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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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漸高, 明媚的陽光照耀得傅家門壁生輝, 府門外一排華麗馬車排列,門廊下衣著光鮮的姑娘們俏生生站立著,或含苞待放或明艷綻放, 各個如花般水靈鮮活。

今朝回娘家,傅老夫人帶了兩個兒媳婦和五個孫女, 從大姑娘到六姑娘,年長的姑娘之中唯獨四姑娘沒在,偏偏這次要去的正是四姑娘的外祖家。

傅歸晚掃過一眼, 招呼五姑娘傅歸湘,問:“你嫡姐病了?”

“沒見母親請大夫,四姐姐應當無礙吧。”本來姑娘站成一排等著祖母出來, 次序按年紀來排,不過長姐既然叫她,傅歸湘自然越過前面的兩個堂姐, 走到長姐跟前, 低低猜道:“四姐往常也甚少回外祖家, 這回沒什麽特別, 所以才沒同往吧?”

“當真?”傅歸晚視線投向另外兩個堂妹:“甚少是多少?”

“一年難得一回,最多兩回。”二姑娘傅歸湉掩唇笑道:“大姐姐可不知道,我們每年隨祖母到文泰伯府都有兩三回的,四妹妹這個親外孫女倒比咱們還不如了。”

三姑娘傅歸瀠讚同,添油加醋的嘲諷,她對那個堂妹可半點好感沒有, 這點上別說是她和傅歸湉,大姐的態度肯定也一樣,根本不怕說錯話。

相對於這四位姑娘聚著說笑,六姑娘傅歸淳便安靜的有些格格不入了,傅歸晚瞥了眼,六姑娘的臉上有忐忑有不安有緊張有畏懼,就是沒有焦慮急切。

“好啦,祖母和三嬸四嬸該過來了。”

姑娘們重新站好,很快傅老婦人便領著兩個兒媳婦來到大門前,率先上了馬車,老夫人和兩位夫人各坐一輛馬車,大姑娘獨坐輛馬車,剩下四位姑娘同坐一輛馬車,眾人全部坐上馬車,車隊啟程,平穩地駛向文泰伯府。

傅家一行人到的晚,留興伯夫人已經帶著兒孫們在了,連四皇子都在,堂屋內的歡聲笑語也隨著她們的出現而一停。

主位上坐著文泰伯夫人與留興伯夫人姑嫂倆,兩側分別站著兩家的姑娘們,還有幾位少爺留著,既哄祖母開心亦是給四皇子作陪。

文泰伯夫人和大姑子年歲相同,同樣面相刻板端肅,眉目間更添幾分精明強勢;留興伯夫人則不同,面容白凈而顯嫩,與長姐長嫂只相差五歲卻從面相上生出了十多歲的差距,她看著可還才40出頭呢。

此刻一身福貴裙衫珠光佩飾,端坐在上位,居高臨下的看著長姐帶領兒媳和孫女們到來,目光陰沈,壓著火氣從鼻翼中發出一聲不屑的輕嗤。

文泰伯夫人見此也在心中嗤笑,站著她身側的兒媳婦都忍不住搖頭,文泰伯世子夫人嫁過來沒兩年,永福郡主就出生了,對於這大姑母態度的轉變無所謂。

可這二姑母是根本無法接受前半輩子被她踩得死死的長姐腰桿硬~起來甚至超過了她,同父異母的姐姐和同母親妹之間公爹當然偏向,不過她和婆母倒跟大姑母關系好,旁的不說,只憑行事做派,她們與二姑母就不是一路人。

傅老夫人帶領兒媳和孫女給四皇子行禮問安,永福郡主沒動,淳於倩當即喝叫斥責,傅歸晚冷冷掃視她:“本郡主正二品,你非要講規矩就行禮吧。”

“傅歸晚!”

“倩兒!”

