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在白發庵的這幾天，聞人姐妹總算見識到了什麽叫天下之大無奇不有。白發庵中，即使是七八歲的幼童也是一頭潔白的頭發。不過兩女倒是很羨慕雪原師太青春長駐的本領。但在知道了那要付出的代價後，兩女又大了退堂鼓。

很快，神匠出關的日子到了。是否能將白頭吟練成，就看神匠這次閉關的結果了。封關的石門一打開，雪離的心就涼了半截。神匠倒是恢覆了青春容貌，但頭發卻變成了一片花白。“你還是那麽好強，”秦哀冒出一句，神匠這才發現了秦哀。“秦大哥，你怎麽來了？”她倒是不為自己白頭吟功虧一簣而擔心。“你真夠大膽的，不到六十就敢強修白頭吟的最後一關。”秦哀揉了揉那叫神匠的比丘花白的頭發。看的聞人羞花和聞人傾城目瞪口呆。“沒關系，我早就知道你會來。我才不擔心。”神匠狡黠地道。“怎麽，你想用我的雙修心經補漏？那恐怕不成。自古佛道同源不同爐。而且你的修為差我太多。到時候有什麽不良後果就不好了。”秦哀笑了笑。當初秦哀第一次和師傅聞人達到白發庵的時候，神匠才十三歲。比秦哀要小的多。沒想到這麽多年了，頑皮的個性還是一點沒變。

“那我不管，不然你休想我替你解開這勞什子擒龍鎖。”神匠一把年紀居然撒起嬌來，這也難怪，白發庵的弟子，一生都難得下山一趟。神匠雖然年紀不小，卻還是純的象一張白紙。

因為神匠的堅持，秦哀也沒有多做推拒。答應以玄門雙修大法幫神匠完成白頭吟的最後修煉。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麽，只知道神匠這次出關後完全變成了一個少女，臉上更象渡上了一層絢麗的光彩一樣明艷動人。反是秦哀似乎損耗了太多真力，顯得有些精神委瑣。

神匠按照諾言解開了擒龍鎖。因為雪離的挽留，秦哀和兩女都沒有立刻離開白發庵。終於，該發生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這天早上，久無人跡的白發庵前聚集了無數的武林人士。這些武林人士的目的只有一個：“交出邪蜂秦哀！”本來他們打算硬闖，直到被幾個白發庵的長老制住幾個後。才老實了下來。“白發庵乃武林禁地，你們憑什麽來要人？”神匠怒氣沖沖地道，她長期打鐵，沾染了不少火氣。口氣也不是很好。“有人發出了武林烽火令。恐怕白發庵也未必保的了他。”有人在下面小聲道。這武林烽火令就和朝廷的烽火臺差不多。只有在萬分危急的時候才會出現。此令一處，說明武林已經到了生死關頭，無論退隱與否的江湖人。都要立刻按照命令行事。

“沒想到居然為我動用了武林烽火令。”在雪離的禪房裏，秦哀正在品嘗著用蓮花峰雪水泡的烏龍茶。“你好象一點都不擔心嘛。”雪離笑笑，她也懶得理外面那些人。“有什麽好擔心的，英雄冢禍亂天下時他們不肯動用。倒是為我一個區區秦哀，他們還真不惜工本。知識不知道消息是誰發出去的。”秦哀懶洋洋地道。

“你那兩個師侄女好象找到熟人了，你不怕她們被挑動了一起對付你？”雪離問道。“怕？有什麽好怕的？他們還能再有一個聞人達的元神不成。要真能殺了我，我還要謝謝他們才是。”秦哀閉上了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雪離搖了搖頭。長嘆一聲。“哎，”閉上眼睛的秦哀很快就著了。但隨即就被噩夢驚醒了。

