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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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人家看不上我呀。”

“怎麽說?”

“那姑娘的媽倒是挺那什麽…熱乎勁的,一直不停的張羅,可那姑娘很晚才來,我原來還以為有事,一看,好嘛,整個雙眼通紅,還是被他兄弟一左一右給押來的,咱們又不是沒見過世面,能不懂嘛!人家顯然是哭過,被逼來的嘛。我陳興國雖然花名在外,但至今還從沒有發生過‘強搶民女‘的,這種事兒咱也幹不大出來。所以吃完飯後,我與她聊了聊。唉~”說道這裏,陳興國又深深的嘆了口氣,“人家姑娘說他心裏有人了。”

“我說心裏有人也沒關系啊,咱們多處處,等時間長了,會培養出感情的。”

方靜江道:“那你的意思是,你其實挺看中人家的?”

陳興國道:“坦白講,是一挺好的姑娘,大大的眼睛,長長的睫毛,她來的時候呀,眼圈兒紅著,一看就叫人心疼,跟小兔子似的。哥的心立馬就軟了——”

話還沒說完,就被方靜江用手肘給勒住脖子:“心立馬軟了就要安慰人家了是吧?”

陳興國知道方靜江是與他鬧著玩,所以也假意嚷嚷著救命,嚷個不停,直到方靜江松手。

“咳,不過她最後還是沒同意。”說到此,陳興國憂傷的捋了一把前額的頭發,“哥們兒長這麽大,還從沒被哪個妹子這麽直接的拒絕過,向來是手到擒來的,說心裏話,哥們兒的自尊心有點受挫。”

“後來說著說著,她自己也有點兒難受。她說她喜歡的人不要她了。”

“我說人都不要你了,你還那麽死心塌地的做什麽呀?”陳興國用不可思議的表情對方靜江說,“她說她也沒法子,要是那人一直不要她,她就幹脆不嫁人算了。”

方靜江低著頭嘀咕道:“沒說不要她。”

陳興國正在喝水,沒聽清他說什麽,便問:“哥,你說什麽?”

“沒什麽。”方靜江本來和陳興國一起坐在操場上得長凳上,此時突然站起來道,“走,打一場。”

兩人於是追著一個籃球在操場上兇狠而野蠻的打開了。

為了證明自己的身材火辣,陳興國到激動處,幹脆把上半身的球衣給脫了,喊道:“放馬過來吧!”

然後,‘啪’——方靜江一投球,就擊中了他的腦門。

陳興國郁悶的揉著額頭,一邊用眼神偷偷打量操場前一棟大樓的某扇窗戶,低聲道:“哥,你給點兒面子行不?呆會兒讓我幾招。”

“幹嘛?”方靜江最不屑連運動都要搞作弊。

陳興國哀求道:“哥,我的女神此刻正在三樓的窗戶那裏望著我,她的眼神和秋水一樣,她的臉龐和玉脂一樣,她的嘴唇和櫻桃一樣……哥……”

方靜江無語:“……”

同時朝旁邊那棟樓看了看,發現果然有位女同志看見這裏的動靜,正朝這裏望。

方靜江一邊輕輕拍了兩下球,一邊道:“其實吧…追求這種冰山美人…”

陳興國激動了:“哥,你是不是有什麽秘訣?”

“秘訣不敢當。”方靜江道,“古話說的好啊,烈女怕纏郎。她哪個部門的?”

