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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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中蘇氏百年清流, 在士林中影響頗大。淵源傳承比本朝建國歷史還長, 在大熙之前更出過位皇後和兩位妃子。

大熙建國,蘇家既因家道中落又因舊朝遺孤避著新朝的諱,低調處世砥身礪行以待厚積薄發, 六十年前創辦樊城書院,現為我朝四大書院之一。

蘇家家主蘇大老爺正是樊城書院的山長, 他祖父即蘇家年近百歲的老祖宗曾在高宗時期入仕為官,後辭官歸隱;先帝時再度被請出山,官至太傅。

先帝時期為蘇家的全盛時期, 蘇家老祖宗和兒孫們皆入朝為官,其幼女更被先帝以貴妃禮迎入後宮,而‘貴妃禮’迎入後宮的首創便是蘇貴妃。

此後蘇貴妃寵冠後宮, 再無哪位能奪其鋒芒,最終因蘇貴妃薨,先帝原配嫡子獲勝, 蘇家退避回隆中, 直到十七年前嫡系二房的兩位老爺即永福郡主的兩位親舅舅才再度入仕途。

目前, 蘇家嫡系望字輩的九位老爺中, 文章學問做的最好的是嫡系長房的三老爺蘇望川,是為名滿天下的大儒。

蘇望川30歲才娶妻,膝下一子一女;長女蘇如念嫁入忠勇侯府,為忠勇侯夫人,兒子蘇如楓弱冠之年尚未定親。

而蘇如念年紀輕輕便為侯夫人自然有原因:先忠勇侯早亡,現任忠勇侯17歲便承襲爵位, 他的母親辛苦將兩個兒子拉扯大,更不顧六歲的年齡差距苦苦等著,要為侯府求娶隆中蘇氏望川先生之女,因此蘇如念進門就是侯夫人。

塗紹昉抱著木匣,站在忠勇侯府大門外還有點忐忑,畢竟他沒事先遞拜貼屬冒昧上門,更兼要拜訪侯夫人,他其實也是沖動之下貿然過來。

前些天逛古籍書齋,昨天傍晚集思齋的夥計通知他,他們剛剛收錄下阮籍先生的《詠懷詩》的部分殘篇真跡,他怕被搶,今早匆匆跑集思齋,確定是真跡而非偽造,沒有猶豫地就買下,然後腦門一熱沒事先遞拜貼就跑來找他師妹的堂姐幫忙。

得到允許時松口氣,進到府中被引到太夫人院中,他很理解,畢竟這位侯夫人年輕啊,單獨會見年輕男子太不妥當,何況忠勇侯還不在。

簡單寒暄過後,塗紹昉解釋道:“太夫人、侯夫人,我前來想請侯夫人幫個忙,若有唐突之處還望海涵。”

“塗家少爺哪裏話,只是我一介深宅婦人又能幫什麽忙?”蘇如念與她婆母對視一眼,從門房稟告翼國侯家的大公子侯在門外想進府拜訪就覺得怪怪的。

“是這樣的,我有幸在外拜師時結識過隆中蘇氏的八老爺。”塗紹昉把畫好的畫像遞上:“侯夫人,這是您堂叔的模樣,沒錯吧?”

蘇如念接過畫像看過,給予肯定。

“今年我出京辦差,回京途中有幸到姑蘇城中蘇叔父的府上做客,只是不慎得罪了蘇叔父的愛女如婳姑娘;我這兩個月一直在賠罪,只是蘇叔父未曾接受,我實在愧疚,不得已只好請侯夫人半個忙。”

塗紹昉忙把木匣遞上,解釋道:“聽聞如婳姑娘喜愛阮籍,這是我剛找到的《詠懷詩》殘篇,還有我搜尋而來的祛疤膏藥,麻煩侯夫人幫個忙送到姑蘇,小生感激不盡。”

“這——”這確實不是什麽大事,可……蘇如念幹笑道:“塗家少爺,我送或許不妥當,要麽你找我四叔幫個忙。”

隆中蘇氏嫡系二房的四老爺,蘇四舅為大理寺少卿。塗紹昉作為男子當然找蘇四舅打交道才合適,但他目的不純啊,找相對容易應付且能幫他把禮物送到才是真。

“侯夫人,這些全是給如婳姑娘賠罪的,請蘇少卿幫忙恐怕也不妥;蘇叔父性情直爽,堂兄弟之間比對待侄女要隨意的多,我就怕他一直不願意接受。侯夫人出面,您作為侄女,蘇叔父不會拂您的面子。”

他苦笑道:“何況天下有那麽多名醫,如婳姑娘的傷疤一定有希望治好的。”

“傷疤?”蘇如念一訝:“難道是塗少爺不慎害如婳受傷了?”

