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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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往喉嚨口冒,趕緊沖到廁所裏抱著馬桶‘親熱’去了。

把白月茹笑的樂不可支。

換完了衣服以後,月茹走到洗手間把方靜江拖起來道:“你還行嗎?”

方靜江點頭道:“行。”

然後兩人便像夜行俠一樣,瞞著所有人回到方家去了。

適時霭芬和明忠都睡了,閣樓上還住著桂英。

整個方家都靜悄悄的。

方靜江慢慢的用鑰匙打開門,再帶著月茹躡手躡腳的進去。

等走到他們臥室的房門前,方靜江突然與她低聲耳語道:“把眼睛閉起來。”

說著,一邊走到她身後,用手捂住她的眼睛。

“你幹嘛~”月茹嗔道,試著拉他的手。

方靜江堅持:“你閉起來嘛!我這輩子就幹了這麽一回肉麻事,你配合一下行不行啊!”

白月茹含笑說好吧,然後乖乖的把眼睛閉上了。

接著,她聽到了房門的把手輕輕轉動的聲音,而後是方靜江的大手抵著她的背,慢慢的將她往前推,一邊拉住她的手,使她走的平穩,不至於跌倒。

終於,她感覺到自己已經踏在了臥室的地板上,方靜江突然低下身來,幫她脫鞋子。

“你幹嘛!”她輕聲叫起來。

“噓——!”方靜江用食指抵住唇。

那一刻,白月茹看到了整間屋子,家具雖然是普通的家具,沙發也是普通的沙發,但是方靜江已經盡能力去買辦最好的了。唯有地板——那是最奇特和華麗的地方。

她赤腳在地板上走著,仿佛在迷宮裏行走。

小時候玩過萬花筒嗎?

她覺得此刻自己就置身在萬花筒之內,旋轉,旋轉……不停的旋轉。

拜他所賜,她幸福的就要暈了。

她從沒有想過看起來冷冰冰什麽都不在乎的方靜江會為她鋪一道這樣的地板。

那上面有一粒一粒五顏六色的寶石。

自然,那不是真的寶石。

但為了能營造出寶石的效果,方靜江先將整塊的玻璃切割成菱形,圖案都是他親自設計的,然後在中空的地方澆上水泥和磨光石,再將顏料與它們彼此攪拌在一起。有紅的,綠的,藍的,銀的……當地板澆鑄上去之後,他一個人來不及完工,便喚來姐夫雙吉幫忙,兩個人一起蹲在地上拿砂輪磨,磨得手上的皮都破了,膝蓋跪的久了也都是淤青和破損。

白月茹驀然覺得腳下固然傳來陣陣涼意,但心裏卻是熱乎乎的,她看著方靜江,一下子沖過去抱住他,仰起頭親吻他的嘴唇。

方靜江含笑站在那裏,他在等待這一刻,能讓愛的女人感動是件很值得男人驕傲的事。他是個自傲的男人,自信討她歡心是應該和力所能及的事。

他們在沙發上擁吻,沒多久,方靜江竟像孩子般輕輕的打起鼾來,他太累了,趴在月茹的肩膀上睡著了。

月茹用手撫摸著他後背上的脊梁骨,一根一根,硬邦邦的,有棱有角,她像個母親一樣,寵愛的摸著他的後腦勺,他的硬發,低語道:“你真是個壞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真假陪嫁貨

作者有話要說: 昨日無更,所以今天字數超滿~~~~

這是方靜江有史以來的第一次浪漫,不知道是不是最後一次,因為屈指可數的幾次溫柔,在白月茹的記憶裏都被時光雕零,或者被眼淚模糊,或者被酸澀取代。直到很久以後才意識到,原來結婚這一夜的浪漫竟然能夠讓她取暖幾十年之久。

幾十年。

之後,方靜江便開始陀螺似的忙碌起來,一個人打兩份工,先是在單位裏做調度,另一方面,又承包了單位裏的一輛依維柯,去外地裝卸貨物回到海城批發給人。經常是十天半個月的不見人影。

