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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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面陷入死寂。

明亮的燭光籠罩在少年周身, 認打不認錯的倔強樣, 多像頑劣不服家長管教的小混賬, 分明還是青澀未長成的兒郎, 與狂悖大逆不道之徒毫無聯系啊。

他怎麽能這般輕巧地吐出‘改朝換代’這種能砍頭能株連九族的言論來?

傅歸晚心頭狂跳, 這師兄瘋了?他就不怕因此而喪命嗎?塗紹昉還真不怕,他就賭,哪怕盛家捅到聖上和儲君面前,他的師妹和老師師娘會保住他。

“滾!”

丞相怒喝:“你這番話我們就當做沒聽過, 你也全部忘掉不得再胡想更不準再對永福郡主有任何非分之想, 否則本相打死你, 滾!”

撞見師妹拼命對他使眼色, 塗紹昉沒反駁沒應聲,對他們再一頷首, 撐著身體站起來, 略微彎腰駝背瘸腿地往外走。

稍過片刻他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唯有他走過的路上流淌著幾滴血跡在燭光映照下那般鮮紅醒目而刺眼。

盛副相原本陪著父母而來代太子向郡主賠不是,哪能想到還能有這麽意外驚悚的收獲?是他太落伍觀念太陳舊還是現在的年輕人太厲害簡直不可鬥量?

他預估這孩子將來敢弄死皇帝姐夫就夠夠的了, 改朝換代都敢想啊?!翼國侯和權相夫婦到底怎麽教養得才能養出來這麽個寶貝疙瘩?

“其實, 其實師兄他在怕, 怕自己會被逼到面目全非的境地才會怕到哭了, 他沒想的;他還是個很熱血的少年, 想生活豐富多彩絕非危機重重。”傅歸晚硬著頭皮挽回。

“唉!”盛老太爺長嘆:“是竤基他叫追隨者們失掉了信念。”

“太子可以慢慢教,這混賬失望一回就敢胡想,到底是他太混賬, 今晚我就寫信到蜀地叫權老頭好好罵罵徒弟保證打消這混賬小子的胡亂念頭。”相爺擺擺手跳過這話題,再給說明盛副相他們的來意。

盛太夫人走上前,握住孩子的手,歉然道:“郡主莫怪,是太子他糊塗了,老身先代為給您賠罪,千萬別跟竤基他計較。”

“福兒沒計較,我知道的,這一天早晚會到來只是沒想到這麽措不及防。”傅歸晚反手握住老人家的手,揚笑道:“他是儲君,他的想法沒有錯,是我們太苛刻。

我不求一世榮華但求安穩,福兒向聖上求過了,明年我會和四皇子到江南的小鎮生活。17年的兄妹,我相信他會留住最後的情義。”

太夫人心驚,眼底慢慢濕潤,喃喃啟語:“孩子?”

“這樣也好。”傅歸晚眉眼舒緩,唇畔漾起淺淺的笑意,溫柔而堅定:“與其苛求,得不償失,將來我們都沒有顏面去見皇後和貴妃;不如放手,天高海闊相忘江湖,也許20年後還能有閑話家常的一天。”

盛老太爺按住老妻的肩頭,示意她甭勸了。既然他們心底都有數,太子哪怕這回能痛改,可過幾年後誰又能保證他不會再故態覆萌,何況將來?賭不起的事何苦還要賭,還不如退一步海闊天空。

“福兒,盛爺爺這要求或許有些為難你,可你這位師兄絕非池中物,竤基他不是對手。我這把老骨頭又怎麽能真預見將來會一發不可收拾而袖手旁觀,可我們無能為力了,只能求你將來幫竤基一把,行嗎?”

時光的印跡在這個瞬間尤為滯緩而沈重,永福郡主沈默兩息時間被無限拉長,她點頭:“福兒會盡力而為。”

盛老太爺拍拍小姑娘還稚嫩的肩頭,長嘆道:“孩子啊,辛苦你了。”

他們三位走後,池丞相調侃:“應得特別郁悶吧,就憑太子的德行,你幫他很可能得被他疑心你妄圖幹涉朝政反而先將你逼到絕路,典型的不識好人心。”

歸晚沒說話,從果盤裏拿了只柑橘遞給相爺,再拿一只自己剝,剝掉果皮,吃瓣橘肉。

“哼,趙竤基這小子也真是上輩子修來的好運。”池奕冷哼,剝了果皮吃瓣橘肉,提道:“三皇子那混賬要是治好雙腿,叫他趁早滾蛋,今後沒事別回京都。”

“怎麽好像突然之間太子就眾叛親離了。”

“這德性,連他外祖父和舅舅都沒法相信他,誰還能信?可給他挪個位置他就得沒命,盛家連他將來當皇帝後都還在給他操心,能動嗎?”