“醫務室的。”

方靜江笑的賊兮兮:“那好啊,那你我今天必須大幹一場,保準叫你從此以後粘著她,拿刀也劈不開。”

說完就運氣球,將陳興國打得落花流水。

陳興國要投射,方靜江就立刻近距離扣他一板。然後由於運動總歸不免有摩擦,手肘就撞到了他肩膀。

陳興國立刻躺地上,‘哎喲哎喲’。

方靜江便送他去醫務室了。

到了女神那裏,陳興國這兒也疼,那兒也疼,最後拉住人家女同志的手按在心口說:“這裏最疼。”

那位冰山美人冷冷道:“按照我們單位的規矩,要是有男同志涉嫌調戲女員工,是可以報警的,到時候判個流氓罪,勞教算好的,弄不好還要吃牢飯。”

方靜江沖他眨眨眼,陳興國哀怨的嘆了一口說,“原來我在大家的眼裏都是…算了,我心口疼,我自己去醫院吧。”說著,很有骨氣的坐了起來。

為了顯得他當真有些不妥,方靜江很配合的走過去扶住他的背。

那位冰山美人瞄了他一眼,然後直到走出醫務室陳興國都沒回頭,也沒再糾纏,那位美人又奇怪的瞄了他一眼。

方靜江拉住陳興國的手道:“忍住,這個時刻千萬要忍住,走,瘸著走。”

陳興國就一瘸一拐的走出了大樓。

誰知道剛站在臺階上,那位美人就追出來了,手裏拿了一卷紗布和一盒紅藥水,遞給陳興國道:“你的腳後跟破了,回去塗一塗,以後運動要註意。”

接著,頗為不悅的睨了方靜江一眼。

方靜江嘴角一彎,沖陳興國揚了揚眉,那意思是:有戲。

陳興國明明是心花怒放,但面上仍是淡淡的,只道了一聲:“哦。謝謝。”

之後兩人出了單位又一起去夜排檔上吃海鮮。

酒過三巡,陳興國端著大啤酒杯,癡癡的喊著:“嘿嘿,女神,嘿嘿,女神…”

方靜江用手狠狠按住他肩膀道:“很好,既然你有女神了,以後就別來招惹我老婆。”

陳興國有點醉了,迷離的望著方靜江:“哥你啥時候結婚了?”

方靜江只道:“快了。”

陳興國歪著頭想了想,不對啊…他好像明白了什麽,隨即腦子裏便閃過一陣電流:“哦!!!哥,小白不會就是你…那啥那啥,哦不不,你就是小白喜歡的那個,但又不要她的人!”

“我沒不要她。”方靜江道,“就是我那丈母娘總搗亂。”

“嗯,那倒是。”陳興國點頭,“小白給我看她那手臂,上面都是青。”

方靜江皺眉:“什麽意思?打她了?”他心裏又竄上一股邪火。

他最看不慣白月茹的一點就是如此,她怎麽說都是一個大人了,怎麽總能讓爹媽兄弟牽著鼻子走呢?傻乎乎的!別人對她一分好,她就對別人掏心掏肺的湧泉相報,結果人家把她賣了,她還替人數錢呢!方靜江把這一腔怨氣全都倒給了陳興國:“你說傻不傻?她媽擰她,她就由著她擰啊,二十多歲的人了,不會逃啊?你說我氣不氣!!!沒用成這樣!”

陳興國點頭:“確實沒用。所以人家喜歡你呀,而且吧,也正是因為沒用,所以你欺負了她,她也只能打落了牙齒和著眼淚往肚子裏咽,要不然哪個肯像她那樣,為你把孩子打了,被你甩了,還不鬧到你單位裏找領導,找支部書記啊?碰到個厲害一點的女人,非弄到你身敗名裂不可。”

方靜江一聽,確實。整個人一下子就噎了。

有時候一個人身上最大的缺點恰恰就是她的優點。

方靜江想,世事就是這樣有趣。

仿佛是上帝為了考驗大家而設的游戲。

夜已經深了,天上布滿了星子,方靜江招呼老板買單,臨走之前,一只大手壓在陳興國的肩上,語重心長道:“嗯,反正你有女神就行了,以後別再來找我老婆,哥結婚了給你一個大紅包。”

“哥,我要是真追到女神,我回你一個更大的紅包。”

