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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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六本較厚的冊子是什麽?是永福郡主記載的她所有收到過處理過傅家及親眷貪汙受賄違法亂紀仗勢欺人橫行無忌所犯下的禍事惡行。

拜祭過母親們, 他們從皇陵離開, 在皇陵一裏地外永福郡主突然叫住另外三位要密談, 商議前把這六本簿冊拿了出來。

這些分別是:從昌和22年4月起到昌和24年6月期間郡主她接手的所有事, 昌和24年6月後又分門別類分為五類:傅宗弼的, 傅家本家的,辛家的,傅家其他親友的,傅副相的門生附庸的, 而這還只是那些人無法擺平要求助且她又願意處理的部分。

“嚇到我了, ”塗紹昉拍拍心口, 心有餘悸:“我還以為這六本簿冊全部是傅宗弼的。”他順手拿起的一本正是傅副相這些年貪贓枉法貪汙受賄的記錄。

“孤知道傅家從根上都爛掉了, 卻沒想到能糟汙至此!”

趙竤基冷笑,經過兩天依舊怒火未消, 握拳敲桌, 罵道:“家族和附庸被養成這副德行, 這族長竟然也能從未想過管教只一味想著抓權柄往上爬!

孤謂之有恃無恐還真是低看他,該是福兒說的這國家律法在傅副相眼中全成擺設了, 只差沒再給自己爭個太上皇的名分。”

“太上皇?”塗紹昉嘖嘖, 拍拍這些簿冊的厚度, 感覺這比喻還真夠貼切——只要控制住永福郡主就能為所欲為連皇帝也奈何他不得, 若能那樣還不算只差名分的太上皇嗎?

從這點來算還真是很能理解這位權迷心竅之下的無恥了, 他由衷感嘆:“傅副相和他的親眷門生們還真是全靠郡主保著富貴乃至性命。”

“孤剛看完,你帶著這些到三皇子府,問三皇子要接手哪部分, 餘下部分東宮再處理,這兩三月就把這群糟汙給連根拔了。”

“三皇子要和東宮合作鏟除傅家嗎?”塗紹昉訝異。

“原本福兒已經把局面安排好,這個月,她這兩年多來所有壓住但沒有解決的爛事就會全部爆發,再讓相爺搭把手將其他掩藏的糟汙給徹底揪出,最後請東宮來收尾清算。

是三弟他特別火大當場就說要把傅老頭砍了,嫌我們太磨嘰,非要直接到傅家拿人。”好不容易才勸住。

趙竤基無奈道:“因此福兒的安排只能稍作變動,孤先將這六本冊子拿來給父皇閱覽,等我們大家都看過再讓三弟先挑。你見到三皇子的時候勸著他些,還要顧念福兒的名聲,針對的痕跡不能太顯眼。”

“姐夫,針對也無妨吧。”塗紹昉揚眉道:“傅家和東宮的沖突愈多,而三皇子腿傷之後流言紛紛直指東宮和永福郡主,有他們自己惹出的禍端做利導,你們順勢要將傅家給拔起,在情在理啊。”

“可這種情勢下福兒還袖手旁觀,名聲怎麽辦?”

“他們各個罪證確鑿,郡主如果保的話名聲也得毀掉;而且我們可以把臟水反潑回去,傅家嫡長孫媳被害得幾乎一屍兩命,這可是死仇,傅副相怎麽處置的?

又可指他想腳踏多條船,他的幼女不是做著皇後夢還想暗害郡主嗎?他的二孫女不是勾搭著五皇子嗎?郡主袖手旁觀是他自作孽,再不然可以先決裂,又或者郡主可以借故避開,等大局落定後再回來。”辦法很多。

趙竤基沈吟道:“福兒還在城外,應該還得再過幾日才能回來,等福兒回來你問問她;三皇子那邊你還是勸著些,三弟現在的脾性真有些沖動了。”

“姐夫,郡主為何事還要留在城外呀?”塗紹昉疑惑,出城不就是到皇陵拜祭嗎?

