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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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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燈初上, 皇宮中太液池畔光華璀璨,好不熱鬧;鳳陵郡主今日來京,進宮見駕, 昌和帝特意在宮中舉辦洗塵宴為表姐接風。

流光煥彩的宴席上歡聲笑語,朝霞郡主在這歡笑聲中如歡快的小兔兒般穿梭,繞過好幾處終於找到顧雲裳, 忙問:“歸晚沒跟你在一起?”

“沒啊, 進宮來就沒有見過她, 你找她什麽事?”

“咳咳!”朝霞郡主輕咳,左右看看, 湊到小姐妹耳畔說悄悄話:“我本來想找歸晚的,沒想到繞了圈沒找著她反而在那邊找到她爹娘好像在吵架哎。”

顧雲裳一驚,掩唇道:“你看清楚了?”

“看著像是在吵架。”朝霞郡主撓撓頭,問她要麽她們再跑過去瞧瞧?顧雲裳對這種事沒有興趣,不過建議她可以找盛苡言試試。

朝霞只好再跑去找盛苡言,兩個姑娘一拍即合, 悄悄躥溜出熱鬧的宴席, 往西北方向小步跑到樹蔭假山掩映的梨落亭背後, 借著天黑的優勢躲在棵粗壯的大樹後,隔著四五丈註視著前面那對中年男女, 沒多久咆哮聲嚇得她倆一驚——

“望姀,你何時變得如此不明是非啊,家裏已是多事之秋,父親和我們兄弟就連歸昶都被弄得焦頭爛額疲於奔命, 你還想趁機拿喬興風作浪非要鬧得家宅不寧嗎?”

偷聽的倆姑娘正緊張地觀察時忽而肩膀一重,不由得對視一眼,緩緩、緩緩地往身後望,看清來人正要喊出來時又被捂住嘴巴,傅歸晚壓低聲音道:“我們在偷聽。”

朝霞郡主把她的手拿開,詫異道:“原來你在這裏,怪不得我找那麽多地方都沒找到,你什麽時候來的?”

“在你之前,看著你過來又跑開再拉著苡言過來。”傅歸晚伸出食指比個禁聲的手勢,示意她倆繼續往前看,可待她們再看過去時,她養母已經轉身離開。

姑娘們就睜大眼睛看到傅經柏楞了楞後再追上去,夫妻倆劇烈爭執後蘇望姀疾步離開,傅經柏沒能追上,跟著離開此地;不一會兒,蘇如墨牽著低落的表妹現身。

“如墨帶著曉曉回宴席上吧,找你如婳姐保護你們。”

“知道了,表姐。”蘇如墨聲音微低,小姑母走開沒多久,表姐就帶她們跟過來觀察,觀察得她都覺得悲涼,曾經那個和藹敦厚的姑丈好像突然間就沒了,現在這個,她不認識。

“歸晚,”盛苡言悄悄指了指剛吵架的方向,怪道:“你爹娘為何事吵得這麽嚴重?”

“傅經柏要求我娘帶著兩個女兒回傅家,我娘追問,她和曉曉險些喪命的交代是什麽,被反斥為趁機拿喬非要鬧得家宅不寧。”

苡言姑娘張張唇有些接不住,可她接不住話,朝霞郡主已脫口驚呼:“什麽呀!歸晚你爹他太過分了吧!”她說完被小姐妹扯扯衣袖,幹笑著縮縮脖子。

“就事論事,苡言拉朝霞做什麽,有什麽不能說的?我還敢說若是我娘當真主動帶兩個女兒想要回去,要拿喬要逼蘇家和永福郡主給好處的就得是傅副相了,不把好處給足就別指望他能讓蘇望姀再進傅家大門。”

這下輪到苡言姑娘驚呼了:“不會吧?”哪有那麽無恥的?

“我和傅宗弼做了17年祖孫,倘若我連這點都清楚,我給你們倆各做三個月的廚娘。宴席快要開始了,咱們回席面上去吧。”

傅歸晚帶她們往回走,走回到光彩熠熠的宗親命婦中間,正在寬敞的鵝卵石路上走著,突然有七八顆小金桔滾落到她們面前攔住去路?

難道是挑釁嗎?還是在宮宴上,誰活得不耐煩了?朝霞郡主提起氣勢瞪過去,收到一陣陣心塞,揚起小臉賠笑道:“姑祖母您是不是把水果掉了呀?”

