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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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京畿的達官貴人們而言, 五皇子趙珩斌大婚這天絕對屬於終生難忘,直到第二天的陽光照耀到身上,直到解除軟禁能夠回到自己家中, 好多人才覺得終於活過來了。

剛喘口氣就驚聞儲君重傷昏迷性命垂危, 五皇子和六皇子都被關押到大理寺的消息, 一種黑雲壓城山雨欲來的緊急感襲來, 眾覺京畿上空的天恐怕要變了。

莫說盛苡言聽聞太子岌岌可危的消息後狂奔回娘家,顧雲裳和她長嫂塗紹妡都是得知便奔回娘家, 而池靜姝則在出府門時被婆母攔住了,要她鎮定、勿妄動。

權家三老爺權衡經商、未在官場,昨天沒到五皇子府喝喜酒但傍晚時的大事自有耳聞, 整宿未眠在家中等候消息,黎明前夕被哥哥們告知時倒抽涼氣再條件反射地問靖國公:“二哥你當真事先不知情嗎?”

靖國公林策黝黑的臉龐徹底黑了, 他有那麽惹人懷疑嗎?

小弟被訓斥頓後兄弟仨各自回屋補充睡眠,歇息了個上午, 午後精力充沛地前往三皇子府看望外甥和最主要的拜見老母親。

兒子們來時權老夫人正在跑馬場觀看外孫跑馬。

天亮前回府裏來歇息, 睡醒後和外孫還有鳳陵共用午膳,她問過孫兒的腿疾又召來兩位大夫仔細詢問;既然得知外孫已經能夠騎馬,她自然要親眼見證遍。

權威兄弟仨隨飛擎來到跑馬場就看到外甥策馬飛奔的英姿, 還沒來得及高興欣慰就收到老母親射來的死亡凝視, 頓時矮了截。

老夫人拄著拐杖走上前揮開飛擎,即斥道:“你們這三個沒出息的慫貨全隨了你們老爹的窩囊,老娘我過兩天要是蹬腿去了就是被你們給氣死的!”

“哎呦娘哎!”權威對著老母親想哭:“您怎麽能瞎咒自己又罵父親窩囊?父親是心懷天下以蒼生為重,何況一年期限未至;即便您沒出手, 孩兒們也很快能給小妹報仇了。”

“一年?”權老夫人嗤笑,罵道:“什麽期限,這是那糟老頭寫給你們還是老娘我寫的?他的意思能代表我的意思嗎?你們問過老娘我的意思嗎?這是直接把老娘給無視了嗎?”

權威心裏淚流滿面要頂不住了,硬拽他二弟兼表弟,靖國公喊聲姑母就被狠狠敲了記龍頭拐杖,老夫人罵道:“半夜裏躲得很勤快啊怎麽不躲了?兔崽子你倒是再給老娘躲個試試啊!”

作為兄長的權威忽然間心裏平衡,權三老爺硬著頭皮頂上。

趙鳴軒大老遠就看到舅舅們被外祖母訓成了狗熊樣,再領略了外祖母的雄姿後,考慮很久跑馬到鳳陵姑母身側,翻身下馬,商量道:“姑母,我們要不要過去勸勸外祖母?”

鳳陵郡主顧惜濃將汗巾遞給三皇子,笑道:“老夫人心中憋著火要發洩,兒子們肯定逃不掉的,倒是表姑母想問問,殿下您想娶福兒?”

趙鳴軒正在拿汗巾擦拭額間沁出的薄汗,聞言想起來,當即解釋丞相寫過去的那封信,顧惜濃搖頭:“這封信無傷大雅,關鍵~鳴兒知道男女間最怕什麽嗎?”

“最怕?”趙鳴軒未解:“什麽?”

“是錯過!我動心時你無意,待我抽身而去時你卻偏偏動了情。”顧惜濃敏感地意識到這倆孩子間的癥結,嘆惜道:“青梅竹馬的感情已非旁人能比。

又在墜馬感到天塌地陷時不離不棄地陪著你重見光明,鳴兒你再難放掉實在情理之中。可若福兒已無心,鳴兒千萬莫再強求她好嗎?”

趙鳴軒心頭一個咯噔,面上失笑道:“姑母多慮了,福兒從小就想著嫁給我怎會無心?”

