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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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白老師的特別推薦,以及他大弟子國樂系系主任的過問,玉環就免去了和其他求職者一樣提交簡歷與指定演奏片段錄像的環節,直接被排入最終名單,進行實地面試。

參加實地面試的除了玉環還有另外三人,面試官將在他們四人中擇優錄取青年教師任職人選。

而錄取人數為0~1人。

是的,錄取人數還包括0人。

國樂學院公開的招聘,就算像如今這樣招聘級別相對較低的青年教師的職位,也常常會出現招聘進行了一個多月,最後卻一個人也不錄取的情況。

為什麽會這樣呢?

首先當然是因為國音學院的名頭,作為目前國內古典樂的最高學府,招人的時候,無論是學生還是老師,都是無比謹慎,非最好最合適的絕對不會錄取。

再一個,就是學校給教師所提供的優良待遇了:高薪——月薪100K及以上;穩定——拿到教授資格後不會被炒;輕松——每周工作15小時左右,每年三個月帶薪寒暑假。

因此,雖然混頂級樂團的神級演奏家有意向的基本都已經兼著學院的教授或榮譽教授的職務了,也看不上區區青年教師的職位,但下面也還是有不少相對稍遜一籌的樂團演奏家們願意來參加面試,另外還有那些技藝精湛的獨奏家們,或因為年紀偏大了想穩定下來,或因為想過一過相對放松的生活,就也不會排斥來兼任一個教師的職位。

當然,玉環是根本不知道這些的。

她只是覺得這會兒同她一樣等在門外的面試者們一個個都很有自信,躊躇滿志,氣場強大,連帶著她也被這樣的氣氛所感染,激起滿滿的勝負心來。

到下午兩點,面試準時開始,加塞的玉環第一個進入面試場地。

正端坐桌後的面試官有三人,包括彈撥教研室主任,國樂系教授,另外再有一位國音學院人事主管。

其中教研室主任和教授都是著名琵琶演奏家,行內大牛。

面試者們要用自己手裏的琵琶說服的,自然也就是這兩位了。

其實到了這最後的環節,玉環先不說,被篩選出來的面試者無一不是手上有花活,足夠勝任這一職位的人,但最終誰能被選上,靠的還是能不能讓面試官覺得人適合。

——這其實是有些偏向於主觀的評判,大家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玉環按面試官的要求,分別現場演奏了一小段琵琶武曲和文曲,然後又被考量了一些基本功,提問了幾套琵琶指法的要點。

到了最後,因為看到兩位主面試官都是面色如常,在被安排自由發揮的一點時間裏,玉環果斷用自帶的橫抱琵琶演繹了一小段唐時的琵琶樂音,並以高難度的反彈動作進行演奏。

推手前曰琵,引手卻曰琶。

雖然都名為琵琶,但無論是樂器的樣式,還是演奏的技法,乃至懷抱方式,唐時的琵琶與如今的琵琶都有很大的不同。

玉環自己知道自己的事。

或許她於器樂上的天分的確很高,對現世的琵琶彈奏接受起來也並沒有什麽難處,但在這些真正內行人的眼中,她的造詣應該還是比不上與她同期面試的三人的,所以為了保住推薦者白老師的名聲,她還是再加上了這樣一道出奇制勝的法寶。

——既然要當老師,知識面廣一些的總是更好的吧。

只可惜,雖然費了心思,盡了力,玉環最終還是沒能成功應聘,不過,參與面試的教研室主任卻在和國樂系系主任,即白老師的大弟子吳滕,商談後,於幾日後又找到她,提供給了她另外一個差不多待遇的選擇。

“唐宋舞樂研究室?”

“是。”

在老教授的茶社裏,玉環敬陪末座,聽吳滕簡單說了兩句研究室的情況。

這個研究室正是由吳滕立案提出,並與隔壁華夏古典舞學院合作成立的。

而他之所以有這個想法,是因為曾有研究國樂史的好友同他說:中國歷代的舞樂,因為種種原因,實在失傳甚多,到如今,我們研究唐時的音樂要去日本,研究宋朝的音樂要去韓國,真是可惜,可嘆,更可悲啊!

好友的話讓他心有戚戚,當時就決定要為覆原最純正的“千年古樂”“華夏正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而這個研究室也就應運而生了。

也是巧了,吳滕的這個好友,正是這茶室的主人,那位玉環也熟識的老教授。

這會兒老教授也在場,聽到這裏,不由笑道:“哈哈,這也算是滿足我的一點私心了!”