“嫌煩嫌惡心。”太子殿下他受不了的說:“福兒說宣揚開傅二姑奶奶醜事的當晚她強硬地把處理的這些爛事推掉了,可解決掉淮陰之禍後這老頭又抖起來了。

張口閉口貪汙是為永福的後位而永福為家族付出是本分,不為家族貢獻才叫罪大惡極,又提大把惡心的要求,她怕還沒平覆好就回來得去把那老頭一刀捅死。”

“真是太為難郡主啦。”塗紹昉再次由衷感嘆。

“哼!”趙竤基喝杯茶消消火,派人去問問聖上還在勤政殿議事嗎?等到議事結束回到未央宮,帶著妻弟去面君。

炎炎盛夏,記憶中如春風般溫柔舒適的陽光永遠被封存在記憶中,頭頂的金烏如火爐,陽光灼人,如星火渣滓般灼燒著細嫩的肌膚。

站在這大太陽底下僅一刻鐘,塗紹昉背脊直挺目視前方但額頭和發絲間已有薄汗沁出,若問他感覺,他會說他還能再堅持一會兒。

來到未央宮,太子進殿稟告,他站在廊下等候。沒過多久太子出來說會先走,又讓他站到炙熱的太陽底下候著,說這是聖上的意思。

難道這算考驗?塗紹昉有點想不通,在君王身側伺候筆墨不是腦袋靈光就夠嗎?這活計還需要考驗體力和耐力嗎?

又站一刻鐘,塗紹昉背後青衫流出兩條淺淺的汗印,在他想著還能再堅持一會兒時,一位內侍來到他面前要引他去面君,他心說他終於不用再堅持了。

昌和帝此刻正在未央宮中的龍興室內,塗紹昉走到龍興室前,從荷包裏摸出兩錠小金元寶送給引路的內侍致謝,得這位小公公兩聲誇讚後走到廊廡下站定。

稍許,兩名內侍和兩名宮婢過來幫他整理衣衫,他猜肯定得有這項,畢竟他出汗了,怎麽能直接見君王?他只是沒料到,他們還給他送了碗清涼冰爽的綠豆湯喝,感覺真不錯。

他喝完綠豆湯,送給這四位各送五片純金打造的金葉子,今早進宮前他把金子備得足足的了。

師恩公公站在殿內將這幕盡收眼底,面帶笑意地走到殿外,領這位塗家大少爺、太子妃的親弟弟進殿面聖,一路走過幾百步路倒沒和他多句話。

兩人皆默不作聲地走到屏風前,大總管向聖上稟告,話落的瞬間他手中被塞了樣東西,將折疊的紙張展開,一看果然是張銀票,還是張面值千兩的銀兩。師恩公公笑容絲毫未變,也沒和這位塗少爺多說個字,平淡地將銀票收下了。

“可!”皇帝的聲音空曠而沈穩的傳來。

“塗少爺,請吧。”大總管終於開口。

“多謝大總管。”塗紹昉頷首,擡腳往前,繞過屏風看到君王所在位置,目不斜視地向皇帝跟前移動,腳步踩得很穩,走到距離皇帝十步距離外,跪地請安。

“平身吧。”

昌和帝負身而站,他正望著墻壁上掛著的畫出神,並非人物畫而是一幅湖水岸煙柳圖,圖中題詞: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行道遲遲,載渴載饑。我心傷悲,莫知我哀!

塗紹昉叩謝過聖恩站起身,目光平視向前正對上這幅字畫,不由得一震,錯神間看到皇帝轉過身來,隨即低頭。

“你知道這首詩?”

“稟聖上,小臣的老師曾對小臣提起過這句詩,老師曾言只要解開這句詩就能破解永福郡主聖眷無雙之謎。”

昌和帝不意外權相對徒弟的教導,順勢問問這年輕人破解了嗎?他猜應該不可能解出,果然沒有,又問:“那麽你以為永福郡主聖眷無雙是為何?”

