤了,娘,這事兒還得你說了算!”

家裏大事小情都是王月娥張羅,李建華知道他娘願意當家,爹都累倒了,娘還是好好哄著吧。

王月娥抽了抽鼻子,坐正了身子,

“我說頂什麽用,也沒人聽啊!”

高敏芝知道婆婆話裏的意思,不就是嫌她沒下地嗎?可不下地的不止她一個人吧,怎麽也不見婆婆說老二媳婦兒一聲?

“娘,你別說些氣話!咱家是你當家,你說了不算誰說的算!地裏活兒你說怎麽幹我們都聽著。”

婆婆半真半假演了半天戲,那兩口子好聽話也說了不少,蘇玉蘭始終沒有言語。

老公公是不是生病蘇玉蘭不清楚,但是肯定不是要緊病,這一點兒婆婆不讓曉梅回家的時候她就猜到了,現在戰火沒有燒到她身上,她唯恐避之不及呢!

只是無論怎麽安排地裏的活兒都少不了她的份,蘇玉蘭一直在琢磨怎麽解決這個問題,那三個人說了些什麽,她都沒往耳朵裏進。

“弟媳婦兒,你怎麽說?”

李建華看蘇玉蘭在邊上一直不說話,不知道她在想什麽?自從建國沒了,老二媳婦兒瘋了一陣又好了,好了以後性格脾氣卻是跟以前大不同了,以往只知道埋頭幹活的老實人,還能幹買賣掙錢了,現在老二家那大房子倒是把他家的光景都給比了下去。

眼下家裏這一堆事,不管給爹看病還是地裏的活兒,都是兩家的事兒,誰也別想把自己擇出來。

“我聽娘的,娘怎麽安排就怎麽幹。”

婆婆愛聽好聽的,這話蘇玉蘭也會說,先把婆婆哄高興了,至於活兒該怎麽幹,蘇玉蘭心裏已經有了些打算。

高敏芝輕哼了一聲,說的好聽,她就不信,蘇玉蘭肯放著錢不掙去下地幹活,別人不知道這中間的利潤多大,她可清楚的很。

如果蘇玉蘭真能聽婆婆的安排,她就也能去,高敏芝想算的清楚,蘇玉蘭比她掙的多多了,如果蘇玉蘭都不提地裏活耽誤買賣的事兒她就更不能出這個頭兒。。

都說讓王月娥安排,王月娥心裏就舒坦了,

“都聽我的,那就明天早上吃了飯,都來我這兒,跟建華上班的點一樣,八點都得到,晌午老二媳婦兒早回來會兒餵孩子做飯,建華你也不能光上班,早上早起倆鐘頭下了班趕緊回來往地裏走。”

幹活哪裏用什麽安排,有活兒大家一起幹,誰也別偷懶就行,王月娥看看李建華,

“建華,讓你早起幹倆鐘頭能起來不?”

李建華心裏很不高興,他讓娘安排,可從沒想過他娘能把自己給安排進去,他可是要上班的!

可是話都已經說出去了,他也怕王月娥再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鬧,只能硬著頭皮先應下來,

“能,都聽娘的。”

“老大媳婦兒,老二媳婦兒你倆也說說。”

婆婆這麽安排,聽著是挺公道的,能下地的都去下地,但是建華上班往家裏交錢,還要下地,她家出倆人幹活,老二那頭只出一個人,這帳怎麽也是她們不劃算,況且還有曉梅呢,那丫頭婆婆怎麽沒給她派活?

難道婆婆跟蘇玉蘭商量好了,曉梅在家裏做衣裳,蘇玉蘭下地幹活兩不耽誤?那就更不成了,這不是在坑她嗎?

“娘,曉梅呢!按說我當嫂子的不該管小姑子的事兒,不過曉梅都過了年都十九了,要不了兩年就得成家,到了婆家地裏活兒抓不起來,人家不得笑話咱不會管教子女。”

以前曉梅都是在家裏做飯,就是下地幹活兒,也幹不到頭兒,總是提前往回跑,王月娥根本就沒打曉梅的盤,現下老大媳婦兒既然提出來了,那就讓曉梅也下地。

這下高敏芝是沒意見了,婆婆又看向了蘇玉蘭,她覺得自己已經很偏向老二家了,老二媳婦兒要是知道好歹,就不能有啥想法,

“老二媳婦兒,你咋想的?”

“娘,我有個想法,你聽聽行不行?”