淳於倩要叫嚷,只說三個字就被四皇子趙珩穎喝住了,四皇子打圓場道:“都是親戚,哪裏就那麽見外了。”

“對對對,殿下說的正是,姑母和郡主快快請坐。”文泰伯世子夫人隨之站出來打圓場,心裏對淳於家這位倩姑娘實在頭疼更看不上,和永福郡主再不對盤也得會看點眼色吧。

“表嬸客氣,不過長輩們說話,晚輩們留著多不識趣。”傅歸晚完全不想留著看淳於家這群人的臭臉,說句到園中賞花就獨自走掉。

堂屋內眾人怔了怔,淳於倩才諷刺一句,四皇子也打聲招呼就往外走,走得快的都沒給旁人挽留說話的餘地,氣得她直跺腳,三姑娘傅歸瀠真真憋得一口氣堵住了。

文泰伯世子夫人反應靈敏,連忙叫她女兒領著姐姐妹妹們到花園賞花,小輩們一走,屋內就只剩下三位長輩和她們的兒媳婦,幹脆把兒媳婦們都遣散,只留姑嫂仨交涉。

傅老夫人早已不是18年前還被這妹妹全面壓制時,可惜她這個好妹妹就是永遠認不清抑或無法接受轉變而不願意面對現實。

堂屋外,傅歸晚其實沒多走遠,躲在暗處等著四皇子出現,他一出現就拉走。兩人對文泰伯府還算熟悉,抄小路來到一處僻靜之地,陶順公公和郡主的倆貼身婢女負責把風。

“歸晚,你還沒和我外祖母問候兩句陪著說說話,就這麽掉頭走掉……多傷老人家的心。”他真的希望未來妻子和他的外祖家眾人和睦相處。

“我倒想留著多說兩句話,可你瞧瞧淳於倩那個態度!誰先挑的刺啊,能怪我嗎?”

“倩兒也是有口無心。”四皇子有點心虛。

“好啦好啦,別提那些不開心的事了。”她還不想為那些人破壞心情,傅歸晚展顏笑道:“我昨兒個傳信叫陶順帶上兩只白面風箏,帶來沒有?若是沒有,我可要罰你的。”

四皇子也不想浪費兩個人單獨相處的大好時刻,聞言當即表示帶了,同時有些疑惑為何要白紗面的?那還是昨晚叫奴婢們加緊趕制的。

“我帶了畫筆,咱們親自繪制畫作,然後放到天上,難道不好嗎?”傅歸晚嗔他。

“好好好,歸晚你稍微等等我,我去叫陶順把風箏取來。”四皇子喜歡這個主意,也覺得甚好,煩擾的事徹底拋到了腦後。

文泰伯府是傅老夫人的娘家,自然也是傅四夫人範氏的娘家,和娘家長嫂才說兩句話,她便隨意扯個借口離開,去看她的生母潘姨娘。

在傅家,老太爺的妾室稱謂已經變成姨奶奶,範氏也想讓自己的生母提為‘姨奶奶’。可那個嫡母的娘家比文泰伯府好,為人又刻板強硬,她請宮裏的表姐愉妃出面給她生母得個姨奶奶的稱號都不行。

那個嫡母張口就是:“臣婦好歹有誥命在身,皇後娘娘都不好隨意幹涉臣子內宅家務,倒不知後妃哪來的權利?哪怕拼著誥命不要,臣婦也得到聖上面前辯一辯。”

至於那個侄女,開口就道:“我還想讓咱們府裏的辛姨奶奶變成辛姨娘呢。”

範氏兩頭碰壁只能把這個想法按下,其實生母有沒有姨奶奶的稱號沒什麽影響,真正讓她們糟心的是她同母兄長的前程。

嫡母強硬,嫡兄長也強硬,而且那嫡長兄已經請封為世子更不缺兒子,爵位無望,他們只能把心思放在仕途上。

“要不再找找傅家大房那個丫頭?”她們這幾年找愉妃和四皇子好多回,珍寶也從不吝嗇的送過去,就是一點動靜也沒有。

“沒用!”範氏氣悶道:“那丫頭說她和我哥又不算什麽親近的親戚,如果她幫個忙,以後什麽親戚都找她,把她的聖眷消耗幹凈怎麽辦?

我這個嬸娘好聲好氣的跟她說,她理都不理,這是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裏呢!過兩個月我再去找愉妃,這麽點小事,她一直給我拖著也不像話。”

“可也拖幾年了。”潘姨娘沒這麽樂觀,懷疑道:“愉妃要是真上點心早給辦了,會不會想拖著咱們給她一直送好處呢?”

