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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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茹撇了撇嘴,心裏直犯惡心。

但方才呂揚的話還是刺痛了她。

是啊,以前她不會這麽沒用的。

她可以自己換胎,自己逛街,走到很遠的路也不會迷失,她可以自己做很多事情。

然而自從有了方靜江,她全部都倚靠在他身上,反正想到,換胎有他,家裏的燈泡壞了有他,洗衣機不轉了有他,什麽都有他。她倚靠慣了的如今沒有了,真叫她茫然無措。一個人在大太陽底下,守著一輛如怪獸般猙獰的大卡車,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反光的商店玻璃,火燙的馬路,看到眼睛生疼,酸的直想落淚。

好在二師兄嚴世槐今天跑得也是這個路線,見她一個人傻在路邊,趕忙跳下車來問她是不是傷著哪兒了,出什麽事故了?

白月茹呆呆地搖頭,指了指輪胎,沒有說話。

嚴世槐嘆了口氣,道:“我說你們兩個都是作死啊,小方在單位裏打架,你麽就一天到晚跟個怨婦似的,你們倆到底在搞什麽呢?要是不想分開就不要分開,何必搞的你死我活的。”

月茹擡起頭,問道:“師兄,他幹嘛打架你知道嗎?”

嚴世槐算是他倆的媒人,對他們的事情比較清楚,在單位裏有些話不能問別人,但是能問他。

嚴世槐道:“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小方最近家裏有點問題,事情不順,所以脾氣爆。那個外號叫小狐貍的家夥,手藝差,人又懶,嫉妒小方呢。平常看到小方有那麽多女孩子喜歡,跟前跟後的,那天就眼紅了,跑去拍了小方的後腦勺,假意開玩笑,實際是惡作劇。”

小方就火了,一把揪住他的領子扔到倉庫裏就是一頓暴打,聽人說打得都爬不起來。

月茹扁著嘴:“是啊,他是很討女孩子喜歡的。”

嚴世槐搖搖頭:“你也別有那麽多想法,小方不是那種花心的人,他以前是真心對你,現在麽…也是沒辦法的事。但你要是有事找他,他一定也肯幫你。真的,聽哥一句,日子還要過下去。好好的。”

說完,嚴世槐把月茹車上的貨物都卸下來,放到自己的車上,說:“這車我替你去送,否則去的晚了,天那麽熱,東西恐怕要壞。”

“謝謝師兄。”月茹真心道。

“哪裏的話!”嚴世槐剛說完這句要走,卻發現月茹的車子居然怎麽樣都發動不了了。

一直在那裏啵啵啵啵耍著脾氣似的發怒。

月茹使勁踩油門也沒用,車子就是發動不起來。

嚴世槐眼珠子骨碌一轉,向月茹喊道:“你呆在這裏啊,我給你叫人來。”

月茹只有答應,把車門鎖了,自己到對面的小賣部買了一支凍汽水,然後躲到樹蔭下去喝。

喝完了,人也來了,是方靜江。

兩人一打照面,咦?

方靜江很快恢覆神色道:“怎麽了?”

月茹指了指卡車:“發動不了。”

方靜江二話沒說,把襯衫的袖子撩起來,讓月茹坐到駕駛員的位置上踩油門,他自己則打開了車蓋湊近了聽聲音。

月茹照他的話做了,方靜江一聽便道:“發動機壞了。”

月茹想,原來他們說的都是真的,他真的是只要聽一聽聲音就知道問題在哪裏。

“那現在怎麽辦?”月茹無奈。

“你車上有管子嗎?”靜江問。

月茹點頭,從車子的後備箱裏把方靜江要的東西都遞給他。

方靜江便開始給月茹洗發動機。

須知洗發動機可不是用水洗的,而是用汽油。

為了確定汽油是否充滿發動機洗幹凈洗徹底了,方靜江便用嘴對著管子吸了一口。

這下可好,發動機裏的汽油有一部分全被吸進了方靜江的嘴裏,他吐也來不及,一下子猛的都往喉嚨裏竄。

那感受啊——據方靜江說,五臟六腑都在燒。

那時候要是誰在方靜江面前點個打火機什麽的,小方同志就要自燃了。

他趴在馬路邊的階沿上一個勁的幹嘔,差點把肺都給咳出來。

白月茹嚇壞了,一直不停的給他拍背,道:“你,你,你別嚇人,你怎麽了?”