站在她們幾步之外的是位銀發華服,面容慈祥,眉眼間中還透著純真的老人家——瑞升大長公主,當今的姑母,太子妃的親祖母即翼國侯府的太夫人。

自丈夫先翼國侯去世之後,瑞升大長公主也不大好了,這兩年還傳出來偶爾有些犯傻,但掉金桔肯定是不小心,對這姑祖母許多時候就得像哄小孩似的哄著。

年近六十歲的瑞升大長公主沒回應,只睜大眼睛盯著不遠處站著中間最美麗的姑娘瞧,眼底似有回憶又有困惑,好似遇到了什麽叫她為難的難事。

翼國侯府已經出孝期,這是三年來第一回 在人前現身,方才老人家乖順地坐在位置上,捧起一捧金桔揣到懷裏準備剝皮,突然不知看到什麽從位置上竄起來跑到道路中央。

她這一跑,把翼國侯夫婦嚇得一驚,連同塗二爺夫婦全部跟過來,看到老母親在看著永福郡主發呆,兄弟倆勸過幾句都沒把老母親的神識給喚醒。

朝霞都奇了怪了:“姑祖母你究竟盯著歸晚看什麽呀?”

“郡主誤會了,自父親去世後母親思念甚深,近來有些癡了,許多時候與孩童無異。”侯夫人急忙站出來賠罪:“永福郡主美麗動人,母親這才看呆了。”

“原來大長公主在誇我呢,謝啦,下回有機會再去府上拜訪。”傅歸晚回以一笑,正要邁開步伐往前走時聽到一聲不可思議的驚呼,四周看看,這是在喊她嗎?

“貴妃,貴妃娘娘!”

瑞升大長公主終於從困惑中解脫出來,眼底有清明有懼意,一聲高呼,楞是把周圍的人給喊傻了,朝霞呆滯過後想,這姑祖母果然傻了,還傻到不認人了。

塗紹昉連忙上前解釋:“祖母您看錯了,您仔細認清楚,這位不是閔貴妃而是永福郡主,是聖上最疼愛的永福郡主。”

“貴妃,貴妃娘娘!”瑞升大長公主對長孫的話置若未聞,緊緊盯著眼前的女子,身體發抖仿佛下一刻就要跪下來,顫顫巍巍道:“貴妃娘娘您別殺我。

求您跟皇兄說說饒了我吧,我沒有要害你,是顧太後,顧太後和德妃逼著我和母妃想辦法給您下紅花,是她們要害你小產,不是我不是我……”

周邊這圈人都驚呆了,塗紹昉一楞,他祖母難道是把永福郡主認作先帝的蘇貴妃了嗎?傅歸晚也如此作想,一時竟沒打斷說明清楚,甚至她不知道自己該有點什麽表示。

池奕聽得差點沒跳起來,風風火火沖過去吩咐:“翼國侯,你們兄弟倆趕緊送你們老娘回府裏去,傳太醫,大長公主病了。”

翼國侯反應過來,要扶老母親走,不想瑞升大長公主此刻又有些清明,硬賴著不肯動,盯著丞相叫道:“你是池奕?池小奕你在宮裏呀,那你還楞著做什麽,快弄死這個狐貍精,你大姐都被她逼得退避幽——”

“瑞升大長公主!”池奕狠狠瞪著她,高聲道:“現在不是先帝時期,現今昌和30年,天子已是你的侄子,不是你的皇兄!你已經是個快60歲的老太婆了;這位是永福郡主,認清楚沒有?”

“永福郡主?”瑞升大長公主怔了怔,歪頭呆呆地想想,又笑起來:“池小奕你騙我,聖上疼愛永福郡主如珠如寶,怎麽可能是她?我沒傻,你別想哄騙我。”

跟傻子糾纏不清,池丞相讓翼國侯送他老娘先走,奈何瑞升大長公主再次把兒子給推開,笑嘻嘻地看著眼前的姑娘,眉眼間的神態既像個和藹的老人家又像個純真的稚童。

“你這孩子哪裏來的,你是不是隆中蘇氏蘇輕炎的孫女?我一猜就猜出來了,除非是他孫女要不然沒人能生得那麽像蘇貴妃。”

傅歸晚啞然,蘇望姀聽到這邊的動靜穿過人群趕過來,聞言越眾而出,揚笑道:“大長公主誤會了,這孩子是我閨女,是傅家的姑娘,隆中蘇氏是外祖家。”

“蘇輕炎是你爹?”