池奕譏笑道:“咱們趁早卷鋪蓋走人省得摻和這些破事,你也註意分寸,心意到就夠了。將來的局勢無論怎麽變都是趙竤基自己作才造成,是他要逼著身邊的人走的走反的反,這惡果當然得他自己受著。”

“我盡力而為吧。”歸晚垂眸,再吃瓣橘肉,覆而擡眸,憂心道:“爺爺,我師兄剛才的話你可千萬別放在心裏,他和趙鳴軒那混賬一樣腦子出問題了,胡說八道做不得數。

當福兒求您千萬別與聖上提,再幫忙勸勸盛伯伯把這個事忘掉;過些天我就狠狠罵他,必定叫他再也不敢胡思亂想。”

“不用擔心這混賬,他身後有兩張王牌,權老頭夫婦倆費盡心血教導出來的徒弟能讓他被毀掉嗎?”還有你這丫頭,三張王牌護著能出得了什麽事?

相爺郁悶的老臉上透著意味深長:“這混賬腦瓜靈光著呢,知道他自己對權家和三皇子有多大的作用;盛家多嘴沒好處,真捅到我皇帝外甥面前,權相夫婦倆能拼著和盛家鬧翻,逼皇帝改立儲君都不可能讓我外甥動他。”

“……啊?”傅歸晚驚得手裏的橘肉都掉了,驚詫道:“這,這怎麽會?”

“太子登基後最有可能疑心兩方勢力:妻族、三皇子!”池奕冷笑道:“權家在當今手中把兵權交出,百年基業還在。

如果三皇子和權家將來難逃覆滅,翼國侯府還能逃得掉?靠誰力挽狂瀾甚至倒戈一擊?當權老頭吃飽了撐得60多歲還收個小徒弟來玩嗎?

你這混蛋師兄和三皇子那混賬才真正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這小徒弟如果現在沒了,等於權相選定好將來給子孫和外孫保駕護航的外力沒了,這意味著什麽?權家能答應嗎?”

歸晚一驚:“難道權家想爭?”

“哎呦我的姑娘啊,權家沒想爭也不能對儲君完全放心吧。”池奕鄙視她道:“何況太子這德行,好賴不分忠奸不辯糊塗透頂已經徹底暴露,誰還能對他放心?權老頭能不給外孫把後路留足嗎?

這小徒弟在,將來太子登基後如果疑心發難還能有人把大局撐住;這小徒弟沒了,權家在當今手中又已身退功成,趙鳴軒又沒握到權柄,將來還能有還擊之力嗎?這可相當於就是白白挨宰的命。

盛家要是為外孫想動權老頭這小徒弟,就是要和權家魚死網破!太子現在的德行,將來他登基能預見朝堂會變成什麽模樣吧?權相拿大熙的國祚,拿這社稷來和我那皇帝外甥談,換位儲君,難嗎?”

歸晚恍然:“師兄他有恃無恐?”

“才看出來啊!”丞相無比鄙視,冷哼道:“你這混蛋師兄賊著呢,沒看見他當著太子外祖父和舅舅的面都敢說他將來能弄死太子,盛老頭和盛小楷還拿他沒轍。等著吧,太子壓根就不是他小舅子的對手。”

“池爺爺?”傅歸晚聽得心頭一個咯噔,擰眉問:“你想過二三十年後的局勢嗎?”

“給儲君挪個位置還能有命活嗎?”池奕嗤笑道:“按太子的德行,為大熙的社稷最好換位儲君,可盛家要保外孫的命,你自己想得不都是遠走他鄉嗎?”