白月茹除了上班,就是一個人在家,吃飯的時候,明忠和霭芬坐一起,她和桂英一起,彼此間沒什麽話說,到底他們是一家三口,月茹其實有點寂寞。

每個星期不上班的那一天,她就回到娘家去,幫陳菊笙買菜,洗菜,替德華洗洗衣服什麽的,然後坐在天井裏,想著這一次,不知道靜江什麽時候能回來。因為每次他回來,都會給她買點小玩意。記得上次去的內蒙古,好像給她買的是套娃,靜江不在家,她就把套娃塞在包裏帶去上班,裝卸工提貨的時候,她就一個人坐在駕駛室裏拿出來玩一會兒,像個孩子一樣。

一直到十個月以後,方靜江才算徹底能歇口氣兒,抱著白月茹在床上溫存一會兒。

他們很久沒有做@#@#@愛,方靜江的動作稍微有點狠了,弄得她有點疼。

月茹道:“你用不用這麽拼命啊!是不是馬上又要走了?這次又是去哪裏?”

方靜江吸了口氣道:“不去了,哪兒也不去了,這次差點就沒命回來了。”

一句話,說的月茹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方靜江此時正在她身體裏,被她驀地一緊一滯,憋得難受,他親了親她的脖子柔聲道:“你放松點,我動不了了。”

月茹意識到此刻他倆正在幹什麽,一下子有點難為情,然後深呼吸兩口道:“我,我,我,我還是不行,放松不了了。你自己動動吧。”

方靜江咯咯的笑起來,很快,從未有過的愉悅就將他們淹沒了。

事後,她睡在他的懷裏,枕著他的手臂,方靜江道:“這次是去江西景德鎮,要運點瓷器回來賣,誰知道車子開到井岡山那裏不動了,大半夜的在山群裏,四周烏漆麻黑的,我想不能在那裏多耽擱,否則夜裏不知道會出什麽事,就趕緊下來修車。結果突然聽到一只母狼吼了一嗓子,沒多久,來了最起碼十幾只狼,嚇得我趕緊鉆車裏去。”

月茹緊張的一把抱住他的手臂:“那怎麽辦呀!你——你要急死我呀!以後不許你去外地出差了!”

“不去外地出差,那錢怎麽辦?”

白月茹有點懵,“什麽錢?”

方靜江知道自己一時嘴快,說漏了,趕忙道:“沒什麽,沒什麽。你聽我說,後來呀,那狼壞的狠,他們聞到了人的味道,有的就爬到了我的車頂上來,還有幾只有腳踢我的車門,我只好拿火柴燒紙,那火光亮起來了,狼群一下子散開了。但還遠遠地看著我,暫時不敢靠近而已。我趁著這個機會趕忙開門下車,拿四周的樹枝火柴全堆在一起燒,最後把自己身上的棉襖都給燒掉了,才熬到天亮。否則這次還真回不來了。”

白月茹聽完緊緊抱著他,心裏怕的要命,她雖然反應比較慢,就像方靜江說的,有點木木呆呆的,但總不至於真傻吧,她抓住了他話裏剛才的重點,又問一遍:“你說,你這麽拼命,為的什麽錢?”

方靜江死要面子,還是不肯說,敷衍道:“真沒什麽,就想多賺點奶粉錢,以後留著生孩子用。”

白月茹道:“那也不急這一時。”她想,他不肯說實話,就逼他說,便問,“你是不是賭錢了?你賭錢了吧?瞞著我在外面欠了債,怕我知道。”

方靜江‘嘖’的一聲,“胡說八道你!”

