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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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風呼嘯, 紛紛揚揚飄揚在空中的鵝毛大雪氣勢轉變, 在狂風輔助下以其柔弱之姿成為臘月的大街小巷裏最刺痛的傷人武器,寒冬終於展現出了她最肅殺淩虐的一面。

燒著地龍的閨房內溫暖如春, 窗臺前的美人觚中盛著剛下的紅梅花枝, 那鮮紅的色澤以其無可抗衡的強勢成為寒冬最為矚目的光彩。

歸晚濃密烏黑的長發綰成長辮, 身著嫣紅鑲銀絲家常衣裳, 外罩白狐裘繡花對襟外襖,她手托腮, 倚靠在窗前凝望滿天紛飛的朵大雪花瓣,一站便是許久。

傍晚前夕狂風頹敗漸收,雪花依舊翻飛, 牢牢把持著寒冬裏的主導權,欲為大地穿銀裝,唯留素凈在人間。

“姑娘, 翼國侯府的大少爺到了,他說想請姑娘到前院堆雪人。”姚黃進到內室稟告。

“叫他自己先堆吧。”歸晚已從窗前移步到軟塌裏,捧起繡棚穿針引線, 聞言沒擡頭, 繡出一朵栩栩如生的紅梅花瓣, 拿起剪刀沿著花瓣形狀將之剪下,帶著這片能放在掌心的紅艷小花瓣到前院瞧瞧。

彼時天際昏暗, 庭院中已經掌燈,明亮的燭光與黯淡的天色交錯,光影間透出兩個身影圍著雪跺玩得不亦樂乎, 孩童清潤的奶音飄散在深深高墻中。

沒想到師兄還帶了小弟弟呢?歸晚一訝,將紅傘遞給身後的婢女再示意她們止步,她自己走上前,拉住這男娃娃,蹲下來,展顏問:“你是哪家的孩子呀?”

“我是謝家的孩子!”約莫五六歲的男娃昂首笑答。

謝?歸晚一怔,擡頭看向他,塗紹昉無聲地說了三個字:謝鵬遠。

“哦,是嗎?玩這麽久累到了吧,姐姐帶你去休息再吃糕點好不好?”歸晚摸摸他戴著絨帽的小腦袋,得到這小孩的應允,牽起他的小手往回走,交給她的婢女們,叮囑好生看顧,再重新返回到堆砌雪墩的庭院中,問他:“怎麽回事呀?”

塗紹昉左右看看發現師妹今天穿戴樸素得可以,長發用麻花辮就搞定連耳環耳墜都沒,哀嘆道:“師兄的雪人還缺眼睛鼻子嘴巴耳朵,有能提供的材料嗎?”

歸晚把捎來的紅梅花瓣繡花給他,再把脖頸間戴著的珍珠項鏈摘下遞給他;塗紹昉很不客氣地把珍珠項鏈給拆了,用幾顆珍珠攢成雪人的兩只眼睛,再把紅梅花瓣貼在嘴巴位置,欣賞著他的最新作品,愉悅道:“明天師兄賠償你十串珍珠項鏈。”

“一串,夠了。”

“那我也不與師妹客氣,你說一串就一串。”塗紹昉笑著轉向她,發現她神情泛著落寞,關懷問道:“不開心?”

“昨天臘八,到宮裏喝臘八粥時聽聞東宮的喜訊,太子妃又有身孕了,恭喜師兄又可以做舅舅啦。”歸晚笑:“明年過年時能多準備份大紅封。”

“不開心是因為四皇子嗎?”他的應答截然相反:“留興伯府奪爵愉妃絕對不能罷休,他們準備好新的毒計來對付你了,四皇子支持他生母?”