相爺諄諄教導道:“池家和權家會在當今手中退隱,對我們影響不大,沒有觸及根本,盛家要保就保吧,犯不著再起爭端。

可若是要把我們的後路都斷掉就是逼著大家毀掉幾十年的交情來魚死網破,還能退讓嗎?所以盛家能預見外孫將來的結局都無法動權相的小徒弟,根本就在於此。

至於將來的局勢?哼,福兒,爺爺的大哥都為外甥把命給搭上了,池家付出的還不夠嗎?我只管我這外甥的皇位,不管趙家的江山。

你這混蛋師兄心思多也夠狠,勝在性情直率,熱血激昂沒有多大的野心,他將來真反是被逼;君逼臣反,這能怨誰?按照對儲君的教導將來應該是要再創一代輝煌之治,可我們現在都能預見到不可能了,為何?

因為這儲君已有昏君之兆,誰都不敢相信他;將來忠臣良將或死或隱或反,身旁盡數奸佞圍繞,是趙竤基他自作孽,這叫做活該,趙氏皇族氣數將盡了。”

趙氏皇族氣數將盡?!

這是何等慘烈之言,池丞相卻是輕描淡寫,說得雲淡風輕,仿佛全然沒有放在心上。

傅歸晚美眸大睜,眼底染滿驚恐。

池奕摸摸孩子的腦袋,正經道:“爺爺的大哥生前說,老百姓想要的是安居樂業,誰家的江山哪個來做皇帝對老百姓們根本無所謂,他們只要吃飽穿暖家有餘糧,生活有奔頭。

在天下安寧面前皇帝無足輕重,福兒今晚既然答應盛家,將來雖無法作壁上觀,但要記得沒必要嘔心瀝血更無需為個昏君死而後已,入朝堂該以天下百姓為重,知道嗎?”

良久,永福郡主問:“我在想,能保住我喊了17年大哥哥的人的命嗎?”

“你可以想想有沒有可能令這小子在將來登基後還能認為自己不做皇帝也無所謂,能的話或許有三成的希望能保住他的命。”

傅歸晚苦笑,閉了閉眼後再睜開,猶豫道:“您真要寫信去蜀地嗎?”

“寫啊,權老頭教出來這麽了不起的寶貝徒弟,我能不寫信去恭喜他嗎?何況我不寫,你這混蛋師兄自己能不寫嗎?他能放心盛家,能不找老師和師娘撐腰嗎?”

池奕真有些郁悶:“誰知道這小混蛋會怎麽個寫法,爺爺我去信還能斡旋兩句,這小混蛋都算計著爺爺我辦事了,心眼賊多。”氣死他了!

“咳咳,”傅歸晚硬著頭皮給那師兄彌補幾句,和相爺談完事情後送老人家出門,在庭院中讓停步她便停步;擡手撫撫眼角,瞥見散落庭前的星輝,不由擡頭,看到黑暗的蒼穹,滿天的星鬥熠熠生輝。

今夜的星空真漂亮。

只是郡主她睡得並不安穩,半宿無眠。

反觀塗紹昉,回家後被湯圓撞見滿身傷痕再被書童告知他父母,接著他稟告受傷原因又被爹娘痛斥,上好傷藥之後,大少爺他趴在床榻裏抱著枕頭當真是一夜好夢。

只是翌日清早醒來面對著濕了大片的床鋪,塗大少爺他仰頭長嘯之餘終於理解了他娘要給他安排通房的良苦用心。

一個養傷,一個神傷,兩日的時光悄然流逝。

傅歸晚窩在郡主府裏繡花養花練字看賬本,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生活終於被福安公主打斷,權皇後祭日在即,她帶著女兒到三皇子府來和弟弟商定去皇陵的日子,自然要把住在隔壁府的妹妹叫過來。

“大姐和三哥哥先去吧,傅家還有點事,我辦完再到皇陵,可能要挨到貴妃祭辰當天。”

這回郡主沒有爬梯子而是走正大門,見到他們後抱起小外甥女逗她玩,還頗有閑情地陪小娃娃玩翻花線。

“傅家什麽事非得卡在這節骨眼?”趙鳴軒不滿道:“瘋丫頭你不是想故意推搪吧?”

“請問我為何要推搪?”差點想罵他腦子有病,話到嘴邊還是算了,這兩天有點蔫兒,懶得吵架對罵,傅歸晚低頭陪小娃娃玩。

趙鳴軒一噎,反擊措辭停頓間被姐姐搶前了,趙思安憂心道:“福兒,大舅昨日告訴我,你向父皇求過想明年和四弟到江南去,這是何故如此呀?”

