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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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號傍晚,主管開恩,讓我一到點就下班了。

趕到家的時候,桌上的飯菜都快涼了。吃了飯,我在客廳裏換著臺看跨年晚會,我爸在電腦上下棋,我媽去小區空地上跳廣場舞。

跨年節目千篇一律,看多了也沒有什麽新意,十點多,我便爬上了床。

睡是很快睡著,但好像沒多久,我就毫無來由地突然醒了過來。

抓過手機一看,才11點多。

自從工作後,每一覺我都睡得沈,從來沒有出現這樣的情況,醒來反而清醒無比,只好開始玩手機,就在此時,我居然收到了蕭西奔發來的幾條信息。

“這裏就是你生活了二十幾年的地方?”

“很小,但很安逸。”

什麽意思?蕭西奔來臨安了?我呆滯了一會兒,難道是做夢?

不對,不是做夢。

這個時候,我才恍然大悟,之所以會在睡著後不久就突然醒過來,只能以心靈感應來解釋。

我趕緊打字:“你在臨安?”

沒有回應,我直接拔打起他的號碼來。萬幸,還能打得通。

“河爍?”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但藏著一絲意外與欣喜。

“嗯。”我的聲音卻很低沈。有多少次,我想沖動地打這個號碼,但念頭終究被難以言語的開場白所打消。

“你還沒有睡?”

“睡了又醒了。”

“你現在在臨安?”

“嗯,剛到。”

“和同事嗎?”

“一個人。”

“你現在在哪兒呢?”

“前方是錢王街和萬馬路的交叉口。”

我趕緊讓他在廣場的噴泉處等我。他貌似還想說什麽,但我不容分說地掛掉了電話。

這似乎是我第一次這麽迅速地決定好一件事情,我以飛一般的速度穿好衣服,收拾了一下頭發和臉面,拿好物品然後開門出去了。本來想開爸爸的車去,但是沒有在客廳找到鑰匙,我只好直接沖下了樓。

到樓下的時候,天空甩了幾粒小雨,寒氣侵體,我才想起來出來太匆忙,帽子手套都沒有帶。

快步出小區門的時候,門口的保安大爺看到是我,十分奇怪地用臨安話問我怎麽還要出去。

我笑笑,說:“出去接個人。”

這麽冷的天,這麽小的城市,街上連出租車也沒有。

好在廣場離得並不遠,走過去好了。

廣場電子牌前面聚集不少倒數的人,我呵著冷氣搓著手,邊抖著腳邊東張西望尋找他的身影時,突然有一種莫名的感覺,背後仿佛有目光在盯著我,我回了一下頭,就看到了他。

那個人面帶疲憊,目光卻明亮有神,在離我只有三四步的距離處站著不動。

我不知道是冷得還是感動得,眼眶泛起了一股溫熱。

“你瘦了。”他把我的臺詞搶先了,微笑中帶著關切。

“你也是。”我把手□□口袋,不由自主地晃了兩步。

狂歡的人群,正在念著倒數。

“要倒數了!”我站在他身邊,望向電子大熒幕,也跟著念,“八、七、六……三、二、一。” 噴泉一下子躍到最高,音樂也開到了最響。

“新年快樂!”他笑著看向我。

“新年快樂!”我也說道。

我很想踮起腳,仰起頭,輕輕地在他的臉頰吻了一下。但是純粹只能想想,我不敢那樣做。

他站在我面前,沒有說什麽,也沒有做什麽,只是看著我。

我哪裏敢看向他,為了緩解尷尬,只好說了句:“真快,又是新的一年了啊!”

他沒回應。

“你冷不冷?我出來太急,都忘記帶帽子和手套了。”

……他還是沒有回應。

“你怎麽都不說話。”我看向他,問道。

然後下一秒,我已經牢牢地被他擁在了懷裏。

我一驚。

“冷!”

我沒有回答,只是把臉埋在了他的懷裏。

我們都沒有說話,任憑跨年的喧囂聲將我們包圍。

他的懷抱很溫暖,讓人貪戀不舍。

但我仍然脫離了懷抱,抓著他的衣袖,站定,註視了他幾秒,然後踮起腳,朝他的側臉輕輕一印。

他像機器人一般轉過頭,捏住了我的胳膊,問:“等等,剛剛你——”

“嗯?怎麽了?”我裝起了傻。

“我覺得不是很到位,要NG。”

他往昔的風格又回來了,讓我原本不安的心放了下來,但我卻不合時宜地打了個冷戰,“我好冷。”

“傻瓜!”他再次緊緊地抱住了我。

“現在暖和了嗎?”

