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論道姜家父,觸情栓夫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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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夢君讓李舟山國慶節和她一起回家見她父母。李舟山覺得未嘗不可,既然已經找到了對的人,早點得到她父母的認可也是好的。他和母親通話時透漏了要拜訪女友父母的事,他母親激動的不得了。她一再叮囑他嘴要甜,多說好話。李舟山聽的心煩,每次都是車軲轆話。後來李舟山又接到在外打工父親的電話,父親囑咐他註意禮節,還提醒他買什麽牌子的煙酒。後來母親又打來電話問需不需要她過去,李舟山說又不是訂婚不用她過來。

李舟山向夢君咨詢了她父母的喜好和憎惡,他要做足功課。他又問夢君帶什麽禮物,夢君說不用帶。李舟山認為無論如何都不能空手過去,但是他又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夢君見他忙亂的樣子,只是覺得好笑,提醒他拎點水果就行了。李舟山覺得拎水果實在草率,他又想不出好點子。李舟山用商量的語氣和夢君說:“買兩瓶好酒吧。”夢君正色道:“你要是敢買酒,我就一個人回去。”姜父不抽煙,喜好喝酒,但是姜母和夢君都不讓姜父喝。李舟山兩手一攤,不知如何是好。夢君則認為他這樣多慮是庸人自擾。

買什麽樣的禮物?這個問題折磨了李舟山兩天。他反感他父母的囑托,沒想到現在卻像是無頭蒼蠅似的。最後他向王偉然請教,王偉然在聽他講完姜父姜母的喜好後,建議他給姜父買一罐名貴茶葉,給姜母買化妝品。

一路風塵仆仆到了姜家。一路之上,李舟山都緊張的左顧右盼,問前問後。他擔心得不到姜家父母的認可,隨著目的地的接近,他頭上都開始冒汗了。夢君看著李舟山驚慌失措的樣子,安慰他說:“我父母都是很開明的,你不用緊張。”可是話雖如此,李舟山還是緊張,他甚至都覺得不該來的。

姜家父母知道他們要來,便到了汽車站去接。事前夢君讓父母在家裏等著就好了,但是他們還是到了汽車站。夢君和李舟山剛走出汽車站,姜家父母看到之後就揮手喊夢君的名字。夢君跑到父母的跟前,埋怨的說:“不是說好在家裏等著的嘛。”姜母笑道:“你爸想早點看到你男朋友,要是太差勁,就不用進家門了。”夢君嗔道:“難道你還要人家回去啊。”夢君介紹李舟山給父母認識。剛才夢君先到父母跟前,李舟山拖著行李稍慢了一些,姜母的話他卻聽的真真的,不由得心下一沈。

李舟山叫了伯伯阿姨,姜家父母答應著。但是姜家父母眼睛一直在打量李舟山,李舟山感覺像是高考前的體檢。這也是李舟山第一次見夢君的父母,姜父已經頭發花白走路顫顫巍巍的,而姜母雖五十有餘卻打扮時尚,她還燙染了頭發。姜母說:“不要站在路邊了,我們回去再說。”他們打車回家的路上,李舟山坐在姜父的旁邊,他能感覺到姜父一直在用餘光瞟他。李舟山如坐針氈,他有遇事退縮的習慣,雖然他也知道這“龍潭虎穴”是早晚要闖的,他開始覺得晚些闖要好點。

夢君在和母親逗樂,她在嘲笑她母親燙的頭發,而姜母反唇相譏夢君的發型的不夠時尚。李舟山覺得表現的機會來了,但是又覺得如果憑空插一句普通話可能會破壞氣氛,他就用本地方言幫姜母說話。李舟山從不講本地方言的,臨陣要用,發音卻不標準。他只說了一句,夢君就笑了起來,她拉著母親說:“他在討好你噢。”姜母尷尬的笑了笑,她心裏覺得和外地人溝通就是麻煩。夢君對著李舟山擠眉弄眼的,意思是她明白他的心思。

姜父對這一切不聞不問,他開口說:“聽夢君說你是做軟件的?”李舟山聽姜父說的是普通話,心下一熱,趕緊說了他自己的工作。姜父說:“我和夢君的媽媽都是在中學教書,教的都是文科,對你說的這些都不懂。”李舟山聽夢君說過她父母都是老師,父親教歷史,母親教政治。夢君對父親說:“他也懂歷史的,你可以考考他。”姜母笑著說:“哪有別人剛來就考試的?”姜父對李舟山說道:“你都看了哪些歷史書,野史嗎?”李舟山還沒有回答,夢君搶著說:“哎呀,爸,你這屬於看不起人啊。”