摸摸自己的額頭，秦哀發現自己已經是一頭冷汗了。為什麽，為什麽，總是困擾著自己。從當年的事後，秦哀就經常會這樣。

“阿彌陀佛，施主，貧僧有禮。”很莊嚴的聲音，帶著點音樂的韻律響起。雖然在秦哀聽來聲音很響亮。但秦哀知道，這是只一種錯覺。對方使用的是乃是佛門謂之法不傳六耳的一種神通。“大師從何而來？”秦哀對著空氣問道。“貧僧從菩提寺而來。”在秦哀面前，忽然出現一個寶相莊嚴的和尚。手上拿著一只銅磬。“菩提寺？難道是當年佛祖圓寂的菩提寺？”秦哀有些意外地問道。

“正是，看施主的修為。應該也已經到了人道最高境界，何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和尚道。“傳聞佛教二十四諸天中。緊那羅乃天龍八部之一，修為高深莫測。沒想到居然為我秦哀來到這汙濁的紅塵啊。”秦哀自嘲地道。“施主，天下將生大變。函谷觀也已經派人進入中原。施主可要知道，浩然庭的創派祖師，本就是函谷觀的弟子。”被稱做緊那羅的和尚道。“我知道，我怎麽會不知道。我還知道，英雄冢就是出自你們菩提寺下院。他本是破壞神濕婆一脈。”秦哀道。

“原來施主什麽都清楚，那就請跟我走吧。”緊那羅道。“不，我不會跟你走的。除非，你有這個能力。”秦哀道。“那就有所得最罪了。”緊那羅乃是天龍八部中的樂神，隨著手中銅磬聲響起。一連串莊嚴的禪唱之聲敲打著秦哀的心靈。空氣中居然出現了無數佛陀和飛天的幻影，不停地飛舞著。“大和尚，豈不聞暮鼓晨鐘，驚不醒塵世尋夢人。禪音佛唱，喚不回苦海迷途客。大和尚還是請回吧。”對與緊那羅的絕技大悲禪唱，秦哀絲毫都沒有受到影響。

“沒想到施主以人位之力，居然能抵抗貧僧以地位之力發動的大悲禪唱，施主果然是不世奇材。卻為何怎麽執迷不悟。若是換成大梵天王來到，只怕施主會死無葬身之地啊。”緊那羅無奈地停止了施法。“大和尚，武道分級，武者都想要求天道。大和尚，你為何求道？”秦哀忽然冒出一句。

“自然是為了擺脫輪回之苦。”緊那羅一呆，不明白秦哀說這個幹什麽？”擺脫輪回，豈不是永生不死？生死原本就是天道。違背天道去追求天道，這算不算一種愚蠢？你為生求道，我卻是為死求道。大和尚，你還是走吧。”這一刻秦哀在緊那羅的眼中似乎忽然消失了，但又似乎清楚地在那裏。這種感覺讓緊那羅難受之極。極大的反差，使的緊那羅的胸中一陣陣刺痛，幾乎要吐血。

“哎，緊那羅師兄。您何必如此執著。”雪離適時出現的聲音救了緊那羅。若是他繼續沈迷在秦哀的力場。只怕他一生的修為都要斷送在這裏了。這一會工夫，他渾身的衣服，都已經被汗水濕透。“阿彌陀佛，貧僧浸淫佛法兩甲子，沒想到還不如施主萬一。以施主的修為，怎麽會做出那種事，是我錯了。貧僧這就回菩提寺面壁參佛，不再下山。告辭了。”緊那羅說走就走。

“你何必救他？”看著緊那羅離開，秦哀有些責怪地看了雪離一眼。“菩提寺中，這位緊那羅師兄是真正追求佛道的。以前對我也有過不少照顧，我實在不忍心看他毀在這裏。”雪離歉意地笑一笑，她知道，她這一來。秦哀會很麻煩，菩提寺中，很快就會有更多的人來找秦哀的麻煩。“不用放在心上，對了，有件東西替我保管一下。”秦哀掏出聞人落英留下的信。“這是什麽？”雪離想打開看看。卻被秦哀阻止了。“別看，我是怕放在身上不方便。”“你打算去哪裏？”雪離聽出了秦哀話裏的意思。

