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夏繁，有些事情你聽到之後一定要保持冷靜，就算得知真相，你也得完成所有事情再回來。一個創業者與插畫家最不能失去的就是誠信。你現在打開網絡，查看微博就明白我說的話了，一定要冷靜。”

睡意迷迷糊糊的夏繁按照他的話點開微博，熒屏裏蘊含的毒針一粒粒飛射紮入眼睛，通紅的眼睛布滿血絲，毒藥滲進體內。無數只螞蟻正一步步腐蝕她的肢體，她雙手按住太陽穴。所有困意都逃之怏怏，目光垂落地面，柔軟細長的睫毛仿佛被502膠固定好一動不動，低垂的頭看不清她的神情，是悲傷、還是氣憤？就似永遠就會一個表情的芭比娃娃、看不出是微笑，還是郁郁寡歡，只能隨意猜測心情。

輕輕的抽泣聲打破寂靜的房間。

怎麽會這樣？她深深吸了口氣，手握著鼠標看著一條如毒針刺殺她的評論。

“真惡心，虧我以前還很喜歡她的作品，原來都抄襲來的，真不要臉！”

“媽的，之前看她在網絡發布自己創業消息，我還真以為一個女生這麽厲害。不憑借外界力量就一手拼搏誰知道私底下這麽多後臺，就知道裝！”

“何夏繁！我不管別人怎麽看待你，我始終堅信你不是個抄襲的人。只願你能夠渡過這個坎！加油。”

……

“惡心、婊子，以後再也不買你的作品了，竟知道裝逼。”

“你懂什麽！你們除了會罵人就不知道分清事情的真相。我替所有夏繁的粉絲保證，總有一日我們會澄清自己的清白，那些汙蔑的人換我們一個公道。”發這條評論的人是葉子。

時間是在今早，難怪Fam要自己保持冷靜處理。她不理解之前明明很多人都說喜歡她的作品，怎麽一下子就因為一些風浪就轉移了船的方向？都反過來責罵她的行為。她沒有抄襲，這一路走來她都是憑借自己的努力而得到別人的認可。

過了沒多久，Fam傳來一條簡訊，裏面的內容讓夏繁差點精神崩潰。

“M.U公司收到了一封匿名寄來的抄襲證據，要求與我們解除合作關系。先前定下的繪畫樣品遭到別人的退稿，就只剩下一單的客戶沒有發表任何評論，我們都在試著與他們溝通，等你回來！總之別想太多，風雨總會過去的，上帝會還我們一個清白。”

夏繁一陣劇痛，她猛然站起來把電腦砸在毛毯上，筆、紙散落一地，她坐在地上崩潰地仰頭看天花板，像井底裏的青蛙渴望逃出洞口。

“一失足千古恨……呵呵……”她沒做錯，她沒有抄襲。為什麽會有人造謠汙蔑她？冷靜，對，她現在要保持冷靜。不能讓沖動擾亂了自己的情緒，不能成為壞情緒的鬼偶。

為了不讓他們擔心，夏繁假裝很輕松立馬回覆一條簡訊。

“我沒事，你們不要熬夜工作。我會盡快解決這邊事情然後回去與你們共同面對，這幾天你把企業的電話號碼發給我，我會親自與他們聯系，網絡那邊還有店面事情就拜托了。Good night！”

夏繁一個晚上沒睡，而是查閱有關法律資料，面對這樣的事情只有尋找相關法律來保護自己。她看了一下網絡公布她抄襲的圖片，有幾幅畫確實與她的非常近似、再是寄到M.U公司的證據樣稿完全一摸一樣，她怎麽看都覺得眼熟。完全不符合常理，這天下怎麽會有人與自己的構思一樣，據Fam說，告他們的是一個不出名的小型雜志社，他們旗下的插畫師發現自己的作品傳到網上，可名字卻不是自己。於是就懷疑有人抄襲。

