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回程機票是周鶴訂的，他早早就等在機場。接完一個電話，他就看到從人群中大步走來的江城，手上拿著個行李箱，看著風塵仆仆的，似乎在飛機上一直沒睡。

他過去拿過行李箱，發現老板繃著個臉，眉間似乎有些焦躁，手上一直在按著手機，似乎在給人打電話。

夏目追了上來，拉住正要坐上車的江城，“不是我，你知道我根本不可能……”

江城一把甩開她 ，劍眉冷目，直接上車，也不理會她，只是對呆立在一旁的周鶴道：“還站著幹什麽，開車！”

從後視鏡裏看到一直佇立在原地的人，周鶴在開了一段路後，還是忍不住開口：“江總，我明白您對陳律師的感情。但是我覺得您這樣對夏小姐，有些過分了，人家畢竟是女孩子，現在又這麽晚了……”

江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果斷地道：“停車，然後你回去陪她。我不想花任何時間在不相幹的人身上。”看到對方識相地閉上嘴，他才閉上眼，靠在椅背上，用手捂著眼，“聽到和看到的，很多都只是表面，但很多誤會和傷害，卻往往都是因此而發。”

這似乎是對他說的，又像只是純粹的感慨，周鶴不清楚，又因為之前那明顯的發飆，便保守地應了聲“嗯”，之後車內便一直安靜著。

直到進入市區，才聽到後面的人說話，“把你的手機借我。”

周鶴只覺得不正常，卻還是遞了過去，“密碼是個Z字。”

賀新沂此時也是輾轉反側，她下午從陳璋家回來。一天下來，她見她餓了就吃飯，無聊了就看電影，困了就睡覺，完全沒有任何其他不好的情緒。甚至房間裏關於江城的生活用品，也不見她有什麽“特殊”的處置。

若非見過她一開始的失態，以及知道事情的經過，恐怕看到這樣的陳璋，她都不會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她也曾試著想讓她把不好的情緒發洩出來，類似於抱怨，或者是哭。

但是，她完全沒有。

因為這事，她也沒有催著她回來上班，只是按照陳璋先前說的，事務所多了個陳穎，有兩個人在後，便也沒那麽忙，她也就任著她光明正大的逃班了。

江城用周鶴的手機給陳璋打電話，聽到也是關機的提示後，暗暗松了口氣，他幾乎都以為她只是不願再理他。他便直接打給了賀新沂，畢竟他現在的無妄之災，還是她給引的。

賀新沂確實覺得挺對不起他們倆的，也沒想到事情會那麽巧，看到江城電話的第一反應就是心虛。

“她現在應該在家吧，下午的時候我還去過她家。”她一五一十地答著，“看著還挺好的，能吃能睡……”

江城心裏卻是更加不安。

等他到了她家的樓下，看著還亮著的燈，這一路的煎熬總算好了一些。

打開門，就看到正從廚房端著水杯出來的陳璋，她似乎對於在這個時候看到他不怎麽意外，說了句：“德國的事處理好了？”

江城關上門，就如以前下班的時候一樣，走過去接過她手上的水杯，握著她的手。

陳璋沒有掙開，只是往沙發上走，坐下後才用手拿過一條毛巾毛蓋在膝蓋上。

“你媽找過我，就在剛才。我想……”明明還是她一貫的語氣，卻讓他感到她現在的疲憊。

他抱住她，止住她還未說出口的話，“你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話嗎？”

她看著他雙眼下的黑影，以及從未有過的不安，之前做好的冷硬便不由松動。她別過頭，然後推開他，“你先去休息吧，我們明天再談。”她現在也很亂，不知道該怎麽做。

江城不願再拖，這一路他一直在害怕，就怕她沒聽他解釋，就已經自己做了決定。

“那時候聽你說就這樣吧，我就開始害怕，這一路都沒敢睡……”他小心地試探著。

陳璋抱著膝蓋，整個人蜷成一團，沈默了許久，才道：“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一件接著一件，可能你不知道，我一直都有著心理準備。但是昨天，我是真的想，就這樣吧，後來我又想，就算那件事是真的，那也是在我們之前，甚至我都沒有追究的權利，那我是不是應該大方一點，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

只不過，她還是覺得辦不到，夏目就像一根刺一般，讓她不時陣痛，提醒那四年時間，陪伴著他的是她，他們曾經像他們現在這樣親密……

一想到這些，她就喘不過氣。

“我一點都不想聽解釋，因為你說什麽我都會信你。”