這還是有意見啊!王月娥心下有點不高興,不過老二媳婦兒語氣還算誠懇,就聽她說說。

“娘,咱現在地裏還剩下多少活?”

“我跟你爹把道邊四畝三還有坑裏一畝六幹完了,還剩下窯地那兩塊兒和井臺邊上那一塊兒。”

李有田十六畝地,一共有五大塊兩小塊,兩小塊裏一塊兒是打場用的,一塊兒是種菜的自留地,這兩塊兒一共也就兩三分地,根本就不用提。

王月娥說的窯地,在大橋村最南邊跟鄰村搭界的地方,那裏有個不知道什麽時候廢棄的窯洞,村裏人就都管那邊的地叫窯地了,李有田家這邊的地被一條小路分成了南北兩塊,一塊有兩畝二三,加在一起是四畝半多。

井臺那塊兒是挨著井的,澆地比較方便,這塊是四畝九分半,井臺邊上有些空地,都被李有田種上了莊稼,現在這塊地實際面積五畝只多不少。

李有田幹完的兩塊地一塊兒是道路邊上的四畝三,還有一個在坑裏,說坑其實也不是坑,就是那塊兒地勢比較低,總地塊面積不是特別大,他家在這邊分到了一畝六分。

現在的情況還有九畝多地的草需要鋤,鋤完草,緊接著就要澆地,澆地之前還要把壟溝修修,這些活兒是一茬接一茬的,根本就拔不斷根。

高敏芝聽到蘇玉蘭要出主意,趕緊打起來十二分的精神,只怕一個不留神少聽到點兒什麽被老二家占了便宜。

☆、一百一十七章、分開幹

只聽蘇玉蘭說道,

“我家現在是四口人分糧食,但是幹活卻只有我一個,爹娘什麽都不提,那是心疼我們娘四個,大哥和大嫂也是照顧我們,俗話說“親兄弟明算賬”,一直讓大哥照顧我也過意不去,不如地裏的活兒咱們分開幹。”

蘇玉蘭停住了話頭,想看看他們都有什麽反饋,高敏芝跟李建華低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麽,王月娥看著蘇玉蘭表情有些耐人尋味。

這三個人誰也沒說話,蘇玉蘭也就沒有繼續往下說,昏暗的房間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這不行!我不同意!”

聲音不大卻很有力,蒼老沙啞的聲音從炕上傳了過來。

李有田在黑影裏坐了起來把搭在身上的破棉襖披到了肩膀上,

“老二媳婦兒,你這意思是想分家?”

李有田一直躺著不動,連口水都不喝,嗓子都是幹的,現在說話的聲音就跟破鑼嗓似的,幹啞無力。

“分家?”這問題蘇玉蘭的確想過,不過大嫂提了都沒用,她才不會傻到再提這個問題呢!

“爹,不是分家,就是幹活分分工。”

“那不還是要分,一家人哪裏就分的那麽清楚了。”

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李有田現在不願意分家,當然有錢的原因,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怕村裏人笑話。

如果現在老三結了婚,他請上村長會計做公證,把家給弟兄三個一分,那就代表他這一輩子的任務都完成了,這時候分家是圓滿的,他是有面子的,可現在鬧分家的話,那不是擺明了告訴村裏人家裏不和氣嗎?

高敏芝一直沒有開口,她是很想早點分家的,但是一直沒分成,現在蘇玉蘭提出來幹活分工,她也不太高興,為什麽?一大家子一起幹,她還能偷偷懶,撿點兒輕省的活兒,如果分開各幹各的,那豈不是活兒全要實打實的自己幹了?

李建華卻不這麽想,他從來沒下過地,雖然知道老二家兩口子在家裏是主勞力,高敏芝雖說有時候犯懶,但是從沒見他娘抱怨過,他理所當然的以為高敏芝活兒幹得也不少。

老二媳婦兒現在弄著剛滿月的孩子,還要做買賣,一個女人家就是再能幹,一個人也分不成三份,這意見如果是他提出來,那顯得他當大伯哥的沒風度,現在既然老二媳婦兒自己提出來了,那就該這麽辦。

李有田這一病,李建華突然感覺到一種責任感,爹老了,他是家裏的老大,家裏的事情他是該管管了,

“爹,我覺得弟媳婦兒說的不錯,分工幹活不能算是分家,家還是得你當。不過弟媳婦兒要做買賣,還要幹地裏活兒,時間安排上就跟咱們不一樣,咱把任務分分,各人安排時間把自己的活兒幹了就行,誰也不用等誰,這樣多好,我覺得能行!”

