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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命運的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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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星期八花園小區,莫小悠和秦海昌道了別一進房就無力的靠在門背上滑落在地,她和淩昊多年以後這樣的相遇,的確是令人措手不及,心蕩神搖。

想著,莫小悠起身拿起茶幾上淩徹的濕衣服癡癡的看著,布料在手心的觸感異常柔順絲滑,雖泡了雨水也不難看出質地優良,做工精細,想來必然價值不菲。但像她這種拼盡全力才擠進這座城市裏的人,品牌永遠不是她這種處於城市鏈低端的人追求的東西。

原來,他們真的是不合適啊,還不止一點點。

洗浴間裏莫小悠輕搓著淩徹的衣物,即便是淩晨四點蹲在地上手洗著衣物,她依然有種幸福感,久久的她沈溺在他那句‘悠悠,別怕,我在這裏,在你身邊。’的情話裏,是因為今夜下雨,而他也醉了,所以才會那麽不計前嫌的前來嗎,明明他早已對她出手,不是嗎?!

把洗幹凈了的衣服搭上陽臺時,窗外的雨早已停了,莫小悠拿出吹風機從淩徹的深藍色領帶開始烘吹,一點一點的她吹的格外小心,想象著淩徹就穿著這一套西裝帥性的站在她的眼前,不由得她的手溫柔的撫觸著光滑細膩的面料,衣服在風機吹動中飛舞,她想象著他在陪她跳舞,然後便久久的沈醉她假象的幸福中。

天還未泛白,莫小悠便已吹幹了淩徹所有的衣物,找來她屋子裏最好的無紡布袋把衣服疊整齊裝了進去,才和衣躺在床上,擁著因淩徹而變得濕意的被褥,靜靜的等待天亮。

昨晚回來的路上,秦海昌告訴她去醫院見淩徹的是他的兩個朋友,而他的家人都在蘇州,她知道秦大哥肯定是特意打探過的,但是即便如此她也不應該再給自己去見他的理由,可是這麽貴重的衣服……還是應該送去才對吧。

還沒有想好去或者是不去,莫小悠便已經站在了淩徹所住的VIP病房門外,她隔著探視玻璃看到依舊打著點滴的淩徹似乎還沒有醒來,側對門口坐在沙發上的男人就是他的朋友吧。

即便是朋友也知道以淩徹的身份不該住在普通病房,莫小悠嘴角悲情的一笑,這世界有人住不起醫院,有人只挑昂貴的VIP病房,這是多麽遙遠的差距,而她為了縮短這個差距讓母親住得起醫院,卻把自己和淩徹的距離拉向了更遠的方向。

聽到手機響起莫小悠快步走到消防通道接起了電話。

“您好,請問您是……對,是我本人發布的,我是房主……房屋的信息和說明相信您也在網上看到了,08年建成中等裝修,位於12樓,向陽……這個,我想原因方面是我的私事,雖然目前想出手用錢,但是網上的價格已是我能給出的底價,當然您可以先看房再衡量價值……好,明天上午十點,我會在家等您。”

在莫小悠決定辭職的當天便在三個售房網站發布了賣房信息,剛發布到現在也接了五六通電話了,只有剛剛這一通是買主打來而不是中介,真希望這些事情能夠快速的處理完她得以離開,然而想到此她為何止不住心酸,雖然不及當年離開南京時那種萬念俱灰的感覺,但心口仍會隱隱發疼!

“如果我沒猜錯,你就是莫小悠嘍?!”

“你是?”聽到背後響起渾厚爽朗的男聲,莫小悠剛放完手機便倉惶的轉過身,只見側靠通道門側的顧遠行,點著幾分慵懶和散漫似是來了有一會:“請問我們認識嗎?”

“不認識!”顧遠行暗暗挑眉細細的打量起這個讓出了名的鐵石心腸的淩徹都能傷心至此的女人,調查她資料時他看到過她二寸小照,面無表情的職業裝也沒什麽驚艷之處,但此刻站在他眼前的女人確實和照片上給人的感覺差別甚遠,她除了臉色蒼白之外,氣質不嬌艷倒也脫俗,沒有他喜歡的特有的嫵媚氣息但也不失柔美,長相不耀眼但五官也算小巧精致,淩徹就為這樣一個平凡不過的女人念念不忘?真是不可思議:“不過我們有共同的朋友,淩徹!”

“淩徹…”呢喃一聲莫小悠才消化了淩昊改了名的事實,也好,不一樣的名,雖同一個人,可一樣能提醒她早已物是人非:“你好,這是他的幾件衣服,麻煩你轉交給他!”

“既然來了,不是應該親自去探望一下病人嗎?!”顧遠行看著莫小悠遞來的手提袋,不禁感慨,剛剛看到她躊躇在淩徹門口還以為她對淩徹有情,如今看來,這女人骨子裏並不像她表面嬌柔。

“他…不用了!”其實她一來就見了昨晚那位大夫,說他已經沒事了,只是過於疲憊可能需要晚點醒來:“麻煩你了!”

“醫生說他晚上才能醒。”顧遠行還是接起了莫小悠向前一步遞來的手提袋,不用猜就知道是淩徹昨晚穿去的衣服,沒想到他一接過莫小悠就擦身離去:“我很好奇,優秀如淩徹,讓你很難選擇嗎?”