最後被她繞的沒法子了,不得不說了實話,“就結婚那天的二十桌酒,還三天的流水席,我的工資哪裏夠啊!都是問朋友的七拼八湊借的,這些錢都得還。我知道你爸賭一口氣,你媽瞧不起我,所以我也要賭一口氣!反正現在都還清了,以後再不欠債了。”說著,長長的舒了口氣。

白月茹頓住了,她不知道方靜江為了他們的婚禮付出了這麽多。

“你怎麽不早說?”白月茹有些愧疚,因為當時聽到盧麗華說的話,她…其實心裏有點兒懷疑他。

她抿了抿唇,對方靜江道:“你應該跟我說的,我的工資雖然不如你高,但起碼我也可以幫點忙,不用你這麽辛苦。這整整的十個月,你知道我和你呆在一起才多少天嘛。”

她說的很心酸,方靜江也覺得心裏澀澀得,揉著她前額的頭發道:“日子長著呢。”

“還長著呢!”月茹說這話時酸溜溜的,“你一走就是十天半個月,你姐都有了,我還沒動靜呢。”

方靜江一楞:“什麽,我姐又有了?”

“對啊。”月茹笑道,“你姐身體真是好,我從沒見過有人化療不掉頭發的,你姐當時熬過來了不說,這不那麽快就又有了,媽媽擔心她上回的事兒會影響這次的胎兒,就煎了好多的中藥給她喝。”說著,甚憂傷的摸了摸自己的肚皮,“我們都結婚十個多月了,我連個信兒都沒有。”

再加上他們置辦婚禮的半年,都一年多了,也難怪月茹會著急。

方靜江道:“這種事你越著急他/她越不來,乖,悠著點。反正錢還完了,接下去有的是時間可以….”說著,嘿嘿的賊笑起來,兩個人在床上撓來撓去,玩瘋了。

不用想,當天晚上又是一場很拼命的劇烈運動。

待靜江累了睡著以後,月茹一個人躺著望著天花板發呆,她想,靜江不和自己說,估計也是怕自己為難。

為什麽會為難?

必然還是因為陳菊笙。

至少到目前為止,哪怕他們結婚了,月茹每個月的工資還是一分不少的如數上交給母親。由菊苼保管。菊苼每次都說的好聽:“媽給你存著,以後給你做嫁妝。”

等到月茹真要結婚時,陳菊苼不過就給她買了一臺縫紉機,兩條毛巾,兩條被面,就算完事了。

月茹氣不過,找她去理論。

憑什麽哥有一套家具,我只有一臺縫紉機?

菊苼起初不理她,後來見她不依不饒的用手絹掖著眼睛,哭哭啼啼道:“哪有你這樣做媽的,就給我兩條毛巾,說出去也不怕別人笑話,你這樣給女兒做嫁妝,我嫁過去還不給婆家牽一輩子的頭皮呀!”

菊苼‘嗤’了一聲:“他們家那麽窮,給你那麽多嫁妝豈不是接濟他們。他們還敢笑話你?我能把你嫁給他就算是不錯的了,省省吧。”

後來菊苼怕以後月茹結了婚以後一心向著方靜江,不好控制,最終還是從櫥櫃裏的一個首飾盒中,取出一個布包。

那布包裹得嚴嚴實實,像存了多少秘密似的。

菊苼從裏面拿出五只金戒指交到月茹手裏,動情道:“媽其實也沒什麽可以給你的,媽…媽不知道能給你什麽,要不然這幾只戒指你拿去,都是你外婆在的時候我和她一起存著的,以後都交給你吧。反正我就你這麽一個女兒,這玩意又不好給兒子,媽不給你給誰!”

