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離開前，問陳璋什麽時候回A市，陳璋想了很久也答不上來，最後便搪塞著：“等你忙完了，我就回去。我現在在家，方便照顧姐姐。”吳莫既然打算在Z市重新開始，那年後便要開始準備，到時難免會忙碌起來。

對於她的話，他只是單純地覺得好笑。她這段時間忽然變得像孩子似的，任憑心情做事。不做打算，隨心所欲，看著倒是比以往輕松了許多，可是，卻也沒了精神氣。至於照顧陳瑋，吳莫現在是36孝老公，根本沒有其他人能夠插手的餘地，就連陳瑋自己，也得往後退，看著是恨不得連生孩子這一步，他都直接包辦了。

“那我到時候來接你。這段時間在家好好的，隨時都可以給我電話。”他真怕以她現在懶得連手機都不用的話，這麽幾天後會失聯。

陳璋在江城走後，日子更是瀟灑，每天就宅著，也不管吳莫怎麽嘲笑她，她都很是有規律地進行著，看電影吃飯睡覺逗吳一陳，然後按照江城的囑咐，每天一個電話，卻也都是拖到睡前，才給他。

說是過年，其實他們家的年味並不重，家裏已經沒什麽親戚，朋友也多是樓上樓下，幾十年的同事加鄰居，相互蹭個飯喝個酒，就算賀過新年了。也正是因此，陳璋能夠安安穩穩地在家當米蟲。

陳國勝在知道吳莫一家準備定居在Z市時，高興得濕了眼眶，激動得一時說不出話，只是拍著吳莫的手，哽咽地點點頭，說：“好，好。”

陳璋見狀，便也開口，“陳老師，如果我說以後我也在Z市不走了，你會不會更高興？”

她爸的反應卻出乎他的意料，他一臉緊張地問：“是不是江城在外邊有人了，所以你決定分手留在Z市？”

“還是，這幾天他在國外喜歡上了洋妞？”想來想去，陳國勝都覺得不可能。

吳莫朝陳璋冷笑，涼涼地來了一句，“爸，您別亂猜，她不過就是太閑了開玩笑！從明天開始，你上哪兒就把她捎到哪兒，我敢肯定，她就不會腦子不清楚亂說話了！”

“這孩子，年都還沒過完，可別烏鴉嘴亂說話！剛剛真是嚇了我一跳。”想想還是不放心，幹脆地道：“我看你過完年就差不多可以回A市了，不是說自己做老板了嗎，那就更不能像以前那樣了！”

陳瑋也開口勸道：“爸這邊，有我和你姐夫在，你不用擔心。”

陳璋無奈地笑，她不過就是隨便一說，看來某人的軍心很足啊，她身邊的人都在為他說話。

她有些不滿地嘀咕著：“那也等我把這個年先過完，到時候再走總行了吧！”而且不是說讓她在家等他回來接嗎！

聽到她肯回去，陳國勝就松了口氣，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只覺得這次女兒回來和往日有些不一樣。

“你想回家待著，我當然是最高興的，不過你現在不是一個人，做事的時候要多想想他，這樣兩個人的情分才會一直延續著。”他悶了口酒，忽然一拍桌子，“算了，你想在家待著就待著吧！就算不工作，家裏也少不了你一口飯吃！別委屈自己！”

孩子在外，做父母最擔心的，不過就是擔心她的穿衣吃飯，有沒有受委屈，被欺負。

“陳老師您就別添亂了！”看著這年度父女大戲，吳莫直接拍案決定，“陳璋初七的時候回A市，別在家躲著。”

陳璋聳聳肩，“嗯”了一聲，便低頭吃飯。

賀新沂這個年是真的沒過好，她家的親戚可不似陳璋家那麽簡單，一天好幾場，每個長輩必定會提的，就是她的人生大事，對象有無。聽到她到現在還沒處的對象的時候，簡直恨不得馬上叫一批認識的未婚男過來，讓她趕緊挑一個。

除此之外，就是那天晚上聽到的關於江城的事，這幾乎是沒個閨蜜都需要慎重的事。當得知好友的男朋友可能出軌的事，該不該告訴好友，她甚至特意上網看了些類似的帖子，回覆各有道理。

最後，她選擇自己先弄清楚情況，這麽半猜半疑的，對誰都不好。

一直到她開始去上班，聽到陳璋說馬上也會回A市時，她才終於決定，直接給江城打電話。心裏瞞著事，她對著陳璋的時候勢必會露餡，因為兩人實在太熟，太了解彼此了。

江城此時正在吉爾斯家和他們告別。

吉爾斯太太一臉不舍地對著夏目道：“我好久沒遇上像你這樣能喝的姑娘了，親愛的，請你下次一定還要來我們家做客。”說著她又看向正準備接電話的江城，“你們倆都是好孩子……”後面的話沒說，只是一副可惜的模樣，一旁的吉爾斯先生趕緊咳了咳，示意她註意自己的語氣。

