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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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未至, 新生的朝陽已匯聚起普照萬物的力量沖破層層青霧雲繞躍入萬丈高空, 淺淺光芒投射向花紅柳綠朱門碧瓦, 這是夏日裏最溫柔而鮮活的時候。

朝堂早朝定於卯時中, 官員們一般會在卯時正刻前後出門往皇城進發, 有些朝臣住得遠甚至得提前個把時辰準備。

傅歸晚身著淺淺明藍色寒煙金彩繡綾裙,綢緞般的秀發綰成倭墮髻,鬢間簪著的金鑲玉鳳凰攜珠展翅步搖奪目生輝,她最早站在傅府大門前, 柔和的金光映照在她周身, 襯著艷光四射的美麗, 她是人間最美的富貴花。

“走吧!”

逢五小朝只有四品及以上的官員能參加, 每逢五早朝傅家能有資格參與的只有傅副相和他年長的兩個兒子。看到他們三位出來,永福郡主淡淡一聲‘走吧’, 連聲招呼都沒有, 多餘的一個字都沒有。

昨晚鬧得很不愉快, 傅歸昶被潑被茶水趕走後,傅歸晚回自己的明珠苑, 剛拿本書翻看兩頁就聽到婢女稟告傅經柏已經緊隨而至。

她下令敲昏送走沒到兩刻鐘, 管家又領著四名家丁來, 被傅歸晚她領著大批奴婢們趕到前院再把點燃的十支蠟燭下令扔到草叢裏, 差點把傅老太爺的書房燒起來才消停。

“大姑娘!”

昨晚這孫女簡直無法無天, 可他的院裏都要燒起來了,傅宗弼沒法再追究否則逼得這丫頭真放火燒院,他沒個處置那完全是打自己的臉;此刻見到這孫女, 積壓怒火隨著昨晚的火光滾滾而來:“你眼中還有祖父嗎?你想燒死祖父嗎?”

“老不死的!”

傅歸晚走出四步之外,轉身罵道:“我懶得上朝保你,直接幫你去棺材鋪訂棺材怎麽樣?東宮知道我跟你決裂,一定會用最快的速度送你下獄處決上斷頭臺;我幫你向聖上求留全屍,你打算怎麽謝我?”

“你,你簡直忤逆,忤逆……”傅宗弼氣得身體發抖手掌發顫,傅經柏連連給老父請罪,再喝向長女:“晚兒怎可對祖父如此不敬,快給祖父賠罪。”

“兩個腦子有病的貨色!”

傅歸晚轉身欲走,是二老爺傅經樟站出來穩住侄女又勸住父親和兄長,安撫住祖孫三代暫時維持住表面的平靜沒有在府門前鬧起來,否則傅家大清早便要家醜外揚。

馬車疾行,沿著寬闊的街道駛向莊嚴巍峨的皇城宮闕。

卯時三刻的陽光溫暖而明亮,照耀得金碧輝煌的皇宮流光溢彩,含元殿前的承天門尚未開啟,得以參加今日早朝的朝臣們已經到齊,在承天門前整齊劃一的等候宣召入殿,隊伍中多位姑娘也多少大臣有異樣。

永福郡主幼時就跑到含元殿跟著上早朝過了。

眾位朝臣當中閔尚書閔郅愷的眼神最為微妙,他猜永福郡主特意來上早朝應該是為了保傅副相,可當著滿朝大臣的面向聖上撒嬌能輕易糊弄嗎?東宮能答應嗎?不怕適得其反嗎?要求情不該在私底下嗎?

再看一眼站在往他左邊數三位六部尚書之首的吏部權尚書身側的小姑娘,正在和權尚書玩猜拳的小姑娘,他也得感嘆權尚書好雅興。

沒錯,站在承天門外的官員和內侍們都睜大眼睛看著永福郡主和權尚書玩猜拳呢,老少倆人玩得不亦樂乎,四皇子看得都看不下去,實在忍不住走出隊列去叫她。

傅歸晚找權尚書主要是問德州府尹的事是否他老人家的手筆,只是大庭廣眾不好交談,他們就打手勢,用手勢交流完信息得到肯定的答案,她無聊便再用手勢問權尚書玩猜拳嗎?於是乎他們才玩起猜拳。

