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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與塵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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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不是囑咐過,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進入嗎?”

慕琮臉色頓時冷了下來,冷削的五官在夜的磋磨下顯得更為立體鮮明,竟透出了一種生人勿進的距離感來。

“白姨娘說,是王妃讓她來的,屬下不敢阻攔。”楊素忙跪倒在地看向慕琮,“白姨娘還說,王妃體恤王爺,所以才叫她來的”

“她?”慕琮有些詫異,隨即唇角揚起一抹森冷的笑意,“本王知曉了。”

楊素不敢再說什麽,只見慕琮隨意解下外袍朝他一扔,就大步朝屋內走去。

房內早就燃上了上等的雲蘿香,以前慕琮自己住,從來都不燃這些香料之類的東西,今日一推門,就聞見一股濃郁的香氣襲來,屋內有輕煙裊裊,雲霧繚繞中熏得人似乎都有幾分醉了,可慕琮在這點點淺淡幽香中依舊眼神清明,男子雲圖團蟒的衣角靜靜掃過高高的門檻。

門口站著的兩個粉色紗衣的丫鬟忙低著頭前來服侍,慕琮隨意揮了揮手,她們兩個便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王爺。”

內室裏烏金雲繡的簾子依舊好生地用金縷絲帶束著,榻上的女子卻惴惴不安地站起了身子,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月白蝶紋寢衣,眉眼低垂,看起來滿是順從的溫柔嫻靜。慕琮卻看都未看她一眼,瞟向燃著熏香的銀龕爐問道:“這香是你點上的?”

“是”

女子半晌才鼓起勇氣看了男子一眼,慕琮依舊沒有正眼看她,宛如冰雪雕砌般的側臉深邃完美,將這滿屋子奪目的錦綴繁華都襯托得俗氣起來。

白秋月突然生出了一股自慚形穢之感,頭不由得更深地垂了下去,放在寢衣上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抓緊了衣角:“這香妾身那裏自然是沒有的,王妃叫妾身來伺候王爺,還叫妾身拿來這香點上。王妃說,這香最是能安神的,也最易撫平躁動不安的情緒。”

躁動不安的情緒原來是在拐彎抹角地罵他呢。

慕琮卻不自覺地勾了勾唇角,看來她還是將今兒個的事懷恨在心了。

“王爺。”白姨娘察覺到不對,瘦弱的身子輕輕縮了縮,“王妃有令,妾身也不敢不來。若是王爺不喜,妾身這就回去。”

“不必,王妃的好意本王怎能不領。”

白秋月眼中驟然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可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便聽到慕琮雲淡風輕地接著說:“自個去外間榻上睡去吧。”

白秋月心裏一沈,恍然意識到自己還是多想了,好在她素來便知進退,低著頭答應下來便朝慕琮行禮欲退出去。

慕琮淡淡地又瞥了她一眼,突然出聲說道:“可是這府上的規矩不能壞,明日本王便叫人將你送去出府,以後也不必再回來了。”

白秋月心底一咯噔,“噗通”跪倒在地扒住慕琮的衣角哀求道:“求王爺開恩,妾身還能去哪裏啊!”

“你一直便是個知進退的,雖也是受了指使入府可一直也沒什麽逾矩的舉動,本王便也留的你在王府裏待著了。可這回的事情,王妃不懂事,你便也借著得寸進尺了。”慕琮淡淡註視著墻上的一幅山水圖道,“反正你知本王厭惡王妃,你又是個不敢善作主張的,若是出了事也怪罪不到你身上是不是?”

“妾身沒有,”白秋月神情淒婉地搖著頭道,“王爺,是王妃說她自己體性寒涼,不易有孕,嫁給王爺這麽久也沒生下個一子半女,自覺心裏有愧才叫我等前來伺候,為王爺開枝散葉”

白秋月有些難以啟齒,但還是咬咬牙繼續往下道:“事關子嗣,妾身怎敢不上心,王爺就念著妾身初犯之下,饒了妾身吧!妾身離了王府也無處可去了啊!”

“子嗣?”

慕琮緩緩嚼著這兩個字,以前怎麽沒發現她還這麽睚眥必報?他沒再說什麽,精致好看的眉間流露出一抹倦色,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揉了揉眉心道:“此事到此為止,本王會為你尋得一個好去處的,你出去吧。”

白秋月知道眼前的男子向來是個說一不二的性子,她緩緩擡起頭,平生裏第一次仔細而大膽地註視著眼前的他。她跪在地上,卑微而又渴望地註視著他。墻邊的燭火幽幽搖曳著,拽出男子修長筆直的剪影和他冷冷側著的俊逸臉頰,她像第一次見到他時那樣,怯弱又忐忑地跪伏在他的腳下,偷偷註視著第一面就讓她驚為天人的他。

明明知道自己去他身邊是為了什麽,可她還是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直溢胸膛的滾熱心跳。

