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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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關嘉慧比我要幸運。

平時□□點才能下班的我,今天七點多就可以走了。

我去了關嘉慧所說的酒店找她,酒店門口懸掛的橫幅,顯示著是某行業在珠三角的聯盟洽談會,晚宴是自助餐會,比較自由。

關嘉慧把我帶到了酒店的西餐廳。

“不會影響到你的工作嗎?”

“自助餐也快結束了,我們就在這兒坐坐吧,如果他們找我有什麽事,也能馬上過去。”她又叫來了服務生。

“我記得你晚上不喝咖啡的,怕睡不著。”

其實這半年,加班的時候為了支撐下去,早已經把那個矯情的習慣拋之太平洋了。但我不想解釋太多,便笑笑,讓她點了一杯果汁。

“你現在工作還挺好的,能到處出差。”我說。

“我也就是一個小小打雜的,這次被領導叫過來見見世面。”

“挺不錯的。”

“你是什麽時候離開學校的來著?”她問。

“我也記不清了。”

“我也是,那時候學校給的離校最後期限是6月23日,我是宿舍最後一個走的。”

我對她的這種再憶往昔的套話,並不感冒。

“你還在怪我嗎?”她似乎感受出來了我的不在乎,突然發問。

真是洞察力驚人,一擊即中。

談不上責怪不責怪,只是單純不喜歡。

“沒有啊,為什麽這麽問。”

“從你半年不露面就覺得,你還是很在意的。”

“呵——”我該說什麽呢?你今天來找我,就是聊這些?好生無聊。

“我和周唯,兩個人在上海,經常見面吃飯。”她絲毫不理會我的反應,“雖然在宿舍的時候吵得天翻地覆,但誰也沒有想到,畢業了反倒成了彼此可以信任的人。”我笑,她也笑,彼此笑得有一絲勉強和尷尬。

“我們見面的時候,經常會提到你。”她說。

“提到我?”我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

“我們對你還是有些愧疚的。”

真的不想再提及過往,我一點兒也不想回憶。

“那個時候,我們都不應該那樣對你。尤其是我。”她還真的做起了檢討,可是語氣如此淡然,態度毫無誠意可言——至少我沒有感受到。於是我也故意說:“是啊,那個時候,沒準我會和朗颯在一起的。”

她尷尬一笑,眼神落在了面前的咖啡杯上。隨後才態度有些正經地回我:“我預估錯了朗颯的感情。我以為他只是對你有妹妹式的好感,上升不到愛。”

聽到“愛”字,我嚇得一顫。

“那天你和奔哥請我們吃飯,我陪著朗颯去喝酒了。雖然他的酒品很好,醉了後便是睡覺,不多言半句,但是能為了一個女孩子喝醉,足可證明他的情意。”關嘉慧說這段的時候,表情略帶傷感,可見她當時也是被刺激到了,或者說,被傷到了。

我半晌沒有說話,半年前的感情糾葛,如今還是能左右我的心情,我以為我的心態已經蒼老平靜了呢。

“你知道朗颯是什麽時候對你有深刻印象嗎?”

我搖搖頭。

“喝酒的時候,我問過他,他告訴我,是在大一知識大賽的時候。”

我一楞,那麽早?

“大一和大二,兩屆比賽你的表現都很搶眼,他是主持人,負責念題,他說只要是你回答的,從未出錯。”

“那時我準備充分,現在感覺記憶力下降好多。”我自嘲說。

關嘉慧沒有接我的話,而是沈浸在回憶中:“他說你那時候的表現,仿佛精靈一般……”

意中人的深情,卻是從另一個人嘴裏得知,想來也是命運開的玩笑。

可是如今的我,心情平靜,不再起伏。

“你聽了並不感動?” 她奇怪地問。

不是不感動,只不過陳年舊事,恍若隔世,更何況,我心中填滿的全是對另外一個人的歉疚。

“朗颯現在還好嗎?”我像問一個尋常朋友。

“他也沒有與你聯系?”

我奇怪地看著她,難道他也沒有和她聯系?

我搖搖頭,說:“畢業後,我一個同學也沒聯系。就上次發的照片,還是同事無心操作發的。”

“唉……他也沒有和我們聯系。”她也嘆了一口氣,說,“有的時候,我還是挺懷念我們一起旅行的日子,什麽時候,宿舍的人能再一起玩兒就好了。”

“很難了吧。” 而且當下的我一點兒也不想。

“是啊,畢業後大家都有事脫不開身,很難湊在一起。你身邊也出現了一個不錯的人,我覺得還行。”她篤定地說。

這是這種篤定,讓我很不喜歡。

“對了,蕭西奔也好像失蹤了。”

我的後背一僵,微微發冷。

“失蹤?”

“嗯,他也很久沒露面了。”

“可能也在忙事業吧。”

“其實,有些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關嘉慧賣起了關子。

我真想踩她一句:“那你就別說了啊!”

但她看穿了我的意圖一般,沒等我接話,就直接說:“你還不知道,你走了之後,蕭西奔找過你。”

“找我?”我滿是疑惑。

“他並不知道你已經離開,又聯系不上你,只好聯系了我們。你知道的,當時你走得那樣決絕,任何音信都沒有留下,甚至我們都不確定你究竟是回家當老師了,還是去別的地方找工作了。你瞞我們也真的瞞得緊……你不知道他當時有多落寞……”

他一定很生氣吧,我知道我辜負了他,對不住他,可是那個時候,我也很需要給自己一個決斷。

“後來呢?”