“沒有，還記得我曾經說過的話嗎？我們之間從來不存在別人。”他蹲在她面前，“我不知道賀新沂從哪兒聽來的消息，但是那天，我真的只是出了個小車禍，同行的還有曾經A大的一個學長季航，你應該認知道他，他的老婆是你碩導的女兒……”

那天，季航的手機壞了，便借了他的手機給老婆打電話報平安，兩人當時說到了陳璋，他以為是他聽錯，便也沒在意，卻也因此被勾動了心思，在季航把手機遞還給他時，他第一次點進了大學班級群，就看到大家都在討論當律師的安全保障，而這事的源頭，就是陳璋，因為一件遺產官司而被恐嚇，在她的車子上動了手腳，導致發生了車禍。

在得知這個消息的瞬間，他一時竟忘了自己正在開車，也因此直接撞到了圍欄，最後連累季航一起被送進了醫院。

“那夏目呢？”她想起那時徐蘇曾經來看過她，只是沒想到，她當時打電話的人身邊站的竟然是江城。

江城搖頭，“我不知道她為什麽會在那兒，當時我正從手術室出來，就看見了她。我們雖然在同個城市，卻幾乎從未接觸過，就算一起，也多是一大群華人。我那時的心思，一半在學業上，另一半就在你這兒，想盡辦法地從賀新沂那兒打探你的消息，就怕哪天，你忽然有伴了。”當時他就曾想過，如果等他畢業，她已經結婚了，那他幹脆就不回來了，從此陌路天涯，才可以將她遺忘。

賀新沂一早就上門來打探結果，如果和好，那她就終於松了口氣，如果掰了，那她自然就是給陳璋做後援的。

只不過，當她看到他們的情況後，她不知道該怎麽判斷結果是好還是壞了。兩人的一舉一動都依然默契，只不過似乎變成了冷戰。

她偷偷看兩人的表情，陳璋倒是沒什麽，似乎比以前兩天還輕松了些，而江城，卻是讓她完全看不出個所以然。

這人在陳璋面前從來都是沒有脾氣的，現在這樣的處境還耍起脾氣來了。

她實在弄不懂兩人，趁著江城下樓扔垃圾之際，她趕緊詢問：“怎麽樣，昨晚問清楚沒有？”

陳璋點點頭，“應該是誤會。”

賀新沂急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麽叫應該啊！虧你還是律師呢！”

“意思就是，當時他確實和夏目在同一家醫院遇上，但那孩子不是他的。”陳璋解釋著。

“就這樣？他說的，然後你就信了？”這也太容易哄了吧，“那既然都好了，現在又是鬧的哪出啊？”

陳璋看了看門口，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其實也沒什麽，是我故意惹他。”順便讓他也知道她這幾天的心情，只不過這樣似乎有些對不起林勝凱，還好他不會知道。

昨晚正當她不知道該說什麽的時候，林勝凱給她發了信息，告訴她關於於吉棟的消息進展。

江城自然也看到了，不過他在意的是林勝凱請她吃飯的事。

“他救了我一次，我不過是請他吃個飯而已。更何況，於吉棟還沒抓到，你需要忙的人又多，沒準我這還是先給下次的救命預先感謝了！”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是也想讓他吃醋，但是看到他受傷的表情時，她馬上就後悔了，可是道歉的話又說不出口，而且答應林勝凱一起吃飯的短信也已經發了出去。

賀新沂聽到後，朝她比了個“牛”的手勢，“你這也太狠了些！不過，你真的以為那事和夏目有關嗎？我覺得江城的話也有道理，他們倆畢竟有過過節，應該不會那啥吧？”

陳璋也不知道，在林勝凱告訴她，於吉棟現在是被人給藏了起來，所以他們和警方都一直沒抓到她。

“我只是不喜歡他那種篤定，他說不可能是夏目的那種篤定！讓我有種……被隔離在外的感覺。”

“女人不就是希望自己是唯一，最特別的那一個嘛！你這樣不算作！”作為女人，她完全理解她的心態，只不過還是勸道：“我看，誤會如果接觸了，你適當小報覆一下就可以了，可別過頭了！”

聽到門外開門的聲音，兩人默契地對了一眼，賀新沂拍拍屁股，準備走人。

“你什麽時候回來上班？”

陳璋一楞，“我……我打算暫時先休息一段時間……”

賀新沂也是楞住，這話是年前說的，她以為這“暫時”，已經夠了。她皺眉，看向江城，見他讓她先離開，便沒有多說，“在家沒事可別把基本功落了，不然到時回來就讓你從實習律師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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