四皇子過來叫她且時辰差不多,她便跟他往宗親的位置去,堪堪站定,響亮的鞭聲起,承天門開啟,官員們依次往前走,前往氣勢磅礴的含元殿。

太子來到含元殿時官員們已齊聚只差皇帝陛下,他看到永福郡主不覺有異;兩人站得近,迎上他疑惑的視線,郡主伸手往傅副相的位置指了指。

“當朝求情?”趙竤基壓低聲音問,得到肯定,沒來得及多問,內侍高昂尖銳的喊聲一陣陣傳遞而來:“聖上駕到,百官跪迎。”

太子只能壓住疑惑率眾臣跪迎聖駕。

早朝伊始,在宦官“有事啟奏、無事退朝”的喊聲過後,傅歸晚首先出列,跪在殿中央:“啟稟聖上,永福有事稟奏。

關於傅副相去年收受淮陰縣令賄賂隱蔽災情,致使淮陰堤壩偷工減料一直未能妥善料理,更使得今年堤壩再度被沖毀,災情急遽擴張波及萬餘民眾,淮陰災情傷亡慘重一案,懇請聖上允許永福容稟。”

“準!”

大臣們連同儲君在內準備好了看永福郡主如何扭曲是非胡攪蠻纏為她祖父開脫,沒想到她第一句話就是:“傅副相確實收受淮陰縣令賄賂幫之壓下去年的災情。”

閔郅愷難以置信,太子殿下亦是一楞,絕大部分朝臣們腦海中疑惑連連,當朝承認罪過,永福郡主真是要保她祖父嗎?

傅宗弼更是驚慌失措,欲要辯解時他的孫女已經說道:“然則祖父事後便心生悔意,又恐將賄賂退回,對方依舊能賄賂旁人,對災情無濟於事。

祖父心存仁念以為淮陰縣令並非十惡不赦之輩,故而隱蔽未報並私下多番勸誡令其重塑淮陰堤壩更為災情做出補救,這也正是去年傅副相六十大壽,永福並未回京賀壽之故。”

傅歸晚從衣袖中一疊公文呈上,闡述道:“去年淮陰決堤之後所有受影響災民4753人,其中半數遷入揚州;1251人遷入鄰近灌雲縣,其餘災民遷入永福封地洛陽。

這是行徑各州府簽發的災民過城文牒,淮陰縣簽發的眾災民遷出公文,揚州、洛陽和灌雲縣新增戶口記錄與劃撥土地安置災民等等公文。

去年安置所有災民花銷將近70萬兩白銀,每筆支出均記錄在冊,以各縣衙所批公文與每筆款項用途記錄為證,永福絕無妄言,請聖上明鑒。

傅副相雖有過但能及時悔過補救,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竊以為可功過相抵,是永福不曾稟告便以聖上之疼愛私令朝堂官員幫忙為大錯,福兒甘願受罰,只請聖上莫再降罪我祖父。”

分批安置將近五千名災民,這得牽涉多少州府縣衙,牽涉多少方面,動用多少人力物力,這麽大的事絕無可能作假!

滿朝皆驚!

趙竤基眼中閃爍著不可思議,閔尚書更是難以置信,他定定看著跪在金殿中央的少女,他絕對有把握安置災民絕非傅副相之意,那麽就是永福郡主自己所為?這小小的姑娘竟然能有這等魄力和眼界?

傅宗弼當即跪下陳情,心中掀起陣驚濤,這大孫女去年就把淮陰所有災民給安置妥當?但只字未向他透露?!

昌和帝怎會沒事先知情,接過呈上來的公文和賬冊順勢翻閱幾頁,再把所有的公文和賬冊給朝臣們傳閱,沒有詢問眾臣之意,直接定論傅副相和永福郡主可功過相抵,最後敲打傅家幾句便將此事揭過,又和藹地問孩子是否要繼續留下?

傅歸晚沒興趣,站起來揮揮手就走了。

不少朝臣都不由得側目看了眼往外走的姑娘,閔郅愷同樣多看了幾眼,視線轉移瞟向大理寺少卿蘇望略——永福郡主的親舅舅,永福郡主能有此手腕眼界是蘇家的功勞吧,卻被傅家撿了現成的大便宜,蘇家當真就認了嗎?

傅副相有多貪,武平伯自是知道,這一刻看著永福郡主保住祖父後離開,他忽然生出了一種荒謬感:傅副相於郡主的後位之路根本就是個累贅吧?

