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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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城西的小院出來後,沈未央便趕著進宮了,如今母親已不大有心思處理政務,今日朝中議政,她是缺席不得的。

待她到了朝廷上的時候,時間正巧,皇帝也將將邁步走進殿內。

今日議政,主要是皇帝似乎有極為重要的事要宣布。

戰事民生且不提,方坐到了殿上,皇帝便揮手讓跟前的小太監宣讀早已擬好的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定遠侯楚瑾屢立戰功,於天下社稷有不可磨滅之功,且朕之身體每況愈下,需有一人代理天下諸事,特擢定遠侯楚瑾為攝政王,欽此。”

聖旨落下,滿堂皆驚。

眾人猜到了皇帝會對在這次伐秦之戰中立下赫赫戰功的楚瑾大加封賞,卻沒料到這封賞竟會如此巨大。

皇帝封楚瑾為攝政王,無異於是將皇族的江上拱手讓給了一個外姓王。雖然楚瑾或許不會有奪位的野心,但皇帝已把最重要的東西交到了他手上,可以說,大晉王朝接下來的命運已經全由楚瑾決定了。

幾朝皇帝,沒有一個是像當今聖上一般主動將天下親手送人的。

楚瑾跪地接旨,眼神中也有驚色,但他沒像群臣一般想的那麽多,他只覺得兩手上的明黃色卷軸越發厚重,今日過後,他肩上的擔子就不光是他手裏的兵,而是整個天下了。

沈未央親眼看著楚瑾接過聖旨,皇帝將號令全軍的兵符親手交到他的手中,當這樣的場景再次上演的時候,她卻比在場的所有人都還要冷靜。

楚瑾再次被封攝政王,是從前她最不願意發生的事,而放到當下,她卻已然能夠接受。

以楚瑾之才,在這亂世之中正是可堪大用,長公主府出事後,皇帝封楚瑾為攝政王,實為情理之中。

就算諸位大臣覺得這封賞巨大,其實也沒什麽好置喙的。

是從前她的目光太淺了,她所聞所見全是他人要她聽要她看的,從前的她完全喪失分辨事物的能力,以至於她與楚瑾之間生了許多誤會。

可重活一世,她主動走出自己的小圈子,有了更大的視野,她開始逐漸明白,原來那些所謂的真相只是一層掩蓋諸多不堪的皮,而深埋的真相往往才是最殘忍的。

而在這期間,她才發現,從前她發誓再也不肯信的楚瑾才是一直陪在她身邊的人。

前世種種,紛擾也罷,怨懟也罷,是她誤會了他。

她相信,在此後他既是能護佑天下的攝政王,也是能永遠守護她的大將軍。

只屬於她一個人的大將軍。

下朝後,沈未央便領著人將堆積的政務給搬回了府中。

雖說皇帝旨意是攝政王楚瑾代理天下政務,可實際上,楚瑾忙於行軍打仗,排兵布陣,除此之外的諸多政務是交給沈未央處理。

長公主如今日日神思混亂,早已不理朝政,自今日起,沈未央便算是徹底接了母親的班子。

回到府中,沈未央便一刻不停地開始處理政務,待到手上終於停下,打算稍事休息再繼續的時候,外面已是夜幕低垂了。

她不自覺走至窗邊,聽著窗外斷斷續續的蟲聲,看著夜色越發深了起來,在這沈靜的環境下,卻勾起思緒紛雜。

沈未央目光游移之際,突然註意到了窗邊靜靜放著的一朵白蓮,目光一滯,心不由提了起來。

她聲音中猶有些顫抖,朝著夜色試探道:“子墨,你回來了嗎?”

然片刻過去,她耳畔卻只撲捉到窗外呼呼的風聲。

她本以為已等不到回答,可就在她快要放棄轉身的時候,夜色中傳來一個極為沙啞的聲音。

“嗯,回來了。”他答。

僅是簡短的幾個字,就已足夠讓她欣喜若狂。

她的眼神裏終於有了光,朝著夜色顫抖著問:“我可以見見你嗎?”

良久過後,就在她以為他又不會答覆的時候,一陣風卻把他又送到了她的面前。

她一直堅信她能再見到他,而今,終於見到了。

如今的子墨似乎較從前並沒有什麽變化,他仍舊沈默,身影融入夜色,是她背後的一道影子。

可實際上,他身上還是有些微小的變化,至少...他淩厲的眉眼已被一張暗沈的骷髏面具給取代,打眼看去怪嚇人的,但沈未央卻不怕,因為她知道是他,便覺得安心。

他又不說話了,仿佛只要她不開口,他便能一直這般沈默地站上一整天。

猶豫半晌,沈未央終究說了一句最笨拙的話:“子墨,你還好嗎?”