“什麽?”這瘋丫頭竟敢背著他和趙珩穎私奔?趙鳴軒差點怒了:“瘋丫頭?!”

一大一小同時擡頭望去,傅歸晚沒好氣道:“你叫魂啊,我和珩穎年歲差不多該成婚了,明年我們成婚後會到江南的小鎮生活。

我已經選好地方,今後在餘杭小鎮定居;如果你將來到江南玩路過餘杭,來找我們這對神仙眷侶,我和珩穎會好好招待三哥你。”

還神仙眷侶?他呸!趙鳴軒被這瘋丫頭惡心得不行,狠狠反諷道:“你想嫁四皇子?哼!行啊,你就嫁吧,我就等著看你被愉妃磨搓死,再被趙珩穎的一群小妾惡心死,最後還得用你的嫁妝來養他們一家,你就等著被榨幹後弄死吧,活該!”

“真是酸,對吧小百合?”傅歸晚淡定道:“一個娶不到媳婦的老男人的酸言妒語,本郡主可憐你不會與你計較。”

“瘋丫頭你說什麽,你說誰是老男人誰娶不到媳婦誰嫉妒?”趙鳴軒氣得差點蹦起來,作勢要發飆,被他姐姐好言軟語安撫好一通才勉強穩住。

趙思安安撫住弟弟,再勸妹妹:“福兒,我知道你這回對大哥有所失望,父皇和外祖父都會好好教導,大哥會改好的,何至於要走呢?大家都在京都,怎麽能讓你到江南生活,你這麽走了,大哥和大姐情何以堪?”

“當晚老丞相和太夫人就來找過我。”傅歸晚微笑道:“大姐姐,天下沒有不散之宴席,他是儲君他沒有錯,但他將來是皇帝。

我敢賭,只怕身不由己將來沒有顏面見皇後和貴妃,何必再為幾年的團聚和氣鬧到將來機關算盡多年兄妹情義徹底消弭殆盡?

我放手離開沒有不好,也許幾十年後還能喊他一聲大哥哥,否則他將來做皇帝後若有些我看不慣之事,我多番幹預而他無法容忍,害得連表象都維持不住,那就真的不好了。”

大公主趙思安眼眶紅了:“福兒,真的不能再給大哥一次機會嗎?”

趙鳴軒側頭看去,傅歸晚沈默許久,終究回答:“他已是儲君,將來更是皇帝,早已君臣有別,何苦呢?”

“何苦、何苦?”趙思安擡頭望向湛藍的天際,眼底的清淚緩緩流淌下,為何這麽快?在他們還沒有防備的時候弟弟妹妹們就要走了?

百合小娃娃看到娘親哭了,連忙跳出姨姨的懷抱跑到母親身側,趙思安收住淚抱住女兒,輕聲哄幾句,哪怕徒勞也要再為兄長向弟弟妹妹勸些話,莫要鬧到一家分崩離析,最後渾身溢滿苦澀地離開了。

“你是為躲趙竤基將來對你發難才逃?瘋丫頭你不是這麽慫吧?”

在姐姐規勸時,三皇子他一直沒有置喙過只言片語,此刻姐姐和外甥女走了,他當然得冷嘲熱諷,順便打聽打聽情況。

“這兩天權家找過你沒有?”傅歸晚突兀的問,三皇子要岔開話題時依舊堅持問,得到個沒有的答案,她猜道:“應該是怕影響你治療所以沒有跟你談。

本來我也打算等到你雙腿康覆再和你提,可今天既然大姐她提了,幹脆也跟你說了吧:你治好雙腿就趕緊走,今後沒特別重要的大事千萬別回京都。”

“不至於吧?”趙鳴軒稍微正經些,皺眉道:“就憑前兩天東宮的事就認定趙竤基能昏聵到那種地步,連讓我們留在京都都容不下?”

“五年前他剛封儲君,我往儲君的書房屋頂扔爆竹煙花,他當時什麽表現?是包容、寬宥和理解體諒,可今朝只是稍微觸及他儲君的威嚴,他又是什麽反應?”

傅歸晚正色道:“他現在還只是儲君,只過五年而已。現在還有聖上和他外祖父教導,將來等到他成為皇帝,等到沒有人能教導他制約他,還有多少個五年?