吉爾斯太太明顯是個大條的夫人，看到丈夫的模樣，著急地道：“噢，親愛的，你怎麽這麽不擔心，是不是又感冒了？Sherry，你昨天和我說的那個方子，天，我沒記下來，你能再給我重覆一遍嗎？我發誓，我這次一定會註意，這真是太不讓我省心了！”

夏目的笑容很容易讓人留下好感，不放肆，帶著暖暖的活力。

“當然可以，這是我昨晚準備的，我想您現在更需要它。”她從包裏拿出一本本子，“上邊都是我之前留學的時候收集的，Cheng也和吉爾斯先生一樣，總是很容易感冒。”她看著在一旁打電話的江城，微微笑了笑。

吉爾斯太太一臉為她遺憾的表情，然後對著江城的背影，提聲道：“你對Cheng的這份心，他一定能夠收到的！”

江城在看到賀新沂的來電時，便有不好的感覺，如果沒事，她是絕對不會主動給他打電話的。

在聽到她的質問時，他厲聲制止，“學姐，你也是個律師，應該知道，什麽話能信，什麽話不能信。我只能說，沒有那回事！”

賀新沂可沒那麽好打發，因為知道他的性子，在打這個電話前，她已經和出庭似的，把他可能會反駁的那些話都先想好答案，因此，她很快地接話，“那麽，你能告訴我，三年前，你第一次給我打電話問陳璋被恐嚇的事情的時候，你是不是在手術室外，一起的是不是還有夏目？她當時是因為……流產，你回答我是或者不是，還是你更希望由陳璋來問這句話？”

江城揉了揉眉頭，事情很覆雜，在電話裏頭三言兩語根本說不通，他正打算解釋，便聽見電話那頭的聲音已經變成了另一個人，纖細有度，不緊不慢，正是陳璋。他拿著電話，立於院子中，只覺得背後所有的聲音都漸漸虛化，唯有電話那邊，那句“那麽，是還是不是”頓時讓他的心狠狠一擊。

身後傳來夏目一擊吉爾斯夫婦擔心的聲音，他才回神，電話那邊的人聽到這邊的聲音後，許久未言。

“就這樣吧！你先忙！”這是她掛電話前的最後一句話。

等他再回撥時，已經沒了人接，給她打電話，從一開始的無人接聽，直接變成關機狀態。

他不顧身後的人的呼喊，快步離開。夏目匆匆趕了上去，就見他已經開著車子，從她身旁飛馳而過。

“親愛的，你別急，我讓司機送你過去！Cheng這是出什麽事了，怎麽……”

辦公室。

賀新沂還是第一次這麽手足無措，天知道她剛才那句話只是玩笑，只是為了逼江城說實話，因為她知道，只有陳璋才是他的死穴。但是，當她說完那句話時，擡頭看到的就是站在她辦公室門口，臉色還掛著未消的笑容的陳璋。她還來不及掛斷電話，手機就被她拿了過去。

“那麽，是還是不是？”她的聲音如以往一般，但是，她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這樣的表情。

當她說出“就這樣吧”這句話時，她明顯感受到了她的疲憊，以及悲傷。

就在前不久，在這個地方，她放棄了對吳莫的感情，現在，陳璋又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她只想問，這兒的風水最適合的是不是建造寺廟，斷情段愛絕紅塵？

賀新沂坐到陳璋身邊，小心翼翼地幫江城解釋著：“其實，你比我更了解，他不是那樣的人。”

見她不說話，只是兩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便繼續道：“我其實也沒什麽證據，是剛好聽到程段和另一個人的對話，對方似乎是說夏目曾經有過孩子，就是……我看他也是沒有證據的，但是心裏又不踏實，所以，我才打了這個電話。”也是她不謹慎，她實在沒想到，她剛打電話問她什麽時候回來，她說的馬上會這麽馬上！

“我聽到了夏目的聲音……”陳璋也不知道說什麽，她只知道她害怕聽到答案，夏目的聲音就在那時讓她整個心一抖。

賀新沂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能做的，不過是給她想要的，或是陪伴傾聽，或是獨處讓她安靜。

“等他回來，你們好好談一談。他不是那樣的人。”她指的是夏目也在他身邊的事。

陳璋吐了口氣，淡淡地道：“我知道。”

只不過，也只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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