“稟聖上,小臣猜測是先國舅有遺腹子在世,”

塗紹昉不懼大膽設想,可他這句話當真叫皇帝猛地一驚,差些沒有控制住情緒,只聽這年輕人又道:“郡主正是先國舅遺腹子之女,是先國舅的親孫女。”

就這麽輕輕的三句話嚇得皇帝差點手抖,17年來從沒有一個不知情者能摸到一絲方向,眼前這還未至弱冠的少年居然能全部言中,真不是權相放水嗎?還是,權相這小徒弟欺君,否則沒破解這詩謎能猜這麽準嗎?

昌和帝稍稍平覆,神情莫測道:“如果郡主是池家的姑娘,為何要做傅家女?”

“稟聖上,應該是池丞相想要給郡主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吧,畢竟偷情這種事很難看;且傅大夫人畢竟是郡主的親生母親,姑娘家有母親比較好。”

“……”這年輕人以為是傅蘇氏紅杏出墻嗎?

昌和帝剛剛還震驚,這下真有點哭笑不得,不過想來倒也能理解,若非知情者,誰看到福兒和傅蘇氏一脈相承的眼眸能疑心她們並非母女?看來權相沒放水而是這年輕人自己發現端倪推測而來,到這個份兒上已經很不錯了。

“你憑什麽作此猜測?”

塗紹昉將收集得到的信息慢慢分析詳解論證他的推測,心中更肯定了兩分,就憑聖上的態度他就覺得他沒猜錯,郡主還真可能是先國舅的親孫女。

“福兒與池家的兒郎們相像,她像池家子孫?”昌和帝微怔,眼中忽然有些酸澀,福兒的面容第一眼就看出來是蘇家的姑娘,竟讓他們忽略了她其實也有像母親和祖父的地方。

重新轉過身,看向這幅湖水岸煙柳圖,感慨萬千:“年輕人,知道先國舅的名諱嗎?”

“知道,先國舅名諱池揚。”

“那麽這句詩怎麽念?”皇帝幹脆提點他,塗紹昉楞了楞回道:“稟聖上,昔我往矣,楊柳——”猛地一驚,楊柳?揚?池揚的揚?難道這謎底就是藏在字裏?

塗紹昉倒吸口涼氣,當即跪下:“聖上恕罪。”

“權相有向你提過永福郡主在朕心中的地位嗎?”昌和帝沒有叫起,繼續發問。

“稟聖上,老師有言,永福郡主在當今心中可抵半壁江山。”

“哈哈哈!半壁江山!”昌和帝大笑,沒有反駁而是讚嘆道:“朕這位老丈人還真敢說,盛老丞相和鳳陵郡主都不敢放此豪言,池丞相和永福郡主本人更是不信。

這世間也就只有權相敢說的出這四個字,真不愧是當年與舅父難分軒輊的人物,更不愧是舅父英年早逝後手把手教導了朕的一代權臣!”

塗紹昉繼續跪地,保持沈默。

“你既知永福郡主對朕有多重要,你想求娶她還能有真心嗎?”皇帝聲音倏然轉厲。

“稟聖上,小臣心悅之人是師妹並非永福郡主,萬壽節前剛剛探得師妹真實姓名應該叫做傅歸晚而非蘇如婳,她以表妹隆中蘇氏蘇如婳姑娘的名義前往蜀地拜師,我是既知師妹的身份才當眾求婚。

再者郡主對聖上而言珍貴無比,可不代表對下位皇帝也能珍貴無比,甚至於可能今朝郡主的聖眷有多深厚,來日她被新帝的猜忌就能有多深;而小臣乃太子妃親弟,皇長孫親舅,倘若儲君登基,他的嫡長子有永福郡主做舅母,塗家的路只會更難走。”

塗紹昉擡起頭,聲音從容而堅定:“小臣鬥膽請問聖上,小臣若非真心,何苦要置家族和姐姐外甥於險境?

