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千峰山返回後，李舟山對姜夢君說：“做我女朋友吧。”夢君笑道：“我都不知道你是什麽人呢！”李舟山想了想說：“也是。”他對她說：“這樣吧，我把寫的日記給你看，或許能幫助你快點了解我是什麽人。”夢君有點吃驚，眼前的這個男人對她可以說是癡情一片。李舟山便把最近的一本日記給了夢君,這也引出了一段並不真實的記憶。

李舟山以84歲老人的名義聯系她，要把孫子介紹給她。他說他的時日不多了，希望生前見到孫媳婦，他還說通過聊天覺得她很不錯，適合他孫子的個性，最後簡直是乞求她能出來見一面，不管成不成，見一面總是好的。姜夢君不想傷這位老人的心，便同意了。雙方約定各持一支玫瑰。

到了約定的那一天，她正在公園的長椅上坐著。兩架遙控飛機扯著一條彩帶從遠處的空中慢慢移到她跟前，橫幅上有字：李舟山愛姜夢君。姜夢君還在遲疑之際，四面八方湧出幾十多個手捧玫瑰花的人將她圍在中心。突然人往兩邊一閃，讓出一條路。李舟山捧著一大束玫瑰花單腿跪在姜夢君面前說：“姜夢君我喜歡你很久了，做我女朋友吧。”旁邊的幾十個人也一起單腿跪地喊道：“做李舟山的女朋友吧。”這時樂隊奏樂。圍觀的人也起哄喊：“在一起。”這時四周煙花齊放，一副浪漫景象。

這一段似是電影情節的求愛儀式，存在姜夢君的記憶裏，卻只在李舟山的日記裏，而且李舟山的日記本中的記述相對簡單，沒有橫幅，沒有煙花，而且查看李舟山的日記會發現這一天的日期是在爬山之前。李舟山在那次面試之後回來，在日記中寫了這一個浪漫的表白計劃。實際上這個計劃他並沒有付出實踐，只是冒充快遞員草草的送了束花。可是為什麽姜夢君覺得是真實的呢，她肯定記憶錯亂了。

李舟山和姜夢君戀愛了。李舟山覺得這是自然而然的事，都在山上發生關系了。而姜夢君則是看了他的《雨夜》之後，在他的“求愛儀式”上接受了他的追求，所以才和他戀愛的。姜夢君對李舟山說：“以後你是我的人了。只準看我。”李舟山聽著夢君給他講三從四德笑道：“和你談戀愛還真麻煩。”姜夢君笑道：“那當然。”

元旦假期即將來臨，李舟山想約姜夢君去西嶺雪山滑雪。杜甫有詩“窗含西嶺千秋雪，門泊東吳萬裏船”，正是此山之景。但是夢君說這個時候出游的人肯定多，不如躲在家裏。李舟山覺得不能這麽草率，以前他一個人時就是躲在宿舍過的，現在他覺得有義務讓夢君高興起來。他就不斷的嘮叨，重覆的哀求夢君。夢君說他的絮絮叨叨像她媽媽。不過夢君總算答應了，這讓李舟山相當的高興。

從成都坐車過去，然後還要再坐巴士轉一次方才到山下。果然，人多。他們直奔滑雪場。李舟山家在北方的農村，只是在冬天和小夥伴在結冰的湖面上滑過冰，使用專業的設備滑雪對他來說還是頭一次，李舟山有點緊張。他把滑雪杖杵在雪裏，讓自己保持平衡，便不敢動了。夢君見他的狼狽相笑道：“你不是嚷嚷著非要來嗎？怎麽不滑啊？”李舟山沖她不好意思的一笑。他約她來滑雪只是想讓她開心一下，忘記了自己不會滑雪的事實。

李舟山覺得不能這麽慫讓她笑話，便用手杖頂一下地，滑出去沒幾米他就重心不穩向後倒在雪地上。由於坡度的緣故，還慣性的滑了幾米。摔倒在地上的滑得這幾米讓李舟山想到小時候，坐在木板或車帶上滑冰的事。夢君趕緊滑過來問他傷到沒有。他躺在雪地上說：“愛妃關切之情誼，甚慰朕心，定封你為後。”夢君笑道：“那就請皇上先站起來吧。”他想做一個瀟灑的起身動作，結果剛站起來就又摔倒了。夢君趕緊過去扶他起來，笑道：“陛下這是怎麽了，喝醉了嗎？”