“嗯。”

“接下來我們去哪兒?”我問道。

“隨便。”

認識這麽久,還是第一次聽到他說隨便。我佯裝生氣地說:“哎呀,你怎麽可以說隨便!”

“那麽,李河爍小姐,我們先上車吧。”

“好。”

“再買票?”他不由自主地多補充了一句。

“餵!”

他溫暖而有力的大手,牢牢地牽著我,穿過熱鬧的人群,在新年的夜色中行走起來。

“先去我的車上坐會兒吧,外邊太冷了。”

我鉆進了車裏,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翻了一下手機,看看爸媽有沒有發現我,打我電話之類的。順便還查收了一些祝福信息,其中還有吳宇楠的。

呃,我有點兒做賊心虛地,迅速關掉了手機,再望向他,此刻他正撐著車門,直直地看著我,面帶一種癡癡的笑意。

我有些不好意思,便問他:“你幾點鐘過來的?”

“忙完大概八點多,直接就開車過來了,路上塞了塞車。”

“好你豈不是沒有吃晚飯?”

“不餓,看到你就飽了。”

我知道他是想說秀色可餐的意思,但這話怎麽聽起來像在罵人呢?

我瞪了他一眼,他立即改口說:“我有點餓,去吃點東西吧。”

這個點,只能在肯德基或麥當勞吃了。

我們走進快餐店,點了些東西。

我原本想在這裏蹭蹭暖氣的,不過他似乎不大滿意這裏的環境,說還是去外面走一走吧。

於是深更半夜,跨年的人群逐漸四散的臨安大街上,我們兩個人的身影被街燈拉長。

“剛剛在你背後看著你在欣賞噴泉的情景,感覺回到了長沙看煙花的那個時候。”他在我耳邊柔聲說道。

那個時候啊……也挺懷念的。

“看到你清瘦的臉龐,就更加想抱緊你……”

我知道的,從當時他看我的眼神中就可以分辨出來,想靠近又不敢靠得太近,想擁抱又不敢張開雙臂。

“如果我不是莫名醒過來,今晚你打算怎麽辦?”

“那我只好站在路邊,風化成石。”

“會被清潔工清理掉吧!”

“有道理,可見我們真的沒有緣分。那我可能就直接開車回上海……”

“餵你也太容易放棄了吧。”

“說真的,我來的時候全憑沖動,什麽也不想了。”

“沖動?可是沖動也要有一個激發點吧。”

“你直覺這麽靈,應該可以猜出一二吧。”

我想了想,說道:“我覺得啊,也許是你剛忙完,走出辦公室一看,整間公司安安靜靜,滿滿當當的辦公設備,天地萬物卻又只有你一人,那種空蕩蕩的感覺襲擊你的心,加之又是跨年,外面的熱鬧,燈火的通明,很容易讓人的孤獨與疲憊感達到頂峰……”

我以為他會說我臭屁的,不料他略帶嚴肅地看著我,緩緩地說:“看來你這半年來,都是這麽過來的。”

這話真是如同一把利刃,直刺我柔軟的心間。

我的表情一變,眼淚都要出來了。

他再次把我抱住,說:“你受苦了!”

“一點兒也不苦,”我搖搖頭,“反倒是你……”

“我啊,還真是蠻苦的,被你甩了,想報覆都找不著人……”他還真是一點兒也不謙虛。

“好嘛,對不起!”我示弱道。

“不過鑒於你的表現,之前受的苦,算是消了一半。”

“還有一半啊?”

“剛剛你吻我的那段再NG一次,就可以消去另一半。”他似笑非笑地說。

“你!”我真想暴捶他一頓,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你就不怕我不見你,或者帶個男票來見你嗎?”我也氣他。

“以我對你的了解,你不大可能這麽快就找到男友的,即使找到了,也過不了幾天就會分。”

“哈,你這麽了解我?”

“與其說是了解你,不如說是對了解你的我自己有信心。”

“你真自戀!”我小小地捶了他一拳,爾後,挽住了他的胳膊,依偎在他肩上,向前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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