昌和帝心中微驚,轉身望去,神情愈發高深莫測:“你不相信太子嗎?你難道認為朕會選一位對郡主不好的新帝嗎?”

“人心難測也易變,小臣只是怕。”塗紹昉低頭,苦笑道:“我會堅持要娶師妹為妻,聖上又會留給郡主多少嫁妝和勢力呢?倘若妻族的勢力會大到令姐夫不悅,焉知將來如何?”

沈默許久,昌和帝話鋒一變:“你喜歡權勢嗎?”

“喜歡,初入仕途我就想將來要做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當朝丞相,我想能在朝堂呼風喚雨能享受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快感。”

“那麽你將來應該不僅想要做丞相吧,更想做國丈乃至攝政王吧?”

塗紹昉搖頭,迎上君王的審視,笑得平淡如水:“聖上,我是我,不是權力的奴隸傀儡,我想要的是握有權力,而非被權力驅使奴役一生只追逐權力到失掉自我失掉人生的意義。

這種為著權力讓自己變得滿目全非的人生絕非是我想要的,甚至如果我是這種男人,我也不敢求娶永福郡主。聖上疼愛郡主如珠如寶,郡主在意敬重聖上如父,她怎麽能允許有人玩弄您的子孫?”

註視這個年輕人許久,昌和帝突然又有些恍惚,問他:“多大了?”

“稟聖上,19歲。”

“19歲,19歲?”皇帝笑起來:“19歲好啊,朕19歲的時候能預見到前途光明,權相19歲的時候做了父親,而舅父19歲的時候正是兒女情長過得最快活時,19歲,好啊。”

走出未央宮,塗紹昉微微有點感慨,嘆息一聲,折返回東宮給儲君交代聲:“聖上叫我後天再去當值,目前心情不大好。”

“你頂撞父皇了?”趙竤基沒好氣,交代過幾遍還犯?!

“沒有沒有,姐夫您千叮萬囑的告誡我,昉哥兒怎麽還會再不懂事?是聖上問過我老師又談起先國舅心中傷感。”塗紹昉咳嗽兩聲,傾身過去,神神秘秘道:“姐夫,聖上已經肯定,郡主就是池家的姑娘,是先國舅的親孫女。”

“……”我父皇不告訴我反而告訴你?!太子殿下瞬間感到心中一陣暴擊,一臉不信道:“父皇怎麽會和你談這等隱秘?”

“我進到殿內面君時聖上正在看幅字畫,那幅圖上就題有‘昔我往矣,楊柳依依……’這句詩,聖上就拷問我是否知道永福郡主聖眷無雙之謎,我就猜測郡主是池家姑娘,是先國舅的遺腹子和傅大夫人的私生女。”

趙竤基心中哼哼,終於熨帖些,他就知道他父皇不可能跟你說這等隱秘,果然是這小舅子在天馬行空地亂猜還敢拿到聖駕前妄言——不對,他父皇肯定了?

這不可能吧!太子殿下不可思議:“父皇明確告訴你,你猜對了?”

“不是,是聖上先問我可知先國舅的名諱,再叫我把這句詩念一遍。”塗紹昉感嘆道:“姐夫,先國舅名諱池揚,楊柳依依,楊!

已經很明白了,這詩謎謎底就是個字,看我們能否從楊字聯想到先國舅的名諱,不得不說長輩們出這道題真是厲害了。”他被句詩折磨得一陣一陣的,他老師真狠啊!

太子殿下:“……”還能有這種答案?!

想當年冥思苦想絞盡腦汁的歲月,趙竤基突然間感到心口好疼,鳳陵姑母這不是誠心為難他嗎?端起茶盞抿了口,壓住苦悶打趣道:“發現這謎底,感覺如何呀?”