夏繁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一點辦法，看看窗外已是晨光熹微。第一次來杭州就發生這樣的事情，一個美好的清晨就被陰霾的心情給覆蓋，早上十點就要世貿中心一家書店準備簽售會，她不敢想象面對這麽多粉絲，她們會說些什麽還是一個勁嘲笑又或者是平淡自如不加以評論。

這一刻她想要逃離這裏回到北京窩在房間裏什麽事情都不面對，而事實上她不能這麽做，身為人就一定要守信用。一夜沒睡的她拖著疲憊的身子走到洗手間洗漱換了套整潔的衣服，花了點淡妝掩飾黑眼圈。

“何夏繁，一定要熬過！笑對人生。”

她喝了杯溫熱的水，拿了雙白色的球鞋穿上。有人敲門，是同隊臨時助理，他一臉驚慌失措看著夏繁。“網上的事情你知道嗎？”

“嗯，你可不可以幫我把行程安排得緊一些，我想要盡快解決這邊事，然後立馬趕回北京。”

“我會盡量安排，我不知道今天現場會不會有些混亂，無論怎樣都請你保持冷靜不要沖動。”

夏繁笑著點了點頭。

幾段路程下來，沒有人當面指責夏繁，簽售現場大家都會鼓勵，期待她的每一步著作。收到的禮物數不勝數，其中有別人親自寫下的鼓勵話語，還有惡作劇的東西，例如在嶄新本子上夾雜幾張冥幣，還有用口紅塗抹的臟話，‘抄襲者，滾’‘惡心’之類的話，一開始夏繁強裝無所謂。直到有一個過分的行為把所有人嚇得心驚膽跳，

那日夏繁拆開包裝華麗的禮物，一只散發惡臭的死老鼠掉出來。

夏繁那晚一夜沒睡，滿腦子都是死老鼠的畫面。工作人員為了不讓類似的事情發生，把每次收到的禮物經過仔細檢查再轉交給夏繁。

人的一生總會有幾段煎熬的階段，年輕時，被艱苦困難纏身，到了中年，家庭事業孩子都成了核心問題，原以為老了就可以安享晚年，卻不料被疾病死亡環繞在身上。這一生似乎都有忙不盡的活，可你哪有時間感嘆，除了奔跑還是奔跑。

這段時間夏繁幾乎沒有一覺是超過四小時，為了應付負面新聞還有尋找企業商量的工作就已經占據大半個時間段。

‘前往北京的乘客請到檢票處檢驗’機械的女聲用了三種語言來提醒航班的到來，如果時間可以重來，回到她第一次離開故鄉離別的畫面。

那時候她們都還在身邊，晨光熹微，睜開眼睛那一霎那，奶奶在庭院曬谷子，回眸一笑就是清晨最好的禮物、廚房飄出淡淡排骨香味。濕淋淋的衣服上夾雜少許煙草味，她記得奶奶生前最喜歡用柴火燒開水，每到下午四五點院子總會飄散柴火味。還好那時的天空是碧藍清澈不像北京到處是霧霾天的跡象，有時出門還要帶著口罩。想想都心累。

出門前她就給黎菁發了短訊告訴她們下午兩點左右就到北京了，讓她們準備一些資料開了集體會議，一同商討這次抄襲事件的問題。

過了沒多久，她靠在舒適的椅子上把手機調為飛行模式，帶上眼罩穩穩睡去。先養足精力，今晚再大殺一場。窗外的風景很美，碧藍的天空，藍白色互相調和在一塊，就像在潔白的畫布上繪畫出的雲朵，耳邊憂傷的歌曲融入睡夢中。

在夢裏，一些零零碎碎的畫面讓睡夢中的夏繁緊皺著眉毛。她夢見了齊跡，他懸在山崖怎麽都抓不住他手，眼巴巴看著他墜落山崖、摔得粉身碎骨……而她卻停留在原地淚流直奔，無法說話求救……