“世間有多少傻姑娘會始終滯留原點呢?”顧惜濃側頭看向遙遠湛藍的天際,感慨道:“年少輕狂意氣風發時不懂珍惜,以為我們舍掉的可有可無;意識到珍貴甚至那是此生的愛戀和向往時,已然時移世易,再無法回到從前。”

暮色如期而至,依舊是個星光耀的仲夏夜晚,田野間蛙聲呱呱螢火蟲點點閃爍舞動,未想與星光爭輝只願在短暫的生命中釋放出獨屬於自己的美麗。

這場談判在亥時開始,翼國侯府自然能參與。侯爺在戌時二刻帶著孩兒進宮,欲在事前到東宮看望長女;只是來到東宮外,兒子裹足不進,怪異地喚道:“昉哥兒?”

“爹,您預備和大姐聊些什麽?”

塗紹昉垂眸,一臉沈寂道:“昨夜我在她們姑嫂身上看到了種過於理所當然的可笑,古往今來有幾個嫡長皇子在初封儲君後得以順利繼位?撇開福安公主不談,大姐她的危機感太低了;哪怕她身為太子妃也不代表將來的後位就是她的囊中物,可她給我的就是這種想當然。

您打算勸她放寬心態平靜接受現實割舍掉皇後的美夢還是預備向她保證會力爭到底,一定會擊潰權家保住太子?可是爹爹,你我都有數,沒有權家,眼前東宮的路也通不到含元殿。至於那些無關痛癢的安慰,大姐此刻應該不願意聽。”

翼國侯長嘆道:“吾兒留在宮外看看夜色吧,爹到東宮裏看看你姐姐和姐夫。”

“好!”塗紹昉點點頭,目送父親遠走,踏著星輝邁開幾步路,在這座四周圍深深高墻包圍望不到盡頭的皇城中遙望月夜,他想師妹在山腳下看到的月光必定比他看到的漂亮。

大概兩三刻鐘後父親出來,簡單交流兩句他們便前往未央宮。

權老夫人帶著外孫三皇子和鳳陵郡主於亥時正準時抵達,其他人已悉數到齊,池丞相,盛老太爺和他長子,權尚書和靖國公還有翼國侯父子倆。

偌大的殿內燈火通明,皇帝身側只有沈隨大統領伺候在側,殿外禁衛森嚴保衛地固若金湯。

昌和帝看著權老夫人慢條斯理地飲口茶,問:“岳母想讓儲君薨逝?”

“女婿啊,怎麽能是我想,是儲君能給我權家生路嗎?”老夫人順便問句太子如何,塗紹昉答道:“昨夜就讓太醫們餵了安神湯,白天醒過三個時辰後又服安神湯睡下了,對外一直宣稱重傷未醒性命垂危。”

“老哥哥,想咱們兩家是什麽交情?”權老夫人轉向盛老太爺,感嘆道:“當年我生了三個皮猴後沒想過再生,是池揚三天兩頭抱著你家小閨女到我那糟老頭面前顯擺,把那糟老頭弄得眼饞得不行非得要個姑娘,兩個娃娃從小可就比親姐妹還親。”

“是啊!”盛老太爺眼眸微酸。

“竤基出生時我沒抱過他嗎?我和我家那糟老頭離開京畿前,我沒對竤基寄予厚望嗎?我又可曾慫恿過兒孫還有鳴兒要與竤基相爭啊?”權老夫人放下茶盞,痛心道:“難道是我想拿兒孫的性命和權家百年基業來發動這場兵諫嗎?

我知道老哥哥你心地好,可你叫我怎麽賭?你女兒盛皇後是怎麽死的,可不就是因為你太過心慈手軟嗎?試問盛老哥你難道對不住你的庶妹和外甥嗎?

沒有啊,只是沒幫庶妹和外甥而選擇捧自己的女兒,這能算有仇嗎?何況當今登基後可是好吃好喝的供著他們,富貴榮華不缺,換來的是什麽?”

權老夫人哈哈大笑:“是養出一群白眼狼,是你的庶妹和外甥滿腹恨毒,是你女兒因為你的仁慈而被他們害死啊!多可笑,老哥哥你還能為我權家兒孫的性命作保嗎?”