“憋屈!”塗紹昉脫口而出,真心郁悶:“我老師肯定被師娘嫌棄多了心裏不舒坦,故意折磨徒弟來著。”

“昉哥兒多慮了。”趙竤基心情好些,說到他老師,突然想起件事決定八卦下:“你上回說權相連納妾都不敢是真的?他們兩位不是恩愛而是權相懼內嗎?”

“嗯,懼內,師娘天天罵老師糟老頭,而老師最在意形象,對糟老頭這種詞深惡痛絕,偏偏只敢端著架子高傲傲嬌地不屑以對最多說句‘天下唯女子難養也。’”塗紹昉幸災樂禍:“連糾正都不敢。”不過也挺恩愛的,否則估計幾十年前就能和離了。

“咳咳!”太子殿下憋住笑,告誡妻弟兩句不能報以這種幸災樂禍之情,畢竟是師長!又交代些話,快到午膳的時辰了便留他在東宮用膳。

一頓午膳和樂融融地度過。

膳後,塗紹昉陪姐姐說話,權衡半響終究沒把‘究竟是誰在給東宮妻妾灌避子湯和太子給權皇後守母孝’之事講明,只提了永福郡主四歲拜師,安撫住長姐,他就揣著記錄傅家惡行的六本簿冊出宮。

午後陽光正毒,塗少爺頂著大太陽走出宮門時又出了身薄汗,回到自家見過父親交代遍面聖時的情況,他回自己院裏就叫備水,泡個舒適的涼水澡後清清爽爽地跑床鋪裏午睡。

三皇子趙鳴軒恰也進入夢鄉,午睡醒來已是申時初,神清氣爽地凈面洗漱過,到花園裏喝喝下午茶吃吃午後甜點,碰到個不識趣地來打擾,想都沒想就趕走。

“可殿下,這塗家大少爺說是奉命而來,太子殿下有事交代。”絲竹公公小聲。

“哼!”以為搬出趙竤基就能壓倒他嗎?趙鳴軒冷嘲道:“叫他等得起就在府外候著,等過半個時辰本皇子再決定是否要見,否則叫他滾蛋。”

絲竹公公應是,出府傳話的路上組織著婉轉的措辭,走了一趟後哭喪著白臉去找他家殿下稟告:“塗少爺說他的師娘一直恨有個女人玩弄她的寶貝外孫,如果半個時辰後您沒閑暇,他要去買巴豆來給餵給那個女人吃,給師娘出氣。”

又敢威脅他?!這蠢貨有種啊!趙鳴軒咬牙,看他半個時辰後不叫這蠢貨好看!

順利進入三皇子府,順利見到三皇子,塗紹昉見面就套近乎:“表哥不用擔心我在府外等得無聊,我在你家隔壁看戲,隔壁還熱鬧著呢。”

“隔壁?”那瘋丫頭不是還在城外嗎?趙鳴軒暫且把心思一放,問隔壁有什麽熱鬧?

“傅家的管家來找郡主回傅家,人家不肯進府,非要在府外等。護衛跟他說郡主不在,他還不相信非除非護衛們說出郡主在何處,一直鬧。

後來傅大老爺也過來,還把護衛首領叫出來逼他帶著他們去找人,護衛首領就說他是郡主的護衛長不是傅大人的護衛長,無需聽他號令。

這麽句再正常不過的話惹得這位傅大人發起脾氣來,說什麽他女兒都得聽他的話,何況是他女兒的護衛長,在郡主府外鬧得也算難看了。”

塗紹昉還真是跑到隔壁看熱鬧了,在邊上看得無語凝噎,著重聲明:“我還跟郡主府的護衛打聽了,據說傅家這些天每日幾趟地派人來找郡主。”

怪不得他師妹要跑城外躲清靜,他就看到這麽一回都覺得煩,比蒼蠅還煩。

“哼,瘋丫頭這點上是夠倒黴的,攤上那麽個祖父和父親。”趙鳴軒嗤笑道:“可她也活該窩囊,忍到今天還不決裂。”