拖著厚重的行李走到門外，就看見一部咖啡色本田，遠遠望去Fam帶了副墨鏡在後鏡整理自己的發型，而黎菁穿著枚紅色短裙站在車前打電話，根據口型對應，她應該是在輕聲細語地討好對方。

她犀利的目光一下子掃到快步行走的夏繁，笑著揮了揮手。

機智的Fam推開車門自覺拎起旅行箱放在車尾後。夏繁跟一些夥伴告別後就索性走進車裏，刺鼻的古龍水味在車廂揮之不去，古典音樂的覆古更讓人昏昏欲睡。

“這麽趕回來不用時間休息嗎？”Fam遞了支冰冷的礦泉水給她。

“事情一天得不到解決，我哪裏睡得著啊……對了，律師那邊你搞定了嗎？”夏繁忽然間想起了這件事，因為原告那邊非執意說她抄襲，要求80萬的賠償金。簡直就是無理的要求，口口聲聲說不會把事情鬧大到最後還不都是在網上鬧得雞飛狗跳。最後Fam就直接去了律師所，也不知道情況怎麽樣。

黎菁打開車門疲憊的靠在後背椅，歪著腦袋眼睛瞟向後面，濃烈的妝並沒有完全遮蓋她的黑眼圈。

“我按照你上次的話，重新找回那本書的初稿，其中有幾十頁是不見。問了葉子才知道當時她以為是草稿放在雜貨間可是我找了很久，結果是NO。”她罷了交錯手勢。“而不見的那幾頁恰好就是在網絡公布的照片。詢問過律師，我們可以反告回他們，但就是沒有足夠的證據。”

夏繁撇頭看向窗外，若有所思。社會險惡，稍微不註意就被會人拖下腳摔得遍體鱗傷。一輛輛車飛快而過，紛紛攘攘，只要有證據證明自己清楚，那麽在網上的耀眼就可以一鍵Delete。白皙的肌膚黑了許多，吸食咖啡因過多就會導致身體一部分殘缺。

再擡頭看世貿大廈的電子屏幕，一個面容精致、笑容甜美的女生伸出食指放在嘴邊擺了個可愛的姿勢，左下角標著黑色粗體——顏藝。她是在韓國出道的中國女星，新聞報道她跟韓國公司解除合約後就回國發展演藝之路，現在哪裏都是以顏值定義一個人的價值。似乎心靈美這種東西漸漸埋沒在浩瀚的人群堆裏。

夏繁忽然開口，“我們兵分兩路，黎菁一會你約律師到工作室跟他談論一下怎樣證據才能起訴。我和Fam到M.U公司解釋一下關於合同事情，怎麽說我都得親自上門給人家一個交代。”

“OK！”他們兩異口同聲說道。

之後就保持沈默靠在墊子上微微合上眼，這段時間都太累了，根本就沒好好休息。能找到一點空餘時間假寐一會就是件幸福的事。

M.U公司是家綜合型公司，許多美食、服裝、鞋子等都在它旗下。能把自己設計的樣品放在上面就是件光榮的事，與此同時，大多富二代活動的範圍都與M.U公司掛鉤，因此能和他們簽約就相當於你的作品是高層次，得到許多人的認可。

一次偶爾機會下，M.U公司的創意總監在展覽會上看重夏繁的畫風，就千方百計尋找她進入公司。當時的夏繁處於準備創業中認為這樣有助於她，不知不覺就簽了合同，固定每個月都定期交納十張創意樣稿。

這次抄襲的發生，讓他們覺得夏繁是個不值得信賴的合作者，就萌生解約的念頭。

高聳挺拔的大廈，旋轉的玻璃門透過縫隙散發出冰冷的氣息，裝修得富麗堂皇，最頂層是高級人士的辦公樓，以玻璃包裹了四面墻。不遠處綠樹高大筆直，它的存在讓這個大樓看起來沒這麽生疏、冷漠。到了夜晚這棟大樓就變得死氣沈沈，仿佛不存在，周圍的燈火輝煌都沒燃起它埋藏在心裏的熱情。越往上走，燈光就若隱若現，似乎每日都忙不完的東西在逼迫自己犧牲睡眠來加班。