他扶著夢君的胳膊站了起來，看著夢君呼出去的白色水汽。夢君因為用力拉著他，呼吸有點急促。他看呆了，突然在夢君的臉上親了一下。他怕夢君生氣，想趕緊滑走。結果這次重心太向前，一下趴在了雪上。夢君又過來扶她，他沖沖夢君傻傻一笑。

姜夢君的滑雪技術是梁俊博教的，已然嫻熟，在同一塊雪場上她開始教李舟山如何滑雪。等他們玩的盡興準備下山時發現時間太晚了，便決定在此留宿一夜，明天繼續玩。問了多家賓館都是客滿，姜夢君帶著李舟山走了好長一段路找到一家相對偏僻的小旅館。李舟山要開兩間房，服務員說只剩一間了。他回頭征詢她的意見。她對他說：“看來只能這樣了。”服務員對著李舟山使了個眼色，那意思是：我盡力了，看你的了。

房間裏只有一張床。怎麽睡呢？李舟山說他睡地板，讓她睡床上。夢君說睡地板容易感冒的，都睡床上，不同的被窩。李舟山客氣了幾句，說這樣不好。不過只能這樣睡了。夢君在衛生間洗澡。他掃視著這個房間的陳設，桌子角落處有個盒子，一些賓館的常規物品。李舟山很矛盾，他和她在千峰山已經發生了關系，但發生關系時他們不算戀人。那時候表現的不好，一直是他的隱痛，他需要重新證明。他覺得現在和夢君是戀人了，卻也沒有到可以發生關系的程度，但他們卻已經發生了關系。正在李舟山看著這個盒子發呆時，夢君從衛生間出來了。夢君看了一眼李舟山，也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盒子，便去擦頭發了。

他們並行躺在狹窄的單人床上，李舟山和她商量明天的計劃。夢君打斷他的話說：“我們還需要時間相互了解，現在還太早了。”李舟山明白她所說的“太早”是什麽意思。

第二天上午，兩人踩著山道爬爬山便返回成都了。他們經過幾次換乘到了她住所附件的公交站，他們並排走在人行道上。冬季的午後，落葉經過太陽的曝曬變的脆弱不堪。他調皮的踩著落葉，腳一落地就“嚓”的一聲。他為了能夠踩出最佳效果，腳比正常走路擡的略高一些，落地要快些，而且他只挑幹葉子踩。夢君見李舟山玩的很開心，像個孩子。夢君笑道：“你和樹葉有仇啊，這麽踩它？”李舟山若有所思狀，然後說的確有不共戴天之仇。夢君倒是想聽聽他和樹葉有何怨仇。李舟山說：“我的名字裏有一個“舟”字，意思是船。船是木頭做的，木頭在它變成木頭之前是樹。也就是我前生是棵樹。落葉總要離我而去，拋棄了我。我今生轉世為人，要報仇啊。所以我踩樹葉。”

夢君沒聽他說完就已經忍不住笑了，可李舟山還一本正經的講著。夢君笑著問道：“你爸怎麽知道你前生是棵樹？”李舟山說天機不可洩露。夢君知道他編不下去了，她問：“你爸給你起“舟山”這個名字，有什麽含義嗎？”李舟山說：“他是想讓我像山一樣堅強，像水一樣溫柔。”夢君心想他名字裏沒水啊，她“啊？”一聲，問：“哪有水？”李舟山笑道：“有船自然有水，想象一下。”夢君笑道：“那怎麽不直接叫李水山呢？”李舟山笑道：“如果叫李水山，我還怎麽和落葉有仇啊，我還怎麽可以名正言順的踩它？”夢君知道他是開玩笑的，笑著說他爸爸考慮的真周到。李舟山笑道：“那當然，這樣叫舟山多好。有山有水，有人有船。泛舟觀景累了，靠山休息。”夢君本想問“哪裏有人？”，猜想他一定會說有船肯定有人啊，便也不問了。李舟山見夢君不問，憋不住了說道：“你怎麽不問為什麽有人？”夢君笑道：“我就不問。”

