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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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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次秦軍似乎也中了邪,非但不趕緊應下楚軍的交換條件,平白得一座物資豐饒的中型城市,甚至還遲遲不肯交出人質,對楚軍的憤怒不聞不問。

便是此舉,徹底打破了兩大強國之間艱難維持的平衡,徹底挑起了楚軍上下的怒火。

既然怎麽都談不攏,楚軍主將便決定再不留手,楚軍首先朝秦發起總攻,其餘諸侯國則緊跟其後,秦楚兩國之間的矛盾,讓這次伐秦之戰徹底沸騰起來。

至於吳國,自然也不能獨善其身,吳國與其他小諸侯國之間發生內亂,常年的摩擦終於在這次混戰中徹底暴動,已是自顧不暇。

而只有王朝麾下的總領軍隊,在其外表看起來的一片混亂之下,依然在有條不紊地部署著。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總將楚瑾與軍師張老穩坐帳中,呈現出與外界撥雲詭譎所割裂般的平靜。

此時楚瑾卻早已換了一身盔甲,不是尋常所穿的朝中將領特制的盔甲,反倒是一身樣式有很大差別,似乎只是尋常士兵會穿的盔甲。

“準備好了嗎?”張老撚著佛珠,看向楚瑾。

楚瑾沈穩點頭:“準備好了。”

沈未央坐在另一側,眼神中流露出止不住的擔憂:“一定要毫發無損地回來。”

“好。”楚瑾極為認真地看進沈未央的眼裏,堅毅的眼神讓人安心。

此時外界正在全面混戰,楚國對一直堅持防守的秦國發起猛攻,形勢緊張,趁此機會,楚瑾決定親領一萬精兵扮作吳國軍隊直搗秦國的後方。

秦國借著地勢,一直能在防守中取得絕對的優勢,而這次,楚瑾計劃要將秦國的防守優勢徹底粉碎,讓秦國在這次戰役中真正元氣大傷一回。

借著昏沈沈的天色,一行精兵急速穿梭在叢林中,山路艱險,為了不被發現,他們又特意多繞了好幾座山,但軍中上下神色間卻並不顯得疲憊,此時正士氣高漲,精力充沛得像用不完一般。

待到這行精兵靠近秦軍營帳,已是月上中天。

一個個兵士仿佛來自地獄的索命幽魂,悄無聲息地一點點靠近正在紮營休息的秦軍。

無數執勤的秦國兵士還未來得及發出一丁點兒的聲響,就已紛紛倒下,這樣的場景在營地的每一處上演著。

許久過後,不知是哪個絕望的士兵在最後一秒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慘叫聲響徹天際,將尚在睡夢中的龐大軍隊徹底驚醒。

無數兵士甚至不敢抽出時間去抹掉睡夢中嘴角流下的哈喇子,就已撈起兵器沖了出來。

有人借著火光看清了來犯敵人身上穿著的吳國盔甲,大喊:“是吳軍!吳軍趁夜來偷襲了。”

頃刻間,秦軍營地陷入混戰。

盡管楚瑾只帶了一萬精兵出來,與駐紮在此地的秦軍此時仍有近二十萬兵士相比,數量極為懸殊。

但當下秦軍已經早晚不歇地征戰數日,軍中上下早已疲憊不堪,此時奇襲又適逢半夜,將將沖出來的秦軍還處於半夢半醒中,相反,楚瑾所帶領的一萬精兵卻是已然酒足飯飽,精力充沛,在當下發揮出的戰力絕對能夠以一當十。

手上的長劍在起舞,一斜挑,一橫劃,一穿刺,都在月色下帶出一抹鮮紅,映著火光,晃得刺眼,劍下亡魂足可堆積成小山,而那人卻仍舊揮劍在其間,游刃有餘。

突然,有一穿著厚重盔甲的將士提著長.槍靠近那道身影,餘光觸及閃著寒芒的槍尖,楚瑾回轉過身,提劍正面迎上。

一劍一槍,難舍難分,然而劍招角度刁鉆,長.槍防守得苦不堪言,突然,又一個舉著長矛的小將加入兩人的戰鬥中來。

舞著長.槍的老將頓時松了一口氣,長.槍與長矛互相配合,防守得密不透風,倒叫提著長劍的楚瑾難以應付起來。

舉著長矛的小將稍弱,楚瑾心裏飛速盤算著,準備先用這舉長矛的小將作為突破口。

又艱難應付了幾十個回合,楚瑾終於找到機會,身形回轉,長劍以一個極為刁鉆的角度斜刺過小將的喉嚨。

霎時,火光中,一道鮮紅的血液射向天際,又迅速無力地灑落下來,就像那小將的身體一般,前一刻還能生機勃勃地舞刀弄槍,下一刻便手臂下垂,整個身體無力地垂落下去。

解決了小將,楚瑾還沒來得及松上一口氣,那把長.槍又趁著他主攻長矛這個絕妙的機會兇猛地刺了過來,他抽身不及,只能迅速矮著身子極力去躲,可那閃著寒芒的槍尖仍舊刮過他的皮肉,剎那間,臉上鮮血汩汩地往下流著,然而他無暇自顧,又提劍迎上長.槍攻過來的另一招。