其實碰著一般人,誰都要懷疑一下陳菊苼為何前後會有如此巨大的反差,偏生白月茹性子單純,見菊苼往那裏一坐,感慨嘆氣的模樣,立馬對自己上門討嫁妝的行徑後悔了。她覺得自己怎生如此不孝,心裏酸上一陣又麻上一陣。

“媽。”她輕輕的喚道,繼而蹲在菊苼跟前,“我老了會孝敬您的,您就信我吧,小方是個好人,我們會一起孝敬您的。”

“嗳。”菊苼摸了摸她的腦袋,慈愛的充滿了聖母的光輝,“去吧。”

月茹便歡天喜地的帶著五只金戒指當陪嫁去了。

此刻想到靜江的難處,第二天一早起來,月茹對他道:“我覺得…我還是去賣掉兩只金戒指吧,咱們先度過難關。你手上便可以松動一些。”

靜江面露尷尬,沈吟良久道:“這戒指…你還是留著吧。”

“怎麽了?”月茹問,靜江的臉色看起來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隱。

想了想又道:“真的沒事,雖說是嫁妝,可我媽既然給了我,我就能自己做主。”說著便義無反顧的站起來,“我現在就去金店,當掉兩個。”

方靜江趕緊拉住她:“嗳嗳,你——你別沖動。”

他嘆了口氣,想要不要告訴她真相。

告訴她,怕又要惹出什麽亂子來。

不告訴她,這小傻妞還繼續蒙在鼓裏。

本來自己不說是想她能夠天天都樂呵呵的,這才沒有拆穿陳菊笙,尤其是見到白月茹那麽高興的戴著母親給她的戒指,他沒忍心道出真相。

其實月茹第一次把金戒指拿回來的時候,霭芬見得多了,一眼就看出來不對勁,對靜江說:“怕那戒指多是假的。”

靜江怕月茹聽見,低聲道:“不會吧,媽,那到底是她自己的親生女兒。”

霭芬這種經歷過解放前抗日戰爭的婦女,對黃貨最是敏感,因為那個時候,什麽法幣,金圓券都是假的,都不能要,只能帶黃金。所以霭芬的眼睛就是這麽練就出來的。

她想了想道:“我覺得是假的,你別說穿了,給月茹留點兒面子。”

靜江點了點頭,此事便揭過不提了。

哪裏曉得月茹是打心眼裏高興,從小到大,她媽都沒給過她什麽好東西,第一回交到她手裏的貴重物品居然就有五只金戒指。她開心的要命,自己一個人在家裏把五只金戒指全套在手上,一個個比,一個個看,到底哪個最好看,出門要戴哪一個呢?

最後就選中了一個戴左手,右手戴靜江買給她的結婚戒指。

彩虹老街同一條弄堂裏年歲和靜江差不多的男人都在這個時候結婚,新嫁娘也都是一前一後的到。有住在對面的紅梅,住在隔壁的雪榕,都爭相看她的戒指,道:“月茹,左手的這只戒指特別亮,哪裏買的?”

“我媽說是外婆留下的,那時候的黃金大概純度高一些。”

一群女人也不知是真不懂,還是賣關子,總之沒人揭穿,紛紛點頭表示很羨慕。

月茹一直戴在手上去上班,直到此刻,她覺得有必要助靜江度過難關,便提議拿去賣了,靜江死活不肯,終於說了實話:“月茹,我覺得吧,咳,那個…先聲明啊,你別到時候怪我說你媽的壞話,和我鬧不愉快。其實吧,我覺得你媽給你的戒指都是假的。”

月茹楞住了,楞了很久,才反應過來:“你說什麽?”

靜江尷尬的坐在沙發上,真是如坐針氈吶,而後道:“我覺得真是假的,你看你手上那戒指的顏色,本來還挺亮,現在越來越暗了,我一直不好意思說,要不然…可能是我小人之心了,要不然你去金店裏驗一下吧。”

月茹坐在方靜江的對面心裏有些氣,這氣沒有矛頭,既不是對靜江,也不是對菊苼,但又不知道怎麽回事就從心底裏冒上來了。她點頭道:“好,我去一次老鳳祥。”

趕著下午有空,月茹就跑了一趟四川路的老鳳祥黃金總店,她還裝模作樣的和營業員聊了一會兒,選中了一個款式道:“我就喜歡這個樣的,想給我先生打一個方戒,我帶了一只戒指來,分量大概不夠。”