其實說真的，你越往上走，你犧牲的東西就越多。同樣的，能夠在這樣消費高、速度快的城市立足光是努力沒用，還得有人脈與實力。

夏繁懷著緊張的心情站在門口，她可以感覺到心臟快要跳出來了。一雙溫柔粗大的手搭在她肩膀上，Fam笑著跳動眉毛讓她別緊張。

女秘書端了兩杯檸檬水，侯等室的空間大，即使在白天也會開盞照明燈。米白色的桌子看上去高端，門後面掛著一塊日歷，眼睛穿過百葉窗看見原先空蕩蕩的桌面一下子被紙張覆蓋，來往的人步伐異常快。眼睛呆滯目光無色。

一個高大的男子朝她們走來，他面無表情，看不出他有半點不耐煩，冷峻的面龐、冰冷的眼神掃了室內一圈才快速坐下來。Fam對於他目中無人的行為感到不爽，這種人向來清高，認為自己比別人要高出幾百倍身價。但又礙於工作的原因，他只好憋住這口氣，沒正眼看過男子的到來。

男子很直爽，沒有半點客套言辭。“何小姐，你今日親自過來想必還是為合同的事情吧？首先我代表公司的上層經理來跟你聲明，這次正式解除與你們的工作室的關系。”男子犀利的目光緊緊跟隨夏繁，仿佛他是野貓盯著眼前這道盤中餐。

“我知道貴公司向來不喜歡與沒誠信的人合作。對於這方面不得不讚賞你們做法，只是我身為當事人有權利維護我的尊嚴。抄襲這件事能否給我足夠時間讓我證明我們的作品是清白的？”夏繁試問。她記得古依克娜說過，在於別人爭執時，一定要時時刻刻維護自己的立場，說話不可抑揚頓挫、不急不躁才是最好的方法。

“既然如此，事情在發生之後。那你本人為什麽不親自來解釋這事，非讓別人來代替你，難道這就是你處理的態度嗎？”男子毫無動容之處，一句反問句就反駁回夏繁。

“沒能親自過來處理的確是我不對在先，當時我身處在異地舉辦簽售會，不能因此就丟棄一邊失信。我知道事情的重要性，但也明白誠信這種是不可以光說不做。而如今，我也立馬趕回來處理，只願貴公司能夠給我一點時間解決。”

“我很抱歉，何小姐你態度與做事方法都讓我感到不解。你口口聲聲說你懂的主次之分，但你卻沒有第一時間給我們通電話這就是你的不對，你的誠信用在別的地方，我們很難再與你續合同。況且我們公司不缺人才，多你一個少你一個，也無礙。”男子站起來，冷冷看著她們。傲慢無禮的他一下子激怒Fam。

Fam氣惱地緊握雙拳，就算是他們有錯在先也不可以用這麽無禮的態度隨意應付。幸好夏繁提前察覺到他的不對勁，用力拽著他的手。

“你以為我們稀罕啊……”

“Fam！”

“真抱歉，我朋友態度不好，希望你可以諒解。既然我與貴公司沒有什麽可談之處，那麽解除合同未嘗不是件好事。”夏繁深深鞠了躬，拉著Fam的手遠遠走去。

一路上，兩人都沈默不語。夏繁思緒覆雜，頭一回被人這麽無禮對待，就像個丟棄的垃圾滾到哪都會有人嫌棄。連談判的機會都沒有，在官司上面怎麽可能會贏？

倒是Fam黑著臉，不聲不響。手握住方向盤腳一踏加油，車子飛速地在高速公路上飛竄。向來高傲的他還是第一次遇到強勁惡毒的人，心裏慢慢不爽。

若不是夏繁當時拽住他，恐怕那個男的早就在醫院度過今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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