好像還真有可能,範氏氣得捏緊拳頭指甲嵌進肉裏才冷靜些沒在生母面前動火,咬牙冷笑道:“行,我上半年再去找那位表姐一回。

如果她真不給我辦,大不了,等我姑娘有大造化以後讓歸昤來給舅舅升官,到時候她舅舅們想做什麽官就做什麽官。”

潘姨娘立即笑起來,連忙問問外孫女最近如何了。

朝霞郡主可是從昨晚就在期待今天的普濟寺之行啦,興致勃勃地跟著去,再在暗中偷看表姐和塗家大少爺見面時的情況,可她怎麽也沒法想象那兩人是那樣的,誰家公子、姑娘相看時是這樣的?!

重惠縣主問:“你可願意娶我為妻?”

塗紹昉坦誠:“不願意,在下已有心悅之人,今日實是被父母逼迫而來。”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這兩人的相看就此結束!

朝霞郡主瞪得眼睛都凸出了,莫名的心塞,被表姐把她從暗處揪出來時還數落了一把:“表姐你就不知道問問人家心悅的姑娘是誰嗎?你這是被拒絕了啊,難道你都不生氣嗎?”

“人家已經有喜歡的姑娘,而我跟他今天才相看,八字還沒有一撇,又不是定親之後他傾慕他人,我為什麽要生氣?”

“可他拒絕你了,你被拒絕了!”朝霞重申,這表姐找不到重點嗎?

“為什麽不能拒絕?”重惠沒覺得有困擾,反問道:“他本身不願意,當然該拒絕,難道要表裏不一才好嗎?你有傾慕之人,再讓你跟其他男子相看難道你說願意嫁?”

呃?這麽想想這塗少爺好像也沒錯,朝霞無奈嘆口氣,表姐好不容易願意相看,她還以為這回能成呢。

塗紹昉本沒想要把心悅之人推出來,否則被父母查到影響師妹的名聲,可忠勇侯府走過一趟令他疑點重重,只能靠家裏幫他把真相查清楚了。

以防重惠縣主不會多嚼舌根,離開普濟寺,敷衍完他娘就跑豐國公府找二姐,把有心悅之人,今日相看被他直接回絕掉之事全部抖露出來,請二姐幫幫他。

反正他二姐知道了,爹娘明天就能知曉,必定能幫他把隆中蘇氏蘇望舒之女蘇如婳究竟是個什麽情況打探清楚。

幾乎不用明天,塗紹妡一腦門子的疑惑,大弟既然有喜歡的姑娘為何不提?這當中有何不妥嗎?又是哪家姑娘……可弟弟又只一味搖頭苦笑,問不出個所以然,若非被攔住,她幾乎要今天就跑回娘家找父母商量。

日暮西垂時分,開得絢爛的晚霞也預示著夜幕即將來臨,回娘家做客的兩個老姐妹各自帶著兒孫們打道回府,至於她們姐妹私下有沒和好,那就不得而知了。

回到傅家,傅歸晚就面臨一個選擇:是否要去看望又挨打的哥哥?斟酌半響還是算了,等明天再去,太縱容則管束沒有力度。

鬧過斷斷續續的絕食後,三少爺傅歸旭成功把他父親再次惹怒,昨晚又挨頓痛打,他娘想攔都沒攔住。

可挨打後,母親、兄長和半人高的小妹、挺著大肚的大嫂都來看他,唯獨大妹沒來過,傅歸旭徹底傷心了,不像前幾回那般偷塞幾塊糕點,這回什麽都不想吃,餓就餓,餓死算了!

剛痛打過又鬧絕食,總不能再打一頓吧!他的父母兄妹都憂傷了。

“我就說了,不是一頓揍能解決的。”

傍晚下衙門回府,被大妹叫上,相約去看被揍又鬧絕食的堂弟,傅二哥特別有感觸:“從小被他知道自己是雙胞胎就天天在哥哥們前面炫耀。

瞧他那股嘚瑟勁,還鬧過好幾回要跟著和阿晚住宮裏,實在不能才消停。消停沒兩年,阿晚從宮裏搬回府裏常住,可好了吧?

妹妹上閨學逃課,他也有樣學樣,大哥你說哪個十來歲的男子漢還天天找妹妹玩?前些年不攔著,現在再攔還攔得住嗎?”