雖然這想法荒謬然他卻直覺沒錯,永福郡主要提拔官員有多難呢?輕而易舉之事,只要她想她就能有源源不斷的助力,她最大的依仗是聖上,她還需要靠傅家嗎?

反之傅副相及其親眷門生卻是不斷貪汙受賄惹出種種禍端,一直得靠著永福郡主保命,而他們能帶來的助力?武平伯笑了,比起自身禍事,給東宮添堵的那點作用九牛一毛,這還能不叫拖後腿?

早朝結束後,昌和帝帶著太子回未央宮,永福郡主已經在了,她是被小太監叫過來的,跟她說聖上有事吩咐。

皇帝慈愛地招呼這倆孩子:“福兒,朕已嚴加訓斥,竤基他已經知道錯更痛改前非。今天當著朕的面讓竤基給你道歉賠罪,你可不能再為這事生氣,更不能想著跑江南的荒唐事,否則皇伯伯可要生氣了。”

趙竤基上前一步,語含歉疚:“福兒,前些天在東宮是大哥哥糊塗才誤會你一片好意更辦錯事,大哥哥給你道歉,你莫要與大哥哥計較置氣好嗎?”

“哥哥,我能否問問早朝時發現我竟然能驅使多名地方官員,你那一瞬間心裏什麽感覺,你對我沒有防備之心嗎?”

太子殿下一怔。

“我是真的不想我們現在表面和好,嫌隙和裂痕卻在背後滋生、擴張,將來有一天只剩數不盡的陰謀算計,我們死後都無顏面對聖上和皇後。

你一直覺得大家不相信你,我不信,大姐姐不信,連你外祖父和父親都不相信你,其實不是我們不信,而是你的態度讓我們無法徹底相信你。

聖上對我好是疼愛到骨子裏,寧可委屈君王的威嚴也不舍得委屈我,是我要什麽給什麽從來沒有任何懷疑猜忌不滿,而你?”

傅歸晚語調平平波瀾無痕,壓抑不住的是苦澀蔓延:“你對我更像施舍,你自認為你對我足夠好,比對自己的親妹妹趙思安都要好所以在我們不相信你時你會委屈。

你更認為我應該心存感激回報應該乖覺安分,否則日積月累之下你的猜忌便會滾滾而來;身為儲君這種想法無可厚非,但你不是我的大哥哥。”

趙竤基張張唇,一時竟找不到反駁之言,無所遁形之感令他甚至不敢看永福的眼睛。

“冊立儲君當天你曾當著大家的面對著你母親的遺像起誓,你會給我一世榮華;當時我怕得嚇到了,今天當著聖上的面,我給你回應,我不要這一世榮華,但求一生安穩。”

傅歸晚同樣上前一步,站在距離儲君兩步之遙,感懷萬千而又釋然地笑:“你放心,絕不會因此而動搖你儲君的位置;我真想要權利,我要做你的太子妃易如反掌。

大熙有萬萬裏山河,我只求尺寸之地,希望我們不至於連這點信任都沒有;也希望十幾二十年後我們還能有笑談風聲的一天,我還能喊你一聲大哥哥。”

“福兒?”趙竤基再一怔。

“將來做個好皇帝,我真的希望你是真的能痛改前非不會有故態覆萌之時,更不會辜負長輩們的諄諄教導和殷切厚望,做個好皇帝。”

歸晚揚起笑意,再上前一步握起他的手腕拍拍他的手背,帶著最深厚的寄予和最慘痛的準備不輕不重地落下兩掌,說聲“走啦”便走了,當真就這麽走了。

昌和帝站起來看著孩子越走越遠,如此犀利錐心而又溫和到不容回絕的尖銳令他晃了神,殿外陽光下的身影似真似幻,他像是看到了亡故多年的舅父。

血脈相承?

竟是如此清晰地昭示在這對陰陽相隔從未得以一見的祖孫身上?

皇帝想起來,前年收到權相的信,信中四字箴言:真祖孫也!