“呃——表哥,我考慮很久還是決定該考訴你這秘密,但是你能不能別告訴郡主,畢竟這種事她知道的話心裏未必好受,暫時先瞞著吧,或者問問池丞相的意思再定。”

趙鳴軒睨他:“想說就說,不想說就閉嘴,本皇子懶得聽你廢話。”他心中冷笑,這蠢貨和瘋丫頭還能有什麽秘密。

塗紹昉很痛快地把最新得到的秘密提了,三皇子他:“……”這蠢貨玩他吧?!不信道:“先國舅的遺腹子,人呢?”

“那肯定只有相爺知道。”

“哼,少給本皇子自作聰明。”趙鳴軒鄙夷道:“永福是雙胞胎,若真是池家子孫,池家不要姑娘還能不要兒子嗎?即便能不要,還能不疼愛嗎?你看父皇和池丞相對傅歸旭又如何,按照你的推論,傅歸旭才更該得聖眷和相爺的疼愛吧?”

對啊,他竟然把這點給疏忽了!塗紹昉目光閃爍,腦中思緒翻滾可一時間真理不出頭緒,請教道:“那麽表哥認為郡主為何能聖眷無雙?”

“當然是因為我姑母。”趙鳴軒擡擡下巴,居高臨下:“姑母是父皇心中最大的痛,永福因長公主而得此聖眷,父皇更希望她能脫離傅家過繼給姑母,懂了嗎?”

“可郡主她生得確實像池家的少爺們,尤其是池家二少爺和郡主真像親兄妹。”塗紹昉堅決不動搖池家這點,肯定只是還有他沒摸透解開的謎團而已。

“這瘋丫頭和隆中蘇氏的姑娘們同樣像親姐妹。”趙鳴軒不以為然:“能單憑相貌論嗎?倘若以生得相像來論,永福的親爹可得是她外祖家的堂舅蘇望舒。

永福和她親娘傅蘇氏僅僅只是眼眸一脈相承,蘇望舒可不同。你見過蘇望舒就能知道他們眉眼五官有多像,一百人見到能有一百人相信他們是親生父女,這又作何解釋,難道還能因此猜測永福是蘇望舒的女兒嗎?”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塗紹昉霍然擡頭,眼底震驚閃爍,整個人感覺心血在沸騰燃燒。

他見過蘇望舒,回想那位的面容,發現根本無需如何細想,那位和永福郡主太像了。

傅歸晚與傅經柏還有蘇望舒三人站在一處,根本沒有傅經柏什麽事,何況蘇望舒可不是親舅舅而是堂舅,甚至蘇望舒的父親蘇輕炎是蘇家老祖宗的繼室所出,與傅蘇氏的父親可不是同母所生。

這還能是外甥像舅嗎?塗紹昉倒吸口涼氣,壓住心中和腦海中翻滾的思緒疑惑,把這六本簿冊來出來,道明此次來意。

“磨磨唧唧斤斤計較真不嫌小家子氣。”趙鳴軒嫌棄道:“本皇子全包了。”

“表哥,此事簡單但涉及人員多,有些繁雜,你還在養傷又沒有擔任官職,如果你全部接手的話給權尚書和靖國公負擔有點重吧?”

塗紹昉忽略掉三皇子數落他兄長的話,溫聲勸道:“何況聖上和太子都看過了,你全部處理讓你大哥也有點難堪,你爹面前也有點不大好是吧?你就先看看,看完再決定選哪部分,過個兩三日我再來找你,成吧?”

一點小事也害他窩火,趙鳴軒看這蠢貨十分不爽:“你半個多時辰前說想給誰用巴豆?”

“如果三殿下打算為你二哥的小妾遷怒表弟,能否準備筆墨讓我給師娘送封我的遺書,請師娘不必為我報仇,將來清明寒暑給我燒點紙錢就行了。”塗少爺自怨自艾。

還敢威脅他?趙鳴軒冷笑:“你以為本皇子怕你威脅嗎?你以為搬出我外祖母就能壓倒我嗎?本皇子想捏死你,大羅神仙都別想救!”