不過,吳滕和老教授想讓玉環加入研究室,並不是為了讓她埋入故紙堆的。

而是覺得,玉環既然舞樂皆擅長,又對唐時的民俗悉知,還有這麽好的外形條件,正好可以作為研究室的一個對外的窗口,將他們所研究的古音、古舞進行推廣和宣傳。

即帶著文化藝術教育的目的,借助歌舞表演的形式,給大眾上一堂古老傳統文化課,告訴大家,自漢唐以來的盛世元音,還在!!

玉環之前自己就整理過一段時間的古舞,眼下自然不會不願為研究室出一份力。

於是不久之後,玉環就順利入職,正式成為唐宋舞樂研究室的一員。

雖然頂著研究室的名頭,外人看起來覺得很陽春白雪,但實際上,玉環的工作日常,就是排演歌舞。

而排演的成果,大部分作為研究資料總結存檔,小部分投放到網上或到劇場現場演出。

——而按目前的進度來看,作為研究資料總結的錄制玉環已經熟悉了,投放到網上的也有幾條片段,但要說能到劇場臨演的歌舞劇,卻還一場也沒有。

若是獨舞或獨奏,一般就由玉環獨自借著教授們整理出來的古音譜或舞蹈畫卷,毫無錯漏地完成節目的編排和錄制;

要是小型的簡單的群舞或合奏,那麽就需要她去國音學院及合作的華夏古典舞學院,挑選幾個適合的學生一起進行排演,完成錄制;

如果碰上需要編排大型的歌舞劇,那就要學院裏專門的編舞教授們出馬了,玉環最多以舞者或歌者亦或演奏者的身份參與其中。

不過,因為確切的資料實在不多,相關古譜的整理和古音的修覆,不說舉步維艱,進度也很是緩慢,能展現給大眾欣賞的舞劇和演奏就更加有限了。

畢竟,這並不是簡單捏造一些不存在的元素或汲取現代的元素,就可以用來豐富編舞或進行編曲的。

唐宋舞樂研究室所展現出來的舞蹈中的每一個舞姿,所演奏出來的曲目中的每一個音符,都必須要有背景資料支撐,必須懷有對古文化的尊重,不能為迎合現代的一些時尚潮流,而拋棄傳統的精神。

純粹的唯美的古韻,是其唯一的特點。

要知道,藝術總是在經過歷史的錘煉,風格固化之後,才能形成文化、形成傳統的。

又豈是能胡亂新編、改編的?

更何況,研究室研究員們工作的目的是覆原,並不是演義。

所以,大家工作時總是慎之又慎。

只是,正是因為這樣謹慎的環境,在最初的新鮮感褪去之後,玉環有時難免會覺得受束縛,覺得枯燥。

畢竟,有些古曲很長,卻還要一點都不改動,一個音符都不刪地演奏出來,雖然這對更習慣古譜的玉環來說,並不算難事。

但錄制總不是一遍就成的。

一旦有古今表現手法不一,且因為資料的殘缺而無法確定、有爭議的地方,教授們總願意不厭其煩地一遍又一遍地錄制嘗試,直到最終確定下最好的那一份,才能作為資料保存。

這讓玉環在敬佩之餘,又難免暗自糾結。

若是其它古曲也就算了,唐時的一些雅音,她明明是再熟悉不過的,偏偏錄制的時候不能按她記憶中正確的演奏方式來表現,而是要按教授們整理出來的古譜一絲不茍地進行錄制。

雖然她也可以提出自己的看法,但因為她實在找不到資料支撐,自然也就沒無法說服其他人來聽從她這個毫無資歷可言的人。

每每此時,她就會躲到自己的辦公室去,將正確的曲譜一一記錄,以排遣心中的糾結。

在玉環初嘗工作的辛勞與不易之時,魏元也總算能夠把因可以近她身而起的那一份癡纏疏解開,重新將註意力投放到修身煉體上去。

雖然陸八虎和陸戰將他視作下山歷練的古武世家傳人,但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底細,總是難免另有幾分顧慮在的。

正如玉環所懷疑的那樣,所謂的誓言又有幾人能完全遵守?

或許這十年之間,他這個陸家武館的顧問當得可夠尊榮,但十年之後呢?

倘若陸八虎尚在世還好,一切都好說,畢竟,這個武癡屬性的老派武者是真的感激他的。

一旦陸八虎不在了,陸戰或許能對他有幾分客氣,但,更像生意人的陸戰,所能給予的,就也只是幾分客氣而已了。

好在,武人的世界總是以強者為尊的。

他雖孤身一人,比不上別人有門有派,但他自信,這門派中人,無人能打得過他。

這樣想想,或許在陸戰成為掌門人之後,反而更需要魏元坐鎮武館了。

所以,實在不能疏忽每一日的修煉。

除此之外,魏元又開始繼續親自指導金騰和魏小弟兩人。

既然當初碰上了,想結個善緣,那麽,如今對待他們,幹脆也更用心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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