“水。”方靜江的喉嚨都啞了。

白月茹將車裏自己的水壺拿出來,方靜江一氣全往肚子裏灌了,灌完還在渾身發抖。

白月茹嚇壞了,內疚道:“我帶你去醫院看吧,這樣子要出事的。”說著,就到對面的電話亭打電話給單位,讓人把修好的車子,找個人再開回去。

方靜江說:“不必了,看什麽看,過兩天就好了。”

月茹不同意,執意要帶他去看。

靜江無法,只得答應跟她去虹中心。

其實靜江去虹中心,是有私心的。

他哪裏是去看病?

月茹發現他一到醫院就直往婦科病房跑,壓根就沒給她機會去掛號,拉著她就走。

月茹想他大概有認識的醫生,便隨著他去。

豈料,當她來到婦科病房的時候,看到的正是方家的一家人全都聚集在一座病床前,床上躺著的,是方靜江的二姐,桂芝。

作者有話要說:

☆、病危的姐姐

氣氛很凝重。

桂芝的臉色也很蒼白,但她的嘴角依然噙著一絲微笑,還反過頭來安慰眾人道:“你們這是幹什麽?不就是生個小病嗎?值得你們大驚小怪,一個個都哭喪著臉?!爸媽你們也是,把靜江和桂英都叫來,搞得跟多大的事一樣。靜江要上班,桂英身體也不好…”

霭芬紅著眼道:“你這個孩子從小就是嘴硬,你不知道你現在這樣媽多心疼…”

當初就不該讓你去黑龍江——霭芬想說的其實是這句話。

作為一個母親,她心裏內疚的要死。

她為了保住其他三個孩子,犧牲了桂芝的利益。

“沒事的,媽。”桂芝握住霭芬的手,“我在黑龍江都能活的好好的,現在這點兒苦算什麽東西,咬一咬牙就過去了,不信我現在單手提一個凳子給你看。”

話音剛落,就被眾人給制止了。

桂芝道:“爸,媽,真的,你們就先回去吧,留著靜江陪我就行了。”

實際上,方靜江陪夜已經陪了三天了,累的站著都能睡著,但他一分鐘都不想讓姐姐離開自己的視線,生怕下一秒就……

尤其是雙吉還沒回來。

因為雙吉臨時被派到北京出差去了,才上車,一到了北京下榻的賓館,就接到了家裏父親的電話,說:“桂芝可能不行了,你現在馬上回來,興許還能見著桂芝最後一面。”

雙吉一下子懵了,他出門前家裏不是還好好的麽,怎麽就不行了??

“爸,您沒開玩笑吧?”雙吉問這話的時候,連聲音都在顫抖。

他的父親便在電話裏對他說了一下梗概,他一個大男人,站在北京旅館的大堂裏,當場就哭了出來。

然後立即去買了火車票,飛也似的往家裏趕。

可惜那綠皮火車喀擦喀擦的慢,且每一站都停,一拖就是兩天。

雙吉心裏是急的要死,可其實桂芝自己還是比較樂觀的,確切的說,她的性格和方靜江是絕對的類似,從來不把這些事放在心上,就好像方靜江吞了汽油不過就灌了幾桶水,連醫生也懶得去看。而方桂芝當時第一時間覺察到不對勁的時候,也是打算就這麽混過去,上班去得了……

但霭芬和明忠瞧著橫豎都覺得不對勁。

霭芬是四個孩子的母親,生孩子是什麽樣子,什麽癥狀她再清楚不過。

那天早上桂芝一起來,霭芬就奇怪,這肚子怎麽比昨天又大了?

之前他們還討論過,桂芝的肚子明明只有兩個月大,怎麽卻比普通的孕婦大那麽多?開始大家還以為或許孩子的個頭大,都挺高興的,後來越看越不對勁,桂芝的肚子大的已經快像要臨盆的產婦,且等到事發那天,桂芝已經無法自己起身了,肚子竟然頂到了六根肋骨,再繼續下去就要到心臟了……

但她還堅持要去上班,被明忠和霭芬死活給攔住了。

老夫婦倆將她先送到地段醫院,醫生聽了一下還說:“哦,孩子還有心跳呢,可能羊水比較多。”

結果事實證明,地段醫院的醫生當真是庸醫。

因為第二天連桂芝自己都要求去看醫生了,說這胎不對勁,用手戳一戳,軟軟的,感覺不到孩子,只有一團水似的泡泡。

三人又去區級的中心醫院看,一到那裏醫生就板著臉對桂芝道:“你給我立刻住院!”然後就拖著她做各式各樣的檢查,抽了好多血,反正那架勢是堅決不讓她走了。

霭芬和明忠聽不懂醫生說的專有名詞,什麽叫做‘胎盤組織壞死變性,絨毛皮上皮細胞惡性腫瘤’?