約莫半個時辰後,楚瑾所帶領的精兵已經折損過半,散在營地四處的兵士開始不約而同地後撤。

此時楚瑾這邊,他與拿著長.槍的老將仍舊焦灼著,終於,他不再耽擱,用一個橫掃結束了這場戰鬥。

老將腹部又添上一道血淋淋的新傷,而那個舞著長劍的小子卻早已往後飛遁,幾下功夫便消失在了暗沈的夜色之中。

回城途中,楚瑾清點了一下所剩的兵士,雖然這支最精銳的軍隊已經折損過半,但此次奇襲中,秦軍折損士兵至少在十萬以上,可以說,這次奇襲是他們在秦地一年來,以少勝多,打得最漂亮的一仗!

只是...楚瑾摸著臉上仍舊流淌著的鮮紅血液,有些遺憾。他還是沒能毫發無損地回來,他沒能完成對未央的承諾。

晨光熹微之時,楚瑾所帶領的精兵已經返回到了營帳中,沈未央焦灼地等在帳外,終於見著那人挺拔的身影提著長劍一步步走來,再也顧不得半點儀容,直接朝著楚瑾飛奔了過去。

她一把撲在他的懷裏,擡頭,卻見到他下頜上滴落的點點血跡,鼻尖便一下子酸了起來。

她再不敢耽擱片刻,趕緊拉著他進入營帳,熟練地找來傷藥,白布為他包紮。

這一年裏,她做得最熟練的,恐怕就是這件事了。

她總是看到他受傷,新傷添舊傷,層層疊加,每當她又一次為他包紮傷口時,心口便會疼得無以覆加。

盡管如此,她卻清楚地知道,他這道道遍布全身的猙獰傷口,是作為一個將軍最輝煌的榮耀,她不能阻止他。

然而,盡管她已為他包紮了無數次,再看到楚瑾臉上的傷口,沈未央心頭還是極為難受。

她認真地看著他臉上那傷橫穿過眉骨,只差一點,便要傷了眼睛,她極為仔細地看著這傷口的形狀,深度,仿佛要將它的一分一寸都牢牢地記在心裏。

“疼嗎?”她擰著眉,指尖輕輕觸碰著他臉上深可見骨的傷口。

“不疼。”他甚至還有餘力咧開嘴角朝她笑了笑。

“還是受了傷。”她低低地埋怨,眼神中流瀉出來的卻全是十分的心疼。

“嗯,對不起,還是受了傷。”他受傷的時候連眉頭都沒有擰一下,此時對著她,卻在小心翼翼地自責著,他又向她承諾:“下次不會了。”

“但願吧。”她仍舊有些惆悵。

因為她清楚地知道,還有很多個下次,他仍舊會負了一身傷回來,她仍舊要忍著心疼一點點地為他抹著傷藥。

“就是有些難看。”半晌,他有些發愁地開口。

“難看?”她不知道他怎麽突然說起了這麽一個話題。

他有些沈默,似乎情緒也低落下來,慢吞吞地解釋道:“臉上的傷,有些難看。”

“哦。”原來是這個,她失笑,有些疑惑地問:“怎麽突然在意起這個了?”

“怕你嫌棄。”他老老實實地回答。

她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過後,卻直視著他的眼睛,鄭重地承諾道:“阿瑾,我不會嫌棄你的,永遠也不會。”

“你真的不介意以後我臉上有疤?”他忍不住再問一遍。

“嗯,不介意,永遠也不介意。”她這樣回答。

又持續征戰了半月後,各國軍隊都已疲弊,損傷慘重。

見時候差不多了,這時楚瑾作為伐秦總將,便提議各國軍隊休戰。

混戰過後,各國損耗巨大,因此楚瑾這一提議便無人反對。

這場浩浩蕩蕩的伐秦之戰在一年多後,終於以各國退兵結束。

然而,這場戰爭卻讓各國勢力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最顯著的是三大強國。

原是最張揚最富饒的吳國與諸多諸侯國都結下了梁子,軍隊折損巨大不說,還在以後埋下了諸多隱患,想必即使在吳軍已經退兵回國後,吳國以後的日子也不會安生。

一直蟄伏的楚國也在這場戰爭中全面爆發,為了救出被秦軍抓走的楚王獨子,楚軍沖在最前,不顧一切地向秦軍進攻,歷時半月後,如今楚軍中只剩下了些殘兵剩將。然而,直到這個地步,秦軍都仍未將楚王獨子歸還。

至於三國之中野心最大的秦國,也在抵抗楚軍不要命的進攻之時被生生地扒下了一層皮,再加上楚瑾他們扮作吳軍奇襲給秦軍帶來的損失,這次戰爭對秦軍來說,可謂是真的傷到了根本。但秦國原本就藏有百萬暗兵,國力雄厚,即便是這場極為慘烈的戰役,也不能撼動它三大強國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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