傅大少爺和他大妹不約而同止步,一臉沈郁的看著他,傅歸晟無知無覺的總結:“除非大妹嫁人,沒出閣前就別想了。待會兒我們去看他,就順著他心意吧,就當哄孩子;否則他再絕食兩天被祖父祖母知道,那就不好收拾了。”

“小時候最多在一起玩三四年,阿晚12歲就回隆中外祖家了,此後每年才見一面,都快5年了那股黏糊勁兒究竟哪兒來的嗎?”傅歸昶對此十分疑惑。

“雙胞胎好吧,大哥!”傅歸晟覺得這問題真幼稚,無語道:“他們雙胞胎,能是我們這些兄弟姐妹能比的嗎?

他不黏糊,他12歲時能鬧死鬧活得要跟妹妹一起回外祖家嗎?他能每年鬧個兩三回要去外祖家看妹子嗎?”

郡主頭疼的按按太陽穴,都不知還能否走這趟了?

傅歸旭臉色有些蒼白的趴在床上,神情有些萎靡,不是這兩天沒怎麽吃飯而是心情郁滯難抒,對什麽都提不起勁兒。

抗爭兩天終於有點效果,快被兩位兄長哄得有點動搖時眼簾中出現那‘鐵石心腸’的妹妹身影,委屈與倔性再次湧上,頭一別,轉向內側拉著被子蒙住頭,高聲喊:“你們都走吧,我要睡覺,餓就餓了,餓死也算了!”

大老粗的傅二哥都被氣得心肝疼,傅歸昶真想把這弟弟拖出來再胖揍一頓,握緊拳頭把悶氣吞下,把剩下的一切交給大妹。

屋中忽然變得靜悄悄,好像沒有別人了。

難道全部走光了?傅歸旭再次委屈起來,大妹妹現在竟然連句話都不肯跟他說了,怎麽就變成這樣了?他哪裏錯了,他沒錯啊!

轉過身,一眼就看到‘鐵石心腸’的妹妹還在,而且就剩她一個還不肯說話來嚇他!又撅著嘴再次背過身去,心裏氣得直抽抽,眼睛也酸心裏也酸,更委屈了,反正渾身都難受,難受死了!

傅歸晚理理裙擺,在床邊坐下,溫和道:“三哥你有四天沒正經吃過一頓膳食了,再這般下去會餓壞身子,起來吃點吧。”

床裏童心未泯的哥哥沒有回應。

“爹娘答應,只要三哥別再犯倔與自己的身子骨過不去,旁的事以後慢慢商量,你先把傷養好才最重要。”

“哼!”怕妹妹沒聽見,傅歸旭特意加重鼻音,心裏氣悶的慌,又不是他願意這麽鬧,實在是你們逼迫太過,對他太過分了!

“爐上燉著紅棗蓮子羹,三哥應該餓了,我給你端一碗來好不好?”

“誰說我餓,我不餓!”傅歸旭心裏直哼哼,對他說狠話,又連著這麽多天不來看他,今天想隨便說句好話就算了,沒那麽容易!

傅歸晚嘆氣:“三哥,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你的人生路還很長,將來還會遇到很多很多不順心的事,你總不能次次如此。”

“我就說不餓不想吃紅棗羹,怎麽就說到不如你的意了?”傅歸旭充滿怨氣,高喊道:“你們才不如我的意呢,你們全部想逼我,那逼死我好了!”

“三哥,你眼中就只有你自己嗎?如果你沒錯,爹娘、大哥二哥和我會不讚成嗎?所有人都反對你偏要一意孤行,甚至尋死膩活來逼迫爹娘順從你,你這算什麽?”

“我哪有?”傅歸旭急急得轉過頭,委屈的反駁道:“我就想每天與阿晚見面每天說話,我哪來的錯嗎?”

“道理和你講過八百遍了,你到底是聽不懂還是不願意聽!”傅歸晚也生氣,惱怒道:“我原本也想順爹娘的意思,就當做哄孩子。

可這會兒想來或許就是我們的想法錯了,你已經是大人。這次拿你當孩子哄,下次呢,下下次呢,難道每回都這般嗎?