“對啊,所以我才說我要準備遺書嘛。”

“……”這蠢貨竟敢陰他,三皇子殿下右拳頭捏得咯吱響,咬牙切齒道:“給本皇子滾,即刻消失,否則我要你好看!”

“老師和師娘都七旬高齡了,表哥。”塗紹昉一本正經:“念在二老原本能安享晚年,現如今卻變成要為你操不完的心思的份兒上,能否認真給個答案。

我真不懂你看女人的眼光,能否問問你認為東宮那位甄奉儀就是之前的甄良娣如何?我的意思是指,在她小產暴露她的狠毒之前。”

“矯揉做作惡心透頂!”趙鳴軒火大:“為點美色看中這麽惡心的女人,趙竤基簡直就是眼瞎到無以覆加。”又斜他,冷笑道:“盡管告訴趙竤基,我罵他吧,本皇子無所謂。”

“……”已經做好承受他眼瞎準備的塗紹昉突然無言以對,感情三皇子你不瞎呀,那你怎麽就在謝側妃這條陰溝裏翻船了呢?

這廂,塗大少爺他還沒有離開三皇子府;隔壁,永福郡主府外的熱鬧終於能告一段落,以傅經柏帶著管家離開而告終。

他們這麽急到有些不可理喻自然是因為傅老太爺他急,德州辛家這些天一封封信地送來,德州府尹有些瘋狗亂咬人的架勢了。

莫說辛家姻親,連辛家大老太爺的長孫和二老太爺即嬋姨娘之父都被拿下獄了,德州府尹態度很明確,除非傅家真正保住他,否則就要拉辛家做墊背,根本不買傅副相從中斡旋調和以及許諾的場面賬。

而今天中午傅宗弼又聽聞永福郡主四歲拜師鳳陵郡主的流言,他不可置信地打聽,盛副相竟然與他說:“真的呀,當然是真的,當年郡主拜師的時候我都在場呢,難道這麽大的事郡主都沒向傅相透露過嗎?不會吧?”

拜鳳陵郡主為師這種大事都敢隱瞞不報,還是在四歲的時候,這孫女還有絲毫把他放在眼裏嗎?

傅宗弼氣得根本待不住了,告半天假就回府,回到府中召集到兒孫們就大發雷霆,狠狠發洩過後派人出去找,今日必須把大姑娘給他找回來!

相比管家他是不想回府被痛罵才纏著郡主府的護衛們不依不饒,傅經柏是真急,又急又氣,無論如何有一點老父沒說錯,這丫頭是真的沒把他們這些長輩放在眼裏啊,再縱容今後還能得了嗎?!

與傅大老爺他,似乎沒把半月多前全家大鬧的晚上放在心上,可能是他父親引導得好,可能是他自己本身也沒太在意,也可能淮陰一案給他的震驚也較大——

一個能為家族如此操心的後輩會脫離家族,這不是笑話嗎?

作為子孫為家族貢獻當然應該;作為晚輩兒孫聽從父母長輩更理所當然,以他自己為標準,他對老父有多孝順,反之他的長女又有多忤逆啊?!

種種因素疊加,以致才半月多傅經柏的心態又調整回來大半,面對長女隱瞞不報無視長輩之舉時認為必須得管教。

他們回到傅家,果不其然迎接到老太爺的一場暴怒,連連請罪。可惜傅宗弼再是惱怒,直到天黑直到宵禁時分,傅家的家丁們也沒把大姑娘給找回來。

甚至到第二天,大姑奶奶傅經蓮鞭傷未愈,帶著女兒和同樣傷勢未愈合的長子回娘家,府中的家丁們也沒有找到請回永福郡主。

作者有話要說:  這詩謎答案簡單吧O(∩_∩)O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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