“與其說是選擇,不如說是命運!”回頭莫小悠對顧遠行淡然一笑,便穿過三五人群消失在他的眼前,她的笑容不是百媚縱生,而是既已三千愁,紅塵皆淡泊。

雖說不相見,但經過淩徹的病房門口,莫小悠的心跳還是突突的加了速,即便看不清卻還是透過探視窗望了進去,走出醫院門口她的情緒才平穩下來。

雨後便一直陰沈沈的天,是配她心情的最佳氣象,也許上天註定她和淩昊相見有緣,相愛無份,最終只留恨,突然,莫小悠第一次萌生了期待,期待六月二十九日的到來。

記憶裏,那天也這樣陰沈沈的,不過那年她才上初二,家人不是在悲痛裏,就是在逃難中,總之沒有人註意到她已發燒多天。

她暈沈沈的與同村燕子步行去十幾裏外的學校,難得帶點同情的意味,燕子和她這個不願出一元錢坐車的‘小氣鬼’一起步行,但是一路上燕子仍不免有抱怨,直到看到近街那個雷打不動的小水果攤,才露出明媚的笑容。

‘悠悠,等著啊,我買橘子給你吃!’與街市裏的熱鬧相比,這蕭條的街頭常見這位七旬老伯孤零零的擺起個水果攤,不論生意好壞水果賣相都極好。

‘小姑娘,看你無精打采的,是生病了吧?’燕子挑橘子的空隙老伯打量起她來。

‘悠悠你生病了,我說你今天怎麽萎靡不振的,還以為……’燕子止了聲:‘一會我陪你去診所看看。’

‘小姑娘可得照顧好自己!’老伯聽到她擺擺手說不用,不禁皺眉話語慷鏘有力:‘你呀,父母緣淺六親不靠,但也並非福薄之人!’

‘並非福薄之人?!’那時的她憤世嫉俗,叛逆期也比別人早,展開輕蔑一笑,五天前她父親唯一的兄弟,她的叔叔車禍去世,而她一年未見的想瘋了男娃的父母,第二天淩晨又抱著一胎才足百天的女嬰回來了,直到昨晚叔叔的後事才落幕,聽聞計生監察隊的人到了村口的父母帶著那嗷嗷哭泣的小妹匆匆逃離,那計生最昌盛的年代,因偷生被搞的家破人亡、負債累累、家徒四壁的家庭比比皆是,她立在門口看著那些人搬空了她本就無所有的家,而瞬間失了頂梁柱的嬸子那些天一直摟著不滿五歲的弟弟除了發呆就是流淚,最終鄰居安慰他幾句也各自散去獨留她在黑夜裏,如果冷冷一笑可以訴盡人世淒涼,該是多好!

‘小姑娘,莫要不信,你雖有福但年少多坎遇良人也不得,過25周歲的坎方可扭轉乾坤。’老伯並不生氣,也許能被看出的苦澀總能被輕易原諒。

‘好了給上個稱,我說老伯啊,您真要能掐會算,幹嘛還幹這紮本錢生意啊?’燕子不同於她的沈默孤僻,從小就能言善辯、外向活潑甚是討人喜歡。

‘算命是個玄妙活,我自知淺薄,不過既然算了定是有把握的。’老伯表情毫無波瀾:‘一塊六,收你一塊五吧。’

‘那老伯你也給我看看。’燕子興致盎然起來。

‘這位小姑娘每周經過我也是看準了才說來一兩句,你看畢竟我也不是專業算卦的,呵呵。’

‘算了算了,我也常從這過啊,你擺明在敷衍啊,不要了!’燕子突然覺得自討沒趣,本來翻找錢包的她突然拉上背包拉鏈,轉頭就走,毅然忘了自己經過這裏時幾乎都在班車上。

看著老大伯也沒有生氣只是淡然一笑,準備把橘子放回去,她忽然覺她們過分了,畢竟只是出了買水果的錢,幹嘛這麽為難老人家,她趕緊掏了錢遞給老伯:“不好意思啊。”

‘那個小姑娘啊,享得了父母的福,也享得了孩子的福,只是這夫家的……哎,一切都是命中註定啊,命中註定!’

那天她追上了燕子的腳步,只告訴了她前兩句,燕子看起來很高興,連聲說老伯算的還真行,她有弟弟那年,父母去廟裏給全家人請的卦象也是這麽說的。

那時的燕子的父母是村裏有名的養兔專業戶,是村裏第一家蓋起小洋樓的,雖有個交大筆罰款得來的弟弟但是她父親有富養女的觀念,金錢上對她毫不吝嗇,即便村裏少有人上學且燕子成績並不樂觀,她父親毅然不舍她外出打工,不過後來初三上一半她還是固執的去廣東打工了。

想到這裏莫小悠擡起頭看看這繁華之都,比起那一幕幕不堪回首的歲月,如今的生活她該知足,倘若母親還在,便也算幸福,可是即便她當年做了那般選擇,母親還是離開了,但她從未後悔當初的決定,至少母親最後的人生,因為她的選擇走的沒那麽痛苦。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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