每個人都得有長大的時候,如果三哥想永遠長不大那我無話可說,可倘若你還有點承擔,傷好之後依舊不能順心如意,別再鬧絕食了,徒惹爹娘傷心;如果你還有孝心,記得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別真把自己餓死。”

語畢,傅歸晚決然而走。

趴在床上的大男孩怔楞怔楞的,總像聽不懂妹妹的話,看她走,不由自主伸手去抓,可連片衣角都沒夠到。

妹妹好像真的不要他了,傅歸旭眼眶一紅,鼻頭一酸,真的傷心得要哭了。

星河浩渺,繁星璀璨猶如無數顆細小的碎寶石散落在廣袤的天幕之上,星光透過雲層鋪到屋檐、樹梢、青石板上,遺落一片片柔和而安寧的光澤。

夜色安詳美好,傅歸晚讓婢女把繡榻搬到庭院裏,她在庭中賞夜,一賞將近一個時辰。

“亥時了,我們該去叫姑娘準備就寢了吧?”

“姑娘吩咐了,除非她喊我們,否則別打擾她。”幾個大丫鬟守在廊下,脂紅猶豫道:“玳瑁打聽出來四皇子來傅家確實不必下帖子。

姑娘還問我,如果換成我,大家都知道你們會定親但畢竟還沒定親的男子,隨意來你家,我開心嗎?會不會與此有關?”

“我覺得可能與四皇子和淳於倩姑娘密切往來有關。”貫雪有些氣悶的說:“姑娘上個月讓無瑕護衛長查他們二人往來有多密切?

沒想到那倩姑娘真就半點也不知避諱,四皇子竟然也接著。一個月竟然要見面半月甚至20來天呢,隔兩三天就見一次!”

“想多了!”

一聲冷冷清清還有些粗糲的女聲傳來,四個大丫鬟循聲望去,看清廊下之人的面目,連忙行禮:“見過無情護衛長。”

無情托起手中的木匣,“剛從姑蘇送來,信使傳統領話:從京都送往姑蘇又給轉回京都,真不嫌麻煩,交給郡主吧。”

姚黃領命,上前接過,送到庭院中呈給姑娘,很快返回,笑道:“無情護衛長,姑娘請你過去說說話。”

無情護衛長解下腰間佩刀暫時交給她們,大步走到庭前,先稟告:“剛剛去收過消息,老太婆院裏守門的婆子說,前天晚上亥時中傅經茂的小妾領著大房的朱姨娘到那老太婆院裏,詳談兩刻鐘才走。”

傅歸晚靠坐在繡榻上,身上蓋了條較薄的狐貍毯,她雙手抱著剛送到的木匣,目光泛有幾絲迷離,呢喃道:“你說17歲還能像稚童般任性是種什麽感覺?

應該是一帆風順開心無憂,應該是沒有任何壓力才能童心長存吧?我想起很小的時候,總是不斷有人在背後警告我威嚇我恫嚇我,我嚇得總想出宮。

可聖上不允,我對祖父說、對祖母說、對娘說,我害怕我要出宮,可是沒有用,他們告訴我在宮裏一定要乖乖聽從聖上的吩咐,只要討得聖上的歡心便什麽也不必怕。後來,我就連出宮都不提了。”

無情沒有出聲,傅歸晚不在意,或許她無需別人應和,只需要有個人來聽她說:“小時候經常想,為何我要過得那麽累?

我想在隆中的田野上做個無憂無慮的小姑娘,想任性就任性,想放肆就放肆,就憑心意率性而活,不用擔心得罪誰,不用一條條算計分析哪些能做哪些不能,不用瞻前顧後戰戰兢兢生怕一朝踏錯觸怒龍顏招致滅頂之災。”

無情沒法接話。

傅歸晚閉上眼,眼角微微有些濕潤,她擡擡手,自己輕輕擦拭去,再過兩刻鐘後叫婢女們準備沐浴就寢。

脆弱是屬於黑夜的,她更是早就不怕了;等到黑夜過去,曙光來臨,她依舊是人前那個神氣活現飛揚跋扈的永福郡主。

作者有話要說:  發現捉蟲不能停啊?

小劇場~

重惠:你可願意娶我為妻?

塗紹昉:不願意

朝霞要哭:你們能不能體諒下我這個偷看的人啊好歹多說兩句話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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