“我能去哪？四海為家吧。或者繼續我的求道之路。”秦哀淡淡一笑。那笑容裏是說不盡的寂寞。“哎，秦師兄，為什麽不解釋清楚呢？”雪離是極少數知道當年真相的人之一。“有什麽好解釋的，我總不能毀了師傅一生清譽和浩然庭數百年的基業。我一個人是沒什麽要緊的了。”秦哀似乎不想繼續在這個問題上打轉。站了起來。“算了，隨你吧。打算什麽時候走？”雪離問道。

“既然要走，當然要盡快。總不能等外面那些人闖進來吧。千年古剎，總不能被我拖累吧。”秦哀道。“不跟神匠道別？她可是把你當成大哥的。”雪離道。“不了，我不能再害一個妹妹。”秦哀的話說完，人便消失了。接著白發庵前出現一陣騷動，想必是發現了秦哀。聽那聲音，應該是被秦哀引走了。“秦哀，秦哀，為什麽取這樣一個名字。”雪離看著遠處。眼裏出現一絲迷離，神匠那裏可是很難交代的呢。

本來就是有心而為，秦哀當然不會被人追到。不過他跑到峰頂時卻突發奇想，一縱身就沖著茫茫雲海跳了下去。呼嘯的風聲從耳邊吹過，山谷間的罡風托著秦哀的身體。讓他忽然有一種安心的感覺。後面那些叫罵著追趕的人群再也看不到了。“雲海，天道。”秦哀默默地自言自語，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一點什麽東西。急速下降的身體忽然停住。就那麽懸浮在漂泊的雲海中。“雲海蒼蒼，其往何方。天悲欲雨，唯心蕩漾。”秦哀念出幾句莫名其妙的話。這是他對雲的體悟，不管對與不對。都使的秦哀的修為向前跨進了一大步。這一刻，秦哀似乎化身為雲。他也不知道會飄往何方。

不知過了多久，陪伴著秦哀的那片白雲終於累了，變成了傾盆的大雨。秦哀呢，也清醒了過來。找了處涼亭在避雨。“這是哪裏？”秦哀四周張望著。好一派山清水秀的風景。看著涼亭的樣式，不大象是中土的建築。暴雨越下越大，一點停止的跡象都沒有。秦哀幹脆坐下來。慢慢體悟著新領會到的行雲之術。這已經和仙家的騰雲術差不多了。當然，遠沒有那麽隨心所欲就是了。

雨慢慢的停了，取而代之的一陣密集的步履聲。好象有人在很匆忙地趕路。順風而來的還有一股子很濃的血腥味。惹的秦哀皺了皺眉。眼前出現了一個顯得臃腫的人影，好象是兩個疊在一起。上面那個看不清樣貌，下面一個可狼狽的很。一身浴血不算，腳底下的鞋子好象也磨破了。手上那跟銅棍該是做兵器用的，上面滿是斑斑血跡。還有些地方被磕掉了。

“你。你是什麽人。”這裏只有一條路，秦哀又正打算離開，自然地就擋在了路的中央。那大漢戒備地看著秦哀，還不時朝身後望去。“這這位大俠，請幫幫我們好嗎？”大漢背上的原來是個小姑娘。秦哀有些意外地看了那女孩一眼。小姑娘最多才十六歲，剛才兩人該是冒雨趕路的。“小姐，他這麽個文弱書生能幫什麽，您放心，我一定帶你殺出去。”大漢急道。“雖然說你的屍解大法已經有很高的火候，可以將自身功力提升十倍。可是我看你最多也只能再堅持半個鐘頭了。”秦哀看了大漢一眼打算離開。屍解大法是一種犧牲生命來換取力量的自殘武學。類似於魔法中的犧牲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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