“後來我也不知道了,大家都畢業了。蕭西奔做事也很果斷的,又有事業要拼,可能也無暇顧及失……其他了吧。”

我不知道關嘉慧是想說失戀,還是失敗的感情……反正聽她說起這些,我心裏萬分難過。

“是我對不起他。”我哽咽著,“當時情況太亂了。”

“也是,亂糟糟的大學畢業,嘻哈哈的風流雲散,各奔前程,各找各媽,談不上誰對得起,誰對不起。”

關嘉慧像在說自己,又像在說別人。不過無所謂了,目前利益各不相爭,大概是因為這一點,她和周唯才會在畢業後反而聯絡緊密吧。

回宿舍的路上,想起關嘉慧說的蕭西奔的事,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縈繞。

他會找到她們,問我的情況,我並不驚訝。只是當聽到關嘉慧說他“當時神色憔悴,急切地問你去哪了,得到我們的否定的回答後,眼神萬般失落,嘴裏還喃喃自語‘這個家夥,我一定饒不了她’”時,我感覺自己真的犯了個大錯。

他一直做什麽事情都很有把握的,給人一種神采奕奕的感覺,卻因為我的任性,打擊到神色全無,我真的很過意不去。

不知道是聊天提了神,還是這些心事在作遂,反正我一晚上都沒有睡好。

關嘉慧找過我後,沒多久,又有不速之客打了我的電話。

“親愛的……”秦雁在電話那頭嘻笑著。

“秦雁?!”

“明天是周末,你應該休息吧!”

“是的。”

“過來吧,我們聚一聚。”

原來秦雁去上海參加一個展會,明天上午撤展,經理提前放了她的假,而她投奔關嘉慧那兒了。

她問我明天是不是休息時,我還以為她要來杭州玩,那我自然是很歡迎她的。現在話已出口,連拒絕的托辭都找不出來了。前不久才見過關嘉慧,現在這是要搞宿舍大聯歡嗎?

有些說不出來的滋味,不知道是工作太累還是我整個人都是真空狀態的,對這些事情沒了任何興趣。

直到睡覺之前翻看手機,我才想起來明天是她的生日。

乘動車當天去當天回,其實也還好。誰讓杭州上海都處在包郵圈的呢?一個小時多點兒就能到站。

關嘉慧住的地方在閔行,離車站並不遠。

跟另外兩個女生合租的,室友都是識趣的人,為了騰空間,出門逛街去了。

按圖索驥地到達關嘉慧的住處,我徒然生出近舍友卻情怯之感。

敲了敲門,開門的是秦雁。

“哇,好久不見!”她出乎意料地給了我一個擁抱——這個畢業時堅持不要別人相送的冷酷家夥。

“你真的變漂亮了!”她抓著我的手臂說。

“會嗎?可能是瘦了幾斤的緣故。”

關嘉慧正在廚房張羅飯菜,周唯在做水果拼盤。

見到我來了,也出來露了一個臉。

吃飯的時候,各自聊了聊近況,又聊了聊各自知曉的同學們的近況,或者感慨,或者唏噓,或者驚訝……但不約而同地,沒有人提及蕭西奔和朗颯的事。

我想,大概他們是真的消失在我們各自的生命裏了,而我也終於失去了他,心裏不禁泛起了一陣酸。

又聊起了各自的感情問題。她們都表示自己是單身狗。

我嘆了一口氣。

“你嘆什麽氣,你不是有那個魚腩嗎?”

秦雁眼前一亮,說:“魚腩?雙魚男嗎?”

“不是,是名字像魚腩。”

我捧著一杯熱茶,微微搖頭:“他只是普通同事,不可能的。”

“我覺得還不錯,可以試一下。”關嘉慧說。

我不是很想解釋,便埋頭玩起了手機。

吃完蛋糕,我們在想著下午怎麽打發——秦雁七點多的飛機,我也打算六點多回杭州。

最開始關嘉慧提議去唱K,但我否決了。——感情並不好的人去唱K,簡直是自尋冷寂。

“我上班從早到晚說個不停,現在對唱K沒有什麽興趣。”

“對哦,客服的嗓子很受損。”周唯說道。

秦雁略微驚奇地看著我,說:“嗯,你確實變了!”

“有嗎?我並沒有覺得。”

“這麽說吧,變得更加果斷了。”

我笑笑,沒有說話。

“有人想回學校去看看嗎?”

一小時後,我們到了學校門口。

半年不見,學校還是老樣子,只是我們的心境卻大不相同。

拍了一些照片,聊了一下天,回憶一起舊事。

好奇怪,完全沒有要淚流滿面或者感慨萬千的傾向,書中寫的,劇裏演的,是不是太誇張了些?

倒是五點多鐘在食堂裏搶飯吃的時候,那場面讓我感慨了一番:“好多人!我們讀書的時候有這麽擠嗎?”

那時候,那個還被我大膽稱作小錫兵的人,幫我在人群中搶飯的場景,現在回想起來,也夠感動的。

他是我在大學裏唯一幫我打過飯的男生,哈,後來被我甩了。

隨便吃了點兒東西,大雁要去趕飛機,我們便匆忙走了。

走的時候,她們三個走在前方,我在最後。

經過門口的時候,我可能是走神了,不小心撞到了一個男生,我趕緊回過頭去說對不起。

那個男生也說不好意思。

後來他好像一副認識我的驚訝表情:“啊是你!你不是那個誰……

“誰?”難道是我們的學弟?但我完全沒印象。

我笑了一笑,也裝作認識他的樣子,說:“嗯好啊,回來看看,我走了哈。”

我快步追上了關嘉慧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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