李舟山問起姜夢君她的名字的含義，他試探的說道：“不會是你爸擔心你嫁不出去，所以讓你天天想著夫君吧？”李舟山的這句話本是開玩笑，卻不想正中夢君的傷心處，她想起了梁俊博和她分手娶別的女人的事。她嘆了一口氣說，可能真是這樣吧。李舟山聽她語氣一變，猜想可能他的話戳中她的心思。李舟山趕緊說對不起。夢君說不管他的事。兩個人從歡聲笑語陷入了沈默。 李舟山的公司在三環外的人煙稀少地帶，坐公交到市中心需要一個多小時。他圖方便就住在公司提供的單身宿舍。夢君的住所離市中心挺近，正是繁華的所在，公交換乘方便。他們周末約會出去玩，有時太晚李舟山趕不回去，會在夢君那裏過夜，一般就是在客廳的沙發將就一下。

今晚他沒有像往常一下睡在客廳，而是抱著被子來到夢君的臥室。夢君也沒提出異議，只是把自己的被窩挪了挪，給他騰出些地方。他躺在床上睡不著，他一般十二點左右才睡的，這才十一點。他暗想：既然夢君十一點就休息，那我以後要改生物鐘，改成和她一樣。他想著以後的美滿景象：求婚儀式怎麽安排，婚戒什麽款式，婚禮在他老家辦還是她老家辦，要男孩還是女孩。已近淩晨一點，但他越想越精神毫無睡意。正在此時隔壁傳來了風雨之聲，他知道這是某些情景下本能反應。他暗暗說：“要失眠了。”他翻了個身，側著睡可以擋到一邊的耳朵，用一只手壓住另外一個耳朵，果然這樣聽到的聲音小了很多。

大概是這一翻身把夢君吵醒了，夢君問他怎麽還沒睡。舟山聽夢君的聲音，不似剛睡醒人應有的聲音，倒像正常人的聲音。他感覺夢君也沒睡著，重新恢覆平躺。舟山解釋說他平時就睡的很晚。隔壁的聲音準確的傳入耳朵，兩人沈默了幾分鐘。夢君問李舟山：“想嗎？”舟山一怔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把頭偏向她這一邊說：“想！”舟山希望她能做出積極的應答。大約有幾十秒的沈默，夢君說：“那就想吧！”這話一說完，夢君把頭縮在進被窩，忍不住笑了起來。舟山假裝怒道：“好啊，調戲我！看我怎麽收拾你。”李舟山把手伸進夢君的被窩，要撓她的胳肢窩。夢君笑的上氣不接下氣。夢君推著他的手說：“饒了我這一回吧。”李舟山湊過去吻她的嘴，她接受了。他挪進了她的被窩裏，還想有更進一步的行動，要脫夢君的睡衣。夢君把頭偏向一邊說：“不行！”

她說的斬釘截鐵。李舟山洩了氣，重新鉆回自己的被窩。夢君補充說：“現在還不行。”這句話說的比剛才溫柔，而且也傳遞了一種希望。李舟山表示他會尊重她的。

李舟山在夢君這裏，一周最多留宿兩晚。大約是舟山留宿的時候都是周末，所以每次都能聽到隔壁的聲音。舟山先前聽到還覺得身體發熱，後來就習以為常了。

也是在這樣並排躺著的時候，李舟山向夢君講述了他為什麽失眠。這個原由，是李舟山反覆尋找源頭得到的。事情是這樣的：李舟山小時候家裏住的房子非常破舊，而且潮濕。這個房子本是爺爺用來儲存東西的倉庫，卻做了父親的新房。房子外面看起來是青磚，裏面其實是土坯。大約在李舟山十多歲時，在床下發現了一條通體赤色的巨蛇。這條蛇大概是吃了被藥死的老鼠，非常痛苦的在地上掙紮，扭曲著身體。

當李舟山說到這裏時，姜夢君覺得的確恐怖。假如有條蛇在她的床下，她必然也會害怕。姜夢君問李舟山後來的情況。李舟山說用竹竿挑走了。姜夢君說挑走不就好了嘛。李舟山說誰知道它會不會回來。姜夢君認為他想的太多了。或許真的是李舟山想太多了，容易走上絕路，不然他怎麽會對陳可耿耿於懷呢？