營業員道:“沒問題,補貼一點克數就行,您先選好款式,然後把原來的戒指給我看看。”

月茹便把戒指拿出來,其時心裏相當忐忑的。

營業員一看,眉頭就皺了起來,朝後面小房間裏喊了一聲:“呂師傅,您過來看一下。”

從後面的房間裏出來一個精瘦的老頭,帶著一副眼鏡,只稍微瞄了一眼月茹的戒指就冷哼一聲,繼而為了確準,把戒指放手心裏掂量了一下道:“假的,什麽金戒指呀,根本就是銅的。小姐,您讓人騙了吧?!”

月茹心裏那個氣呀!!!

她心潮起伏,氣的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營業員很尷尬,賠著笑臉道:“小姐,要不然您看看有沒有喜歡的款式,直接買一個吧?”

月茹沒有說話,而是喊住了那個姓呂的老頭,道:“師傅,您等等,這真是假的?我這裏有五只,麻煩您都給瞧瞧,要真是假的,我現在就找人算賬去!”

那呂師傅轉過身來又瞧了一眼,還是搖頭:“全是假的,沒一個真的,這種戒指,地攤上幾塊錢能買一堆。您讓人騙了。”

月茹點頭道:“謝您了,呂師傅,您幫了我大忙。”一邊朝營業員道,“真抱歉,我改天再來買。”

營業員也很客氣,連忙道:“沒事沒事。”

月茹氣哼哼的將那五只金戒指打包,直接從四川路坐車回到了白家。

適時陳菊笙正忙著張羅德輝的婚禮,很多東西都要親自為他一一打點。

月茹沖進去,拿著那一包銅戒指就往地上一丟道:“你丟不丟人!”

陳菊笙冷冷睨了她一眼:“你發什麽神經病!”

說完從地上撿起那一包東西,打開一看,臉色稍變,隨即又道:“幹嘛?”

月茹老實,就算受了委屈也不會罵人,氣的站在那裏,鐵青著臉。

菊苼道:“哦喲,不得了了,現在嫁了老公有靠山了,要給我臉色看了。”

“你好意思嘛!沒有嫁妝就沒有,給我一堆銅的,你讓我以後怎麽做人?!”

“怎麽做人?”菊苼無所謂的聳聳肩,“該怎麽做人還是怎麽做人。”

“你——!”月茹氣的噎住了。

德華聽到樂吵架的聲音從樓上下來,一見那包東西,還反過來勸月茹:“姐,算了,媽也沒錢,都貼給哥結婚了。”

“對,都貼給他了,都是他!她只生了一個兒子,其他幾個,你我德成都是畜生是吧?”月茹氣急了。

菊苼道:“他們不是畜生,就你是個畜生,回來就曉得忤逆我的小畜生。”

月茹冷笑著道了一聲,“好,很好。”

接著從他們手裏奪過那包假戒指,當著他們的面走到屋外,一氣全丟進了陰溝筒。

彼時家家戶戶門前都有一條溝,用來倒洗米水啊之類的,但凡要是丟了大的物件或是倒了臟東西就會堵住整個弄堂的陰溝,是要被人罵的。

月茹往那裏一丟道:“反正我是畜生,你的陰溝你就讓你的兒子負責幫你掏吧。從今天開始,我不回家來了,你也別指望我的工資會拿回來。”

說完這一通哼了一聲踩著高跟鞋怒氣沖沖的走了。

陳菊笙傻眼了,這是月茹第一次對她亮爪子,她一時間也有點反應不過來,轉頭去看德華,德華道:“嗳,你別看我,我不掏。”

德成素來都是中間派,不惹麻煩不惹事,也不多嘴,此時正在廚房裏吃面,聽到了動靜,趕忙麻溜的把面咻幹凈了,把湯也灌了個底朝天,然後打了個飽嗝,走出去,用最快的語速對菊苼說:“媽我上班去了,頭兒等著我呢。”又用最快的步速逃離了是非之地。

菊苼站在原地,看了看四周,知道兩個兒子都不肯掏,白俊也不在,沒人掏,至於德輝,那是她的大兒子,最有出息的大兒子,怎麽舍得去叫德輝掏!自然只有她自己掏,於是嘴裏一直罵罵咧咧個不停,一邊掏一邊在心裏恨恨道:姓方的這小子有心計,才嫁過去沒多久,女兒就回來跟我炸毛了。咱們走著瞧!!!