兩人說著酒糊塗話,一左一右的各自跑了。

第二天,方靜江就去了供應站接白月茹下班。

那天她是中班,晚上七點鐘才放工。

這個時候人流最多,她剛走到門外,就看到方靜江站在馬路對面。

說實話,她沒想到。

她還記得她近來與他僅有的一次通話,就是她蘇州回來以後,問他姐的病情。

答覆說姐好多了,已經出院。

她想,她也沒有理由再出現了。

功臣身退。

他們就這樣隔著不遠的距離兩兩相望著,四周有人用眼角打探他們,各種即將出爐的傳言已經在人們的肚子裏醞釀。

方靜江率先走過去,他等她已經抽了兩根煙,第二根結束,她剛好出現。

“你怎麽來啦?”這是白月茹的開場白,聲音輕輕的,澀澀的,有點軟綿的思念深藏其中,又不敢表露。

方靜江二話沒說,直入正題,走到她眼面前,近到不能再近的距離:“我們結婚吧!”

我們結婚吧。

直截了當。

這就是他的風格。

白月茹雖然楞在那裏,可她聽的很清楚,她霎時低下頭來,有點淚意,有點委屈,還有一些怨。

那淚意是苦盡甘來,喜極而泣;那委屈是被棄之不顧的傷心,還有一些怨,因為曾經越甜蜜越纏綿,來日在心裏越是百轉千回,難以忘卻。

所以她沒有立即答應。

方靜江伸出手來,牽起她的手,用力握著,又說了一遍:“我們結婚吧。”

白月茹已不能言語,她‘嗯嗯‘的點著頭,喉嚨裏都是哭音。

方靜江輕柔的撫弄著她的眉眼,將一點即將湧出的潮意給拂去,柔聲道:“別哭,我來了。”

為了哄月茹笑,他來之前已經有所準備,道:“對了,我念首詩給你聽,你不是嫌棄我沒文化,沒墨水嘛,喏!我特地準備了一首詩。這首詩意境深遠,情真意切,充分反映了詩人內心最真摯的情感。聽好了,床前明月光——地上鞋兩雙——”白月茹‘噗’的一聲,方靜江道,“別打斷我的情緒,重來。床前明月光,地上鞋兩雙,舉頭望明月啊——”跟著不由分說的抱著月茹親了一口,“摟個花姑娘。”

白月茹明明想好捶他兩拳,結果還是被逗笑了。

他之於她,就像天上的明月,怎樣都是好的。

輕輕易易,就將她收服,抹幹了眼淚跟他走。

她覺得自己沒出息,無奈,就是沒出息。

此生,大約是不能輕易逃出他的五指山了吧。她這麽想著,手被他握住,心中暢然又安定。

作者有話要說: 蒼天啊——大地啊——我可能是晉江被霸王的最厲害的作者,沒有之一了吧!!!求撒花,求留言啊,淚奔~~~~~~~~~~~~~

☆、婚禮的祝福

婚禮定在五月二十號。

彼時尚沒有什麽520的說法,之所以定在這一天完全是因為翻了老黃歷,說這一天乃是黃道吉日,宜采納,宜嫁娶,加上天氣晴朗,風和日麗,實在是再好沒有了。

酒店選的是南京路上的四川飯店,設了足足二十桌的酒水,省的陳菊笙嫌排場不夠,又這裏不好,那裏不對的找麻煩。

說道陳菊苼,方靜江現在也已習慣她的這副地主婆嘴臉,她連對自己的老公都尚且如此,更何況別人?!好像這世上所有人都欠她多還她少似的。他決定采取不回應政策,進門只喊一聲‘媽’,出門也喊一聲‘媽,我走了,再會!’,彼此不鬧到撕破臉皮就算皆大歡喜了。

但是方靜江頭腦還是很清醒的,該擺原則的地方他絕不讓步。就譬如說有一次,方靜江聽到陳菊笙正上樓來,她由於身體肥胖,每一步踏在樓梯上,腳步聲都顯得特別沈重。因此十分容易辨認。他於是故意大聲的問月茹:“你手上怎麽這麽多青?哪兒來的?”