姜夢君的閨蜜陳可常過來和夢君聊天，陳可說只有摟著夢君才感覺氣定心閑。陳可曾經和夢君說過她要玩遍十二星座的男人，她距這個目標還差兩個。夢君知道她的這個計劃，她也知道陳可有個本子專門記這件事的。陳可按序號排列每位男友，她會記下男友的名字、出生日期、星座、血型、交往開始、結束時間。夢君也見過陳可的這個本子，但是第七頁只記了星座而沒有其它信息。夢君問陳可第七個的事。陳可說那是一段不可告人的戀愛。夢君聽了笑道：“既然是戀愛就沒有不可告人的，如果不可告人就說明是偷情了？”陳可苦笑道：“也可以這麽說。”夢君和陳可說了李舟山的那個浪漫的求愛儀式。陳可對李舟山是充滿想象，但是第一次見面之後，陳可覺得這樣呆笨的男生可以安排一場浪漫的儀式，很不可思議。

如果陳可在夢君處過夜，李舟山要麽睡客廳要麽回公司宿舍。陳可免不了對李舟山開些玩笑，諸如：“你的女人借我睡一晚，明天還你。”陳可住在現男友的房子裏，離夢君處不遠，況且陳可還有現男友送的甲殼蟲，並不是像李舟山趕不上公交。李舟山想女人難免要說說悄悄話，假如是兩個男人睡在一起那才奇了怪。

陳可和夢君躺在床上，說著話。陳可告訴夢君這個男友剛交往不到一周就送了她一輛車。夢君問陳可小亮怎麽辦。夢君所說的小亮，全名馬天亮，是陳可的前男友。陳可不屑的說：“還能怎麽樣，分了唄。”夢君聽陳可的語氣感覺她像丟一件垃圾。這種話夢君聽多了，便不再勸。

李舟山從夢君那裏得知陳可和小亮分手的消息，他覺得陳可這個女人夠折騰的。他見過陳可的前男友小亮，對小亮印象不錯，小亮個子差不多有一米八，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

陳可把王博軒介紹給姜夢君和李舟山認識。李舟山因為小亮的緣故對這一對“新人”不冷不熱的。算起來李舟山竟然比王博軒還大一個多月，王博軒便稱李舟山為“山哥”。一起用餐時，王博軒格外殷勤，夾菜添飲料。而且一個勁的叫李舟山“哥”，搞得李舟山很不好意思。讓李舟山最不好意思的是王博軒是某公司的市場經理，年薪二十多萬，這還不算提成。人比人得死，李舟山差點一口老血吐出來。李舟山見不慣的還有陳可和王博軒兩個人竟然當眾互餵，並不是簡單的夾菜送到對方嘴邊，而是用嘴含著遞給對方。李舟山覺得小亮“屍骨未寒”，陳可怎麽可以就“縱情聲色”了呢。他臉上不禁露出憎惡之色。姜夢君用腳碰了一下李舟山的腳，提醒他的失儀。

陳可對李舟山的臉色只當沒看到，她本就不喜歡李舟山，認為他很慫，只是礙於夢君的面子不好發作而已。陳可和夢君私下說話時會非常尖銳的批評李舟山，例如他有點駝背，沒站相。姜夢君解釋說可能是他職業的緣故。陳可說的最多的就是李舟山沒“錢途”。夢君就會笑著對陳可說：“他有錢途也好，沒錢途也好，我都跟他。”當他們三人在場時，陳可會故意忽略掉李舟山的存在，她會拉著夢君說“我們”如何如何，她說的“我們”不包括李舟山。每當出現這種狀況，夢君總是小心的斡旋著，她不想因為李舟山失去陳可這個多年的好友。

元旦過後不多久就是春節。李舟山和姜夢君各回各家。李舟山是希望能帶姜夢君回家的，他是那麽的愛她，願意帶她早點兒回家見父母。李舟山考慮到他們相識才兩個多月，便要求女方跟他回家為時尚早。她想如果他要求她跟他回家，她便答應，就當送給他的新年禮物。李舟山沒有提，夢君也沒有送這個“禮物”。李舟山只好一個人回去，好在這次有了女朋友，避免了父母的嘮叨和老同學的挖苦。

在家因為沒有網絡，李舟山常用手機掛q，方便和姜夢君聯系，還可以和何潔如繼續探討酷刑。何潔如是李舟山考研備考時認識的，但並沒與她見過面。李舟山在大三時決定跨專業報考S大學的歷史系研究生，因為是跨專業考的，他需要向專業的學習一下。網上有考研論壇供報考同所大學的人交流討論，他就是在論壇上認識她的，要了她的qq號，後來也要了她的電話號。李舟山給何潔如打過一次電話，聽聲音才知道她是女的。他打電話的目的是向她咨詢需要看什麽專業書籍和一些覆試有關的信息。何潔如在S大學有認識的師兄和師姐，通過師兄和師姐可以了解一下覆試可能遇到的情形，畢竟他們參加過覆試。最重要的是這些師兄和師姐會幫導師做一些覆試相關的事，很多信息就可以傳遞出來了，例如他們往往能比考生先知道覆試的錄取結果。