後來靜江來了以後一聽心裏就一沈,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該不該對父母說實話。

霭芬拉住靜江的手臂一直搖:“你跟媽說實話,到底啥意思?”

靜江深呼吸一口道:“就是…就是葡萄胎。”

霭芬一聽就哭了,葡萄胎那就等於是癌癥啊,那個年代得癌的幾率能有多少,存活的幾率又能有多少,那無異於在等死啊…

霭芬在桂芝的病房外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明忠一時站不穩,往後一退,一屁股跌坐在醫院的塑料長椅上。

他想不通,他和老伴兒做了一輩子的好人,為什麽會淪落到白頭人送黑頭人?

但他們還要堅持下去,因為醫生說送來的時間確實有點被耽誤了,但好在還不算晚,還是有希望的。

於是桂芝在中心醫院住了足足兩個禮拜,每天都要刮宮。

月茹到的那天正是第五天,她自己小產過,知道這中間的過程有多麽慘烈。

桂芝註意到月茹來了,她還沒見過月茹,但心裏多少有數,為了轉移大家的註意力,便問道:“咦,這位是?”

霭芬其實知道靜江和月茹已經分手了,只是不太清楚其中的□□細節罷了,只是此時此刻,她還是道:“是靜江的女朋友,小白。”

桂芝果然很高興,連忙道:“小白啊,來,讓我瞧瞧,嗯,真漂亮。”一邊埋怨靜江,“你也是的,早點不帶回家給我看,搞得我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結果現在居然把人往醫院裏帶,像什麽話。”

月茹道:“桂芝姐,真不好意思,今天不知道要來看您,其實是小方替我修車不小心喝了點汽油,我推著他來醫院檢查呢,沒想到他直接到你這裏來了,所以沒買東西,兩手空空的來,真對不住。”說著低下頭,斜眼看靜江,嘟噥道,“哪有空手的道理,早知道就給桂芝姐買一塊蛋糕上來了。”

“沒事沒事。”桂芝大手一揮,“我弟弟就是這個德行,等我出院了呀,咱們一起吃個飯,讓這個小混賬買單。”

靜江笑道:“好啊,只要你乖乖聽醫生的話,出院了你吃山珍海味,慈禧太後的滿漢全席我都搶著買單。”

正說著話,醫院的醫生來了,說要推桂芝去做‘日常的護理’,一家人方才還挺閑適的氣氛一下子就沈默下來,個個都變了臉色,包括桂芝自己在內。她清了清嗓子,佯裝無所謂道:“咳,這玩意兒每天都做,我去去馬上就回啊。爸媽,你們早點回去,桂英也早點回去,知道麽。”

桂英聽話的點了點頭。

月茹雖然是第一次見桂芝,但卻不是第一次見桂英。頓時發現她個子又長高了,照這趨勢下去,恐怕遲早得超過1米70,只是瘦的像竹竿,小腿細的像是輕輕一擰就會斷了似的。明明年紀不小了,卻還像個小孩子,家裏一家人也都把她當做小孩子,護的裏裏外外都十分周全。月茹聽說桂英是霭芬40歲時生的,所以一出娘胎就體質不好,她也很同情她,因為自己有一個同樣病怏怏的弟弟德華,也是家裏最小一個,每次哮喘發作起來,都是在生死邊緣徘徊。

醫生和護士推著桂芝的床徐徐向手術室去,才一進門,霭芬就在門外‘啊’的一聲痛哭出來,想必裏面的桂芝也能聽到。

靜江心裏也很難過,他背靠在墻壁上,聽見了母親的哭聲,突然轉過身去,用頭抵住墻壁,不願讓人看見他的臉。

月茹知道,這個時候,是方靜江最脆弱的時候,她不知道自己能幫上什麽忙,但她不願像個傻子一樣幹站著。她走到霭芬的面前,輕輕拍了拍霭芬的肩膀道:“靜江媽媽,您別哭,您一哭,姐姐在裏頭聽得見,心裏會難過的。”