李有田嘴唇蠕動了一下,還想再說點兒啥,可一想建華也老大不小了,在外面還吃著國家的飯,若是他一反駁,建華再說點啥?叨叨起來可就不好了,眼下自己是沒力氣把地裏的活兒都攬到肩上了,他們要咋幹就咋幹吧!

誰都沒言語,那就是都同意,接下來就是任務怎麽分的事兒了,主意是蘇玉蘭出的,那怎麽個分法還是先聽她說道說道,

“弟媳婦兒,辦法是你想出來的,任務怎麽個分法你想過沒?”

這個蘇玉蘭倒沒具體想過,她都不清楚具體有多少活,哪裏就能想的那麽仔細了,不過分開幹活又不是分家,蘇玉蘭想的是按地塊分分就行,

“要我說幹活就不用分的那麽細,現在爹病了,井臺算一塊,窯地算一塊兒,大哥你家選一塊兒,剩下那塊歸我。”

李建華還沒搭腔,高敏芝腦子就飛快的運轉著,雖然對分開幹她心裏有意見,但是現在都說成這樣了,老公公都同意了,她總不好再說什麽,現在蘇玉蘭讓她先選,她當然要選地少的了。

高敏芝正打算說要選窯地那塊兒,那邊少著半畝地呢,轉念又一想,雖說現在只是分著幹活,但以後真分家的時候會不會就按著這個走呢?

就這麽一個念頭,高敏芝改了主意,

“都是一家人,弟妹說照顧不照顧的就顯得外道了,不過弟妹這法子我是讚同的很,建華要上班,雖說幫不上什麽忙,但我們畢竟是兩個人,井臺那塊兒地多兒活也多,我們就幹井臺吧!”

王月娥心裏納悶,今天這倆媳婦兒都不大對勁,先是一個說不願意占便宜,現在另一個又高風亮節主動要求多幹,這倆人腦子是都燒出毛病來了嗎?

不過只要地裏活兒有人幹,王月娥才不關心怎麽幹的問題,現在這麽一分倒省的她下地幹活了,王月娥還能有什麽意見。

李建華給了高敏芝一個肯定的眼神,他也覺得高敏芝這番話說的敞亮,要是真選那塊兒少的,活兒少不了多少,倒顯得他們兩口子太會算計。

不過鋤完草,底下還有活兒,李建華想了想補充道,

“以後地裏的活就這麽分著幹吧,如果爹身子好了,道邊跟坑裏是爹和老三的活兒,當然老三不著家,咱兩家自己的活兒幹完了也不能不管老人,如果爹身子骨不壯實下不了地,咱再重新商量活兒該怎麽分。”

這一點兒蘇玉蘭自然沒有意見,怎麽幹活的事情解決了,蘇玉蘭惦記著家裏的孩子,高敏芝惦記著那幾件還沒做好的衣裳,誰也沒問李有田的病怎麽看,各人都著急忙慌回家了。

李有田下了炕,挪到了椅子上,拿出煙葉袋子,又開始卷煙了,這結果他心裏是不高興的,但人不服老不行,孩子們都有家有室,有自己的想法了,他就是想管也管不了了。

高敏芝覺得今天晚上是一個好的開端,分工幹活老公公最終能同意,還是因為李建華說了話,自己男人在家裏能說的上話了,她心裏還是挺自豪的。

☆、一百一十八章、人心變了

雖說高敏芝這人性格潑辣,眼高於頂,但數千年封建社會歷史所形成的傳統觀念實在是根深蒂固,高敏芝雖說受過幾年教育,但是思想到底還是被束縛住了,縱然現在自己能夠掙錢了,她也始終沒有想過要跟李建華分開的問題,雖然這男人打過她,還差點掐死她。

在選地的問題上,高敏芝做出的選擇也讓李建華很滿意,通過這件事,這兩口子之間的關系倒是有了些好轉,雖然還是有些別扭,倒不是一句話不說了。

蘇玉蘭一回到家,李曉梅就忙著跟她打聽說了些啥,小姑子是個急性子,蘇玉蘭知道她是個好奇寶寶,也不賣關子,把事情從頭到尾跟她講了一遍,末了,還問了一句,

“你覺得這活兒分的怎麽樣?”

這麽長時間以來的相處,李曉梅在蘇玉蘭心裏早就不僅僅是姑嫂之間的關系了,兩人之間可以說是無話不說。

今天晚上這個結果正是蘇玉蘭求的,她特別滿意,但是她也想聽聽曉梅的看法。

“分開是好事,不過大嫂和爹怎麽就同意了?”