“胭緋宮裏的宮婢尤其是愉妃自認為的心腹大半都是聖上的人,就是防愉妃會暗害我。前些年我聽過幾回大統領送來的稟告,沒興趣就沒有再聽。”

有瓣雪花落在眉梢,歸晚感到肌膚沁寒不由得眨了眨眼,喃喃道:“昨天大統領通知我,愉妃叫四皇子送碗絕育湯給永福郡主,他已然接受。”

塗少爺嘆氣。

“很久前我跟他說過合則聚不合則散,我以為我和趙珩穎能說句今後安好,為什麽連這點臉面都留不住呢?”歸晚轉向他,聲音舉重若輕:“他們要毀掉我的名節!

女子沒有名節輕則難再嫁、重則要喪命,便是能嫁也再擡不起頭,愉妃和她娘打得不就是這個主意嗎?我還沒嫁給四皇子就已經被這般算計了,將來還能讓我活命嗎?

我就差明明白白把這句話告訴他了!我真的想不通他是真軟弱無主見還是就只會和稀泥甚至無所謂,他那些外祖家的親人做任何事就輕飄飄地跟我來句:‘知道錯了以後會改的!’他自己都不覺得可笑嗎?”

“我得忍讓到什麽程度才夠?還是因為我名聲很差,名節沒有也無所謂?”歸晚自嘲:“何況我還沒有出事,所以我就活該倒黴活該被白白算計嗎?”

塗紹昉心疼地想把她擁入懷裏,強忍住了,語調堅定:“因為你對他們太仁慈太遷就,以至於讓他們對你得寸進尺到根本沒再將你看在眼裏。

多少陰謀算計都無顧忌地使來,可一旦遭到稍微強勢些的反擊,他們便承受不住。這道褫奪爵位的聖旨無異五雷轟頂,愉妃和淳於家當然完全無法承受到必定對你恨之入骨。”

“我感慨的是四皇子趙珩穎,這碗絕育湯愉妃很多年前就想送出了,是他一直未允,我以為他對我好歹還有點情義。”歸晚諷笑:“若成婚,相敬如賓;不成,好聚好散。我抱著這樣的信念,我想嫁是因為他確實對我不錯,沒有想過算計我。”

“四皇子?”塗紹昉斟酌稍許用了一個詞:“挺悲哀的,悲哀的是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悲哀還願意沈浸其中。他適合娶外祖家的表妹,然後一直做生母和外祖家的傀儡;我之所以說適合,是因為他沒有男人應該有的脊梁。”

歸晚扯扯嘴角訕笑一聲:“你想過他將來的路嗎?”

“被吸血蟲吸幹肉血食盡骨髓而死,父死子繼,直到他死都別想有停止;而他最悲哀的是他願意主動供養著這群吸血蟲來吸幹自己。”塗紹昉無情地下判斷:“沒有覺醒時,被耗死都不值得別人去可憐他。”

擡頭,看到黑暗的天際,雪花瓣滑過自己光滑的臉頰,歸晚擡手抹掉臉頰上殘留的雪,忽而感覺頭頂一重,眼角餘光瞟見他伸手過來。

塗紹昉伸手拍拭掉她秀發上鋪蓋著的一層雪,走近看到她凍紅的鼻頭,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天寒地凍叫師妹陪他站在雪地裏玩雪很容易受風寒的,連忙提議回溫暖的花廳。

郡主府的婢女們奉上熱茶,塗紹昉拍掉自己身上掉落的雪花,正好飲杯熱茶,溫暖舒服熨帖至四肢百骸,自艾道:“師兄老了,再也沒有童年時不畏嚴寒的歡暢勁兒了。”

“那可真虧得老師的茅廬在一個四季溫暖如春的山谷裏,冬季無雪,叫你能到今天才能意識到自己變老了哦。”你可真好意思跟孩童比。

塗紹昉輕咳一聲,摸摸鼻子,問能不能留在郡主府蹭頓晚膳?

“謝家這孩子怎麽回事呀?”

