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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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到武館修習一事,如果說金騰是不得不認真,魏小弟是被迫認真,那麽,阿呆姑娘就是自主地認真和勤奮了,每天都來,風雨無阻。

不過,如今的她去武館,已並不完全是為了魏元了。

若能碰到魏元,打個招呼,說兩句話,她自然高興,若見不到他,她也照樣按自己的進度跟著師傅習學,不會再像最初那段時間那樣,一天見不到他就時時心心念念著,無法專心做好其他事。

她也弄不清自己這改變因何而起。

或許是因為在最初那段能日日見面的時間之後,突然跟了一個一連大半個月都無法見到人的時段;

又或者是在再次見面之後,察覺到了他周身彰顯著的與以往不同的輕快和愉悅——那是她自知自己無法讓他產生的由心底生發的愉悅,因而卻步了。

休息時間,阿呆坐在窗下的矮凳上,指尖對著指尖,用手墊著下巴,看著窗外庭院裏,精神奕奕的魏元站在樹下,握著手機,眉眼柔和地同人說話。

所以,他真的是有女朋友了吧。

阿呆眨了眨眼睛,心裏酸酸澀澀的,卻仍不想移開視線。

是誰呢?

是那個她曾聽到過的好聽的聲音的主人嗎?

真的會比她漂亮嗎?

有她那麽喜歡他,將他放在心裏嗎?為什麽從不來武館?

她好想見一見,或許見過了,就能死心了吧?

阿呆這樣想著,擡眼見到魏元掛了電話回過頭來,趕忙又揚起充滿活力的笑臉,還不忘朝他可愛地搖一搖手。

待得到魏元的註目和點頭示意,她頓時心滿意足:他這樣微微帶點笑,柔和了眼神看人的樣子,還是這麽讓她動心呢!

目送著魏元進了門,一路穿過大訓練室,進了裏間的特訓室,充完電的阿呆有些意猶未盡地喟嘆一聲,便自覺地站起來,繼續自己的埋頭苦練。

眼下,她和他都還年輕呢,等有朝一日,她成為熒屏上閃閃的明星,總能將他的註意力吸引到她身上的。

或許,到那時,她還不稀罕喜歡他了呢,哼哼~

魏元站在屋裏,瞧了瞧他才出去接個電話就明顯偷了懶的金騰和魏小弟兩人,心情好地沒怎麽說他們,看他們自覺地擺出一副努力的架勢繼續練著了,就重新在軟墊上盤腿坐下來,采用半入定的方式,繼續修煉內功。

偶爾他的目光,也會越過單向的玻璃窗,落到阿呆的身上。

……真是個肯吃苦的女孩子。

魏元心裏這樣想著,又轉眼瞧了瞧屋裏總記掛著偷懶的兩個‘大男人’,忍不住嘆氣。

一個有爺爺疼愛,一個有金錢開路,末了竟連個姑娘都比不上。

他不願多看兩人的憊懶樣子,就又重新看向阿呆。

細算算,認識她已經快四個月了,雖然和她的日常接觸並不算多,但或許是因為她曾對他表白過,有了些同病相憐的情誼,又因常常能在武館見到她,讓這份情誼無法自然淡去,他待她,就多少有些與常人不同。

而如今他雖不算得償所願,但與娘子的關系已算往前進了一大步,心下高興之餘,在面對阿呆時,就難免生出些憐意。

一個女孩子,這樣能吃苦,總是無人護著的緣故。

偏偏……

魏元不知她對他的喜歡因何而起,但以己度人,就也知道,這種事旁人總是幫不上什麽忙的,只能等她自己想開。

因此,他也沒自以為是地做些多餘的事添亂,只是繼續有禮有節地如常待她,願她有一天能找到屬於她自己的幸福。

玉環懶在家裏,一邊和琪琪看著歌唱比賽最終三強角逐的視頻,一邊不知不覺將果籃裏的新鮮荔枝都吃完了,只好打電話叫魏元回來的時候記得再買一些。

琪琪無緣最終的三強決賽,雖然她參加比賽所收獲的成果已經比冠軍還要好,但心裏總是難免失落,就跟玉環求安慰:“姐姐,我不是冠軍呢!”

“怎麽會?在很多人眼中你早就是冠軍了。”玉環配合讚道,又怕她真不開心,就問她,“你還記得最初為什麽要參加比賽嗎?”

“嗯,看看自己的能力,同時取得好成績讓媽媽支持我上音樂學院。”

“對啊,那你現在都完成了嗎?”

“完成了!”想到媽媽的支持以及秦明工作室的簽約,琪琪展開眉頭,又開心起來。

“乖琪琪,再聽姐姐一句話,接下來啊,你要徹底丟開這段時間體會過的,被鏡頭圍繞著站在舞臺上,受到萬眾矚目的感覺,”玉環難得語重心長地叮囑,“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你要走的路還很長,要耐得下心,更要忍得住寂寞,好嗎?”