李舟山是有機會見到何潔如的。在參加覆試時李舟山沒有電話聯系何潔如，他們也便不得相見了。假如李舟山約何潔如出來見面同時她也願意相見的話，他們早就見面了。即使何潔如不同意出來見面，李舟山耍個花招也能見到面。覆試時，院方組織所有進到覆試的考生到一個教室開會，講解覆試流程和回答疑問。那個時候，他們同處一室。如果他撥個電話給何潔如，從電話鈴聲的方位和反應就可以判斷誰是何潔如。因為他沒打，所以他們沒見過面。或許他們見過，就在那個教室裏面，只是誰知道誰是誰呢。

覆試結果是何潔如錄取了，李舟山沒有。之後他們便斷了聯系。

前不久李舟山在qq上和她聊過天，他想知道研究生的生活是什麽樣的。後來他們把話題扯到了酷刑上面，在此話題上兩個人聊的熱火朝天。如果有人看了他們的聊天記錄，肯定以為他們是恐怖分子或心理變態。

何潔如對法拉裏斯的銅牛稱讚有加，而李舟山最愛墜式絞首架。何潔如認為銅牛具有劃時代意義。銅牛大小如同成年公牛，中空，牛背有一個門。把受刑者通過牛背上的門塞進牛體內，在牛的腹部用篝火加熱。因為是銅質，易導熱。銅牛腹部受熱會把熱量迅速擴散到牛的其它部位。如果加熱控制得當，銅牛的所有部分受熱均等，這時銅牛就如同一個現代的加熱食物的烤箱。受刑者會慢慢脫水，直至從裏到外的被烤熟，而且不會燒焦。

當何潔如說到這裏時，李舟山並不覺得“銅牛”有什麽劃時代意義。難道它的意義就是把人烤熟的同時不烤焦嗎？何潔如打字回道：不要著急，聽我慢慢道來。她便繼續向李舟山解釋銅牛的劃時代意義。原來銅牛的頭部有個銅管裝置會把受刑者的哀嚎轉化成公牛的低吼。古希臘的人信奉公牛，所以公牛的低吼對於他們而言是動聽的聲音。同樣由於是銅質，隔音效果很好，所以銅牛外的人根本聽不到銅牛裏面的哀嚎，只能聽到“動聽”的聲音。

總結一下就是，銅牛沒有減輕受刑者的痛苦，卻把這種痛苦的哀嚎轉化成了“動聽”的聲音。

何潔如解釋完這一切，問李舟山覺得過癮嗎。李舟山問她有什麽可過癮的。何潔如“哎”了一聲，她覺得他太笨了，朽木不可雕也。她耐著性子向他解釋“過癮”：假如你是統治者，在你治理之下，百姓流離失所，餓殍滿地，哀鴻遍野。怎麽才能把啼饑號寒的聲音變成對太平盛世的歌頌呢？就要建一個大“銅牛”，而這個大“銅牛”就是官方“史書”，史學家就是建造這個大“銅牛”的工匠。並且她認為中國古代的大“銅牛”從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時開始建造使用，一代代逐漸完善，到滿清乾隆年間達到“十全”。