“不,是我三叔。”

“那這個姑娘肯定不是你的閨女。”瑞升大長公主毫無猶豫地否決,想也不想道:“蘇貴妃可是我大熙第一美人兒——”

“公主,林貴妃當年也寵冠後宮啊。”趕又趕不走,又沒法把嘴巴堵住,池奕只能跟她閑扯點別的:“你這麽說,當心林貴妃半夜來找你來算賬。”

“池小奕你嚇唬我!”瑞升大長公主果然被牽引過去了:“我對林母妃向來恭恭敬敬,從來沒有不敬過!再說也輪不到我不敬,父皇寵愛林母妃就跟心肝寶貝似的。

比皇兄寵蘇貴妃也不差,父皇又強硬,不似皇兄那般溫和,皇祖母和林貴妃又是親戚,母後恨得牙癢癢的也奈何不得,誰敢對林母妃不敬啊?”

相爺隨手找只水蜜桃塞給她:“啃桃子吧,知道你父皇不待見你,你有時候連個新鮮的桃子也啃不了,啃吧!”

瑞升大長公主又笑起來:“我就知道池小奕你喜歡我,只可惜顧太後恨不得弄死皇嫂然後改立德妃為皇後再重新冊封儲君,我可不能跟著你受苦再把命弄丟了,你忘了我吧。”

眾人:“……”原來丞相和瑞升大長公主有過情啊!

相爺腦門冒出三條黑線,黑著臉拂袖而走,塗紹昉這不肖子孫在心底默默地揶揄,怪不得他祖母能如盛副相般喊相爺為池小奕。

可塗家其他人,連豐國公世子夫人和只聽到半場的太子妃娘娘都覺得尷尬啊,把這老小孩扶到位置上坐好再哄好,就安安穩穩在位置上吃水果吧,別再鬧騰了。

少傾,昌和帝與鳳陵郡主偕同而來,宴席正式開始。

酒剛過三盞,席面的笑語未歇,眾人見鳳陵郡主突然端著酒杯站起來,她神情肅穆,在這幾百人的太液池畔擲地有聲道:“聖上若還當我是您的表姐,可否容臣婦一問?”

“表姐哪裏話,自妹妹去世,你便是宗室中與朕最親近之人,一家人何需見外?你有話盡管與朕說。”皇帝回應。

“我朝開國以來,聖祖皇上沒有冊封貴妃,第一位貴妃娘娘是高宗皇帝的林貴妃。”

鳳陵郡主高聲,在場所有人都聽見她說:“林貴妃巾幗不讓須眉,手握長纓可抵百夫勇,駐邊境拒敵寇,乃天下少有女中英豪。

第二位便是先帝的蘇貴妃,蘇貴妃美貌絕代乃我大熙第一美人,博古通今才華橫溢更有狀元之才,以其才情傾世風華冠絕,天下女子無人能再出其右。”

塗紹昉驚訝了,難道褫奪掉閔貴妃的貴妃封號就是說她不配做貴妃嗎?

太液池畔安靜無聲,眾人只見鳳陵郡主慷慨激昂,氣勢逼人地言道:“第三位便是聖上已追封為後的權貴妃。權貴妃出身名門,雍榮嫻雅、上善若水,自來華貴天成,榮辱不驚,一啄一飲皆為世間女子典範!”

她揚唇溫和一笑,言語卻甚是犀利:“臣婦想問,閔氏何德何能也能配得貴妃位?”

鴉雀無聲,唯有晚風吹過驚起一陣沙沙聲。

趙竤基莞爾,可他的太子妃差點沒被嚇到,這位表姑母厲害啊!塗紹昉嘆服,奪去掌宮後妃的品階還真是一句話的事,不用任何陰謀詭計,直接就說人家不配。

趙鳴軒冷笑,端起茶杯飲茶。朝霞郡主看得呆了,拉著身側的姐妹問:“歸晚,這這這是要給閔貴妃降位嗎?”

傅歸晚和魯王府拼桌,和朝霞坐,聞言輕嗯。

事關當今後宮,同樣的一席話,儲君不能說,三皇子亦不能;她能,但沒有分量而一眾宗親朝臣更不可能這般平靜,朝野上下唯有鳳陵郡主才能。

閔斕傾很平和地從座椅裏站起,再向天子跪下,昌和帝似有為難:“表姐?”

“聖上,四年前權皇後仙逝,後宮需要位掌事人。臣婦還記得,福兒提過晉閔氏為德妃代管後宮諸事。”鳳陵郡主好整以暇道:“怎麽原本定好的德妃生生變成了貴妃?