李舟山笑了笑說只是上大學時看過一些歷史書,工作以後就沈不下心了。姜父嘆了一聲說:“都是無用書,不讀也罷。”夢君笑道:“他正在看宗澤亞《清日戰爭》。”這顯然出乎姜父意料之外,他覺得一個工科生看歷史肯定是看些“秘史”、“大揭秘”之類的不入流的書。姜父讓李舟山談談看完的感受。夢君嚷著說:“快到家了,吃完飯再談吧。”姜母對姜父埋怨道:“你上課還沒上夠啊。”姜母轉頭又對李舟山說道:“不要學他,凈看些無用的閑書。”李舟山用餘光瞟了瞟姜父,發現他坦然自若不予反駁。夢君對母親說:“怎麽是閑書呢,你沒看過不要亂說好不好?”姜父點了點頭說:“還是夢夢講理。”

姜父和姜母吵了一輩子了。姜母總是嫌棄姜父太迂腐,不夠實用。而姜父起先還反駁,後來就懶的浪費口水了。夢君是從小看著他們吵的,小的時候她是站在母親一邊的,因為母親會給糖吃。她長大了,有了主見,心裏也覺得父親不夠經世致用。但是她眼見著父親日漸斑白的鬢角,她就開始幫著父親說話了。

姜母笑了笑說:“你們兩個對付我一個,是吧?”夢君笑道:“父女齊心,其利斷金。”回到家,姜母說她去做飯了,夢君也過去幫忙。夢君對著李舟山說:“你可以和我爸殺幾盤。不過我爸愛悔棋,你要讓讓他。”姜父急道:“誰愛悔棋啊,你別敗壞我的棋品了。”姜夢君對著父親做了個鬼臉便進了廚房。李舟山笑道:“我下的不好,姜伯伯多指教。”姜父道:“沒事,玩玩而已。”

李舟山聽夢君講過她爸爸悔棋的事,有次姜父和一個老頭悔棋,差點打起來,大街上圍了一群人看兩個老頭打架。姜夢君的象棋水平是李舟山甘拜下風的,她讓他一車一炮他都贏不了的。下不過,難免要悔棋,李舟山就常常和她悔棋,而她也不當一回事,直到他無路可退無棋可悔為止。姜夢君說她十歲時父親就下不過她了,父親常常悔棋,她小小的人正是據理力爭的年紀,是不容相讓的,後來年紀大了也便允許父親悔棋,還會故意輸父親兩盤。但悔棋得分和誰,如果對手是李舟山完全不用悔棋的。姜父殺的很是盡興,前兩盤李舟山全輸。這第三盤姜父是讓了李舟山一個馬,李舟山還是舉步維艱。姜夢君走出廚房坐在李舟山身後指點他。姜父不悅道:“觀棋不語真君子。”因為他的大好形勢在女兒的指導下盡失。姜夢君說:“我是女子,不是君子。”姜母出來說,收拾一下桌子開飯了。李舟山瞧見姜夢君和姜母的眼圈有點紅,似乎哭過。也不知道母女二人在廚房說什麽傷心事。

一家人圍成一桌,一邊吃飯一邊說話。姜父連贏兩盤很是高興,他先誇自己棋藝越來越增進了,順帶也誇李舟山棋品好不悔棋。姜夢君笑道:“他不悔棋才怪呢。”李舟山一笑道:“你那麽厲害還讓不讓別人活了。”姜父道:“我女兒的棋,我教的,當然厲害。”姜母道:“你教的不假,可是你能贏夢夢嘛?”這話揭了姜父的短,他便悶頭吃飯。姜夢君道:“老師收徒弟有超過自己的才是光榮,說明老師教的用心。老子的徒弟中有孔子超過自己,孔子的七十二賢中卻沒有一個超過自己的。說明老子比孔子厲害。”姜父點頭道:“有道理。我就是老子,夢夢是孔子。”這句話逗的一家人哈哈大笑。