“是靖國公給我送來的,權家在暗中盯梢的兵馬盯到謝鵬遠想把這名幼子悄悄送走;但林叔他什麽話都沒交代,應該是懶得和謝鵬遠廢話,叫咱們跑個腿把這孩子送回。”

“是你,不是我。”歸晚糾正。

“但師兄今天是帶來了請師妹跑腿的花銷。”塗紹昉很真誠地說:“那老太婆想害師妹,為表我的綿薄之力,我找護衛躥到淳於家給他們連著下巴豆,沒想到我的瀉藥還沒送完,竟然發現應還在養傷的傅經茂走進了他們家。”

歸晚挑眉,哼笑感嘆道:“行,我陪師兄走這趟,再讓你蹭頓晚膳。”

冬夜的夜晚雪花未停,肅冷朔風又起,富麗溫暖的馬車行駛在寬闊而積雪深深的街道上如入無人之境,往常繁華熱鬧的夜市早已消失無蹤,彌留一片白雪皚皚的天地。

謝家大門被敲開後,馬車勢如破竹般長驅直入闖到書房庭院前,歸晚抱著已經睡著的孩童走下馬車,她越過對方跨進書房,把孩子放到羅漢床裏,問:“這麽悄無聲息地想把幼子送到哪裏呀?”

謝鵬遠苦澀地閉了閉眼,跪地祈求:“郡主,稚子無辜。”

“無辜?”歸晚好笑:“請問你哪來的臉配談這倆字?什麽叫無辜,三皇子不無辜嗎?權皇後和權家不無辜嗎?本郡主和太子又有哪點不無辜才需要被你們這般算計?你參與到閔家的陰謀當中時想過我們這批人無辜嗎?

你當時想的是勝券在握的狂歡吧?你哪來的臉提無辜?安分守己卻忽然有滅族之禍降臨才叫做無辜,是你嗎?作為閔氏的爪牙機關算盡要徹底算計、榨幹暗害那麽多無辜的人時,你竟然還能有臉和我談無辜,我真覺得你無恥了。”

謝鵬遠只能跪地,磕頭奢求一絲憐憫。

“你應該很清楚這一劫逃不掉,謝家逃不掉,閔家也逃不掉;你安分點別在給我在背後搞些小動作,我還能給你們幾天安寧日子,否則你全家都到死牢裏候著吧。”

郡主扔下這句警告就走,謝鵬遠閉上眼潸然淚下,閔家作為五皇子、六皇子的外祖家,看在兩個皇子的份上或許還能有命,謝家是根本逃不掉了。

庭院外車輪鞭撻聲響起,從闖進府到離開前後不足兩刻鐘,永福郡主的車架已經遠走,再度迎著漆黑的夜色和飛揚的大雪行駛在廖無人煙的街道上。

“我小時候看到雪,挺好奇雪花為何是白色?”

這輛馬車裏只有師兄妹二人,塗紹昉剛沏杯熱茶遞給她,聞言默默腹誹,這個問題就等同於你問天空為何是藍色,花兒為何那麽紅,樹葉為何是綠色等等。

“因為黑白是本色吧。”塗紹昉像是很認真得思考道:“所有的色澤得在黑白的基礎上衍生和豐富,最終又會回歸黑白。大概老天爺覺得把雪花變成黑色太令人窒息,所以只能取白色來凈化覆蓋人間的糟粕。”

“師兄說得有道理。”歸晚抿口茶,像是真聽進他這番見解了,笑容浮上俏顏。

“師妹想過明年嗎?”塗紹昉這問問得是真認真。

“我回隆中。”歸晚放下茶杯,抿抿唇揚笑道:“我打算春夏之交時回隆中,待得膩了就跑蜀地和西寧看望老師們。今後看遍世間錦繡風光,走得累就回洛陽休息,一個人瀟灑自在,我覺得很好,祝師兄早日成家立業吧。”

塗紹昉深深凝視她,在這雙美麗無雙的眼眸中找不到一絲遲疑或不甘,她是享受其中,心甘情願離開,他苦笑:“一定要走嗎?”