“對,小生實在過意不去。”塗紹昉心念急轉當即接道。

蘇如念反倒能理解了:“塗少爺不必介懷,我這堂妹自幼愛舞動弄槍,小時候便經常磕著碰著,受傷也是她自己瞎胡鬧,姑娘家家的整日裏舞動弄槍,哪能不受傷?”

“……”他怎麽好像有點聽不懂忠勇侯夫人的話。

“侯夫人,話不能這麽說,到底是小生的過錯,我只想盡點心意,絕不是什麽私相授受,只是賠罪想盡量彌補些。這本《詠懷詩》殘篇和祛疤膏藥,煩請侯夫人幫忙送到姑蘇,小生感激不盡;來日忠勇侯回京,自當再來拜謝。”

“塗少爺誤會了吧,我這個堂妹偏好習武,從來對書畫文章避如蛇蠍;她可能連阮籍是誰都不知道,怎麽可能喜好他的文章?”

“……”他師妹連阮籍是誰都不知,開玩笑吧?!

塗紹昉難以置信的問:“侯夫人的八叔蘇望舒膝下唯有一女蘇如婳,且如婳姑娘只是他收養的女兒,蘇望舒至今未娶妻亦無親身骨肉,我說的可對?”

“對。”

“那就沒有錯。”可塗紹昉心裏真有些打鼓了:“總不至於蘇叔父故意開我玩笑,把丫鬟介紹稱自己女兒吧?”

蘇如念心裏咯噔了一下,她八叔的性子她還真沒把握,勸道:“可能當中有什麽誤會,塗少爺把禮物收回去吧,八叔他性情豪放不會在意這些。塗少爺無需介懷,倘若真覺愧疚,將來有機會到姑蘇親自說清楚豈不更好?”

“侯夫人言之有禮,小生受教。”塗紹昉再三謝過,把木匣原樣帶回,一路走一路思考,腦子有些混亂幹脆不多想,把木匣放下就進宮,找他大姐幫個忙。

東宮有種憂傷的氛圍在彌漫。

塗紹玥知曉池家先國舅的遺命就想哭了,再聽聞盛家也無意,真特麽欲哭無淚!

8年——甚至13年啊,難道只是她自己在白白瞎想白白自己找罪受?這些就算了,她還要給永福個大人情?

太子妃覺得她的悲傷不可逆止,見到寶貝弟弟時神情也是蔫蔫兒的。塗紹昉簡單問兩句就知道姐姐為因何萎靡,善心大發沒再麻煩大姐,只是想起來該把上回永福郡主的要求提了,言畢爽快的離開改為跑去找姐夫。

當眾給閔貴妃提議位庶女做兒媳婦?這根本就是找罵呀,這人情真夠難還了,太子妃抹把辛酸淚,思考著怎麽提才盡量不會被罵時猛地意識到這個人情好像是上個月永福到翼國侯府時的要求,而非前兩天那個?!

那麽還有個大人情等著她還?塗紹玥擡起手掌撐住額頭,覺得她的悲傷不能停了。

趙竤基也很憂傷,就為盛家和池家欲送嫡女入東宮為良娣的流言,他先找相爺,再找外祖父,足足兩頓罵!

為什麽那麽重要的遺命他不知道?為什麽他要那麽多事?太子殿下都想哭了,見到小舅子時擺一臉的‘孤心情不佳,你趕快走吧’!

奈何這小舅子忒沒眼色,只聽他道:“永福郡主言道,盛皇後與權皇後皆為先東鄉侯生前所定,殿下知道嗎?”

趙竤基默默咽下悶氣,擺出一臉的感慨:“外祖父曾經告訴過孤,不僅是母後與母妃,連孤的太子之位也是先國舅生前所定。”

“您的意思,先國舅給予華國公府國母、儲君兩大籌碼,盛老丞相才倒戈?”大手筆,真夠有魄力!

“對,先國舅很厲害,父皇對相爺如此縱容,既念池家之功亦為補償。先國舅與皇祖母先後逝去,相爺對父皇滿懷怨氣,寧可游山玩水也不願回朝堂,父皇足足示好十多年,直到17年前才終於打動相爺。”

“我倒也曾聽老師提及在棋藝上他不如先國舅。”塗紹昉問:“姐夫,先國舅名諱池揚,飛揚的揚,對嗎?”

趙竤基點頭:“對,怎麽了?”