他們誰都沒想過要把孩子教得像她親祖父,可福兒還是長成最像她祖父的模樣了……

郡主走出未央宮,沒有離開皇城而是前往內廷走,到鳳棲宮給盛皇後上柱香,坐在靈位前一會兒發呆一會兒自說自話,不知不覺日上三竿,她嘮嗑得差不多,離開鳳棲宮又跑到靈犀宮給權貴妃上柱香。

將近午膳的時辰走出靈犀宮,沒在宮中蹭午膳,出宮回永福郡主府,用過午膳,她先交代婢女準備花箋,叫毓馨社六位副社長後天來郡主府商議夏季全社聚會事宜。

炎炎夏日,傅歸晚一般會午睡,等消過食,回閨房小憩,飽飽睡了覺舒服地醒來,洗漱凈面,喝碗紅豆冰奶露,打算到書房練字看書。

“姑娘,隔壁三皇子府的絲竹公公和小楊大夫有要事想求見您。”姚黃在門檻前稟道。

“真難得不是那混賬。”歸晚感嘆,和肯定和那混賬有關系,估計火大未消大發瘋病呢,邊想邊改變方向往小花園裏走,隨口扔下句:“叫他們爬梯子過來。”

作為隔壁鄰居,來回走動確實方便,沒過多久,三皇子府的飛擎護衛長就領著小楊大夫和絲竹公公來到永福郡主府的小花園裏拜見郡主。

“什麽事啊,說吧。”

“郡主您能否去勸勸殿下?自昨日您走後,殿下大怒砸了許多花草和屋中擺設,奴婢們都沒法勸;昨日晚間殿下突然喊要刀,拿刀砍了半夜直到今早天蒙蒙亮時才累極昏睡。”

拿刀砍?

這麽激烈?傅歸晚看一眼絲竹公公再看向飛擎,飛擎護衛長面無表情。

她輕咳一聲:“是趙鳴軒突然得知一件很生氣的事,如果不把怒火爆發出來他會氣炸;不用太擔心,等他自己消了火就好,小楊大夫有何事嗎?”

“不知郡主您有沒有比昨日的事更令三皇子生氣的事?”

“……?”傅歸晚疑惑地看向他,小楊大夫隱隱壓著興奮解釋道:“是這樣的,郡主,我和苗疆大夫今早給三皇子把脈,發現有重大突破——”

“等等,其他人等先退下。”傅歸晚打斷他,只有他們二人時才叫繼續,小楊大夫道:“稟郡主,三皇子目前需要一味藥引。我和苗疆大夫這幾日一直苦於找不到最有效的藥方,今早發現這味藥引找到了,只是我們沒有辦法,只能勞動郡主。”

“什麽藥引,小楊大夫盡管說,天下沒有聖上拿不到的藥。”

“是能令三皇子氣得跳起來的藥引。”

“……”真是味特別不錯的藥,她無語道:“如果能有這種藥,他的腿不早就好了!”

“郡主誤會了,我指的並非藥物而是能令三皇子氣得七竅生煙或是想吐血殺人的事。”小楊大夫解釋道:“三皇子的骨骼已正好,經脈也已經接好。

第三步就是給他舒筋活絡通經活血,只是三皇子他雙腿久未活動,血脈凝固氣血不暢,我和苗疆大夫這幾日嘗試過多種方法一直未能有見成效,沒想到今早竟然能有意外收獲。

既然三皇子大動肝火比針灸藥物治療都有效,這第三步的藥引就是需要他自己率先全身運氣疏通,調動起全身血液翻滾,否則治療會困難很多。”

傅歸晚佩服地看著他,特想說我看著就有辦法能氣得三皇子吐血想殺人嗎?請走這位,她思來想去還是等到下個月再辦,這月最後幾日讓那混賬安穩地到皇陵拜祭母親。

不過這混賬的腿傷終於能有重大進展,貴妃在天有靈終於也能有個安慰了,她長嘆聲,捧過荔枝冰碗捏顆荔枝來剝。

隔壁府的人員離開,玉無瑕步入涼亭,低聲稟告:“花園東角門的看門婆子和大廚房一個燒火婢子最近頻頻被人接觸,已查到接觸她們的是閔尚書府上。”

“只有暗衛看見還是這倆奴婢也有主動稟告過有人想收買她們?”傅歸晚當場冷臉,不是氣有人想往她府裏埋暗樁,而是聽到這個閔家,心頭控制不住的冒火。

“奴婢們稟告過。”

“好,好,各賞她們一錠黃金!”傅歸晚冷笑:“查到閔家哪一位的主意嗎?是閔老頭,還是他的夫人或者兒孫?”

“是閔家大姑娘,暗衛尾隨追查發現所有過來接觸的眼線們最終都會匯報給閔大姑娘,但她並未有再向父母和祖父透露,看來應該是她自己所為,且這位還在病中。”

“哼,了不起啊!”