姜父突然想起李舟山說看過馬嘎爾尼訪華的書,他便問李舟山看過有什麽感受。姜母說:“老頭子又上課了。”夢君沒有阻攔,她想讓李舟山顯露一下。李舟山笑了笑,說:“看過都忘的差不多了,只是對其中的馬嘎爾尼拜見乾隆時的禮儀沖突印象比較深刻。”姜父說:“你覺得馬嘎爾尼是雙膝跪地呢,還是單膝呢?”李舟山說:“應該是單膝吧,雙膝的話,歷史書上就不會語焉不詳了。”姜父“哦”了一聲,問:“你覺得區別大嗎?”李舟山說:“對滿清官員來講,關系重大;對歷史進程而言關系不大。”姜父問:“此話怎解?”李舟山說:“西方文明已經由雙膝跪拜君主進化到單膝跪拜了,而滿清仍然是堅持三跪九叩,例如翁同龢被罷官之後,在家每日仍然三跪九叩。據他他日記裏面記載,他甚至把這樣的叩拜當做體育鍛煉。即使馬嘎爾尼向滿清妥協,雙膝跪地,也不會得到通商的許可,所以對歷史發展而言,沒有什麽增益。”姜父還想問,夢君不等父親說話,她就打岔說:“有什麽要問的,吃完飯再說。”姜母也說:“討論這些問題有什麽意思啊,說的人都想睡。”

吃過晚飯,姜夢君幫母親刷鍋碗瓢盆。李舟山和姜父接著下第三盤,還是輸了。姜父興致很高,打敗李舟山已經不能讓他滿意了,他要向自己的女兒挑戰,雖然存在失敗的風險。姜夢君從廚房出來想拉著李舟山去附近的休閑廣場走走,無奈父親一直纏著不放,姜夢君說:“好。但是不能悔棋。”姜父義正詞嚴說:“我從來不悔棋的。”五分鐘不到,姜夢君便殺的姜父丟盔卸甲。

姜夢君挽著李舟山的胳膊笑道:“你今天是把我賣了。”李舟山不懂她什麽意思。夢君嗔道:“你站在我媽那一邊,幫著她說話。”李舟山這才明白是今天白天坐車回來時的,他誇讚姜母的燙染的頭發。李舟山笑道:“我那還不是為了博得你媽的好感。”夢君笑道:“你為了博得我媽的好感也不能出賣我啊。”李舟山笑道:“沒辦法,只能出賣自己人了。”他說完話,親了一下夢君的額頭。夢君見廣場有老年人在跳舞,她感嘆的說:“不知道我到了這把年紀還能不能走路。”李舟山答道:“你要是走不了路,我就用輪椅推著你。”夢君說:“你比我大,肯定是我推你了。”

姜夢君看到廣場邊上有一個賣金魚的,她走了過去。湊近了看。攤主以為她要買,向她介紹不同的種類。姜夢君突然拉住李舟山喊道:“你快看!”原來是一個魚缸的金魚吐了一個泡泡。這個氣泡迅速升到水面,破碎了。李舟山不覺得金魚吐泡泡有什麽稀奇的。姜夢君說:“我小時候以為魚吐的泡泡就像我們生日時許的願,所以常常趴在魚缸上猜金魚到底想什麽?難到它看不到自己許的願露出水面就破碎了嘛,可它還不停止,還不斷的給自己編造夢境。”這話讓李舟山很難應答。

李舟山問她在廚房為什麽哭。她不肯承認道:“哪有?”李舟山盯著她眼睛笑,那意思是說別騙他,他看出來了。夢君便說:“幾個月沒見,我爸的頭發又添了幾根。面對父母的衰老,我無可奈何。小時候總想著快點長大,現在我長大了,不但自己有一大堆事要操心,父母還老了,要是這樣還不如不長大呢。”他附和她說:“是啊,幹嘛要長大?小時候玩的沒心沒肺的,長大了面對的全是愁白頭發的事。”他問夢君有沒有弄壞東西後閉眼數數然後期盼東西覆原的經歷。夢君笑著說起打碎獎杯的事。他們順著人行道走著,一路聊起很多小時類似經歷的事,歡歡笑笑的。

一陣冷風吹過,夢君打了個冷戰。李舟山脫下外套給她披上,他在她耳邊說:“夢君,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夢君沒有答言。一個老人牽著他的孫子經過。小孩看到地上有一窪水,特意提高腿重重踩進去,水濺落在坑窪四周。他還要繼續踩被爺爺喝住,孩童不好意思的一笑,擡腿跨過去了。姜夢君見到這小孩的調皮,對著小孩會心一笑。