歸晚點頭。

“能不能……為……”為我再猶豫深思?塗紹昉張張唇,從脾肺蔓延湧上的苦澀苦得他實在難以再發聲。歸晚似乎沒有看到般地低頭喝茶,車廂內陷入沈寂,一直沈寂到翼國侯府大宅外,她說:“師兄到家了。”

“好,路上小心。”塗紹昉握拳又松開,松開又握拳,握著拳頭壓著體內的苦味再對她說出這五個字,彎腰走下馬車,站在風雪中遙望永福郡主的馬車很快消失蹤影,鼻頭通紅,寒冷刺痛著全身的經脈,他終於能發出點聲音:“你有沒有喜歡過我?”

塗紹昉擡手抹把臉頰,轉身要回府時身後傳來急速的馬車聲,再一轉身就聽到清脆的女聲由遠及近地呼喊他:“師兄——”

只覺苦澀瞬間消散,寒冷也感覺不到,塗紹昉連忙逆風小跑幾步迎上向他駛來的馬車,他還沒說話,歸晚就打開窗戶探頭出來,急語道:“到我後面的馬車裏。”

“好!”永福郡主車架之後的馬車是她的貼身護衛和婢女乘坐的,他個大男人恐有不妥,但塗紹昉絲毫沒猶豫,鉆進車廂裏發現竟躺著一個滿身血跡並昏迷的年輕男子,詫異地看向車廂裏那位認識的死士,眼含詢問。

“剛剛從小巷裏沖出來喊救命,他自報家門是從八品翰林院典簿,今天從翰林院衙門出來在回家途中遇到未來的岳父約他去喝酒。從酒樓走出來,他們都沒有馬車就準備走回家,他那未來岳父沒有預兆地突然向他捅刀想要殺死他。

他裝作沒有反抗就昏倒,被拖到了個雜亂的幽巷裏掩蓋在破爛堆裏。他一直等到那人的腳步聲消失才跑出來想找醫館,路上碰到郡主的馬車,求救命,剛剛支撐不住昏倒。”

無情最後說:“他說殺害他的兇手就是傅經茂。”

塗紹昉詫異,有些沒想通但也沒詢問,向這位略微頷首就坐到一側,他們找到最近的醫館之後換成由他出面來向醫館的大夫解釋原委,放下錠十兩的銀元寶請醫館收下這位病人,盡力救治,他明早再讓書童過來陪護。

再再折返回程途中,塗紹昉再順利蹭到師妹的馬車裏,這回連無情護衛長都坐過去了,歸晚猜測:“應該是傅經茂沒有死心,要送傅歸瀠入四皇子府。”

“可他為何要殺人?”塗紹昉不理解:“殺掉這個和他女兒定親的未來女婿不就是害他女兒背上個克夫的名聲嗎?傅家的名聲已經跌入谷底了,無論那位因為何種原因沒有退親,有這門親事在好歹還有個保障,我想不通傅經茂動手的目的。”

“這未婚夫一死,能順理成章送傅歸瀠到尼姑庵靜修;將來再以女居士的身份到四皇子府給多年不能生育的堂姐誦經念佛開解開解,屆時自然近水樓臺!”

歸晚搖搖頭,剛剛才恍然理順:“應該是傅經茂給他女兒定下那寒門學子的親事起,他就沒有再想過讓那個女婿活命。”

塗紹昉受不了地吐槽:“不叫他吃個十幾二十年牢飯,我都覺得要被惡心到了。”

風雪襲來,冰冷的寒意冷凝著皮膚深處的血液,肅殺的天用冷徹骨的刺痛壓制著味蕾舌尖的酸甜苦辣種種氣味,銀裝素衣更將所有色彩掩蓋,在這深夜裏只有黑白交錯。

此時此刻的傅宅前院書房裏,傅經茂同樣在對老父親‘坦誠。’傅宗弼同樣是聽完就差不多能想明白是怎麽回事,惱怒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爹,歸瀠戀慕四皇子怎麽都不願意嫁給旁人,家裏如今的境況把瀠兒她送到四皇子府只有益處沒有害處,兒子再三思慮只得答應她。”