月茹知道他的用意,嗔了他一眼,讓他別多事。

靜江非要說:“別跟我講是你自己不小心撞的啊,撞不出那麽多青來。”

陳菊苼其時正走到樓梯的中間,聽到這話便曉得是方靜江在給她施下馬威,便沒有上去,而是退到樓下罷了。

之後一直到婚禮的前夕,兩家人都沒有發生過什麽沖突或者齟齬,都是客客氣氣,有來有往的。

白俊高興,高興他的女婿終究還是方靜江,一來女兒喜歡,二來小方對女兒也真心,兩全其美,何樂不為呢!

陳菊苼其實早就後悔了,她本以為隔壁的小岳是塊鑲金的和氏璧,誰知道經過德華的提點之後終於明白那根本就是一塊普通的磚頭,而今好了,趕走了方靜江女兒沒著落不說,家裏從前那些常供的魚蝦蟹也沒有了。

要吃還得自己掏錢去市場裏買,陳菊笙摳門,越想越不劃算,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後來托四鄰八屬的給月茹介紹,但是架不住風言風語傳的快,左鄰右舍都聽說了那些事,好人家知道她處過男朋友,誰還願意要她?另外一個原因就是菊苼,有說月茹的媽忒辣手,好生生的兩個孩子非要棒打鴛鴦;有說月茹的媽忒精明,收兩家彩禮,設局騙錢。總之兩者相結合,白月茹簡直身價大跳水。

弄得陳菊苼最後沒辦法,只好往遠了找,這才找到了陳興國,想說都是搞副食品的,也算一個類似點。

結果三兄弟看完之後,德華說:“此人油腔滑調,靠不住。”

德成嘟噥著:“他家裏也沒比方靜江家裏好多少吧!”

德輝無奈道:“那怎麽辦呢!小方都沒戲唱了,只能再找了呀!不過這人看著橫豎一個小白臉,以後指不定還要我們倒貼賴!”

一席話將陳菊笙說的火冒三丈,回去對著月茹又是一通數落,好像都是她的錯,不關自己的事,嚷嚷道:“你要是真有本事,我就是把方靜江橫過來捏豎過去捏,他也一樣屁都不敢放一個,你看後兩排的美娟,她把他老公收拾的多服帖,說到底還是你自己本事,養你那麽多年都白養了!”

然後接下去再見得,就淪落到是已經喪偶的鰥夫了,足足比她大了二十歲。

相親回來以後,月茹氣的哭了,指著陳菊笙,和她對吵:“這要還是在舊社會沒解放,你還不把我賣給人家做小老婆啊,你就死要錢,有你這樣的媽嘛,我是你生的,又不是撿來的。”

陳菊笙氣哼哼道:“正因為你是我生的,我才更來氣,這麽沒本事!別人家女兒嫁出去都掙錢,就你是個賠錢貨,除了往家裏帶窮鬼,還是窮鬼。你現在還能找個鰥夫就不錯了,你又不是黃花大閨女,等到人家老頭子真找到了填房,你再這麽挑三揀四的下去,我看你連個豆腐渣都蹭不到。到時候你就抱著你的枕頭哭去吧。我跟你說,就這麽定了,就選這老頭。”

話剛說完,月茹就跑了出去,什麽東西也沒帶,就穿著一件白襯衫,一雙鞋,一個人在八埭頭的夜市逛到午夜兩點鐘,然後走到了單位,在門房間睡到天亮。

現如今再想想,真是恍如隔世啊——白月茹坐在酒店裏專門安排給新娘化妝的房間裏,對著鏡中的自己,擺弄了一下鬢邊的頭花。

化妝師稱讚她漂亮:“小姐你的皮膚真好,我這裏的粉一塗到你臉上立刻就貼起來了,不像有的人皮膚粗,塗了粉就跟油漆糊了墻一樣。”