她擡起頭問他有把避孕套當氣球耍的經歷嗎。李舟山對她點了點頭,算是答覆。夢君說她有次在爸媽臥室的抽屜裏找到一個氣球,不小心紮破了。她因為怕爸媽責怪沒告訴爸媽,放回了原處。過了沒多久,爸爸問她想要弟弟還是妹妹。結果爸爸沒有兌現給她一個弟弟的諾言。長大後她和父母聊天時才知道那個孩子被引掉了。校方警告姜父若是生下來,他們夫妻二人都要被開除。姜夢君告訴他,她想生一大群孩子,讓他們圍著她叫媽。李舟山表示樂意效勞。夢君哈哈一笑。

回到姜家時都有十點多了,該休息了。姜家住的是套三。主臥是爸媽的,一間側臥是姜夢君的臥室。另外一件通常是堆放雜物的,有時也接待客人。姜母向他道歉說,房子小多擔待。李舟山說已經很好了。他洗完澡躺在床上,突然想到梁俊博,前幾天他和夢君逛商場時竟然遇到了梁俊博。雖然當時夢君都沒正眼瞧梁俊博,但是這之後的幾天,夢君的心情都不大好。李舟山還是感覺夢君心裏根本沒有放下梁俊博,他始終感覺她隨時可能會被人帶走。與梁俊博相比,李舟山內心是有些微自卑的。無論相貌,還是家世,李舟山都沒辦法比。這個床說不定梁俊博也睡過,而他現在蓋得被子也說不定梁俊博也蓋過。他越想越氣,一把掀開了被子。好冷,但是李舟山也沒有去蓋被子。

夢君洗完澡穿著睡衣來向他道晚安,她敲了敲門,便進來了,看到他只穿著短褲短袖躺在床上,被子的一半耷拉到地上。夢君以為他已經睡著了,睡覺不老實踢開了被子,便趕忙去給他蓋被子,卻發現他兩只眼睛睜著,看著天花板。他把夢君給他重新蓋好的被子掀開了。她一向見慣了李舟山的好脾氣,不知道他今天怎麽突然這般,便問他怎麽了。他沒有回答,眼淚從眼角直接流到枕頭上。她急切的問道:“你到底怎麽了?”他閉上眼睛問:“這被子梁俊博蓋過吧?”她這才明白他置氣的原因。她怪自己粗心,這被子梁俊博確實用過。她拿來一套她的被子和被單給他換上。這一折騰,李舟山受了寒,連打幾個噴嚏,夢君出去時,他說他是在生自己的氣,讓夢君別往心裏去。夢君怔了幾秒鐘,開門出去了,不免又傷感起來。

第二天姜母見李舟山意態懶懶的,不似昨天殷勤了,拉過女兒盤問怎麽回事。夢君告訴她他昨晚睡覺不老實,踢了被子受涼了。姜母這才註意到李舟山確有感冒的癥狀。姜母告訴他們今晚公園的花燈全都要點亮了,熱鬧得很。下午早早的吃了飯,一家人乘公交到公園去看花燈。還沒到公園站,在公交車裏便看到公園裏燈火通明。到了公園門口。姜母對夢君說:“你們看你們的,我和你爸看我們的。”她怕走在一起影響他們年輕人的興致。

公園到處都是花燈,樹上,草地上,檐廊上,小亭子上,水面上。兩排立式燈籠沿著河岸密布,似兩條賽跑的火龍,不見其首,不知其尾。其中設計的最富想象的莫過於河面上的花燈。或塑為人,形形□□;或為走獸飛禽,栩栩如生;或為草木,如臨其境。泊停在水中央的烏篷船上,漁夫撐著篙立於船尾,漁婦在船頭放蓮花燈,頑童持竿垂釣。鯉魚躍離水面嬉戲於蓮葉之間。漁婦所放蓮花燈似是向下游漂去,其中一盞漂到了一座小島。一只仙鶴盤旋在島上空,另外一只立於島邊低頭飲水。島上有樹,有花。樹上有鳥,花叢中有蝴蝶。距島不足十米處有馬踏飛燕,馬背上坐著手持長矛的唐吉可德。長矛所指,乃是一湖,河水聚於此。花燈和岸上景物倒影水中,虛實相映。