☆、開朗的孕婦

其後白月茹當真是一個月都沒有回過家,每天兩點一線,除了上班,就是回到方家和方靜江呆在一起。奈何她到底是陳菊笙的女兒,自己生的沒有比自己更了解,陳菊笙就連月茹肚子裏的腸子繞幾個彎都一清二楚,更何況是她的脾氣。果然,一個月後,月茹禁不住對父兄的思念,回了一趟白家。

下午到的時候,陳菊笙正在國棉十二廠的澡堂子裏洗澡,月茹便和幾個兄弟在樓上的客廳裏聊一會兒,要說她與德輝心中毫無芥蒂那是不可能的,但德輝肯同意偷偷地瞞著菊苼把月茹的戶口報進泰山新村,也就是他結婚的房子,說實話,月茹覺得他也算仁至義盡了,她對這個被母親過分偏愛的哥哥其實沒有太大的意見。要說感到不公平,那這種失落感早在幼時就被磨平了。

他們一直聊到傍晚時分,白俊邀月茹留下來吃晚飯,剛好陳菊笙提著換洗的衣裳進門,一見她就‘呵’的幹笑一聲,接著眼皮有氣無力的一擡。這是她的經典動作。月茹的臉自然是一下子就垮了下來。

德成照舊打圓場,在桌上一一擺筷子,道:“開飯了開飯了,姐,你快試試我今天剛買的叉燒,新鮮著呢!我特地騎車去提籃橋買的。”

陳菊笙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摜,沒好氣的說:“吃吃吃,就知道吃!你們每個人就只知道蹭家裏的,蹭我和你爸那點兒工資,怎麽,我們一家六口人,加上你們舅舅七個,日子全都不過啦。以後誰不拿錢回家就不要回來吃飯。”

這話擺明了是說給月茹聽的。她想,德輝要結婚,正裝修新房,菊苼只有掏錢的份兒,不會有拿進來的時候。德成談戀愛,再說他當的是海軍,單位裏有宿舍住,經常不在家,回來買點零食給大家吃,補貼一點零用錢就算不錯了。至於德華,他雖然沒收入,但照現在這趨勢看,將來保不住是家裏唯一一個大學生。所以要交錢的,不就只有她一個嗎?

月茹‘嘁’的一聲笑道:“真是…還沒吃就已經飽了。”接著站起身,事實上,她跟前的筷子她壓根就沒有動過。

“你們慢慢吃吧。”她淡淡道,“我先回家去了,我和小方說好的,他每天都在975弄門口等我下班,到了時間不回去,他要著急的。再說他們一家等著我吃飯,我回去晚了,他們該等久了。”

德華低著頭聽她說話,不言語,不管閑事。

德輝拉著她道:“嗨,別這樣。”

白俊也道:“是啊,一家人沒有隔夜仇的,快,坐下吃飯。”

月茹道:“真不行,爸。沒和小方說,他等不到我準以為我出什麽事兒了。”說著,便提起包,與眾人一一道別後出了家門。

白家的一家人坐在同一個桌上吃飯,卻是如同嚼蠟,每個人心裏都有一張算盤。

與白家不同的是,方家吃飯向來都是熱熱鬧鬧的。

靜江去接了月茹到家的時候,正好聽到桂枝爽朗的笑聲從屋裏傳出來。

一起來的還有雙吉,帶了許多好吃的來,有醉蝦,素雞,北京烤鴨,還有廣東的奶黃包,應有盡有,鋪滿了整張桌子。

霭芬道:“小白回來了,快快,就等你了。開飯咯。”說著,提起碗走向竈間。

月茹也走跟過去道:“媽,我來幫你吧。”