“別拿歸瀠說事,為父可從來沒有答應過歸瀠進四皇子府的事,以前不會,今後更不會。這回倘若那孩子還能活著,親事不變;如果沒了,到濱州後再給歸瀠定親。”

傅經茂完全沒把老父的話放在心上,低首道:“爹,孩兒已經與愉妃和四皇子談好了。將來四皇子的次子就讓瀠兒來生。

先讓歸瀠去庵堂裏住一兩年,等到歸晚無子時再讓歸瀠去四皇子府陪著說說話誦誦經,屆時我們再推一把,歸瀠自然能留在四皇子府裏幫歸晚生兒子,側妃等生下兒子後再請封。”

說著,他把藏在袖中的藥包拿出來遞上:“爹,這是愉妃和四皇子給的;您給歸晚服下,四皇子會給歸晚服用另一包藥粉,那麽今後歸晚就只能由歸瀠幫她生兒子了。”

“如果為父不答應呢?”傅宗弼神情莫測。

“爹,愉妃已經答應只要我們這邊辦妥,她就讓四皇子去請旨賜婚,盡快讓歸晚嫁過去。但若半月我們還做不好此事,那……”傅經茂苦笑下,特別難過道:“兒子知道您疼愛歸晚,哪怕家裏落到這副境地還是覺得對歸晚有所虧欠。

可兒子和少爺們的將來總不能寄托在大侄女有可能會大發善心上,便是不為將來,現在我也已經被愉妃和淳於家捏住了。愉妃他們對著留興伯府奪爵之事怒不可遏,我不把此事辦妥沒辦法交代啊,咱們家到現在這種境地,他們要捏死我太容易了,爹。”

“茂兒,你以為愉妃自己為何不送非要叫四皇子或者咱家來做?”傅宗弼盯著這包黃色的小粉包說:“爹與愉妃結盟之初愉妃就提過,是為父一直沒有答應。因為我不敢,同樣,愉妃也不敢,真把這包絕育的藥粉送過去,咱們就沒命了。”

傅經茂一怔,糊塗地問:“爹,您這話何意啊?”

“當太醫院是吃幹飯的嗎?”傅宗弼火大地拍桌吼道:“這是什麽藥啊?是絕育藥!那麽霸道的藥性能掩蓋住嗎?歸晚每天都有請平安脈的太醫,一旦查出點不對勁來就是整座太醫院的太醫們來診治,還能不把這絕育藥徹底查清嗎?到時候誰還能有命活?”

“這,這這——”傅經茂定定心神說:“既然分做兩包藥粉,想必一包的藥量不重,應當不可能被太醫診治出來。”

“好啦!”傅宗弼打斷道:“這包藥粉拿回去處理掉,別再心存僥幸;愉妃和淳於家的麻煩還在後頭沒功夫理會別人家的事,我們這兩天就收拾箱籠離開京畿,無礙。”

傅經茂還要再勸被他的老父親止住了,向老父施個禮告退。

他就沒想過離開,只能一邊讓還在臥床休養的兩個妹妹拖住父親和兄長,一邊焦慮地想辦法去說服老父時,三天後的清晨京兆尹衙門的官差突然上門來!

“有個老太太來衙門狀告傅經茂持刀殺害她的兒子,那老太太說她兒子還是朝廷命官呢,此事非同小可,傅老太爺您見諒啊,讓讓,別妨礙我們秉公執法。”

衙役說得客氣請讓讓,動作絲毫沒有客氣,推開拄著拐杖妨礙他們抓人的老頭,押著無理取鬧的老太婆,把鐵索鏈往不停喊冤的傅經茂脖頸中一拷,笑呵呵道:“冤不冤枉的到衙門請咱們清天大老爺審過就知道了,走吧。”

戴著鐐銬的傅經茂就這麽被押走了,傅宗弼差點沒站穩,連連叫經柏跑到城外找經樟回來幫忙,他能猜到是誰狀告了,可惜他在風雪中等到的只是城郊山莊早已人去樓空的消息,在這緊要關頭妻兒居然一聲不響地離開了?!

