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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與塵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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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映桐不明所以,但還是猶疑著走了過去,走到離桌案前兩步之遙她便停了下來,看著慕琮眼中流露出詢問之意。

慕琮什麽也沒說,突然伸手扯住了她,景映桐還未反應過來,便被男子拉過去困在了懷裏,她想掙紮卻被他按住了玉手,他帶著些力道壓在她身上,也不知有意還是無意,恰好擦到她胳膊上的傷口,疼得景映桐不禁一皺眉。

慕琮卻像是沒感覺到一樣,反手握住她的手,將他剛才用的毛筆塞進了她手裏,他高大修長的身軀緊緊困著玲瓏瘦弱的她,幹凈優美的下巴輕蹭著她的頭頂,景映桐感覺整個人都被他壓制了,她想推開他,卻被他狀似無意地壓制在桌案前。

“王妃,我們一起來寫吧。”

男子臉上的笑依舊溫和明朗,他動作溫柔地握住她的手,讓她跟著他的動作繼續在宣紙上寫字。

這落在雁書眼裏還道是一幅夫妻琴瑟相和的畫面,她暗暗竊喜地捏緊手中的絹絲帕,心道盼了這麽多年,總算盼到王爺王妃和好的這一天了。看王爺眼中這關懷備至的神色,只要王妃莫要這麽不懂事,以後這王府裏可算能寧靜了。他們這些下人呀,也總算有好日子來了。

慕琮握著景映桐的手行雲流月般地寫字,他筆力勁挺,力透紙背,只是景映桐卻沒什麽心情欣賞他的墨寶,男子的身軀不輕不重地壓在她身上,這姿勢看似親密,卻咯得她傷口越來越疼。先前她還不敢確定,現在她確信了慕琮絕對是故意的,故意這樣來折辱她。

他握著她的手寫的是前朝張濤的一首七言詩,形容的是夫妻之間比翼連枝琴瑟之好,慕琮骨節修長的手握著她的手,不緊不慢地在宣紙上寫著詩句,神情認真而專註。

景映桐甚至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緩慢地噴吐在她的後頸上。可比這更清晰的是胳膊上的痛意,他攬住她的同時也壓制住了她的胳膊,每一個字仿佛都開到刀尖上,蹭的她傷口一陣火辣辣的疼痛。

“我不想寫了。”

“怎麽了?”

慕琮俯下身子側過臉,景映桐看到男子高挺的鼻梁若雲霄中挺直的山川,他臉上的表情依舊耐心而溫柔,但景映桐卻仿佛能看到他藏在溫和皮囊下的森森冷芒。

一股難言的委屈突然湧上心頭,兩滴熱淚突然順著面頰,滾落在了還未凝結好的黑墨上。

男子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他將毛筆輕輕擱在白玉筆架上,修長的手指突然輕輕觸在了女子的臉頰上。

“怎麽還哭了?”

景映桐受不了他這種舉動,又覺得自己丟了臉,她猛然發力推開他,頭也不回地悶頭沖出了棠梨閣。

雁書本來還樂滋滋地看著這一幕,可看到王爺和王妃突然又鬧急了臉,瞬間便慌了神,她看著王妃推開王爺的舉動,頓時在心中頗恨鐵不成鋼地深嘆了口氣。

看著王爺依舊安靜地在桌案前註視著景映桐離開的背影,她驀地重重跪了下來,朝慕琮磕頭道:“請王爺莫要怪罪王妃,王妃昨日去給小主子上香,身子有些乏了,想必如此才心情有些不太好吧!”

“無妨,”男子又執起了放在筆架上的毛筆獨自寫了起來,輪廓分明的側臉看起來竟帶著幾分落寞,“她一直便是這個性子,本王已經習慣了。”

雁書一邊心裏暗暗責備著景映桐不懂事,一邊大著膽子道:“興許王妃還是年紀太輕了,所以才這般不曉得輕重,若是王爺王妃能有一個自己的孩子,想必王妃心裏就能明白很多了!”

“哦?”

慕琮似笑非笑地看向雁書,那仙人般的神情看得雁書心跳剎時漏跳了一拍。

“那你回去問問你家王妃,看她願不願意。”

“好。”雁書又重重在地上叩了幾個頭,喜悅道,“奴婢這就回去問王妃。”

看著丫鬟退出去的背影,慕琮臉上的笑意終於消失,他擡手將一直握著的毛筆隨意一扔,點點墨汁隨著他大力的動作飛濺出來,染汙了宣紙上筆筆流利的俊逸。

他臉上的冰寒之下漸次浮現出點點隱隱約約的嘲諷,男子袖手站在花廳的亭臺樓閣畫卷前,看著窗外久久不語。

景映桐回去之後才覺得自己有些沖動了,慕琮厭惡她她也不是第一日知道了,畢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就算他再怎麽為難她,她現在也不得不忍受著。景映桐坐在床前擼起衣袖,動作有些笨拙地給自己上藥。恰好這時候雁書推門走了進來,看見景映桐的動作慌忙過來道:“王妃,還是讓奴婢來吧。”

景映桐也沒逞強,將傷藥遞給她道:“你來吧。”

雁書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幫景映桐上藥,邊塗邊仔細觀察著景映桐的臉色道:“王妃,奴婢看您剛才和王爺相處的挺好的啊,怎麽突然又生氣了?”