郡主吩咐道:“叫那倆奴婢再周旋十天半月後假意應承,你備些瀉藥和易體弱的藥叫暗衛給這位閔大姑娘用,省得她病中還要操這麽多心思。

哦,再找些會使得身體長紅斑臉上長痘痘長膿包的藥粉,有部分十三四歲到十七八歲的姑娘臉上經常會冒些痘痘和膿包,叫她好好體驗,今年都安心養病吧。”

“是!”

黃昏時護衛稟告傅家管家來請郡主回府,傅歸晚應得爽快,帶著玉無瑕和十名護衛前往,果然進府就被告知老太爺請她到書房說話。

她勾勾唇,把護衛們留在院前,領著玉無瑕往院裏走,直到來到書房外;叫玉無瑕在庭院中候著,她走到廊下,推開書房大門,十分意外竟然連紈絝的四老爺都在。

“大姑娘究竟想做什麽,你早把事情安排妥當卻一直隱瞞不報,故意看著祖父心焦膽寒坐立難安,你這是想故意脅迫祖父嗎?你對祖父還有孝心嗎?!”傅宗弼大發雷霆,這孫女根本又在耍他!

“我想做什麽?”她自嘲:“這就是所謂的好心沒好報吧。”

“晚兒你的好心孝敬家裏都看在眼裏,可這麽大的事哪怕當時不報,今年災情又出現後總不能還隱瞞家裏吧。”大老爺傅經柏搶在老父前頭調解道:“你祖父生氣也在情理中,你乖乖給祖父賠個罪,不得再鬧了。”

“好心當做驢肝肺也不外如是,二叔您還有正義是非之辯,歸晚就想問問您覺得你大哥可笑嗎?你們的爹貪贓枉法給這個家族招惹無數禍端,我給他給家族做補救,到頭來還要我賠罪,可真了不起!”

二老爺傅經樟嘆氣,實在接不住這話。

“我們家根基淺,祖父貪也是無奈之舉是為你爭奪皇後之位是為家族的將來,你作為子孫作為將來最大的收益者,你給家族做任何貢獻都是你份內之事!”傅宗弼即刻高吼,氣得拍桌道:“可你呢?

拿著你應盡的本分處處邀功,為著你能給家裏做點貢獻盡情炫耀,因著只需要你向聖上撒撒嬌動動嘴皮子的小事反覆拿喬更是目無尊長目無尊卑到毫無孝悌之念,你是想騎到你爹頭上還是騎到老子頭上?老子還沒死呢!”

永福郡主直接奪門而出,哪怕她心中有數都忍無可忍,她真怕再多留一息時間就得叫玉無瑕進來把這個老不死的幹脆利索地一刀捅死,那她忍這麽久就功虧一簣了。

走到書房外,走到庭院中就聽到書房中暴怒聲沖天吼叫,郡主腳步未停,帶著護衛們趕到雅風院,再領著護衛長去見母親。

“我就回來跟您說句幾話,晚上回郡主府,讓我的護衛長留著吧,免得等會兒我還沒走時有人要來對我吆五喝六,您攔不住。”

傅歸晚含怒冷笑:“那老不死的已經鬥志重燃,您做好心理準備吧,他應該很快就會把兩個庶女接回傅家來繼續壓榨欺辱嫡長房。”

“老不……”蘇望姀驚異道:“晚兒,老太爺終究是你的祖父,無論如何你也不好這麽稱呼,何況接兩個姑奶奶回來?這,這怎麽會?他可是當著全家的面做出表態。”

“您太天真幼稚了,我早跟您說過他的話可比狗屁都不如,隨您愛信不信吧,反正我通知到了,您願意就和祖母還有二嬸提前提一句,走啦。”

蘇望姀哪能讓長女就這麽走,連忙拉住女兒問究竟發生何事了?問清楚前因後果,尤其老太爺這原原本本的話,實在被這股無恥的勁氣得夠嗆:“當著他這麽多兒孫的面,他都不在乎自己的臉面嗎?”

“呵呵!”郡主沒興趣和養母討論這話題,再勸兩句最好有心理準備之類的話就要走,還沒有邁出一步,傅歸昶和他父親就趕回來了。

“晚兒你就不能陪祖父好好說話嗎?”大老爺傅經柏語帶怨氣,好不容易安撫住老父就要匆匆趕回來,匆忙得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看一眼這個外人杵著更有微詞,可趕不走,否則長女就要一起走!