月茹被她說笑了。

“可惜就是……”化妝師看著她的臉。

“怎麽了?”月茹問。

“沒什麽。”化妝師笑道,“結婚都要說吉利話。”

“沒事的,我不忌諱什麽,你說,你告訴我。”

化妝師道:“你眼角底下一粒痣。”

“嗯。”月茹點頭,一邊摸著自己眼瞼底下的那個位置,一邊問道,“你懂不懂面相?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淚痣,要是算的話那可就慘啦。”

“當然不是!”化妝師忙賠笑道,“絕對不是,淚痣還要靠近眼底臥蠶一些,你的在下面呢,我說著玩的,你別放在心上,我呀,就是覺得您要是沒這顆痣那就完美了。我們化妝師都有這個毛病,喜歡漂亮的臉蛋,忍不住就要打量別人。”說完,自己也不好意思起來。

月茹撲哧一笑:“那你們給我打多少分?”

“一百分!”化妝師按著她的肩膀,討好的說,“您是不知道做我們這行的困難,我們巴不得天天都遇上漂亮的小姐,這要是遇上特別醜的,挑戰的難度真的很大啊!這妝到底要怎麽化?因為怎麽化都是醜啊!”

月茹被她逗的俯仰不止。

當然了,化妝師說話的同時都是一直在給她化妝的,剛好塗到腮紅這裏,‘呀’了一聲道:“您等會兒,這裏少了一個腮紅,這些顏色都太深了,不適和您,我去問其他同事要點兒來,您等等,我一會兒就回來。”

“好。”月茹滿心歡喜,她想讓靜江看到最美的自己,一輩子就那麽一次,她要他永遠記住。

可二十分鐘過去了,化妝師還沒回來。

月茹本來安靜的坐著,到後來百無聊賴,幹脆自己站起來在房間裏踱步。

等不及了,就打開門探了探,發現走廊裏一個人都沒有,只有頭頂掛了幾只橘紅色的吊燈,兩排西式古典的座椅,再加上耳旁依稀可以聽見樓下的音樂和司儀在介紹的聲音,令人不由自主的就聯想到百老匯。以為這是在舞臺的幕布之後。她儼然是今天的女主角,自然知道自己馬上就要上場,在幕布被扯開之後,接受所有人的矚目,所以她暗暗有些著急,那化妝師要是再不來可怎麽好,司儀無話可說,拖不下去了冷場可怎麽好?

靜江在哪裏呢?——但凡遇上難題,她第一時間想到的總是方靜江。

誰知正想著,驀地,就聽見除了音樂聲之外,還夾雜著一些忽遠忽近說話聲。

遠的是宴會裏的人群,窸窸窣窣,像成堆的蜂蜜聚在一起。

近的,有兩把聲音:低沈的男聲,似乎刻意的在壓抑著。

那是屬於方靜江的聲音,她再熟悉不過。

另外一把是女聲,斷斷續續的,她聽得不太分明。

她其實也不是有意過去偷聽,只是房間就在隔壁,她下意識就走過去。

門並沒有鎖嚴,漏出一條縫隙來,透過食指和拇指間大約一個虎口的距離,她看到了盧麗華的臉。

那個女人的臉很艷,她見過一次就不會忘記,尤其上次在車站,盧麗華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對著方靜江‘霸王硬上弓’,那麽大膽直接,說實話,要忘記也很難。

只是盧麗華的發型這一次顯然有所改變,她原先是卷發的,現在變成了直頭發,披在肩上,若從背後看,倒是與月茹有幾分相似。

此時的方靜江顯然是被她糾纏的有幾分疲憊了,嘆了口氣道:“麗華,坦白說,我要是從前真和你有過什麽,你現在這樣還算是情有可原,可我和你八字都沒有一撇,你鬧什麽呢?”