乍然被提起小妹死訊,盛副相心頭挺難過的,而他爹盛老太爺心頭點滴抽痛,別開了眼。

哪怕儲君前程已定但該有的過程不能少,盛家的兩位蔫兒了,池奕清清喉嚨上場:“老嫂嫂,我知道太子被嬌慣出了些毛病,”

“你大哥池揚怎麽死的?”權老夫人直戳對方痛腳,冷笑道:“小奕子,池揚生前恨吧?我家那糟老頭都勸他,爵位傳給弟弟就罷了,遺腹子隨母姓多難過?可你大哥就是鐵心不要,而今你保住了外甥還不夠對得住長姐嗎?”

池奕完敗,轉過身去獨自難過,留個背影給他們,示意這項議題無需再打攪他了。

老夫人再看向小徒兒,笑瞇瞇道:“昉兒?”

塗紹昉笑得更燦爛:“師娘,我保持中立,您和我老爹談吧。”

“好!”權老夫人又轉向翼國侯,和藹道:“侯爺你才四十歲出頭,老太婆我再虛長兩三歲能做你的祖母了;不誇張地說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還多,見識自然要比你高深些,你以為你的長女成為太子妃再當上皇後就能萬事大吉嗎?”

翼國侯淡笑道:“若能如此,自然再好不過。”

“是啊,若能如此!看來侯爺心中清楚這只能是種假設和希冀,想實現遙遙無期。”各個擊破後,權老夫人再和皇帝女婿對峙:“女婿啊,我把唯一的閨女都嫁給你了。

我和你岳父離開朝堂20載,你依舊厚待著權家,岳母都看在眼裏,我對你怎會不放心?可竤基連對福兒都滿腹疑心,今朝權家兵諫置他於險境將來他能放過權家嗎?

對,他是君,我此舉無疑是以下犯上罪該萬死,可兔子急了也會咬人,何況是20萬將士!老太婆這條命可以抵給儲君,將士們若死則太冤枉;那麽即便要死也得拼出條血路來,女婿你說對吧?”

昌和帝問:“岳母,權相何在?”

“女婿啊我都跟你說過了,我哪能知道那糟老頭在哪兒?”老夫人推測道:“你真想見,再拖三五日也許能查到那糟老頭的消息吧。”

“竤基是朕最寄予厚望的皇兒,儲君若薨逝,五皇子和六皇子也得沒了;二皇子已出繼,鳴兒雙腿有疾,四皇子太軟弱不堪大用,往下數就是才**歲的七皇兒。”

昌和帝再問:“朕已經五十多歲了,假若過個三五年就撒手人寰,社稷傳給十二三歲的孩童;將來主少國疑,我趙家的江山如何安穩?”

塗紹昉默默地想要進入正題了,相爺都無奈地轉過身來準備好談判的架勢,老夫人淡淡笑道:“鳴兒這一年來治療頗有效果已經能走動,鳴兒就站起來給你父皇和大家夥走兩圈,讓大家看看三皇子可還穩重可靠?”

這些視線齊刷刷看過來,趙鳴軒都忍不住輕咳聲,頂著父皇和眾人的壓力撐著輪椅扶手站起來,走到父皇面前,跪地道:“稟父皇,兒臣本想徹底康覆後再稟告您這個好消息,若您覺得孩兒有欺瞞之處,還請父皇降罪。”

昌和帝拍拍皇兒的腦袋,舉重若輕道:“鳴兒能重新站起來是再好不過的事,既然還沒有徹底康覆那便繼續回到輪椅裏坐著吧。”

“是,父皇!”趙鳴軒給父皇磕個頭就退下。

“岳母不妨先提你的意思?”昌和帝爽快問道,權老夫人亦沒客氣:“將來傳位給鳴兒自然沒有主少國疑之患,福兒晉為太子妃再過繼皇長孫;再冊封為皇太孫以示對竤基的補償,女婿意下如何?”

其他人:“……”永福郡主過繼皇長孫再冊為皇太孫?

鳳陵郡主詫異地看向身側之人,權威哥倆一呆,盛老太爺和他的皇帝女婿皆是一怔,池奕和他老夥伴盛副相滿臉錯愕,這老夫人沒糊塗了吧?趙鳴軒更不可思議,塗紹昉看看他爹,張張嘴巴說:“師娘,表哥傷的只是腿,他完全能自己生兒子。”

“師娘說的是補償竤基,亦是對盛家和你塗家的補償。”權老夫人和藹道:“咱們這些老骨頭總是盼著晚輩們都能夠過得好,倘若將來鳴兒能得到江山社稷,應該的。”

“可我已經打動師妹並且承諾很快娶她過門,師妹她沒想過嫁三皇子!”