現在他的妾室連皇長孫都要堵死,這麽個陰狠毒辣的女人他能捧在手心裏寵,寵到妾室連謀害皇嗣來嫁禍都敢攤開,他還能願意輕飄飄揭過?

這位儲君到底已經變成什麽模樣了,能賭嗎?一步錯可能就是身死家亡背後所有勢力被連根拔除,你覺得你將來能對皇帝兄長曲意逢迎還是卑躬屈膝?

如果你做閑散宗親,何必留在京都?如果你想做握有實權的親王,多少皇帝尚且疑心外戚之禍,何況是曾經本就有實力與自己爭高下的弟弟,你憑什麽認為他能容忍你?你不怕一步錯滿盤皆輸,悔不當初?”

趙鳴軒目光漸變。

“走吧,我們已在當今手中盡享榮華,何必再沾下任皇帝的光?”郡主莞爾一笑:“人,貴在知足;何況將來天高海闊,任自逍遙山水間,未必不比困在一隅之地強?”

“知道了。”三皇子趙鳴軒沈沈應了聲,又忍不住罵道:“我看趙竤基眼睛徹底瞎掉了,看他將來怎麽把自己折騰死!”

換成你在你哥的位置上,你恐怕也未必能比你哥好?傅歸晚腹誹,看到無情護衛長竄入眼簾中,等到她近前來,問何事?

“傅家的管家又來請郡主回府。”一個又字,可見最近次數頻繁,無情取出信封呈上:“一封傅家送來,一封淮陰送來。”

一天幾遍的來叫,傅歸晚直接下令,進府之前必須把事情稟告清楚否則直接攔在府外,碰過兩回釘終於長教訓了。她揮手示意無情推開,拆開信封看內容,看完差點笑了。

“什麽事?”趙鳴軒問。

“自己看。”傅歸晚把信紙推給他。

趙鳴軒斜她一眼,拿起第一張信紙快速瀏覽過,訝異道:“這淮陰縣丞是你的人?”

“你能不能找到重點?這封信的重點是什麽?是淮陰縣令去年最先找上閔家和五皇子,是閔家叫他找傅副相。

今年災情太嚴重,縣令怕了,又找閔家和五皇子求助,人家叫他咬死傅副相;永福郡主必定得救祖父,只要他咬死傅副相不放,永福郡主自然也得救他。”

傅歸晚恭維道:“三年前真定府災情一案還不夠,趙珩斌和閔家想咬死本郡主想毀掉本郡主在民間的聲譽可真是不遺餘力啊。”

“真定府?”這與真定府的災情有何相關?趙鳴軒皺眉,問她究竟什麽情況,問清來龍去脈後三皇子他沈默了,沈吟良久,目光幽幽:“謝鵬遠?”

“愛信不信。”傅歸晚站起來,哼笑道:“走啦,沒事別隨便擾鄰。”

“慢著!”

三皇子吼她,驟然間俊臉陰沈恐怖,狹長的丹鳳眼中有團火在燃燒:“五年前趙竤基獲封儲君,四年前本皇子墜馬,三年前趙珩斌和閔家就敢這麽算計你?他們可能只是三年前才生出野心來嗎?我墜馬致殘會不會就是他們所害?”

傅歸晚神奇地看向他,這麽快就聯想過去了,看來大兄弟你在真定府時被譽為破案如有神還真不是完全浪得虛名呀?

“是,是,一定是!”趙鳴軒滿目陰沈怒火滔天又似乎有種如釋重負之感:“是謝鵬遠早已投靠趙珩斌又故意逼迫妹妹入二皇子府以掩人耳目。

當年就是她告訴我,她哥和豐寧圍場一位馴馬師傅是好友,豐寧圍場的訓馬師在野外追捕三個月才獵得那匹追風的烈馬,她哥親自去騎過,根本沒有辦法馴服。

一定是,一定是謝鵬遠故意透露給她,再叫她來教唆誤導我,好引我到豐寧圍場去選中那匹叫追風的烈馬,而他們早已布下天羅地網想要害我再嫁禍給你!”

趙鳴軒越說越恨,恨得雙眼噴火冒紅光,恨得狠狠一拳砸向石桌,手掌擦破皮滲出鮮血也沒絲毫知覺,渾身都有團火在燒,燒得他血脈噴張,燒得他怒火和滾燙的熱血要突破胸腔,只想拿刀去砍死他們!