“不用不用。”霭芬推她進屋,“你陪姐姐妹妹聊會天,說說話,我熟悉他們每個人的飯量。你快去。坐著等吃的就行。”

月茹便依言進去坐到了桂枝的旁邊。

看到她挺起的肚子,大約臨盆就在這幾日。她居然還東奔西跑的,月茹不得不佩服桂枝,她膽子可真夠大的,一邊摸了摸桂芝的肚子,想沾沾喜氣。

靜江看見月茹眼角掩飾不住的流露出來的羨慕,便知道她在想什麽。

靜江道:“姐,今天檢查做了嗎?一切都好嗎?”

“沒事!”桂枝大大咧咧道,“你們一個個都窮緊張,媽也是,三天兩頭的讓我去做檢查,一切都好著呢。雙吉緊張的呀,本來夜裏呼嚕打得比誰都響,響的跟拖拉機開過去似的,搞得人睡不著覺,現在倒好,緊張的一夜起來十八次,呼嚕也不打了。這下倒好,你說我賤不賤,聽不見他打呼嚕,輪到我也睡不著了。”

明忠端著湯,霭芬端著碗,兩人一前一後的進來聽見都笑了。

桂枝和雙吉這對夫婦最是好玩,一向都是你來我往的,口頭上誰也不讓誰。

雙吉見桂枝拿自己打趣,便回敬道:“嗳,說你你可別不高興,你確實挺那啥的——!”

桂枝拿手指著他:“哦哦哦,你說我賤。”

雙吉道:“別賴人啊,是你自己說的啊。我只是說那啥——對吧,嘿嘿。”

兩人開著玩笑,逗來逗去。

雙吉道:“說起你姐,你說這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傻的人,那時候吧,她單位領導讓她入黨,你們知道她說什麽來著?”

雙吉因為自己表現卓越,老早就入了黨,所以每次都要拿桂枝的這件事出來讓大家笑笑。

桂枝道:“我就知道你要說這個故事,我自己來,可以了吧!不用你說。”接著,故意嚴肅的板起臉,還壓低了聲音,對大家道:“對不起領導,我覺得我離黨的要求還有一定的距離。”

話音剛落,一桌子的人都笑噴了。

桂英道:“姐,你不會真那麽二吧。”

桂芝答道:“嗳,我們那時候的人思想都很好的,哪裏像現在的人呀!那時候上級讓我入黨,我一看那黨章,乖乖,要求可真高,□□真是個聖人吶,我對他崇拜的不得了,我是真心覺得我離做一個黨員有很大的距離,於是就拒絕了領導的邀請。”

月茹聽完,笑的差點噴飯,趕忙用手捂住嘴。

桂芝道:“嗳,倪雙吉,你別光說我二啊,你二的事情的可多著呢!我跟你們說啊,他以前在塔河的時候呀,先是幹過築路隊,後來去當消防員。那裏不是容易起森林大火嗎?有一次呀,那火勢還比較小,很快就被控制了,就是不小心波及到了一間小廠房。房頂起了一點小火,他們一堆消防員在房頂滅了火以後,就一個個掛著繩子慢慢從樓上瞪下去。說實話,這個特別考驗身體力量,你們別看他人高馬大的,但是行動特別木,不像靜江,從小爬樹爬的跟猴子似的。他呀,等人家全都蹬到底下了,他一腳一瞪,踹進了其中一間房,跌進房裏去了。哈哈哈哈….最後還要人開門去救他。”

大家笑的眼淚都出來了,其中數桂英笑的最響,雙吉便道:“嗳,這不公平啊,你們全都笑話我們夫妻來了,不行,大家必須每人說一件醜事。”