李舟山覺得何潔如太扯了，而何潔如覺得他太無知。這時兩個人會在qq上吵起來。他叫她“毒婦”，她罵他“豎子”。最後兩個人就不說話了，看誰憋的住，先說話意味著認錯。

李舟山最愛的墜式絞首架，在何潔如看來沒有必要發明出來。李舟山對此相當不滿，他覺得墜式絞首架乃是科技的化身。受刑者站在一個高臺上，施刑者把繩套套住受刑者的脖子，繩子另一端系在高處的一根橫木上。執行時，按一個開關。受刑者腳下的木板打開，由於受到重力影響，受刑者開始下落，並逐漸加速，勢能轉化成動能。在受刑者下落到整條繩子拉緊的瞬間，動能轉化為繩子拉力所做的功。這個拉力可以折斷受刑者的脖子中脊髓，受刑者就會腦死亡。普通意義上的上吊或絞刑，由於人的本能，難免要四肢亂蹬。墜式絞首架幾秒鐘就可以讓受刑者斃命，簡單實效且無痛苦。要建這種絞首架，必須經過科學計算。要註意兩點。第一，臺子要夠高，不然繩子還沒拉緊受刑者就可能落地。第二，繩長必須根據受刑者的體重采用不同的長度。因為體重不同，勢能是不一樣的。說的直截一點就是：體重不同繩長不同，輕者用長繩，重者需短繩。如果給受刑者用的繩子太短，可能會變成四肢亂蹬窒息而死，這就變得和普通意義的絞刑沒有差別了；如果繩子太長，受刑者可能會身首異處。假如在電視裏看到受此刑的罪犯出現四肢亂蹬的現象。說明有問題，繩子太短或者是編劇不懂物理。

何潔如完全被李舟山說的物理學知識搞糊塗了。但何潔如還是提出兩個問題。第一，劊子手不是科學家，他們怎麽知道繩長。第二，萬一某個受刑者的脖子比較堅強不易折斷或者太易折斷，會出現意想不到的局面。

李舟山的回答是劊子手雖然不是科學家，但是科學家幫他們設計了刑架，並給劊子手提供了一張表供他們查詢不同體重所需的繩長。第二個問題，李舟山的回答是受刑者只能自認倒黴。

何潔如認為太麻煩了，這些所需要的物理知識超過了她的想象。她問他所需的繩長。李舟山告訴她他體重55kg，所需繩長2.59米。何潔如還是覺得這個刑罰太麻煩了，沒必要發明。

今年的春節和去年或前年沒有什麽不同，總是有很多人抱怨年味日漸變淡，不如小時候的過的有滋有味。這是因為隨著年齡的增長你的心境並沒有與之改變，或者說你的思想日漸覆雜卻期盼一份兒單純的美好。你當初感到的年味正是你的父母當時所感覺失去的，現在你所感覺失去的卻正是孩童擁有的。年還是要過的，並且有錢才能過，沒錢會被年“吃掉”的。

有很多事情都在調轉。李舟山見到小孩子放炮便躲的遠遠的，在他認為這是合法的恐怖行為，可是他小時候沒少放炮驚嚇到別人。小時候只收紅包，並且希望越多越好。現在卻要送紅包，還要考慮送多少的問題。想到這，李舟山“嘿嘿”一笑：風水輪流轉，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李舟山覺得這也是“報應”，遲早要還的。

除了同學聚會和拜訪必要的親戚，李舟山寧願躲在家裏。其實同學聚會他也不想去的，因為到最後總是說到誰誰有錢，誰誰的車貴。李舟山既沒錢，也沒車，他當然不想去了。

臘月28。今年的同學聚會的地點還是和去年一樣，還是從寒暄開始，慢慢發展到開始說誰誰有錢了。寒暄也說了，飯也吃了，也該散了。有些人在談誰誰有錢，有些人坐在那裏已經感覺不自在了。不自在的原因有很多，有人是要回家給孩子餵奶，有人是因為被“誰誰有錢”刺激到了，有人可能是痔瘡犯了。正在這個時候班長提議玩“殺人”游戲。新年聚會要靠玩游戲支撐，可見該散了。

這個游戲只得到幾個人的回應，但為了湊夠人數必須強行拉一部分人加入，李舟山就是被強行拉入的。李舟山對“殺人”感興趣，這幾天還在和何潔如聊絞首架。“殺人”後面加上了游戲二字，降低了李舟山的興奮點。李舟山是第一次玩，以前見別人玩過是知道規則的。李舟山竟然沒想到自己可以玩的如此得心應手，無論他是“警察”還是“殺手”，他總能活到最後，以致別人都說他老奸巨猾。李舟山自己也很感意外，他覺得自己是一個心地良善的人，沒想到“騙”起人來也是手段頗豐。

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玩的來的，李舟山曾經暗戀過的同時現在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媽的那個女同學就玩不來，她太容易暴露了。她叫孫菊，拿到“警察”或“殺手”就會特別的激動，臉色泛紅。李舟山望著她泛紅的臉，竟然想到了她風雨時的情景。李舟山暗自大罵自己是混蛋。