“老太爺什麽條件?看我心地這麽好,絕對不是顧念我的好而是認為能夠放心逼迫吧,以往種種是我在挑釁他的威嚴,必定提了條件來壓榨吧?”郡主問,拉住養母的手臂示意暫且別爭辯。

傅歸昶的態度顯得更偏向妹妹些:“叫我們保住德州府尹,叫阿晚找權尚書,保住信陽同知等三人,還有辛家的事務三叔實在無力應對,必須交給阿晚你。

今後三叔接手四叔負責的部分,四叔給我和歸晟幫忙;還有三叔,在正五品的位置上這麽多年再不升傅家也沒臉,要阿晚你在三個月內給三叔升到從四品。”盡量壓著怒氣道:“祖父很生氣也很強硬,已經放話就此定下無需再議。”

“這世上怎麽就能有如此無恥之人?” 蘇望姀實在被氣狠得要笑了。

“望姀!”傅經柏急急喝住妻子,蘇望姀冷笑反嗆:“難道我說錯了嗎?你這個父親還配晚輩絲毫敬重嗎?他得有多沒廉恥才能在我女兒剛剛給他解決掉一樁大禍之後毫無感激反而愈發得寸進尺貪心不足?”

“望姀,父親再有不是,我們也不能失掉孝心,何況父親生氣也可以諒解。”傅經柏無奈道:“晚兒好心也不能這般隱瞞家裏,尤其是這些天遲遲隱瞞不報,太像故意拿喬要挾,也不能怪父親生氣。”

“所以這還是我女兒的錯嗎?我女兒給你爹補救實在大錯特錯是嗎?”蘇望姀氣得想笑,笑不出聲來,為何這丈夫能愚孝至此?十多天前才還沒看清嗎?

傅經柏實在無奈,要再勸時就看著長女往外走了,當即就喊住卻沒想到長女置若罔聞,被弄得有了氣也顧不得急忙去追,沒想到這個外人竟然敢攔他!

他對這個劈昏過他好幾回的外人一直存著氣,這回又要阻攔他還連他長子的路都攔住,如何還能沒氣?

永福郡主沒有興趣看他們夫婦吵架,給玉無瑕使個眼色就離開,走到雅風院外,帶領護衛們沖出傅府,留下兩人接應,她率先回郡主府。

玉無瑕回到永福郡主府時早就天黑了,終於能回來後向郡主稟告:“屬下沒忍住,將您父親和兄長都劈昏了,請郡主降罪。”

“知道我耐心有多好了吧。”傅歸晚打趣,看到無情現身,吩咐道:“明天從京畿周邊往外省和京中悄悄傳,傅經芙婚後一直在和二皇子私通,傅二姑娘傅歸湉去年勾搭上五皇子,私下往來密切,還有傅家四姑娘。

你們控制住流言,外省可以熱鬧,京中則往不相關的人家傳,傳得人人皆知‘傅經芙想做皇後,傅二姑娘想先做五皇子側妃再欲登頂,又為傅家四姑娘和三皇子牽線,傅副相腳踏多條船也別捅破這層窗戶紙。’必須要靜,讓京都的官眷百姓們看個只可意會的熱鬧。

三天後的傍晚再開始傳‘永福郡主四歲拜師鳳陵郡主!’這個流言必須要熱烈,前者有多安靜這個流言就要傳得多轟動,是從盛家傳出來,半月內傳遍京都的大街小巷。”

兩位護衛長領命。

“還有傅家,我到皇陵之後下月初再回城,我回府前如果他們來人一律請走。如果是這兩日來人除非是我娘和祖母否則不必稟告,其他人拉進門後劈昏再餵點藥讓他們多睡會兒,天黑時再遣送回去;沒別的事了,無瑕去用晚膳吧。”

“是!”玉無瑕領命告退。

無情呈上封信:“信使剛剛送到,從隆中你外祖家送來。”

傅歸晚接過,拆開封蠟取出信紙閱覽,歡喜之情逐漸變了,眼中泛起苦澀,手指捏著這薄薄的信紙捏得指關節泛白,為何會來得那麽快呢?

作者有話要說:  卯時未至=早上五點不到,感覺真的好早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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