霭芬‘哎哎’的點頭,連聲道:“你說的對,你說的對。”硬是把眼淚給止住了。

可那邊手術室的門很快又打開了,急匆匆的跑出來一個護士,喊道:“大出血1000CC,需要立刻補充400CC。”

這無疑是燙在方家每個人心上的一道烙鐵,灼燒的他們血肉模糊。

好在之後桂芝的情況總算好轉了。

這一晚上,明忠決定留在醫院裏陪夜,把靜江趕回去。

靜江死活不依,明忠握住他的手道:“兒子,爸無論如何都要保住你姐的命,現在是非常時期,你天天熬夜也不是辦法,別仗著自己年輕,就無法無天。你是我兒子,你不能垮,你知道嗎?早點回去睡,明天再來換我。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我要你姐好好地跟我們回家去。”

靜江重重的點頭,帶著月茹走了。

月茹沒讓靜江送她,她說自己會走。

可她一個人沿著周家嘴路一直走到了寧國路,又走到了東宮,再走到了自己家門前,已經是夜裏十一點,心裏依舊是悶悶地,透不過氣來。

她知道,假如靜江的姐姐桂芝沒了,別說她和靜江做不成夫妻,他們可能就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想到這裏,她已然淚盈於睫。

她沒有回家,事實上,她知道她回不回家她的父母可能甚至都不會發覺,又或許以為她上夜班去了,她又原路返回,從東宮走到眉州路,走到了周家嘴路,三合路,走到了彩虹老街。

方家的大門鎖著,方靜江此刻應該在屋內睡覺,她沒有吵醒他,她只是在他們家門前的臺階上坐著,月亮在頭頂上明晃晃的,她坐著坐著就困了,然後迷迷糊糊的瞌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早上方靜江一打開門,就看到睡眼惺忪的白月茹,詫異道:“咦,你怎麽在這兒?”

作者有話要說:

☆、讓我幫幫你

“你不會一晚上都沒回家吧?”

方靜江看她穿的仍是昨天的衣裳,他嘴上是這樣問,心裏其實早有答案,按照白月茹傻兮兮的性格,她很有可能真的蹲在自家門前一夜。

果然,白月茹默了一下,呆呆的點頭。

方靜江深深地看著她,白月茹連忙道:“我沒有別的意思,你別多想。你不要我,我不會死纏爛打盯著你不放的,我就是想幫忙,可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靜江,我心裏難受,你讓我幫你吧。”

月茹在心裏道:害到你姐這樣,我媽也有間接的責任的呀!

她低著頭想,他一定是恨她的。

恨這種情感是會轉移的,因陳菊苼做的惡事皆由白月茹而起,他假如不恨她就不會遷怒於她從而和她分手了。

她正因為知道,所以不再強求了。

只是良心上仍是過意不去。

兩人一個在門內,一個在門外,僵持了約有半分鐘,最後方靜江敗下陣來,對她道:“既然你要幫忙那就來吧。”

然後就帶著她去附近的菜場了。

在他轉身的那一刻,月茹似乎看見他的嘴角歪了一下,像是藏了一抹戲謔的笑意在裏頭。

她並往心裏去。

起先她也不知道方靜江要買什麽,直到之後看到方靜江蹲在某些攤位前認真的挑選時,就知道他那抹笑的含義了——因為靜江在認真的挑選蟾蜍。

綠油油的蟾蜍,一只只翻過來,又看過去,挑大的,挑好的,挑活蹦亂跳的。

可月茹怎麽看怎麽惡心,下意識就往後退了一步。

靜江回頭調侃她:“怎麽啦?剛才還信誓旦旦的說要幫忙,這會兒就就嫌臟嫌惡心退縮啦?”

月茹撇了撇嘴,昂著脖子上前道:“誰,誰,誰說我害怕了,我這是……監督你。”

方靜江‘嘁’的一聲。

大約十來分鐘,方靜江挑了足有一袋子的十幾只蟾蜍,全部是生猛的在袋子裏上躥下跳的,跟著對月茹說:“喏,為了證明你的誠意,也為了從現在開始訓練你,這個袋子由你來拿,否則呆會兒真的開動我怕你昏過去。”

月茹其實已經要昏過去了,心想,那些蟾蜍怎麽能綠的那麽惡心,身上還凸起一粒粒的小疙瘩,在袋子裏一個勁呱呱呱的亂叫,絕對的令人作嘔……但她還是一把接過,只是其神色如臨大敵,像董存瑞手持炸藥包一樣,隨方靜江回家去了。