二嫂地裏活是一把手,那幾畝地的活兒李曉梅不覺得在蘇玉蘭這兒叫事兒,但是大嫂一向是磨洋工的,按爹的脾氣在三哥結婚之前,不管提啥都不能提“分”,這倆人咋都能同意,李曉梅想不通這一點。

不過不管怎麽著,對她和二嫂來說,能分開就是好事兒,而且

這下娘也不會來催她下地了,不耽誤自己做活兒,也能看著點兒小寶兒,地裏那點兒活二嫂一個人就能對付,她去不去都沒事兒。

“曉梅,你想想村裏誰家有壯勞力地又少的?”

不管蘇玉蘭說啥,李曉梅向來是跟著走,不用問原因的,

“大墩哥家地少,二嫂你咋想起問這個了?”

李大墩家裏弟兄三個,早早死了爹,老娘一個人把三個小子拉扯大,家裏窮,好不容易給李大敦討了個媳婦兒,後來又添了兩個孩子,二墩和三墩年紀一大把現在都還打著光棍跟老娘過日子呢。

村裏分地的時候,他們一家還沒分家,一家七口人分了九畝多地,大墩人老實,媳婦兒也不愛說話,村裏就老有人打趣說大墩媳婦一個女人守著三漢子過日子。

這可不是什麽好聽話,老實人也不是分不出好賴話,分了地大墩兩口子就堅決要求分家,大墩一家四口人按說得分四個人的地,但是大墩娘說,他們家孩子小,吃的少,二墩和三墩沒媳婦兒,還要指著地給這倆人說媳婦,嚷嚷了半天,大墩媳婦順從了,四個人分到了三個人的三畝九分地。

他家大小子只比曉梅小了兩歲,早都能下地幹活了,不到四畝地,三個壯勞力不光地裏的活兒不夠幹,家裏的糧食總也不夠吃。

兩家的地都在一個隊上,住的也不遠,蘇玉蘭一問,李曉梅就想到他家了。

對這個大墩,蘇玉蘭有些印象,很本分的一個莊稼漢,兩口子都老實能幹,蘇玉蘭決定就是他了。

李大順往常每天在家吃了飯就到村部去,倒上一缸子茶水,把辦公桌擦的一點兒灰兒都沒有,就坐在桌子跟前喝喝茶,翻翻報紙,每天上午10點來鐘,縣城的郵遞員都會把當天的報紙和村裏的一些信件都送到村部來。

這時候李會計就要開了大喇叭廣播,“xxx,聽到廣播到大隊來拿信。”

大喇叭總是要重覆上兩三遍,有些人頭一遍沒聽清楚,感覺又像是喊自己家的,就支楞起耳朵喊家裏人都好好聽著,看看到底喊的是不是自己家。

早些年村裏只偶爾能有一兩封信,自從去年分了地,心思活泛一些的在家裏就待不住了,往外跑的人多了村裏的信件也就多了起來。

那些外出要開介紹信或者什麽證明的要到村部來找李會計,家裏丟了雞跑了狗,孩子到了飯點兒不回家吃飯的,都要找李會計用大喇叭廣播,村長年紀大了些,不常在村部呆著,村裏這些雜七雜八的事兒就都落到了李大順身上。

雖然都是些瑣事,但又都跟村裏人的生活息息相關,村裏每年的各種指標,比如化肥指標、扶貧指標、培養進步青年入黨的指標等等這些都少不得要找李會計添句好話,村裏人不管誰見了李大順都是緊著打招呼遞煙往家裏讓。

除了兒子腦子有毛病,李大順在村裏的日子過的是順風順水,閨女前幾年嫁到了縣城的一個工人家庭,公婆和丈夫都是紡織廠的工人,結婚第二年又添了小子,公婆就更看重了,日子過的富足,閨女每次回娘家穿的都光鮮,手上也是大包小包的從不空手,村裏人看著都羨慕,家裏閨女長的出挑的也都暗自琢磨著想托李會計保門城裏的媒。

處處被人敬著恭維著,李會計很受用,但是同時他又很謹慎,他肚子裏是裝了幾兩墨水的,村部的報紙每天都要被他翻上七八遍,各種政策研讀的仔細,每一篇報道也都肯不落下。

可是最近這半年多,看的越多,李大順越是琢磨不透,各種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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