盧麗華哭哭啼啼道:“我就是想知道你為什麽不要我?”

方靜江又嘆一口氣,心道,這不明擺著嘛!很多事,單位裏的同事,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非要把它說出口,就很難看了,更何況,對方還是個女同志。當年被人強¥¥%@奸也並非自己所能控制的。

再加上盧麗華對他是真心的,方靜江可以感受的到,所以他處處忍讓,對盧麗華在講話上,始終比較註意分寸。真正不要盧麗華的理由,他只對月茹一個人說過。

偏偏盧麗華就是不依不饒,上前一把抱住方靜江,動情道:“我搞不明白你的心,你到底喜歡什麽樣的?你老婆也就很普通的一個女人,說穿了,丟在馬路上一點也不出眾,她比我漂亮嗎?不見得吧?”

盧麗華這樣說,很顯然,是已經找了許多人評價和對比過她與白月茹了,並且有了讓自己滿意的答案才來找方靜江質問。

方靜江道:“樸素也是一種特點,她很老實,我喜歡單純的姑娘。”

盧麗華立刻拉下臉來:“那你的意思是說我不單純咯?”

方靜江扶額:“不是……”

到底要他說什麽才好,女人都是神經病嗎?!

他心裏覺得僥幸,還好月茹不是這樣的!

“那是不是因為她家裏特別有錢?”盧麗華又問。

“有錢?”方靜江重覆了一聲,隨即道,“哦,那算是吧,她家裏的條件比我好太多,所以我丈人家的人,對我並不是太滿意。”

“難怪!”盧麗華冷哼一聲,陰陽怪氣道,“之前你和沈怡文我就覺得奇怪,好好地怎麽會被人家的爹調到國安菜場去,一定是你和人家好了又後悔,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所以被人家報覆了吧?”

方靜江一聽,頓時臉色也難看起來,冷冷道:“我跟沈怡文比跟你還不熟,那更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從來沒有過的事,我說你怎麽這麽麻煩…”

話才說到這裏,更重的還沒出口,盧麗華就已經淚流滿面,方靜江只好將後面的話又吞回去,然後在心底暗嘆一聲倒黴。

他再一次好言相勸:“麗華,別鬧了,我結婚,請你祝福我好嗎?”

“好!”盧麗華抹幹眼淚,“我就是想弄清楚你為什麽喜歡姓白的不要我,我哪裏不如她,我連頭發都弄得和她一模一樣了,你也正眼都沒瞧我一眼…”

因為你壓根就不是她啊!

方靜江心道。

但同時也心軟了,對著盧麗華的臉色漸漸好轉,溫聲道:“你對我的好我知道,但是真的對不起了,感情這種事是不能勉強的,你就是弄得和她一模一樣,我也…”

“行!你別說了。”盧麗華伸手打住,“我知道,就是因為她爸是廠長,比沈怡文她爸牛逼多了的那種,對吧?我知道了!”

這些是沈怡文告訴她的,說方靜江最喜歡找有錢人家的女人,盧麗華其實也不是第一次聽說這種傳言,起先她也不信,但今日一見這酒席的排場和娘家來的人,很多胸前都有軍銜,心裏頓時就有了計較。

“好吧。”方靜江雖然無奈,但也懶得解釋了,隨口道,“你愛怎麽想怎麽想吧。”

說完,起身就要向外去了,他還要招呼賓客。

門外的白月茹於是趕忙向後退,回到自己的房間。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逃,但盧麗華的話一下子讓她原本激昂的心情稍稍熄了一些火,她似乎從來沒有考慮過方靜江到底為什麽喜歡自己,或者,方靜江到底喜不喜歡自己呢?

☆、新婚的浪漫

方靜江從來沒有說過。

白月茹從來沒有問過。

他們似乎就是這樣順理成章的結了婚。

但是沈怡文呢?

