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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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卿府上。

幾個人影隱在暗處,其中一個身材頗為高大的向旁邊一個問道:“人在何處?”

用的卻是正宗的秦國口音。

“已經查好了,此時正在涼亭裏下棋呢。”有人回道。

聽罷,那高大的人影吩咐:“動作利索點,除要帶走的人之外,其他在場的人格殺勿論。”

幾人點頭響應。

一刻鐘後,大理寺卿府上大亂,正在與人對弈的大理寺卿被一劍封喉,幾個在場的仆役也即刻倒地身亡。

消息很快傳至了攝政王府。

此時沈未央正在府中處理政務,大理寺卿府上的家丁著急忙慌地闖了進來,攔都攔不住。

一進來便扯著嗓子叫嚷:“我家老爺遇刺了!天牢裏的犯人被帶走了!”

護衛把那家丁給抓了起來,沈未央聽著似乎事態已是極為嚴重,便停了手上政務親自過來細問。

情急之下,那家丁有些口齒不清,說話顛三倒四的沒個重點,鬧了半天,沈未央才終於理清楚了這是怎麽一回事。

然而,將事情給鬧明白後,她的心卻越發地往下沈。

因著這事兒不僅僅是大理寺卿遇刺,更嚴重的是原本該關押在天牢裏的楚王獨子被人給帶走了。

這事兒說來曲折。

楚王獨子說來也冤,他本身是沒什麽罪的,但因著各方利益不同,他便成了戰爭的犧牲品,被攝政王楚瑾親自押送到晉王朝的天牢裏。

牢獄本歸大理寺卿管,他見著楚王獨子一表人才,談吐不凡,身上又沒什麽罪名,年紀輕輕卻要在這牢獄裏虛度人生,便忍不住動了惻隱之心。

於是大理寺卿將楚王獨子給偷偷地放了出來,好吃好喝地招待在自己家裏。這一來,大理寺卿與楚王獨子倒結成了好友,平日裏無論是詩詞歌賦,還是琴棋書畫,兩人都能品論上一番。

然大理寺卿卻也是因為此舉招來了殺生之禍。

事發之時,大理寺卿與楚王獨子正在亭中對弈,哪曉得突然殺出幾個蒙面人,二話不說便拔刀相向,大理寺卿都還沒來得及回過神,一把長劍便劃過他的脖頸,徹底沒了聲兒。

而那幾個蒙面人似乎並不是沖著大理寺卿來的,大理寺卿這一死純屬是倒黴,他剛好在場便被幾個蒙面人當成了在場無關人員而簡單處理了。

這幾個蒙面人真正的目的是楚王獨子,事發後,亭中並未留下楚王獨子,眾人在府中搜尋一番,這才確定楚王獨子已經失蹤了,有很大可能就是被那幾個蒙面人給帶走的。

可這幾個蒙面人到底是誰呢?

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有哪方的勢力敢明目張膽地跑到上京城來劫人,殺人呢?

對方顯然有備而來,又是怎麽知道楚王獨子被藏在了這上京城之中呢?

沈未央擰眉沈思,卻並不慌亂,她已經迅速著人去調查了。

發生了這事,慌是沒有用的,只有定下心來好好想想應對之策。

等到夜深,查探蒙面人的事兒還沒有進展,府上又來人帶來了另一個噩耗。

深夜前來的人是一把年紀的太傅,沈未央強撐著已經疲憊不堪的身體,在書房見他。

一進門,太傅便朝著沈未央重重地跪了下來,悲痛道:“驕陽郡主,你可得為我女兒女婿做主啊!”

太傅的大禮沈未央輕易受不得,趕緊上前去扶:“太傅,有什麽事我們起來說話,您放心,我一定全力而為。”

太傅的女兒嫁給了大理寺卿,如今大理寺卿突然身死,沈未央理解他悲痛的心情。

可再悲痛,也不至於因為女婿之死而深夜造訪攝政王府啊,太傅一向行事穩重,這般不符禮數的舉動怎麽也不像是他的作為。

再說,大理寺卿身死是在白日裏,太傅就算要到府中來一趟,也得是白日裏來吧,怎的卻偏偏挑了個烏漆抹黑的時候。

沈未央正疑惑著,太傅卻一邊顫巍巍地在她的攙扶下站了起來,一邊替她解了惑:“小女也死了,也死了啊!”

小女?沈未央想了想,不就是說的大理寺卿的妻子晏夫人嗎?

從白日裏家丁傳來的消息看,遇刺的只有大理寺卿,怎麽現下連晏夫人也死了?