“沒什麽,既知先國舅何等人物,總不能連他的名諱都不知。”塗紹昉湊著笑臉問:“您見過先國舅的遺像嗎?盛老丞相有嗎?”

“相爺有,你可去池家一試。”

那他很可能會被打出來吧,塗紹昉笑笑不接話,取出張紙條交給太子,解釋道:“永福郡主上個月提的條件,給五皇子和三公主選的親事請姐姐尋個機會當眾提出來;方才見大姐時我已經告知她了。”

趙竤基接過紙條掃了眼,提個庶女,虧那丫頭想的出來:“你覺得福兒何意,拿閔貴妃尋開心嗎?可她給三公主找的是你的堂弟,這門親事又很妥當。”

“這個,五皇子的我猜不到,三公主的親卻有兩分眉目。”塗紹昉感嘆:“欲把三公主嫁給我堂弟很有可能是想保三公主的命!”

以目前的形勢和掌握的線索,閔貴妃母子想要坐收漁利應該沒有疑慮了;那麽作為養女,閔貴妃會不利用徹底嗎?

“嫁入太子妃的娘家才最有可能改變三公主的命運,只要三公主沒有糊塗透頂,她就該知道怎麽選,否則將來太子清算她能否逃掉就難說了。”

“福兒是為了父皇。”

趙竤基長嘆道:“福兒怕父皇將來傷心傷神,想盡可能保皇子皇孫們周全。這孩子自小就讓人心疼,看似飛揚跋扈,實則最謹小慎微。”

塗紹昉沈默半響,困惑道:“傅歸晚剛晉封郡主便大鬧京都,剃掉丞相的眉毛,炸掉儲君的書房,燒掉淑妃的佛堂等等等等;姐夫,她做這些事為何呀?”

“福兒在怕。”趙竤基頗有感觸:“這份舉世無雙的聖眷不僅世人羨慕嫉妒,更壓得福兒自己喘不過氣來,她很小的時候就知道因何獲得聖眷。

做為替身太飄忽了,還有許多人家明裏暗裏想取代她算計她,她害怕,一直都在害怕。直到冊封郡主,福兒不想再逃避便想破釜沈舟,試試父皇的底線,或者哪怕就此被厭棄也比活得那麽戰戰兢兢好。”

“怕?”塗紹昉怔了怔:“聖眷無人能敵的永福郡主難道一直活在害怕當中嗎?”

“有前仆後繼的人家要取代永福。”趙竤基提醒道:“而本該是依靠的家族非但沒有成為她的依仗,更甚者變成最為可恨的要吸!幹她血肉的吸血蟲,如何能不怕?”

他和傅歸晚最初相遇時,她那麽反常也是因為怕嗎?在人前張揚,在背後傷心流淚?塗紹昉唏噓,善心大發決定幫忙說句話。

“東宮與永福郡主會否走到廝殺的最後一步,我以前一直存有保留,現在我信了。如果連三公主她都肯保,郡主又怎麽會傷害太子?”

“孤知道。”趙竤基敏感的問:“你認為孤將來會清算福兒,你不相信姐夫?”

塗紹昉默然,片刻後應了聲:“是!”

為什麽一個個就是不願意相信他?他父皇不信他會給福兒一世榮華,他外祖父不信,他大妹也不信,現在連小舅子都懷疑他將來要清算福兒,他做的有那麽失敗嗎?

太子殿下心中很悵惘地把小舅子趕走了。

東宮最大的兩位憂心,甄良娣心中可高興,既重新攏回太子殿下的心,又知已剪除盛家和池家的隱憂,她隱忍多時終於無需再等待。

打發掉報信的內侍,她對著來東宮看望她的母親叮囑道:“您得空勸勸大哥多往太子殿下跟前走動,您瞧太子妃這個寶貝弟弟,愚鈍得連個秀才都考不上。

大哥好歹中舉,還能比塗家這大少爺差?可人家還沒到弱冠就已經是正七品,咱們家呢,大哥他都25歲了還在翰林院領著從七品的職,為的什麽呀?

不就是太子妃她弟弟嘴甜能哄殿下開心嗎?您瞧見沒,這塗少爺今兒個又跑來東宮了,當真是隔三差五就往東宮跑,一有機會就往太子殿下跟前湊。”

說著,甄良娣的怨氣也帶出來了:“先翼國侯過世,翼國侯兄弟要丁憂守孝,這麽好的機會倘若父親和兄長好好利用或許早在太子殿下面前得寵了,父親也能升到正四品,大哥也能離開翰林院進入六部,升為正七品了。”

“良娣說的輕巧,誰又是傻的會主動把前途推掉嗎?”甄夫人無奈道:“可太子殿下跟前那麽多得用的,光一個華國公府就壓住多少人了?你父親和哥哥想往殿下跟前討個差事,殿下不用,咱們還能怎麽辦?”