於是大家便把矛頭一下都指向桂英了。

桂英不肯說,結果大家就替她說。

桂芝先道:“這個要從靜江說起,靜江喝媽的奶一直喝到三歲,斷奶斷的晚。”

然後靜江接著道:“桂英呢從小身體不大好,就學我,一直嚷嚷著要喝媽媽的奶,但是她喝到五歲還不肯停,媽沒有辦法,就想出一個絕招。”

最後由霭芬來說,是一邊笑一邊說的:“所以呀,她嚷的狠了,我氣起來就拿墨汁往乳*&頭上塗,塗得黑黑的,她一看嚇壞了,讓她喝她也不敢喝。”

這一回說完,整桌的人都笑岔氣了。

桂英撒嬌道:“媽媽最壞了,老包庇哥哥。”

霭芬溺愛的輕輕點著她的額頭:“還包庇你哥哥呢,最包庇的就是你,這麽大了還呆在家裏,正經的工作不去幹,男人也不找一個。”

桂芝立馬接口:“她五歲的時候說的,要跟爸爸媽媽睡到五十歲。”

這滿桌的笑聲呀,叫月茹眼前很是恍惚。

方家固然是很窮,至少比起他們白家來,日子過的拮據多了,可方家的人和和睦睦,全都互相幫助,霭芬和明忠也是老實人,每個兒女都保護的妥妥帖帖,就譬如說桂芝住院的時候,霭芬不認得路,每天都從彩虹老街走去瑞金醫院,要走兩個多小時,就為了看看她,給她送一碗湯。還有桂英,天天睡在家裏,霭芬和明忠情願養她一輩子,也不說什麽你不交錢就不許你住這樣的話,根本沒什麽偏愛欺占一說。

她不由自主的垂下頭來,心裏無端的很難過。

靜江握了握她的手,月茹勉強打起精神來。

因為桂芝道:“輪到靜江和月茹了。”

“對對!”桂英一個勁點頭,“不能放過哥哥和嫂嫂。”

靜江就說:“喏,就說上回,姐你住院的時候,我和小白去給你買蟾蜍,我嚇她呢,讓她拎回來,她嚇得一路就跟行軍似的,話也不跟我說一句,我想她幹嘛呢?你們猜她幹嘛?”

桂英聽的很認真,頭挨過去。

靜江道:“我見她不理我呀,一定有鬼,就用手戳了一下她的腰,她立馬跳起來,也不管周圍都是人,大呼一聲‘□□萬歲!!!!!’”

雙吉笑著舉杯道:“來來,大家幹一杯,毛&*主&*席是萬能的。”

“毛*主&*席是萬能的!毛&*主*&席壓倒一切牛鬼蛇神!”

月茹喝了一點啤酒,道:“我當時真是嚇死了,得轉移點註意力呀,只好把北京的金山上在心裏唱了一遍又一遍,唱完了就背毛*&主*&席語錄。”

接著月茹拉住靜江的手臂:“到你了,到你了。”

“他呀。”霭芬道,“小時候羨慕有錢人家的孩子吃香蕉,回家來問我討,我拿了根茄子給他,說,‘喏,這就是香蕉。’他就老快活的啃起來了。”

“對對!”桂芝笑,“他啃了好多年,都不知道那是茄子,一直以為是香蕉。媽跟他說,那是沒長熟的香蕉,最嫩了。和筍尖是一個道理。人家的香蕉都是爛的。他就特別高興,每天捧著茄子出去吃的稀奇死了。”

接著桂芝還要說,靜江道:“行了行了,給點面子,姐!”

“給什麽面子呀!”桂芝道:“哼~你欠我的多著呢,小時候我存了半年的零用錢,藏在竈間簾子的後面…”說著轉向月茹道,“他呀,他發現了就在零錢包後面挖個小洞,每天偷五毛錢出去買零嘴吃,等我想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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