一路上,所有人都盯著她瞧。

一般來說,在路上惹人註目無非三種理由:一,是你美的驚天動地,曠古爍金或是醜的慘絕人寰,天怒人怨。但在這個含蓄的時代裏,沒人會如此明目張膽的看美人或醜八怪,大家還是顧著一些羞恥心或同情心。二,是此人賊頭賊腦,獐頭鼠目,行徑極其可疑,大家懷疑他/她是賊,所以一直盯著瞧,以防自己或他人被偷。還有一種,也就是最後的第三種,就是月茹這般的,嚴肅的像行軍一樣,就差沒有正步走再行個軍禮,高喊一聲:首——長——好!

方靜江看她的樣子,心裏直樂,不知不覺間輕松了不少,見她目視前方,臉色毅然,便問道:“你想什麽吶?”

月茹板正的回答:“沒什麽。”

方靜江與她交往了一年多,又不是不了解她,才不信她說的這套,於是趁著月茹不註意,輕輕用手戳了一下她的腰,她‘哎喲’一聲,沒留意便把心裏背的東西喊出來了:毛主席萬歲!!!

“噗。”方靜江立馬把頭轉過去。

馬路上的人頓時都楞住了,從方才看她古怪的表情一下子變成肅然起敬!!!

原來這位女同志是如此的愛戴毛主席啊!!!

她時時刻刻的把毛主席放在心裏啊!!!

白月茹尷尬著臉,趕緊加快腳步,她恨不得現在立刻找個地洞鉆下去好了。

方靜江在後頭追她,笑問:“嗳,哈哈,你剛才是在心裏背毛主席語錄吧?”

白月茹沈著臉道:“都怪你,人家現在當我是花癡。”

方靜江虛偽道:“不花癡,一點兒不花癡。就是有點兒…二。”

他嘴上這樣說,看她的眼神卻是暖暖的,終於從她手裏一把接過袋子。

為了扳回一城,月茹想起德華曾經念過的一句詩,便道:“咳,我這是在做自我的內心建設——暮色蒼茫看勁松,亂雲飛渡仍從容。這種精神境界你懂嗎?”

方靜江睨了她一眼:“你幫幫忙吧,半瓶墨水晃啊晃。”

“我好歹有半瓶墨水。”月茹得意洋洋,“你裝墨水的瓶子有嗎?”

方靜江獰笑著對她說:“呵呵,我沒有,墨水和瓶子都沒有,但我能抓蟾蜍,怎麽樣?為了體現你的精神境界,加強你的精神境界,要不要我把袋子還給你,繼續由你拎?”

“……”白月茹臉色一變,擡頭向前快步走,“當我沒說過……”

接下去還有許多工夫要做。

先是要把蟾蜍給洗幹凈。

為了怕蟾蜍到處亂跳,到時候逃走抓不住,方靜江便讓月茹捉緊袋子的口,自己一把伸手進去,先捉一只出來,按在水槽裏洗。

那蟾蜍滑膩膩的,像是怎麽都洗不幹凈,跟著拿刀開膛剖肚,一動手,就飆出許多白色的汁液來,那都是有毒的。

月茹怕弄到靜江的眼睛裏,就一只手提袋子,一只手分開五指半擋住他的臉,既遮不了靜江的視線,也能起到一定的保護作用。

結果就連月茹的手臂上也沾的都是蟾蜍的毒液。

好在大部分的毒汁都在水槽裏,兩人都沒什麽大礙。

好一通忙活之後,兩人周身大汗淋漓,總算把蟾蜍都給解決了,一只只丟進鍋裏熬湯。

月茹問:“你到底弄這個幹嘛?”

靜江說:“熬湯給我姐喝。這是我媽老家那裏的土方,叫做‘以毒攻毒’。 我本來想弄點兒更好的給她吃,可活蜈蚣抓不著,幹的那種要一千多塊一條,實在是買不起啊!等蟾蜍吃完,我下周再去給她弄點蝌蚪來。”

月茹擔心道:“問題是,這個…土方能有用嗎?”