沈怡文是誰?

聽了盧麗華的話,白月茹不禁想起國安菜場那次的大火,照盧麗華的說法,那是由於方靜江拋棄了沈怡文遭到了報覆才會被貶到那裏去。那麽,這一切是否意味著方靜江選擇老婆的條件其實很功利,或許根本和感情無關。只是一堆女人放在一起,就像比較一個籃子裏的一堆蔬菜。

哪個更新鮮?哪個更有營養?

且盧麗華有一點沒說錯,她的確比自己漂亮。她曾經也好奇的問過方靜江為什麽不選盧麗華,適時方靜江輕輕拍著她的腦袋說‘因為你呆呆的呀,沒有我你怎麽辦’之類的話。

但如今她的心底也有另一把聲音在問:難道不是因為我呆呆的,好拿捏好騙嗎?

這個聲音冒出來之後,她一下子有點不知所措,回到化妝間之後,腦子一下就迷糊了,哪怕之後化妝師進來了她也沒有察覺到,無論化妝師怎麽弄她,她也不在乎,不停的隨口說著好在敷衍。一直到上場,燈光那麽刺眼,她終於成為了盼望已久的主角,她還是覺得頭暈,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麽的不真實,她笑容僵硬,方靜江在臺上湊到她耳邊問:“你怎麽了?”一邊摸了摸她的臉,以示安慰。

白月茹道:“我緊張。”同時深吸一口。

方靜江握住了她的手道:“其實我也有點。”

他的手心微微有些潮,她信他說的是真話。

婚禮很熱鬧,程序是一道接著一道,這一對新人甜蜜又疲憊的應付著,期間過程繞的白月茹很快就忘了剛才的事。再加上他的父親原先在部隊裏當兵,很有一些地位,後來轉業到地方上,這才當起了廠長,由此很多些人便覺得他是失了勢。

為了幫丈人老爺子掙臉,方靜江借錢辦了二十桌酒不算,還連續三天都開流水席。這筆錢霭芬和明忠自然拿不出來全都是方靜江問朋友借的。

酒席到最後,是要一一輪流向每個桌子敬酒,白月茹的眼角餘光忍不住瞥向盧麗華。

她坐在靠近出口的第二桌,那裏都是他們冷凍廠的同事們。

從酒席的開始到結束,盧麗華都一直在豪飲,見著誰都與人幹三杯,仿佛不喝醉不罷休似的。

其實盧麗華自己也知道,她是在做最後的掙紮,她要看看,方靜江,你到底在不在乎我?

可惜,一直到婚禮的最後,結束終曲,方靜江都沒有表態,倒是白月茹看不下去了,因為儀式結束,年紀大的長者們一個接一個離去,年輕的除了留下來要鬧洞房的也大都次第要散。

當方靜江和白月茹敬酒敬到盧麗華他們那一桌時,盧麗華嚷嚷著一定要和方靜江拼酒,方靜江說:“算了吧,你已經站不穩了,少喝一些。”

“你還關心我的是不是?”盧麗華水汪汪的眼睛望著方靜江。

白月茹在一旁沒有做聲。

冷凍廠的同事也都很尷尬。

此時桌上的另三名男青年適時跳出來,白月茹沒有見過他們,但猜測大約是冷凍廠某個車間的同事,他們對方靜江道:“幹一杯幹一杯,幹完我們就送她回去了。”

方靜江拉起白月茹的手,道:“來。”

隨後兩人一起舉杯,朝盧麗華微微一笑。

盧麗華仰頭一幹而盡,酒穿過喉嚨,流入心腸,她覺得燙的厲害,然後便搖搖晃晃的往後一倒,差點要躺在地上,便不省人事了。

方靜江眉頭一皺,微微搖頭。

白月茹拉了拉他的袖子,用眼神示意他看那三個男青年:“我覺得他們三個不太靠譜,讓他們送她回去似乎不太好。”