究竟是閔氏自己要爭做貴妃還是聖上您硬塞呀?如果硬塞,表姐就不得不說你一句,後宮裏有的是妃嬪盼著您的恩典,哪還用強塞?閔氏無意,另外提一個便是。”

昌和帝看了眼跪在跟前宮妃,嘆息道:“表姐言之有理,朕糊塗了,閔氏降為德妃吧。”

“臣妾叩謝聖上隆恩。”閔貴妃,不,閔德妃聲音平靜如常。

“聽聞閔德妃視清高出塵,視名利浮華如無物,今晚一見,似有一分像,然則後宮之中虛虛實實又有誰能說的清?

鳳陵郡主淡笑道:“如果閔氏你真無意權勢名利,主動交出代掌後宮之職吧?沒有人敢說閑話,前些年是沒有合適的人所以只能委屈你管些俗物。如今多的是,自然不好再委屈你,免得有閑言碎語說聖上不會體諒後妃,硬要逼她做不情願之事。”

一道童音突兀響起:“父皇,兒臣今日新做了篇文章,恭賀您與表姑母久別重逢,兒臣背來與您聽可好?”

閔斕傾一驚,昌和帝尚未說話,鳳陵郡主便道:“知道為生母出頭是好,可更得看時宜,六皇子這聲不是給你母妃解圍而是在給她欲蓋彌彰落井下石。

後宮裏不爭不搶的女人太少了,閔德妃想要往高處走是人之常情。不過既然想登高處,言行一致為好,否則被打臉的還是自己,何必呢?”

她擺手道:“六殿下送你母妃回寢殿休息吧,德妃病了,需要好生調養,宮務暫且由賢妃接管,惠嫦夫人輔助。哦,還有,三公主出閣在即,德妃這一病怕是忙不過來,自明日起三公主就交由柳妃撫養。”

朝霞郡主驚呆了,顧雲裳與有榮焉,仿佛能肯定聖上必定會同意;在場所有後妃、宗親、朝臣、命婦等著皇帝的決定,安靜地連呼吸聲都嫌重。

未幾,昌和帝落定:“就按表姐之意吧。”

一錘定音!

三公主趙思怡震驚,眼看她養母和賢妃、柳妃她們磕頭領旨謝恩,她咬緊嘴巴低著頭只得跟著站出來謝恩;柳妃已多年不得寵又有二公主,她給柳妃養還能有什麽前程?

而在場眾人誰又不明白,說是暫且接管但恐怕得要暫且到底了,最開心的莫過於賢妃,愉妃咬著牙恨,總覺得和那個丫頭有關,既然和鳳陵郡主是師徒,今晚突然來這麽場戲,那丫頭能事先不知嗎?換她頂上,難嗎?!

閔德妃領旨謝恩過後便告退,得允準後再讓六皇子陪她回蓬萊宮。

走過華衣美服燈火闌珊的盡處,步入晦暗中,一路前行,回到蓬萊宮見到滿室通明,閔德妃屏退所有宮人,看著皇兒,何苦要出這個頭?

“孩兒不甘心!”六皇子哭喊道:“母妃您勞心勞力盡職盡責毫無過錯,憑什麽奪掉您的貴妃封號還要奪掉你的掌宮之權啊?”

“母仇未報,我也很不甘心。”

下一瞬清冽的女聲幽幽飄入耳,母子倆循聲望去,看到無人通稟,永福郡主竟然堂而皇之地出現在蓬萊殿中?!

“我養在宮中的時候就養在權貴妃膝下,她等同於是我的養母,是你害死她的吧?這個殺母大仇你準備怎麽還給我?”傅歸晚走上前在距離幾步外站定,淡淡道:“叫你兒子走,我跟你聊聊。”

“壞蛋,你這個壞人!”六皇子趙珩鈺氣得要沖上前被他生母按住,閔斕傾喚宮人進殿,強壓住六皇子硬逼其不準鬧,叫宮婢送六殿下回自己的寢殿休息。

燈火通明的殿內,兩人相距幾步而站,無聲,勝過萬千風聲鶴唳。

對峙半響,永福郡主率先開口:“看來這個十歲的兒子也已經被你養歪了,十歲不小,該明白的都能明白,他應該已經知道你和閔家做過些什麽?

哪怕不知,我已將來意道明,可他的反應?我能否理解成他清楚你們的作為但未覺有異而我們反擊則萬萬不能,所以就成了他口中的壞人?”

閔德妃抿唇未語。

“你晉位後就住進蓬萊宮,知道這座宮殿的來歷嗎?我聽聞這蓬萊宮是先帝為蘇貴妃建造的夏日避暑納涼之地,這裏住著應該很清涼,你感覺舒服嗎?”傅歸晚看向她,閔斕傾與其對視一眼,依舊無言。

“我已經吩咐醫師配藥,七月會送給你,叫你生前最後一年受盡折磨;還有宮人們,八月前會給你更換好,定然會連個掃庭院的小宮婢都知道閔娘娘只剩一年的命。”傅歸晚問:“還不想發表點意見嗎?”

