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行虛妄事,只是為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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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萱放輕腳步快速地跑開,心中難以平靜下來,一直跳個不停,連努力控制都沒有辦法停止,就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敲打著,越來越快。

幹脆就任由自己亂想,腳步卻沒有慢下來,回房間取了防身玉笛,趕在了慕璟前面溜出了山莊,騎上一匹馬直奔慶州而去,她心中有一個直覺:是葉漓回來了,一定是他。

她不知道急著去慶州到底是為了什麽,可是總覺得必須去。他們本不應該見面,但是又好像必須得見。

天還未完全黑,天邊有一彎淺淺的月亮,似乎不認真看都看不出來。

已經是人人閉戶不見燈火,街上沒有一個行人,想問一問的人也找不到,放眼望去,一排排的房子伴隨著街道延伸到遠方,都只是孤寂地林立。客棧都已經打烊,酒館茶館也只留店家旗子在外,偶爾會見到還有幾家燈火,也都熄滅了。

如果不是她絕對不會把慶州記錯,她會懷疑是不是到了另一個地方,那個連夜晚都熱鬧不減的慶州城不到兩個月就變成了鬼鎮了嗎?

鬼鎮!她竟然是想到了這個詞,憶萱自己都嚇住了,開始後悔不該這麽倉促地就來到慶州,這一切都和她想得不一樣,想過所有和葉漓見面的形式,包括葉漓把劍架到她肩上,她也認了,或者說從心底她不相信葉漓真的會殺她,這個潛意識連她自己都沒有註意到,有時候一旦認真起來,真的會無所顧忌,連生命都忘了去考慮。

現在真正到了這裏,腦海裏的東西變得慢慢變得清晰起來,一心想著見葉漓一面,可是他們應該是仇人啊,害得他全家身亡。

如果葉漓來了,同時慶州發生了這樣的事,而這又是葉漓的手法,那麽,不是為了報仇還會有什麽目的,葉漓的聰明憶萱早就見識過,臨雲山莊平安無事,卻發生在了慶州,一種可能是進入臨雲山莊不是那麽容易的事,那麽另一種可能是,為了引出她?憶萱越想越覺得可怖。

來的時候就想過萬一被人認出她就是那個葉府的內應,用輕紗把面容遮得嚴嚴實實,可是總覺得像是有人盯著她一般,仿佛所有的人都在暗處,只她一人在這沒人的街上走,等著別人來覆仇一樣,縱使她心裏知道並沒有人跟著她。

慢慢地有燈光的影子,腳下的路也變得好走了幾分,有燈光?憶萱心中一驚,擡頭向前看了一下,果然,已經快到葉府,不覺加快了腳步,因為燈火都在院墻內,院門看不太清楚,唯一可以明確地是朱紅大門上極為醒目的白紙黑字封條。

在門外猶豫好久,正準備翻墻進去的時候,卻被一個人叫住了,憶萱平整著心跳往後看,看到身著官兵的衣服才松了一口氣,那人壓低聲音對她說:“姑娘,這地方不能進,你快走吧,小心惹上麻煩。”

官兵見到有人私闖民宅,而且是已經被查封的宅子,不應該是呵斥嗎?可是他的樣子更像是在指點勸說,有了這樣一個疑惑,憶萱給說了出來。

那人沒有生氣,反而十分無奈,甚至可以說是悲戚,不禁嘆了一口氣道:“看姑娘想翻墻而入,應該身手不錯吧,可是我們老爺請來的好幾個捉鬼師,還有會武功的人隨行,都是有進無出啊。”

憶萱怔住:“有進無出?”

“都死了,第二天就發現了他們的屍首,死狀很慘。”說到這裏,侍衛都有點兒害怕,要不是老爺派他守這府邸,他是絕對不敢靠近的,也幸虧死的都是晚上進入葉府的人。

“那除了進入府裏的人,還有沒有牽連到其他人。”

“沒有,雖然外面的人怕得要命,但是一直沒有什麽事。”

“姑娘,姑娘。”見她神情楞怔,半晌都說不出話來,侍衛不禁開始叫她,應該是被嚇怕了吧。

“姑娘還是快回去吧,萬一被裏面什麽東西纏住就不好了。”

鬼才不會挑人殺死,只有人才會知道該殺什麽人,可是這些人都是葉漓殺的嗎?她不敢相信,他一直溫文爾雅的,要是真的想覆仇,就應該找她啊,殺那些無辜的人什麽事。

“你去通知你們家老爺,就說他請的臨雲山莊的人來了。”侍衛有片刻的吃驚,隨後又不解:“老爺請的可是慕璟公子,姑娘你?”

練武之人聽力也比普通人靈敏些,並不是聽覺更好一些,而且對待身旁事物更為敏感,就在憶萱想著要怎麽給他解釋的時候,瓦片落地的聲音突然傳來,可能是距離太遠聲音很小,但是應該就是府裏。

“那你就說有人偷偷潛入了葉府。”

憶萱已經來不及解釋太多,說完了這句話翻身一躍跳進了葉府,想了想還是上了屋頂,這樣看得更全,而且聽到的是瓦片聲,那麽應該房頂上有人。

走了大半個府邸的屋頂,都是安安靜靜地沒有半點不對勁,半坐在屋頂上朝四周看去,竟然是汀蘭水榭,那座與其他房屋沒有任何相連的院子,汀蘭水榭的不遠處就是葉漓的住處,他會不會回到那裏?