方靜江拉著月茹的手走到另一桌敬酒,臉上還掛著逢人便笑的愉悅,一邊對她耳語道:“她自己不自愛我們也沒辦法的。”

白月茹沒有接話,只是又不放心的回頭看了盧麗華一樣。

所以說女人就是這樣矛盾。

前一刻,她們希望她們自己的心上人,男朋友,亦或者老公和任何女人都無關,除了她們自己,誰都不在乎,誰也不要看。

可下一刻,當她們的男人真的能做到這一點的時候,她們又會禁不住的想,他對別的女人都可以這樣冷酷無情,那終有一天,這樣淒涼的局面是不是也會淪落到我的頭上?然後從而產生出一種物傷其類的情緒。

現如今的白月茹就是,她對盧麗華一點所謂的嫉妒都沒有,只有無限的同情,當然了,就像方靜江說的一樣,她也覺得盧麗華太糾纏了,搞到最後連一點尊嚴都沒有給自己留下,豈不是讓人看不起?

若她在盧麗華的位置,肯定一早就放手了。就像那時候方靜江也放棄過她不是嗎?她也沒有繼續糾纏。

或許有人覺得她是個孬種,但她情願自己舔傷口也好過鬧得人盡皆知。

婚禮之後,很多人便吵著要鬧洞房。

方靜江早就在四川飯店的樓上安排好了一個套間,一群人自然全都哄到那裏去了。

先是吊了一只蘋果在半空,讓他倆咬,咬來咬去咬不著,光見到方靜江嘬白月茹的嘴唇了,於是起哄的厲害。

陳興國道:“哥,我最近沒有美國大片看,全看你的了,滿足哥們兒吧!”

方靜江幹脆一把將蘋果扯下來,放在嘴裏咬了一口道:“煩死了。”

然後抱住白月茹的腰便來了一個熱吻,吻得月茹透不過去來,臉漲得通紅。

方靜江道:“怎麽樣,滿意了吧?”

陳興國帶頭拍手,見還有人要鬧,方靜江便朝陳興國使了個眼色,陳興國立刻道:“哦,好了好了,新人也該睡覺了是不是?洞房花燭夜就該好好洞房,都大半夜了,我們就不打擾你們了。”

一群人‘嘁’了一聲道:“真掃興,不能放過方靜江啊,平時他是我們老大,凈管我們來著,此時不報仇,更待何時!”

方靜江說好吧好吧,“那你們折騰我吧,我老婆就算了。”

可以想見,又是一陣起哄聲,嚷嚷道:“方靜江真寶貝他老婆。那你吹喇叭,把這瓶啤酒一口氣幹到底,這事就算完了,我們立馬走人。”

月茹有點擔心,方靜江今晚上喝了一夜的混酒,都要昏過去了,此時硬是挺住,把新郎官的西裝一脫,襯衫袖子撩起來,咕嚕咕嚕的把一瓶1.25升的啤酒給幹了個底朝天。

如此一來,眾人只得偃旗息鼓了,留下這對新人在房間裏,總算停下來喘了口氣。

方靜江在席夢思上躺了一會兒,看著外面的夜深了,星星在廣袤的天空裏層層疊疊的鋪展開,猶如上帝的手隨意將銀輝灑向人間,他雖然知道身旁的月茹也累了,但還是道:“老婆,我們回家去吧。”

“怎麽了?”月茹詫異道,這樣一來,一晚上酒店的錢不就浪費了麽!

方靜江說:“我有東西想讓你看,本來想明天給你看,可今晚上的星星這麽亮,就是想提前給你個驚喜。”

方靜江說這話時,舌頭都大了。

月茹趕忙點頭道:“好好,你等我把裙子換下來,趕緊回去,我看你快不行了。”

方靜江拍了拍胸脯道:“還能幹三斤白酒。”

結果剛說完,就把胸脯裏的酒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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