游戲結束時，孫菊叫住李舟山。她指了指另外一個女同學湊到跟前問他：“你覺得小娟怎麽樣？”李舟山看了看坐在另外一邊的劉尚娟，此時劉尚娟正嗑著瓜子和其他人侃大山，笑起來聲音特別大。李舟山不解何意。孫菊說：“我知道你有女朋友，但是我總覺得不是咱們這邊的不可靠。你知道她跟不跟你回來？會不會和你好好過日子？小娟是自己人，大家都知根知底的——”李舟山不等她說完便打斷了她的話。他心裏有點生氣，這結了婚的女人果然無所事事。孫菊給李舟山介紹女朋友是一番好意，高中畢業之後，她從李舟山舍友那裏知道他暗戀她的事。一個女人總是喜歡有追求者的，這可以證明她風姿萬千，至少曾經。這個女人還可以逞著這份愛，對追求者指手畫腳，不管對方樂意與否。

李舟山自從看到孫菊泛紅的臉和因生育而充漲的胸部，他對她就沒了感覺，而孫菊沒有了解到這個現實。結果是李舟山向她解釋自己不回老家的，所以沒辦法娶劉尚娟。

聚會在眾人的“依依不舍”中散了，大家誓言明年繼續。

睡了兩天就到除夕了，除夕夜李舟山一家人坐在床上看春晚，突然停電了，電視機的影像戛然而止，母親一邊抱怨一邊找蠟燭。李舟山看著電視機的顯示器，發現明亮度是從四周向中間逐漸變暗，幾秒鐘後歸於一個暗點。這種現象可能是電視顯示技術的原因。李舟山望著暗點發呆。

停電在農村也是常見的，但是在除夕夜停，還是讓人不爽的。在李舟山小時候，經常會在停電後，為了看電視而“等電”。尤其在冬天，這種等待的經歷給李舟山帶來過難以磨滅的記憶。因為家中無電，晚上吃過飯也便沒什麽事做，睡覺又太早。人們便會走出家門，在街上溜達或和鄰裏說話。李舟山便會和小夥伴去聽村裏的老者講鬼故事。老者講的故事情節雷同，總是以晚上一個人走夜路為前提，然後他會遇到各種離奇古怪的事，他有被女鬼幻化的絕色佳人險些誘騙進墳墓的經歷，他出於好心背過一個瘸腿的人，最後發現背上竟然是棺材板。他還遇到過“鬼打墻”，差點就回不了家了。所謂“鬼打墻”是無論跑了多久，當他停下時總是在原地。

第一次聽到這樣的故事時，李舟山只有六七歲，嚇的目瞪口呆。從此他不敢走夜路，怕碰到鬼。後來李舟山上了初中，晚自習放學要騎車回家。當然不是每次都有小夥伴相陪的，李舟山一個人走了很多次夜路。萬幸，他竟然沒有遇到一次“鬼打墻”或聽到女鬼的哭聲。李舟山想起這些往事，總是覺得那時好幼稚。

隨著年齡的增長，李舟山漸漸也就不怕這些鬼故事了。但是有一件事，至今想起來都會不寒而栗。還是在等電的夜晚，李舟山和小夥伴在街上升起火堆。鄰裏的大人圍在火堆旁說閑話，除了張家長李家短，還會講一些奇聞怪見。一個鄰裏就講過這樣的一個真事，是在她娘家的村子所發生的。在那個村子裏，一個老人過世了，他的兒女把他裝進棺槨按照農村的風俗辦喪事。農村有在死者下葬後的三年，重新起棺換新棺的習俗。在起棺時，棺材早已腐朽，但死者不是躺在棺材裏的，而是蜷曲的坐著。正常情況下兒女們會把過世的老人平放進棺槨。這個奇異的現象迅速在村子裏傳開了。有人便說老人被埋進去時可能又活了，也就是說老人可能只是休克便被兒女葬掉了。

盛裝死者的棺材會在出殯時用超大號的鐵釘釘住，或許在釘棺時他就被震醒了。農村的葬禮風俗保留了中國傳統的禮儀要求，當釘棺時有孝子賢孫撕心裂肺的痛哭以及震耳欲聾的鞭炮聲。他孱弱的身體在棺裏所發出的吶喊經過一層棺木的阻隔已經很是細微了，棺外的嘈雜淹沒了他生的希望。在沒有到達墓地時他可能就死掉了，是窒息還是驚嚇，誰知道呢？或許他在棺材裏還能聽到他的子孫的送別聲。他一個老人，一輩子肯定見過很多葬禮，有風光無限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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