“還好。”他低聲回答。

這句過後又是無言了。

沈未央的思緒卻在發散,自從今日清晨去了一趟城西後,孟尋歡的話便一直在她的腦子裏循環,盡管她嘴上說了絕不會相信,可腦子裏卻是止不住地去想這些。

父親的死...是否當真與母親和蒙軼將軍之間的私情有關,孟尋歡說有跡可循,若是真的查出那些跡象,他說的那些話還會是一派胡言嗎?

沈未央不敢深想,卻知道自己要是當真就此揭過,才會日夜心擾不寧。

那便問一問罷。

沈未央擡頭看向子墨,緊擰著眉,問:“子墨,你可知道我母親處死父親是否還有其他因由?”

許久,子墨沒有作出任何回答,這個問題讓他陷入兩難的境地。

見子墨不答,沈未央神色凝重,上前一步:“如今長公主手下所有勢力已交付於我,子墨,你亦是直接聽命於我的。其中因由,我希望你能如實相告。”

子墨是深知這一點的,他作為暗衛,便須將知道的所有情報毫無保留地告知給主子,不得有絲毫隱瞞。

可他也知道,真相往往鮮血淋漓,他不忍心讓她知道。

然而,郡主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他卻不得不說。

他沈聲:“尚書之死與蒙軼將軍失蹤有關。日前有北羌王族暗中來至上京,尚書偷偷為其引見,使蒙軼將軍與北羌王族會面,這之後,蒙軼將軍便無故失蹤了,長公主一氣之下,這才...”

“燒毀了整座長公主府,將父親給活活燒死在府中。”沈未央苦笑著說完了子墨接下來要說的話。

竟當真是這般!

孟尋歡所說竟是句句屬實!

是她太過天真,仍舊甘願去守著那層原本就一戳即破的皮,還是她太不了解自己的父母,到了這個時候還在幻想著從前相濡以沫的假象。

沈未央有些站立不穩,勉強扶住了案頭,罷了罷了,事已至此,她除了將所有鮮血淋漓的真相照單全收,還能做什麽呢?

她一個人浸沒在夜色裏,流著最後一滴仍未幹涸的眼淚。

與此同時,楚瑾則跟軍中諸位將軍聚在府中另一處。

幾位將軍圍在一張長桌前,正在熱火朝天地討論著接下來的戰事。

長桌上展著一張新地圖,地圖上的記號與一年前的那張已有許多不同。

這一年裏,各方勢力重新洗牌,天下局勢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而無疑,晉王朝在這次天下混戰中,成了最大的贏家。

但僅是這些,還遠遠不夠。

分散在各諸侯國的權力一日不收回,天下便仍舊處於分裂割據的狀態,這江山便仍舊難安。

平定天下之路,任重而道遠。

在這次戰爭中,王朝取得了非同小可的進展,可以說,這次戰爭為王朝的成長與強大奠定了最堅實的基礎。

因此,此次戰爭方結束,軍中將領就已聚集在一起討論戰術,他們要借著這次戰爭的優勢,乘勝追擊,以借此取得更大的進展。

楚瑾手指著地圖上的齊國,魯國,魏國,此三國是他經深思熟慮後敲定的。

齊國物豐,魯國地優,魏國則與王土接壤,這三國的規模都不算大,但也不算小了,一旦將之收回,王朝的實力必然又會上升一個臺階。

楚瑾向諸位將軍道:“我領兵攻齊,郭將軍領兵攻魯,剩下的各位將軍則領兵攻魏,各位以為如何?”

在場的所有將軍都點頭應和,攻打齊,魯,魏三國的考量,是他們經一夜討論後全部讚同的,此時自然沒什麽意見。

“何時啟程?”郭將軍最後問道。

楚瑾神色篤定:“明日。”

時間雖趕,但各位將軍卻都心知這是最好的安排。

天下混戰後,各諸侯國境內必定局勢不穩,在這個時候及時前往攻打,才能趁其不備,取得最好的效果。

散會後,楚瑾便徑直朝著沈未央的住處走去,然將屋子找遍了,卻也不見人。

冷靜下來想了想,楚瑾便猜想著是在書房。

果然,當他走到書房外,卻見裏頭仍舊點著燭火,推門入內,見她仍舊伏在案前批閱文書。

他走至她身邊,靜靜等了片刻,見她終於將一冊文書給看完了,才道:“未央,我明日變得啟程攻齊了。”

聽此,沈未央有片刻的楞神,緩緩點頭。

這是楚瑾一早便與她商量好的,此時她並不意外。

但他擇定啟程的日子,還是比她預料中的要早上許多。

“明日便走麽?”她還是忍不住問了這一句沒甚意義的話。

“嗯,明日便走。”楚瑾悄然走近,擁著她道,“待我回來,會給你帶一大捧你最喜歡的牡丹花,便將窗前的那朵白蓮給換了吧。”

沈未央循著楚瑾的視線看見那朵白蓮,覺得空氣中悄然飄來一股子醋味兒,不由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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