“妾身其實來之前就想過了結果,可若是能借機見王爺一面,妾身也覺得是值得的。”白秋月看著慕琮,有些無力地彎了彎唇角,“妾身已經很久沒見過王爺了,妾身也想知道,王爺住的地方是什麽樣子的,也期盼著能像一個妻子一樣,來這兒替王爺收拾一回東西。”

慕琮緘默不語,白秋月卻舉起手,看著自己細白瑩潤的指尖靜靜地笑起來:“妾身被送進府裏這麽久,可是王爺從未碰過妾身,妾身也知道王爺不喜歡妾身,妾身是信王送來的人,王爺其實是一直防著妾身的。這王府太大了,雖然每日都生活在同一處府邸,可沒人比妾身更清楚,這相思的痛楚了。”

“王爺,妾身有時候好嫉妒王妃,她明明每日都可以見到您,卻從來不知珍惜。”白秋月一貫溫靜的臉上驟然露出了些恨意,“您明明也是出身皇家的天子驕子,她卻視您為草芥,心思從來就不放在您身上。她不過就是有一個稍微高貴些的出身,她憑什麽能這麽對您?”

“你今日的話太多了。”慕琮又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退下吧,不要讓本王再說一遍了。”

白秋月伏在地上重重磕了兩個頭,清脆的叩擊聲在寬闊的房間裏蕩出來一縷回音:“從此天涯兩方,王爺多保重。”

慕琮沒有說話,白秋月緩緩站起身子,慢慢地退了出去。窗外忽地一陣冷風刮過,墻角一直搖搖晃晃的燭火也跟著一晃,忽然就熄滅了。

有淅淅瀝瀝的聲音漸次敲打在窗紙上,今年的第一場春雨,就這樣來了。

景映桐第二日起了個大早,因為昨夜剛下過雨,空氣裏透著幹凈的清新冷冽,景映桐穿了錦緞煙霞紅提花褙子和朱砂馬面裙,神色飛揚地自屋子裏走了出來。

“王妃起這麽早?”雁書頗有些詫異,“您穿這色兒可真是好看。”

“我也覺得好看。”

景映桐一點也不謙虛地轉了個圈,裙子底部的金絲堆花像有生命般跟著她翩翩起舞,雁書看得竟呆了過去,本來手中端著的籃子也掉落了地上,籃裏的東西稀裏嘩啦地落了一地。

她還鮮有這般失神的時刻,景映桐聽到響動好奇地沖雁書偏了偏頭:“你怎麽了?”

雁書慌忙蹲下身子手忙腳亂地收拾東西,一旁的綠袖見狀忙幫雁書將東西撿起來,神色不安地偷瞥了景映桐一眼。

“瞧我做什麽?”景映桐覺得有些好笑,“怎麽,昨晚沒休息好,手都開始抖了?若是沒休息好就接著去休息,今日不必在我跟前伺候了。”

“王妃,奴婢沒有。”雁書卻頓時慌了,“奴婢只是瞧著您太美了,一時晃了神,求王妃不要處罰奴婢。”

景映桐聽見有人誇她心情頓時更好了,她朝雁書微微一笑和顏悅色道:“我不是想責罰你,只是看你心緒不寧,怕你太過勞神傷了身子罷了。”

雁書受寵若驚地含含腦袋,一向成熟穩健的臉上竟有些不知所措:“多謝王妃關心,奴婢沒事。”

“對了,我最近記性有些不好,昨日想找我那嫁妝單子,卻怎麽也找不到了。”景映桐狀似不經意地撓撓頭,“那個,你們知曉在哪兒嗎?”

“嫁妝單子王妃不是讓奴婢收起來了嗎?”雁書倒是一副見慣不驚的樣子,“就在王妃那屋的紫檀山水圖盒子裏。”

“噢”景映桐裝模作樣地點點頭,“我最近有些記不清楚事了。”

“王妃突然問這個做什麽?”雁書有些奇怪,“您平時不是不愛理這些事嗎?”

那她平時喜歡做什麽?在景映桐的印象裏,原身平常最愛做的似乎就是規劃暢想和太子的美好未來,結果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

景映桐有點心虛地將這想法自腦海裏驅散走,馬上她就厚臉皮地用人家的嫁妝購置地產了,說起來還倒真有些不好意思。既然用了原身的皮囊和銀兩,那她就該好好地幫原身收拾一下留下的爛攤子,只是諸如與太子再續前緣這種事,卻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了。

“這不到春日了,我鎮日在王府裏閑著也無事可做,就想著在各處購置些產業,也能賺些銀兩不是。”景映桐看著雁書說道,“再者江南一帶氣候溫潤,冬日裏如果能去那邊住,自然是再好不過的了。”

“王妃您又說癡話了,”雁書忍不住掩嘴笑了起來,“您做著王妃能去那兒啊,從嫁給王爺的那一天起,您的這一輩子就鎖在這京師裏了。除非以後王爺得了封地,您倒是可以跟著一同前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前面的今晚會改一下,不過應該不影響閱讀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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