是趙珩斌!都是趙珩斌這個卑鄙無恥該千刀萬剮的畜生!害殘他的雙腿毀掉他的人生,更害得他娘因此病逝!敢妄圖拿他來做踏腳石,他和趙珩斌這畜生不共戴天!

“你怎麽知道他們想把害你墜馬落殘的罪名嫁禍給我?謝玉顏兄妹向你含沙射影地誣陷過我嗎?”傅歸晚狐疑:“難道這幾年你一直以為是我害你墜馬致殘嗎?”

“……”很短暫的氣短過後,三皇子趙鳴軒理不直氣壯地吼道:“瞎說什麽?我是這種糊塗眼瞎的人嗎?”

聞言,傅歸晚愈加狐疑,這混賬的手觸及過來時閃電般地甩開跳遠,暫且把疑惑押後,叮囑道:“一切該以你治腿傷為重。

等你治好雙腿想怎麽報覆都來得及,別為這事影響你治療;還有,趕緊把心情平覆好,別到皇陵拜祭時還擺著副要殺人的狠臉害得貴妃在地下都要操心。”

“過來!”

趙鳴軒被這瘋丫頭躲避的動作弄得更加不爽,身體裏有團火在滾滾燃燒根本無法平覆,只想拿刀砍死趙珩斌和閔家。

“傅家還有急事呢,我必須得趕回去處理。事有輕重緩急,不好意思啊三哥哥,你自己慢慢平覆吧,我們皇陵再見。”傅歸晚面帶笑意地疾步快走,這種架勢,還不走難道留下來被這混賬遷怒嗎?

快速走出三皇子府之後郡主果斷回隔壁自家,紅日偏西時才再出門,前往傅府。

她確實要回傅家,原本就打算傍晚回,明日早朝時幫傅副相從淮陰的災禍中摘出來。

暴曬已過,京都的大街小巷逐漸忙碌起來,傅歸晚靠在馬車裏透過方方正正的窗口看過一路的陌生人來來往往。回到傅府,跨進府門直奔後院,先到頤壽堂給祖母問安,再到雅風院蹭晚膳,和洽的氛圍直到天漸黑時傅大少爺出現。

“娘,祖父叫阿晚到書房說話,有要事商議。”

“娘您看到了吧,這位老太爺說過的話比狗屁都不如,我才宣告過不再管這些破事還沒有到半個月,他不僅忘記了更忘記他還當著全家的面同意了。”

蘇望姀面色不虞,叫長子去回絕掉,傅歸昶嘆息:“娘,爹和二叔三叔都在書房議事,我獨自返回,祖父還會派爹過來傳話,且這回是真有要事。

德州辛家不斷有求救的信送來,三叔焦頭爛額已經支撐不住;德州府尹送信來放狠話,要我們家保他,否則他就拉上辛家做墊背。”

“管家今天把德州府尹的信轉過來,我看過了,他被都察禦史揪住貪腐又被當地他偏向辛家而欺壓過的商戶們揪住把柄聯名告到大理寺。”

傅歸晚猜應該是權尚書的手筆,直接叫他們窩裏鬥,比新上任一位府尹慢慢查省事多,平靜的問:“這跟我有何關系,找我作甚?”

“大哥知道阿晚心中不忿更有氣,可這到底事關家族大計。”傅歸昶勸道:“眼下不是使性子的時候,再多的恩怨也得拋開先共度難關;不要鬧了,跟大哥到祖父書房去吧。”

一波溫水潑面澆來,他怔住了,臉頰不斷淌著茶水,頂著濕漉漉的臉龐看向妹妹,看到妹妹手中還端著茶杯。

“晚兒?”蘇望姀驚得站起來。

“你也有病要我罵罵你嗎?當我前些天在耍猴戲給你看嗎?你們傅家的男人當真全是一群廢物得靠姑娘家來出頭嗎?”

傅歸晚冷然道:“別跟我說辛家有多少災禍,你不知道他們活該嗎?全部死光都活該,自己做的孽就自己擔著!

你再去告訴傅宗弼,關於他被牽涉在淮陰一案當中,明天早朝我會陪他上朝保住他,這是我留給他最後的祖孫情。”

作者有話要說:  打卡(?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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