靜江嘆了口氣道:“應該行吧。我還記得我小的時候我拉肚子,我媽就把蠶豆嘴上那個東西剝下來煮了給我吃,一吃就好。你看我姐現在這狀況,醫生也說不準到底能不能救活,死馬當活馬醫吧。”

月茹聽了心裏很難過,點點頭道:“那我給你搞蝌蚪去吧,我們那裏平涼公園門口有的賣,一塊錢一大把。”

靜江說好。

方家的人全員出動,為了桂芝的病東奔西跑。後來在中心醫院住了兩周以後,醫院的主任依照她的情況,安排她轉到瑞金醫院去。

由於在帆布場工作的關系,桂芝一直心率不齊,每天的心跳都是一百多,所以醫生決定暫時不進行化療,懷疑她可能肺轉移。

在吃了一個多月的藥以後,終於可以進行化療。

桂芝一直記得她用的是什麽藥,她說她一輩子都無法忘記,一種是5FU,一種是更生黴素。

同病房的病人稱之為‘雙槍’。

桂芝兩種藥一起上,足足吊了有半個月,白血球終於跌到了3000,HCG(人體絨毛膜促性腺激素是婦產科醫生們所熟悉和最常使用的“妊娠試驗”激素)也小於50,恢覆到了正常值。一家人總算稍稍松一口氣。

但是還不能松懈。

因為很多病人,在化療後HCG暫時回到正常,沒過多久又上去,於是又要重頭再做化療,這樣沒完沒了的,身體吃不消,最後很多人就是這樣死在化療上的。

好在桂芝真的是福大命大,她的指數一旦回到正常後,休息了一個月就一直保持穩定,全家人當真是喜極而泣,到能出院的那一天,個個都來接她。

唯獨月茹。

方靜江在給姐姐打包衣物的時候,桂芝便隨口問了一下:“小白呢,她不來嗎?”

靜江道:“她今天要上班,被派到很遠的地方去了。”

桂芝‘哦’了一身,沒再多問。

其實靜江知道這些,也是聽嚴世槐說的,說是月茹臨時被派到蘇州去了,幫人頂班的,來不及和靜江說了,讓他捎個口信。

他想他也沒有資格再要她報告行蹤,譬如去了哪裏,或者跟誰見面什麽的……

但是她今天沒出現,他心裏當真是空落落的。

除了這些,嚴世槐還告訴他另外一件事,說是他們供應站的人大概都曉得了。

有人看見白月茹一個人在浴室的更衣箱前面偷偷地哭。

看見她的那個是方金梅,同樣是女駕駛員。

因為供應站的員工都是有制服的,上班都要穿工作服,下了班,可以換好衣服洗完澡再回去。所以一個班次的員工,總是很容易碰頭。

方金梅挺同情她的,稍微打探了一下,才知道是月茹的媽又逼她去相親了。

說道這裏,嚴世槐打趣道:“小方,你猜猜,白月茹老母這次逼她嫁給誰?我保準你打死也猜不著。”

靜江心裏不痛快,煩悶道:“你說就說,不說拉倒。”

嚴世槐道:“還記得以前你在學校的時候,總跟在你屁股後頭的那個跟班兒嗎?那個花花公子!叫什麽來著…”

方靜江蹙眉想了一下,難道是…?“陳興國?”

“就是他!”嚴世槐哈哈笑起來,“你說這世界小不小。”

作者有話要說:

☆、我們結婚吧

方靜江當天就去找了陳興國。

適時陳興國正在單位的操場上踢球。

按照他的邏輯,運動的男性是最吸引女人的。因為男人在運動的時候尤其顯得有男人味,所以他特地穿了能露出手臂肌肉的球衣和短打的運動褲,在場上一個勁的奔跑。每回沿途有女員工路過,他就奮力的高喊一聲,或者頭球攻門,以吸引人的註意。