“好,我記得了。”

兩人又閑說了一會兒話,玉環看看時間差不多,就去換衣服出門。

琪琪也同她一起。

之前一段時間,唐宋舞樂研究室的編舞老師們同特請的導演一直在編排一部唐時舞劇《月下釵》,到如今,已正式定項,即將搬上劇院舞臺公開演出,而今天,就是它公演之前的小型專業試演會。

而這部舞劇的主要演繹者正是玉環。

本來玉環資歷尚淺,研究室又與舞蹈學院合作,資深舞者眾多,還輪不到‘非專業出身’的她作為第一場公開舞劇的主人公擔當演出,奈何,這是應和著古曲的古舞,再沒有人能同她那般,將那種舒緩端麗又雍容大度的純粹古典之美,演繹得那般動人心弦。

或許,她就是有那樣的魅力,能在一眾舞者之中,讓人一眼就看到她,選擇她,認同她,更讓人不得不服。

雖然是業內試演,前去的多是業內記者,專業學者,只有一小部分普通民眾,但研究室內部人員還是都分到了幾張票,得以饋贈親朋好友。

玉環這邊,魏元不用說自然是要去的,琪琪和安容也都得了票,得以前去觀摩欣賞。

《月下釵》這部舞劇,應用的曲樂是唐代詩僧皎然的《風入松》歌,此時搬上舞臺,所展現的景象正如唐樂府詩中描繪的那般:

“……美人援琴弄成曲,寫得松間聲斷續。聲斷續,清我魂,流波壞陵安足論……”

在妝扮完美的玉環出場的那一刻,深邃悠揚的古音與典雅脫俗的古舞,歷盡千年滄桑的古樸與高華,此刻在舞臺上,竟然俱化作那一抹極婉雅綽約、極平和穩靜的形象呈現在觀眾眼前。

緩歌縵舞,松下美人結跏趺坐,探素手撫琴,舒緩又舒緩,悠揚又悠揚,讓臺下眾人得以從容體會臺上舞者最細微的動作,聆聽歌者最微末的吟哦。

大家俱能想見,西山寒寺,秋日西落,月牙初升,月華如水輕攏山石,於微末之處有風漸起,使松林簌簌作響,繚繞住人心尖,循環往覆,使人平生寂寥,但不及生出悲淒,就又化作琴音泠泠,自現禪意,慰人心神。

……

演出成未成功尚沒有定論,但至少,觀眾們都是覺得過癮的。

因為這是一場極美的視覺盛宴:舞美,歌美,形美,韻美,處處動人,皆可成畫。

臺下掌聲經久不衰,演繹者再三謝幕。

謝幕之後,就是特約記者采訪會。

先前在舞劇中擔當主角的玉環在此時不再是主角,只是敬陪末座,但因她不及換下舞衣,猶頂著妝容,其優雅的姿態又如甫古畫卷中走出的仕女一般端麗從容,就也十分惹人註意,當話筒最後傳到她手上時,記者們的提問也十分熱烈。

“楊玉環楊老師是嗎?請問您因何結緣唐宋舞樂?”

“不知楊老師師從何人?”

“能我們談一談您對這出舞劇的理解嗎?”

玉環有話說話,答得中規中矩,不卑不亢。

研究室的兩位負責人,吳滕和老教授當初找她就是看重她的吸睛能力,這會兒見到她受記者追捧自然也是樂見其成。

吳滕雖然自持身份,但也似不經意地點出一句‘玉環是師父喜歡的小輩’,為她‘簡陋’的師從背景添上一抹厚重。

老教授則更加親和,先時就將玉環視作小友,此時更從旁頗添了幾句好話,讓玉環在鏡頭下更顯光彩。

玉環:“……”

玉環在心裏默默盤算,她接下來得為老教授泡幾次茶,為白老師吹奏幾首曲子,才能哄得人開心,償了今日這麽些的好話和沾光。

采訪結束,應著吳滕和老教授的看好和照顧,玉環在和在場的領導教授們及演繹者們的大合影之後,又應記者的要求,額外由攝影師拍了幾組劇中舞姿,以作宣傳。

末了再聆聽吳滕和老教授二人的幾句囑咐,一一送他們出了劇院,目送兩人各自上了車駕離開,玉環才得以有空去洗了妝容,換下舞衣。

琪琪已經和安容一起回去,只魏元猶在更衣室門前等玉環,見她出來,也不問她累不累,只一把將她抱起,讓她舒服地窩進他懷裏,告訴她:“我在隔壁酒店訂了房,娘子先泡個澡解解乏,休息一下再回家。”

玉環懶懶嗯了聲,瞇起眼睛不動了。

魏元就安心地抱她下樓、出門、進酒店,無視了一路過來人們又驚又奇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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