他們要上下打點,可惜求助無門,而傅經茂最終也沒能再回來,他形容枯槁地跪在公堂上為自己爭取到的辯解是四皇子要他做出此事,他乃受脅迫不得已而為之。

牽涉到皇子,京兆尹不敢擅專,上疏稟奏皇帝陛下的兩天後,儲君前來公堂坐堂聽審。

跪在公堂下的傅經茂孤註一擲地喊道:“稟太子,愉妃娘娘認為郡主太放肆想拿捏她,就連親事亦是,故而郡主與四皇子的親事一直耽擱。

愉妃甚至早對傅家提過庶長子,淳於家的兩位姑娘入四皇子府以後他們為了讓自家姑娘將來能徹底壓在郡主頭上竟想要敗壞掉郡主的名節。

此事明面上雖只扯出淳於老夫人,其實怎麽可能沒有愉妃在背後支持?留興伯被奪爵,愉妃和四皇子怒不可遏,沒多久他們就定決心要讓郡主絕育,找來草民說話,還承諾草民將來讓小女為側妃,誕下四皇子的次子。”

傅經茂砰砰砰叩了幾個響頭:“是草民豬油蒙了心一時糊塗應下,愉妃和四皇子還給了草民半包絕育藥,要讓草民表忠心,他們說這絕育藥另外一半會由四皇子給郡主用下。這包藥粉還在草民的書房,懇請太子殿下明察。”

趙竤基擡手叫衙役將犯人重新押入大牢,等大理寺徹查清楚四皇子是否參與其中再定罪量刑處罰,而後便帶著這番供詞回宮。

進皇城後直入延英殿,昌和帝、四皇子和永福郡主皆在此等候結果,隨著儲君的到來,殿內的氣氛凝固升溫緊張到能聽到四皇子趙珩穎的心跳聲。

昌和帝問:“珩穎,你想要害福兒絕育?”

“父皇,兒臣,兒臣——”趙珩穎的表情像是受不住驚嚇快要哭出來了,身為儲君兄長的趙竤基見此無奈地按按額頭,歸晚站到他面前,真的想問:“為什麽?我以為哪怕是喜歡美色,你對我至少也該有在意。”

趙珩穎看向她,看了很久很久,像是用盡了18年的時光才能鼓起他這輩子的勇氣問:“那你有沒有喜歡過我?”

“在你想讓我這輩子絕子絕孫的時候你問我這種問題不覺得可笑嗎?”

“是因為你回答不出來。”趙珩穎苦笑道:“我知道沒有,從來沒有,無論我對你多好,在你心裏也沒有正視過我,你喜歡的是三皇兄,從小到大你喜歡的一直是三皇兄。”

歸晚對他第一次感到驚訝,太子殿下和皇帝陛下同樣感到驚訝,這不會是瞎蒙的吧?

“殿下誤會了。”歸晚說:“我對三皇子是兄妹之情,權皇後臨終前讓我照顧好他。”

趙珩穎笑得特別苦:“歸晚,你知道你小時候見到三皇兄時是什麽模樣嗎?你的眼神特別亮,眼裏像閃著星星,眼中的喜歡和熱情都要溢出來了。

哪怕大皇兄和三皇兄同時出現,你第一眼看到的從來都是三皇兄。你那樣的眼神,我從來沒有在我身上看到過。我知道我軟弱沒用,但我喜歡你,哪怕你霸道蠻橫我也喜歡。

從我四歲那年的冬天,我看到三皇兄帶著一個身穿紅衣鬥篷,神采飛揚的小姑娘在宮道上跑馬時,我第一眼看到那個鮮衣怒馬的小姑娘時,我就喜歡上了,喜歡了十四年。

我再沒用,自己喜歡的姑娘喜歡誰我還看得出來。歸晚,你敢發誓你和三皇子兄之間從相識之初就僅僅只是兄妹之情嗎?”

作者有話要說:  真特麽懷念有存稿君的日子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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