沈未央接過斂秋端來的熱茶,遞給老太傅,扶著他坐到椅上細問。

卻原來,這晏夫人確實並非蒙面人所害,而是因著白日裏丈夫橫死,傷心欲絕之下,竟帶著膝下兒女一同投了湖。

直到被府中下人給發現,身體卻早已涼透了。

沈未央聽得呼吸一滯,她不清楚晏夫人與大理寺卿之間的感情如何深厚,她只單單站在一個女子,一個母親的角度來看,此舉確實過於極端。

雖然古有忠烈一說,夫死婦從,但她一個從小被人捧在手心裏長大的郡主,卻是徹底不信這套的。

然晏夫人不同,自小熟讀女戒,又有太傅這般雖博學多才,但思想不免刻板守舊的父親,在她的那一套認知系統裏,或許她帶著兒女隨著遇害的丈夫去了才是最應該的。

大半個時辰過後,沈未央終於勉強安撫好了太傅的情緒,讓斂秋仔細著將太傅給送走了之後,她長嘆了一口氣,肩上的擔子越來越重了啊。

她一夜未合眼,一邊思量著對策,一邊在焦灼等待著查來的消息。

天色逐漸亮了起來,此時沈未央已是疲憊至極,快馬加鞭驟停在攝政王府,終於帶來了她期盼已久的消息。

然而這消息卻是兩道,一好一壞,她聽了好消息還沒來得及高興,整個人卻被那壞消息給徹底壓垮了。

好消息是關於蒙面人的,沈未央派人全城搜素,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後來又擴大了搜索範圍,將上京城十裏以內給搜了個底兒朝天,終於查明了那幫蒙面人的身份。

蒙面人是秦國派來的,來上京城的目的就是為了帶走楚王獨子,其背後動機不難想象。

無非就是秦國在伐秦之戰中因著楚王獨子的事吃了悶虧,損兵折將好幾十萬,因此秦國一直在調查楚王獨子的下落,比真正丟了兒子的楚王還要費心。

也不知道他們是從哪裏得來的消息,竟當真找到了這上京城來,動作利落地將楚王獨子給迅速帶走了。

沈未央原本派了人去追,可來帶走楚王獨子的那幾個蒙面人本就是有備而來,人一到手上,便立即快馬加鞭出了城,沈未央得了消息後再派人去追,已經幾無可能追回了。

但所幸將蒙面人的身份給查了出來,不至於悶頭抓瞎,以後該如何防備也有了方向。

然而,沈未央方為蒙面人的事兒松了一口氣的時候,那道壞消息卻讓她差點兒一口氣沒提上去。

壞消息來自宮裏,短短幾個字,聖上駕崩。

沈未央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楞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她僵硬笑著朝宮裏來的小太監擺了擺手:“都什麽時候了,你還來這唬我!”

小太監膝蓋一軟跪了下去,霎時間,攝政王府裏烏泱泱跪了一地人。

沈未央朝著他們吼:“起來!都起來啊!莫非你們不知道拿這事兒開玩笑是要掉腦袋的嗎!?”

無人敢應聲,但也沒有一個人敢站起來。

許久後,還是那個傳信的小太監抖著身子慢騰騰地挪到了沈未央跟前,哭喊道:“是真的!郡主,奴才所言句句屬實啊!聖上駕崩了!”

涕泗橫流。

沈未央目著臉,眼眶分明已經紅透了,她卻流不下一滴淚水,她的淚水早就已經流幹了。

她攥著拳頭,指甲一點點滲入掌心,帶出鮮紅的血珠子。

她知道她必須得極力忍耐,所以她深吸了一口氣,待到喉嚨裏的湧動稍顯平靜之後,才平穩道:“舅舅如何死的?”

看起來已像是一個合格的天家人,永遠不驕不躁,不驚不怒。就算是天塌了,也得喜怒不行與色。

小太監抖著嗓子:“陛下投了湖。”

投湖!又是投湖!怎麽人人都想著投湖,就這麽不願意活在這世上嗎!?

沈未央沒有扯著嗓子去質問,皇帝投湖的時候他跟前的人去哪了?怎麽沒有及時去救?失職至此,是不要命了嗎!?

沈未央無聲地閉了閉眼,良久後,她眼裏已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緒,聲音很冷,從她的口中道出:“進宮。”

皇帝寢宮,聖體已被宮裏的嬤嬤精細打理好了,暫置在玉床上,被一塊白色錦布蓋著。

沈未央站在玉床前,沒有揭開去看,只是靜靜地站立著,神色靜靜地望著那塊白色錦布,過了許久。

在這漫長的時間裏,她毫無變化的神情下,她的所思所想無人知曉。

命運的齒輪滾滾向前,卻像諸多支流一般,終究匯集到一處。

她終於知道,即便是重來一世,她也無法改變什麽。

她能做的,只有讓自己強大起來,再一次去面對那些狂風暴雨。

她終究長成了一個合格的掌權者。

翌日,沈未央垂簾坐於龍椅之上,向天下宣告了兩道旨意。

第一,皇上駕崩,舉國哀悼。

第二,立沈珞為新帝,百官朝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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