塗紹昉迅疾地要點明這個方案的不可行性,就被趙鳴軒打斷:“你個混賬胡說八道些什麽,永福是要嫁給我,你才是再敢糾纏我的女人別怪本皇子——”

“說什麽?”池丞相又快速截住:“我家閨女什麽時候跟你扯上關系了?兔崽子再敢胡言損害我孫女的清譽試試看。”

趙鳴軒憋屈地解釋:“丞相,我是指在我心裏早已把福兒看做自己的皇子妃。”

池奕呵呵:“我家姑娘嫁給你了嗎?把別人家的姑娘看做自己的妻子是什麽本事,你個混賬給本相解釋清楚,你是不是私底下輕薄我福兒了?”

“對,上回我就是因此才和他打架!”塗紹昉立即高聲告狀:“相爺,這混賬想霸王硬上弓幸好被我阻攔住,我還和師妹宣告過我絕對不介意,所以師妹才被我打動。”

“……”

殿內很正經嚴肅的氛圍倏爾一散,權威有點嘴角抽搐,翼國侯只恨沒拉住這糟心兒子。皇帝他老人家都有點不忍直視,說得叫個什麽事兒啊。

趙鳴軒俊臉漲紅,紅暈都爬到脖頸中,絕對是害羞了;但他恨恨地瞪了眼那混蛋後幹脆和盤托出道:“父皇、相爺,我和福兒確實已經有過肌膚之親,我知道是我混賬——”

“我不介意,我那天就跟你說得很清楚!”塗紹昉再再搶過話茬:“你想以此逼迫我退縮再逼迫師妹嫁給你就想都別想,大不了我也來個肌膚之親,我絕對能做得更徹底!”

“混蛋你敢——”趙鳴軒急得從輪椅裏跳起來!

“兩個兔崽子都給本相閉嘴!”池奕火大地吼道,若非手中沒家夥非得狠狠地把這倆小混賬給狠揍一頓,暴怒道:“談正事別給本相扯開話題。

老嫂嫂你的提議,我不同意!讓我家福兒過繼個兒子還預定好皇太孫的位置,福兒將來得過成個什麽日子?更何況這皇長孫的親娘和外祖家都好好活蹦亂跳著,將來還能有安穩嗎?你真想給補償就另外補償。”

塗紹昉立即搶在父親面前說:“我和我爹同樣不同意,師娘你這種補償太坑了,我都要懷疑你其實不安好心。”

對於被搶話的父親,他已經考慮回家後是否先把兒子揍一頓再商量事情;盛副相很孝順,看他老父親沒有言語才站出來表態,亦是不同意。

趙鳴軒咳嗽聲,正色道:“外祖母您的心意鳴兒明白,可此事我也沒法讚成。皇長孫是我侄兒,叫我如何將他當做親子看待,何況還要占我嫡長子和繼承人的身份?再者這侄兒已經七歲而非七個月,他更不可能拿我當父親。”

老夫人知道沒那麽容易,提出來也只存僥幸,對皇帝道:“女婿啊,那此事我們就再議,今晚先宣告儲君升天吧。叫太醫開服藥效持久的安神湯給竤基服下,讓他無知無覺地躺些天,釘棺前接出來送到城外丹霞宮調養。”

“好!”皇帝應承,落定!

殿內,盛老太爺父子倆遺留長長一聲嘆息;殿外,月落烏天,星辰隱沒,蒼穹漆黑如墨。

昌和31年五月十八醜時,皇城內喪鐘響起震鑠京畿內外,一聲一聲沖天巨響將所有在沈睡中的百姓和宗親朝臣還有官眷們全部驚醒。

今夜京畿不眠,京都城內所有人都驚恐地聽著頭頂猶如山崩般的震響;到最後,人們數清響徹在上空的巨響共有六十四響——這無疑代表,當朝儲君薨逝!

作者有話要說:  八點半的時候電腦死機了,重啟後原本碼的半章全沒了o(╥﹏╥)o明天,哦不,今天,6號的更新應該能在六號發上來的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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