“塗家這大少爺尚且能討得殿下歡心,大哥還能比他差了嗎?”

“或許人家只是做學問不行,嘴巴甜會說話呢;你父親和哥哥都是死讀書的,哪能比他們油嘴滑舌能討太子殿下歡心?”

甄良娣煩悶的嘆口氣,好在她的機會已經到了,甄夫人還是有些不放心:“太子妃可是盛皇後生前所定,咱們下這等狠手如果不能徹底扳倒她,你和小皇孫可就要完了。”

“想害太子殿下絕嗣,如此狠毒的太子妃又有何面目面對盛皇後?”甄良娣冷笑:“既然太子妃她做下了,這惡果她自然得擔著!

東宮已經幾年沒有姬妾懷過胎了,再不揭穿她,太子殿下今後還能有子嗣嗎?我可是為皇家血脈,為東宮所有的姬妾出頭。”

甄夫人搖搖頭,誰能想到呢,外表端莊高雅的太子妃內心如此陰毒,為防止再有庶出皇孫竟然暗中給東宮所有的姬妾灌避子湯!

一如世人皆知永福郡主志在國母之位,永福郡主喜好牡丹同樣廣為流傳,何況她的貼身婢女之名全部取自牡丹花的品種,可想而知她對牡丹熱衷。

實則近身伺候的婢女們都有感覺郡主對牡丹並不上心,對牡丹花僅限於觀賞和玩耍,真正讓她上心的是君子蘭、百合花以及一種不知名的花卉。

占地極為廣闊的永福郡主府中,整個後花園美若仙境,園內依山傍水亭臺樓榭,花木葳蕤假山怪石無一不是賞心悅目之景。

朝霞和她表姐重惠來到後花園時就看到她們頭頂的社長正在蒔弄盆從未見過的花卉。

只見花盆裏生長著數不盡的花莖,莖葉繁茂錯綜雜亂,花型嬌小花姿蓬松的花苞或剛綻開的花朵立於其間,如同繁星般點綴著。

“歸晚,這盆是什麽花呀,怎麽從來沒見過?”朝霞好奇,還伸手摸了摸嬌嫩的花瓣。

“它叫滿天星,是生長在突厥的花朵。”後來鳳陵郡主在西寧的高山上發現這種花卉,移栽回府又送些種子給她養,傅歸晚放下小型的鐵鋤,抿唇笑道:“我培育三年,最近才終於有三兩盆花開。”

“滿天星,這名兒倒是很貼切,可怎麽是突厥的花呀?咱們養突厥的花做什麽?”

“代國長公主和親突厥11年,也算一種睹物思人的寄托吧。”傅歸晚溫柔的笑笑:“我打算萬壽節時送給聖上。”

聞言,活潑而性子粗的朝霞郡主都有點嘆惜,傅歸晚端起茶蠱抿了口,問她們倆什麽事急吼吼的要找她?

昨天她到池家拜訪,晚上還留宿了。她在池家的待遇是頂頂好的,相爺甚至給她安排了自己的小院,她可實在不好意思住,向來蹭靜姝的被窩,昨夜亦然。

今早接到朝霞的口信有急事找她,她問靜姝一塊兒嗎?池姑娘還沒從‘不肖子孫’的陰霾中恢覆,自然沒有心情,於是她便自己回郡主府等著。

“表姐明天要去和翼國侯府的大公子相親。”朝霞郡主如此說:“我們同往吧,咱們在暗中觀察觀察,看看表姐相親時是什麽模樣會不會臉紅……”巴拉巴拉一大串。

重惠縣主明日是否會臉紅不知道,但此刻已經有點臉黑了。

傅歸晚差點被茶水噎到,心裏直哼哼,還敢大言不慚的說對師妹情有獨鐘,還不是轉頭就和別的姑娘相親了!面上回拒:“我祖母明日要帶孫女們回娘家和留興伯夫人調和矛盾,四皇子也會去,我早就已經答應了。”

朝霞惋惜的嘆口氣:“看來只能我自己去見證了。”

重惠縣主一本正經:“不用見證,我不會臉紅。”

歸晚忍不住抿唇偷笑,重惠還是挺可愛的。

作者有話要說:  即將掉馬甲INGO(∩_∩)O哈哈~

PS:申訴小劇場:

被罵陰毒的太子妃:不是我,我沒做過,完全不知道這回事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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