“不必再說了。”景映桐不想再提,靜靜垂下眼道,“都過去了。”

“王妃您可不能這樣啊,”雁書神情有些急了,“這眼見著您和王爺的關系有了起色,奴婢瞧著您待小主子也是真心實意的,王妃可不能再亂使性子了啊。”

景映桐突然有些煩躁,她撇了撇眉頭道:“我方才說了,這件事不必再說。”

“奴婢知道您不愛聽,可奴婢是王妃從娘家陪嫁來的丫鬟,一心一意都是向著王妃的。奴婢知道王妃您向來心氣高,可現在您已經嫁給王爺了,不論怎樣都沒有回旋的餘地了。而且王爺一表人才,除了不如其他幾個王爺有勢力之外,又哪點比不上他們了?而且有權有勢也不見得是什麽好事情,萬歲爺這幾年龍體抱恙,京師裏少不了要一番腥風血雨,與其爭得頭破血流,倒還不如像王爺這樣一直守著自己的安閑富貴呢。”雁書看著景映桐繼續道,“依奴婢看,您倒還不如收收自己的心思,好好守著王爺過日子。而且王妃您真要註意了,後院裏的那幾個狐貍精最近可是猖狂的很啊,您還是早些生下嫡子絕了那些狐貍精的心思才好,而且奴婢瞧著王爺也有這方面的想頭呢。”

景映桐原本一直耐心地等她說完,聽到這裏突然扭過了頭:“你說什麽?”

雁書一楞,方才小聲地說:“奴婢方才問過王爺了,王爺也希望王妃能生下嫡子呢。”

景映桐不由得怒火中燒,婚都離了,還生什麽娃?這慕琮表面上答應好好的跟自己合作,背地裏卻凈搞這些鬼把戲羞辱於她,這小肚雞腸的狗男人!

想要孩子是吧,讓他自己生去啊!反正男主神通廣大,生個孩子更是不在話下吧!

虧自己看書的時候還這麽心疼他喜歡他!她又沒做什麽十惡不赦的事情,這人怎麽說翻臉就翻臉!

這麽一想,她突然也不氣了,氣定神閑地在床上坐好,吩咐雁書道:“你去把王爺的那幾個姨娘幫我叫來。”

雁書頓時大驚失色:“王妃你理她們做什麽?”

“你是不說她們最近不老實嗎?”景映桐整整衣服看著雁書笑道,“將她們叫過來,我囑托幾句。”

雁書立馬高興地點頭道:“王妃能這樣想自然最好,奴婢這就將她們叫來聽王妃訓話。”

景映桐微笑著點點頭,在雁書轉身離去的那一瞬間,嘴角的笑意驟然消散得一幹二凈,既然慕琮這麽閑接二連三地尋她不開心,那她就幹脆好心腸地來幫他打發打發時間,看他還有沒有這個閑心。

慕琮午後出了門,一直到更深露重之時才披星戴月而歸。月光淡淡地拂在男子銀路雲紋的玄色外袍上,院落裏靜悄悄的,只偶爾能聽到幾縷縹緲的蟬鳴。

門前栽種了大片大片白色的水仙花,夜風將花朵淡淡的清香送到慕琮鼻端,讓他不由得頓住了腳步。

那時候宮院裏也種著大片大片水仙花,恍惚間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些困在重重宮闕中的漫長歲月,幼小的他時常站在宮門口懷著恨意盯著那些水仙花,精心打理的花瓣清幽皎潔,即使在夜裏也如淩波仙子一樣不染塵俗,那片片純白傲立著,像在藐視幼小的他,他握緊拳頭,恨不得沖出去將它們盡數拔盡。

雲霧淒迷,九重宮闕深處,一個單薄細弱的身影正在空曠的宮殿裏望著遠方撫琴,清冷熟悉的琴音自他腦海深處響了起來,聲聲入耳,清音動聽,卻讓他自心底升起一股子寒意。

他仿佛又看到兒時的他一動不動地站在殿門外的扶木長廊上,手裏緊緊捏著剛剛完成的字作,短短的小手指被穿廊而過的冷風凍得像幾根蘿蔔頭。陣陣清冷悠揚的琴音從花梨木紗門裏傳了出來,在他腦海中叩出驚天動地的聲響。

陣陣寒風拂起他不甚合身的衣袍,一陣陣冷意順著衣袍寬闊的間隙滑進去。

“殿下,回去吧,娘娘已經歇下了。”

最後還是殿裏伺候的嬤嬤看不下去,走到他身邊輕聲說。

她怎麽可能睡下了,他明明聽到了她在裏面彈琴…

“嬤嬤,太傅說我今日課業完成得特別好,我想給母妃看一眼…”

嬤嬤半了然半無奈地嘆了口氣,忍不住想伸手摸摸他的腦袋,最終還是縮了回去。

“殿下,您又何苦這樣為難自己呢?”

外面的冷風越來越大了,陣陣掠過刮得他臉頰生疼,他不想哭的,可眼睛被冷削的寒風刺得眼淚直流。他在寒風中用袍袖胡亂抹了一把臉,卻在白色的袖子上看到了點點斑駁的血跡。



那琴音在他記憶深處越發地響了,他用力地想將那琴聲驅散,它卻一聲更勝一聲,在自己腦中震得聲如洪鐘。

“王爺。”

一聲略帶猶疑的喊聲將他從記憶深處拽了回來,慕琮轉過頭,神色已經恢覆了平日裏的冷凝:“什麽事?”

“王爺,小主子已經安然無恙地醒過來了。”楊素站在一旁恭恭敬敬地回稟道,“至於王妃昨兒去過那裏的事,屬下已經囑咐他們不得透露了。”

慕琮點了點頭,看著楊素遲疑的神情淡淡地問:“還有什麽事嗎?”

“方才”楊素猶豫了一下才咬咬牙繼續說,“府上的白姨娘進了王爺您的屋子。”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蟲哥要跪搓衣板_(:3」∠)_

大家可以罵他!但後面會解釋原因的_(:3」∠)_

我們蟲哥可是有故事的人…上回說過了,他真的還是蠻覆雜的…

還有評論終於艱難地突破了100,今天評論有紅包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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