前方不遠有座橋,當地人稱其為栓夫橋。遠遠望去,似身著大紅喜服的新娘橫臥河上。據說古時閨中婦人憂懼夫君另有所愛,持紅繩栓於欄桿之上,並祝禱夫君只愛她一人。時至今日,此風猶盛。今日之橋雖已非當時之橋,但今時人之所想正如古人之所願。已經看不到欄桿的底色了,後許願的人只能纏繞在前人的絲帶上。可以想見欄桿會變的越來越臃腫。

李舟山和姜夢君並行的走著,來到橋上。不少女人面色虔誠系著紅絲帶,然後雙手合十祝禱。李舟山問夢君哪裏可以買紅絲帶。夢君笑道:“你怕我栓不住你的心嗎?”舟山苦笑道:“不是給你用的。”夢君笑道:“這是栓夫橋,是女人栓男人的,不是男人栓女人。”舟山不語。夢君接著說:“你不是說你若為王一定要鏟除神佛的信仰嗎?今天怎麽迷信了?”李舟山嘆了口氣說:“可是我做不了王,只是個俗人啊。俗人總是想自己幸福些。況且我求的事只能靠神,自己是無能為力的。”舟山買了條紅絲帶,虔誠的栓在欄桿上。雙手合十念念有詞。夢君在旁看他一片癡情,覺得很是對不起他。她想:若是他定要娶她,便嫁給他好了,而且李舟山這人並不壞,還是可以依靠的,就是有點悶,大概是工科男的原因。

李舟山拉住夢君的手到嘴邊,親了一下她的手背。他說:“以後我向你求婚,你那時要是還不愛我,千萬別答應。”夢君低頭不語。在回去的公交車上,夢君倚在李舟山的懷裏,望著車窗外。

李舟山曾經對夢君說過,真想為了她去死。那時他們剛認識沒多久,是在一個小茶館上,兩個人面對的坐著。冬日的陽光透過玻璃撒了進來,曬的人有點慵懶。夢君望著窗外想事情。李舟山又一次在比較自然的情況下欣賞到她的脖頸。他想伸手去撫摸,又怕破壞了景致。他低下頭自語道:“真想為了你死掉。”因為突然的一句話打破平靜,夢君把註意力從窗外移到他身上。她“啊?”了一聲,疑惑的望著他。她沒聽清楚他講什麽。他說:“要是這時有顆隕石砸在這裏,我的幸福就可以永恒了。”她覺得他的想法很無稽。

翌日吃飯時,姜父又問李舟山對“崖山之後無中國,明亡之後無華夏”的看法。李舟山素來覺得這個論調很荒謬,盡是些挑撥離間之詞。中國本就是交融而形成的,並不是天然的鐵板一塊;禮儀是隨世境遷,也並不是始於周禮終於漢家王朝的覆滅。陸秀夫在無力回天之際,負幼帝跳海而亡,盡忠於宋室;崇禎不肯媾和於闖王自成,以發覆面自縊於景山,殉於社稷。這本是王朝更疊的規律,卻被懷有狹隘民族情節的人別有用心的大肆宣揚。李舟山把這些想法說與姜父聽,姜父點頭稱道。姜父又問李舟山會不會覺得陸秀夫是愚忠。李舟山說:“愚忠的說法,不過是現代人妄以臆度,不解時不同勢亦不同的道理。”

姜父覺得李舟山的看法與他合轍,很是高興。姜父又想起最近所看的閻世則的著述,他便問李舟山對康熙大帝的看法。李舟山覺得稱康熙為大帝,實在太過牽強。同時期的彼得大帝之所以稱作大帝乃是因為羅曼諾夫王朝實行文明開化,從被忽略的小國一躍成為令歐洲矚目的大國。而康熙皇帝所實行的政策卻恰恰相反,對內興文字獄對外海禁,沈浸在□□物豐的黃粱美夢中。兩相對比,康熙如何堪配大帝的稱號。閻某之語,乃是欺世盜名耳。姜父對李舟山貶低康熙而頌揚彼得大帝的說法很不讚同,想李舟山才看幾本書,閻氏是著述等身的名人。他準備規勸李舟山不要偏聽偏信。姜母看不下去,覺得老頭子凈問些不相幹的事。

姜母問李舟山是不是準備留在成都。其實,姜母前天就想問了,只是剛見面就問這些,顯的唐突。李舟山也猜到了夢君的父母肯定會問。雖然早有準備,但當被問起時,他還是感覺不自在,像在面試。李舟山說他為了夢君是準備留下的。姜母又問他的爸媽會同意他留下嗎。李舟山說他爸媽不管他的,可以憑自己做決定。其實李舟山這話說的有點大,他並沒有征求過父母的意見,只是自我感覺自己能夠專斷。姜母又問他可打算買房了嗎,買多大的。夢君不耐煩的,說:“媽,你不要管了。”姜母說:“怎麽能不管呢?”