由此可見,他和方靜江從本質上關註的就不是一個方面。

從前他們還在學校的時候,跟的一個師傅,學的都是機械,方靜江三年多來只知道埋頭擺弄汽車零件,看怎麽把這個龐然大物拆下來又裝上去,仿佛孩童擺弄玩具,不亦樂乎。

而陳興國呢,學的都是怎麽泡妞。每次方靜江講到汽車都是一套一套的,陳興國只有講到女人才會滔滔不絕。

正所謂術業有專攻,他倆攻的明顯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方面。

且長相也有一定的差別,雖同屬美男子,但方靜江是那種濃眉大眼的,不茍言笑的時候像冷峻的神祗。一旦笑起來,便沒有一顆芳心能夠抵禦了。

陳興國卻是清風明月,小橋流水型的。平時語言幽默,講話和氣,和誰都能打成一片,且待人體貼,加上細長的眉眼,溫柔像十足。因此欠下不少風流債。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如此性格迥異的兩個人感情卻很好,在學校的時候,暗戀方靜江的女生,照陳興國的說法,那是一個排,一個連,一個團,一個營,一個師……偏偏方靜江楞是慢半拍,沒發現別人對他的心思,他的眼睛裏只有汽車,總是蹲在車裏研究疑難雜癥。還記得有一回弄得滿身都是機油,連臉上都沾了一些,於是一個按捺許久的姑娘終於找到了機會,替他取來了毛巾,遞給他的同時,還替她擦了一把臉,誰知道方靜江接過道了一聲謝之後,連目光都沒有和人家對視一下,轉頭就繼續修車。接著就把那姑娘晾在那裏幾小時渾然不覺。

陳興國經常說:“哥,你實在是太不解風情,太暴殄天物了。人家女孩兒該有多少傷心啊…”完了就去安慰那個姑娘,安慰著,安慰著,就安慰成了他的女朋友。

不過有意思的是,和陳興國談戀愛又分手的女人,幾乎全部都沒有要死要活,或者哭天搶地的,大多都是和平分手,從此以後還能繼續做朋友,在他心底的某個角落存上一個紅顏知己的名。

偶爾想想,也是心頭的一絲旖旎。

所以陳興國多情,方靜江無情,仿佛正是他們合拍的理由。這一日,方靜江一到球場邊上,陳興國立馬就下場來找他敘舊,一見他就熱絡的喊道:“哥,哥,我跟你說,我最近又發現了一項新的研究。”

“哦?”方靜江眉頭一挑,好笑的望著他,一邊遞了一杯水給他解渴。

陳興國灌了兩口道:“哥,我告訴你,你別告訴別人,我最近偷偷看了幾部美國大片兒,那些死老美,可真夠奔放的。哥我跟你說,那些美國女人呀,最喜歡男人有肌肉,肌肉堆得越高,整塊兒整塊兒的他們越興奮。同理可證,我覺得我國的女性其內心的需求應當也是如此的,只不過礙於五千年的封建主義的壓制,她們一時還不能解放。相信假以時日——”

方靜江笑道:“這就是你所謂的最新的研究?”

“那是!”陳興國洋洋得意道,“哥,你聽我說完,尤其是你這種,最受美國女人,哦不,西歐女人的歡迎,我跟你說呀,你改天將上衣脫了,露個你精瘦的背影,再穿個牛仔褲,還要低腰的,每當你俯下身來修車的時候,哦~~你的屁股,你的背影,一定會讓他們銷魂的…”

話還沒說完,就被方靜江狠狠抽了一下後腦勺,氣的笑了。

陳興國嘿嘿一笑,撓了撓頭,也不在意。

他只有在方靜江面前才會笑的這麽傻兮兮。

當然了,方靜江來找他其實他也並不意外,本來他們倆畢業以後就一直保持聯系,三不五時的出去喝酒吃宵夜什麽的,暢談人生理想,不到天亮不收場。

不過這一次,陳興國以為方靜江是為了沈怡文來的。

便坦白道:“唉,哥,你上回給我介紹的那女人實在是忒難纏。”

沈怡文追方靜江追的整個冷凍廠都知道,方靜江實在是煩透了,就把她‘轉手’給了陳興國。

陳興國如此唇紅齒白的小白臉一枚,沈怡文一見便心中暗喜,焉有不從的道理?

可沒想到連陳興國都吃不消,方靜江調侃他:“唉~我以為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你這萬能的大眾情人可以收服她啊!”

陳興國苦著臉道:“阿彌陀佛,恕老衲無能為力。”

方靜江樂道:“嗳,說真的,連你都不要她,她就真的嫁不出去了啊!”

陳興國揮揮手:“那也不關咱們的事,她爹不是什麽什麽廠長嘛,讓她爹介紹唄,我們這種升鬥小民還是算了吧,高攀不起。”

說道高攀不起,方靜江默了一下,假裝無意的問道:“我聽老嚴說你最近頻頻在相親啊?”

陳興國嘆了口氣:“年紀不小了嘛,不想再玩兒了,想安定下來,生個孩子,組建個家庭。”

“哦,那有沒有遇上合意的?”

“有倒是有。”陳興國想了想,似乎有些苦惱的說,“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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