“成王敗寇。”閔斕傾自嘲:“既然東窗事發,我認。”

“這份幹脆利落的態度倒不錯,你該教教你十歲的兒子;聖上對趙珩斌寒心,他廢掉了,趙珩鈺還沒有,我也不是非要趕盡殺絕到連個孩童都容不下。”郡主淡笑:“將來聖上駕崩,我可以給趙珩鈺一條活路,就看閔娘娘想不想要?”

“給郡主做前鋒,為你登頂後位披荊斬棘?”

後宮中堪比戰場的刀光劍影談笑間殺人與無形,既要害死其母還想留其子所用,在旁處看來無比荒誕,在後宮,在閔德妃眼中,只叫她很平靜地嗤笑:“郡主太擡舉了,我和閔家前路已定,六皇子既無助力還能有何作為?”

視線交匯間無數鋒芒閃過,一瞬間錯開,傅歸晚彎唇:“告辭。”

閔斕傾淡淡:“不送。”

蓬萊殿中折射的五彩斑斕光輝隨著永福郡主衣擺上勾勒的金銀絲線與鑲嵌的碎寶石沒入黑暗中而徹底消失,傅歸晚徑直走出大殿,走到宮門外,靠在宮墻外等。

終於等到從暗處走來苗條的身形,她問:“有和照顧你多年的養母打聲招呼嗎?”

“你怎麽知道是我?”三公主趙思怡低頭,咬唇。

“猜的,料想你不可能這麽平靜,看到我緊隨閔氏離開,應該會追上來。”歸晚淡聲問:“無需我告訴你也多少能猜到吧,三皇子墜馬落殘,權皇後身死,皆拜誰所賜?”

趙思怡死死咬緊紅唇,心頭撲通撲通亂跳。

“把你交給柳妃養育是給你活命的機會,如果你想要活,就別往死路走。”語畢,永福郡主轉身離開,遠處的宮燈給她照亮著前行的路途。

三公主苦澀地蹲地,擡起手緊緊捂住嘴巴不讓自己哭出聲音來。在這星月無蹤的夜晚,夠不到燭火發散開來的微弱光輝,躲在黑暗中的身影是如此無助而可憐。

宮宴結束,回府路上塗紹昉特意和祖母擠一輛馬車,問問之前被池丞相攔住的話。瑞升大長公主啃著水蜜桃,隨意道:“退避幽禁啊。”

“祖母,蘇貴妃想爭奪皇後的寶座嗎?”

“當然。”瑞升大長公主還鄙視長孫一眼,竟然問這種白癡的問題。塗紹昉摸摸鼻子,他想了解下當年的風雲容易嗎?再問:“那當年有多少娘娘很明顯要爭後位啊?”

“顧太後和德妃,權太後和賢妃,還有淑妃和貴妃,全都是。”瑞升大長公主可憐道:“皇嫂他們母子別提多慘了。”

“淑妃是指盛淑妃嗎?”塗紹昉問:“她很得寵嗎?”

“貴妃出現前,她可是最得寵的,笨!”連這個都不知道,瑞升大長公主真要鄙視了,又嘲笑道:“只是貴妃娘娘可是天下第一美人啊,她出現後皇兄整顆心都撲了過去,沒生皇子也寵得跟心肝寶貝似的,淑妃生三胎都沒用,哈哈哈,氣死她了!”

這是很氣人,塗紹昉輕咳聲,憋住,猜猜當年池家的取勝之道,詢問道:“祖母,那池太後退避幽禁之後她的一雙兒女怎麽辦?”

“給貴妃養啊,貴妃娘娘要求子。”大長公主啃完一只水蜜桃,又從果盤裏拿一只。

塗紹昉頓生了然,所以當年的情形應該是,蘇貴妃借著求子的名義將聖上和代國長公主養育膝下,在她有親子前給予聖上庇護,因此即便舉朝皆知蘇貴妃有相爭之心,也能順理成章地護住隆中蘇氏在當今登基後不被清算?

他忽然有些能理解池太後為何非要強硬地要拆散親弟的姻緣?美人易得,可絕頂無雙的美貌世間難尋啊,還要保證在得到盛寵有可能問鼎後位也不會叛變,太難了。

作者有話要說:  林貴妃就是三皇子的外祖母的姑母哦(^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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