房子的問題,李舟山已經被問了無數遍了,他習慣了。李舟山笑了笑,說:“阿姨應該問的,還可以幫我們參謀一下。”姜母笑道:“我也就是關心一下,具體買什麽樣子的,你們商量就行。”李舟山說了他的計劃,先買個套一的住著,以後有錢了再換大的。姜母一聽是套一的,不高興了,說:“你要是買套一的,住的多憋屈啊。萬一你家裏來個親戚都沒地方住。”李舟山說:“這也沒辦法,以我目前的狀況,現在只能這樣。”姜父說:“套一就套一的,挺好的。”姜母還不等姜父話說完,就用手肘碰了一下姜父。姜父便不再言語。

姜母卻還不依不饒的,說:“既然買肯定買大的,房價會一直漲的。你雖說買個小房子可以先住著,但是等你以後要換大的,房價更高。”李舟山當然也想買大的,不是受制於客觀條件嘛。李舟山也明白姜母的用心,她是怕委屈了夢君。買套一的,李舟山已經感覺壓力很大,首付就是首要翻過的山。李舟山又不能反駁姜母,只能附和的點頭。夢君聽不下去了:“媽,你不要說了,舟山買小房子,我就住小的,我不覺得委屈。”姜母說:“你看你這孩子,舟山也點頭同意買大的了,你何必堅持住小的呢。”

李舟山聽姜母的話,心中頓時感覺五味雜陳,難掩的無奈。姜父也幫著夢君勸姜母說:“既然夢君都沒說什麽,你也不要要求太多了。”姜母覺得她這樣做,還不是為了孩子,結果夢君還不領情,老伴兒也不站她這一邊。她感覺怒氣中燒,她對姜父厲聲說道:“你閉嘴!”姜父被姜母一吼感覺很沒面子,尤其還當著李舟山的面,他也生氣的說:“你不要當著外人的面撒潑。”姜母說:“你不想過了,是吧?”姜父把碗摔到地上,說:“今天就不過了。”

房間裏面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李舟山勸姜父,夢君勸姜母。經過李舟山和夢君勸解,姜父姜母終於平靜下來。姜父突然摔門出去了,夢君拉都拉不住。姜母流著淚對李舟山說:“你說我的要求的高嗎?我又不去住。我還不是為了你們打算。”李舟山點頭稱是,他寬慰姜母說一定不會讓夢君受半分委屈。

大概到了夜裏十一點多,姜父回來了。李舟山和夢君在客廳裏坐著看電視,姜母在臥室休息。本來他們想去找的,姜母說他肯定找人下棋去了。李舟山見姜父回來,趕緊站了起來。夢君責怪的說:“爸,你幹嘛去了?”姜父說:“找人下了兩盤棋。”姜父說著回臥室了。李舟山和夢君坐在客廳聽著動靜,擔心姜父姜母再吵起來,結果相安無事。這一切本就是姜父姜母昨晚商量好的計策,要以此表明姜家的態度。李舟山和夢君如在彀中,不明了大人的心思。李舟山雖不知曉這是為他精心策劃的雙簧,卻深知姜母為女兒打算的苦心。他覺得做父母肯定都是向著兒女,姜母的要求也無可厚非,只是實現起來難比登山。

李舟山嘆了一口氣,說:“都是我的錯,害的你爸媽吵架。”夢君說:“怎麽是你的錯呢?不要多想。”李舟山能不多想嗎?今天的事他全看眼裏了。他心想要是能買的起大房子就好了,要不然向父母伸手吧,其他人也是靠父母的資助買房的。他把想法說給夢君,夢君聽他要向他父母開口要錢,她說:“我們不是說好憑自己的本事的嗎?況且你爸在外給人打工賺的錢,你好意思要嗎?”李舟山說:“當然不好意思了,可是不這樣,要買房子簡直是癡人說夢啊。”夢君說:“我們可以再等幾年結婚。”李舟山“啊?”了一聲,說:“等幾年啊?我都二十八了,再等幾年我都老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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