等她跑到那邊,敲開一片瓦,房間裏空無一人,難道他沒有來,這個想法剛一萌生出來,清晰可聞的瓷器落地聲,憶萱循聲而去,竟是在一處已經都廢舊的空屋子裏。

她慢慢側坐於屋頂之上,選準位置再拿下一片瓦,重覆了一晚上的動作,現在卻變得困難了,生怕一不小心瓦片會被掉下去,她小心翼翼地握住兩角,像端著一個昂貴的琉璃瓦一樣慢慢拿起,微弱的燭火透過瓦縫,變成了一個完整的瓦的形狀。

四個服飾很相似的男子竟然是跪在地上的,而他們前面背立著一位青衫男子,簡單的衣袍,簡單的束發,一切都是簡單的,比起跪地的人都顯得寒酸。仿佛他們的身份角色反了一樣,他緩緩蹲下來,撿起地上的碎片,轉身放到桌上,憶萱猛地向後退了半步,按住自己的胸口,一顆心仿佛就要跳出來了。

是葉漓!他,好像瘦了,不再玉冠束發,不再華衣錦服,不再親柔含笑,兩個月仿佛中間隔了千山萬水,眼前的葉漓是那麽陌生,或者,他們從來都很陌生。

“什麽人?”太過緊張的她忽略了被她取下的瓦就放在身側,退的那半步剛好碰到,聲音不大,但是房間裏的人肯定聽到了。

“下來,不下來我就放箭了。”屋子裏的那四個人很快趕了出來,拉開了弓對著她,不知道是聰明還是傻,她竟然聽話地下去了,屋內的葉漓正好出來,四目相對。

“是你。”他慢慢走近她,卻沒有看她,憶萱不知道是不是看錯了,總覺得他似乎在笑,但是是帶著她從未見到的煩厭,“你知不知道你來了,就是,送死。”

憶萱看他:“我知道,但是我不該死。”

“你哪裏來的自信?”

“你不是葉家人。”

“但是你騙了我。”

“可我還是救了你。”

葉漓恍若聽到了一個笑話,不禁笑起來:“雲梓,你覺得這兩個能相抵麽?”

“所有的東西和命比起來都不值一文。”

“包括感情?”

“……”

“你未免太過高估自己,你敢來不就是因為我曾經對你動過感情嗎,你說對了,所有的東西和命比起來都不值一文,包括感情,所以,為了自身的安全,我可以殺了你。”

空氣似乎都凝固了,憶萱不可置信擡頭看他,橫在脖頸處的冷劍卻讓她擡不起來頭來,雖是夏天,劍鋒卻冷如冰鋒,一切和她所想的一樣,他們真的只是仇人了,她不是來送死的,她只是想來見見他,只要見了就好。

“你們都下去,我自己來解決。”他冷聲對憶萱身後的四人下達著命令,憶萱努力著把眼前的這個人和以前的葉漓聯系上,可是一切都不一樣,那四人已經退下,葉漓才把視線收回到她身上,專註而認真又帶著幾分嘲諷。

他手裏的長劍輕輕一翻,把她的面紗給挑了下來,他不擅長用劍,挑開的也不是那麽輕巧,但他毫不顧忌,絲毫不在意是否會傷到她。

若非憶萱熟知該怎樣避讓,她覺得她的臉都會被他劃傷。

憶萱楞楞地看著輕紗飄落到地上,像是一片秋葉落下來,帶走了夏天最後的溫暖,留下的只有死一般的沈默。

葉漓說:“下次想要人認不出你,最好把眼睛給蒙上,這雙眼睛,我真的很厭惡。”

憶萱輕輕問了出來,她只是想來問一句話:“你在葉府說的那些話都是騙我的吧?都是在利用我對不對?”

葉漓沒有答她的話,重新問了一句:“兩月之約,我贏了,對吧?”

憶萱竟然笑了出來,也不再看他,語氣也沒有半分波瀾:“是,你贏了,但是你放棄了賭金,所以我把它給扔了。”

葉漓沒有一絲怒意,就像是對書中所述提出疑惑一般的語氣:“那麽你今晚又來這裏做什麽?是想看看葉家的孤魂野鬼?”

“是啊,我來這裏做什麽?”她似自言自語般反問,聲音散落在夜空裏很快便就消失到無影無蹤,轉而又看向他道:“我只是想來看看曾經那般華麗的府邸如今是何模樣,果然是一片荒蕪,與我所想一模一樣。”

葉漓含著隱隱的怒意看著她:“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的說話,我很有可能一劍刺過來。”

憶萱看著地上的輕紗,輕笑說:“你剛才是有這個機會的,但是現在,你沒本事殺了我。”又突然擡頭看他:“你應該知道,我若是出手,你手中的劍馬上會脫手。”

葉漓沈默了好一陣子,沒有再看她,視線轉到了朦朧樹影深處:“所以,是你違約了,對吧?”

憶萱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發笑或者該轉身就走,最後還是變成了淡淡的一句:“是你要放棄,怎算得是我違約。”

葉漓說:“如果你真的沒有違約,怎還會把那些東西交給軒王,誅了葉家全族之後,雲姑娘又如何守約呢。”

憶萱不可置信地把他看著,不能明白他到底是用怎樣的邏輯思考的,終究還是笑了一下什麽都沒有說,葉漓也沒有再說什麽,目光仿佛是一直追隨著什麽,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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