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個女子就走了過來，她翩躚如蝶，看到她之後，憶萱才知道大家閨秀應該是個什麽樣子，每一個動作眼神都讓人異常舒心，單看走路都會讓人賞心悅目，行至葉漓身邊才發現憶萱，驚訝而嬌柔地問：“這位姑娘是？”

葉漓看著她，耐心地給她解釋：“以前曾在我家住過一段時間，現在應該是來看看故地重游吧。”

男子溫文爾雅，女子美麗大方，他們真的是一對璧人，葉漓低頭看她，看不到他的神情，可是女子的臉上卻是滿滿的柔情。

憶萱就這樣毫不顧忌地看著他們，女子是側站的，她看不大清面容。

憶萱突然發現，她竟然沒有醋意，雖然也沒有祝福，但是竟也沒有吃醋，或許已不知道該用何種情緒面對葉漓。曾經在這個府邸的那些日子，他們就是演了一出戲罷了，你演給我看，我也演給你看，戲臺子垮了，戲也散了，他們就是陌路。

她真的是放下他了麽？她用了一個月喜歡上他，用了兩個月忘記他，種種假象後的真相一步步戳破，他早已不是她所見的葉漓，她對他也不會再上心了。

一陣風夾著秋涼而過，屋前的燈籠熄滅了幾盞，瞬間暗了下來，葉漓身邊的女子尖叫一聲撲進他的懷裏。

葉漓條件反射地向憶萱看去，鬧鬼的院子發生這樣的事最是瘆人，可是她卻渾然不在意地望著那幾盞燈籠，直到看到葉漓的目光，突然明白過來解釋說：“我沒帶暗器。”

“我知道，我不是……”一句話說得不清不楚有頭沒尾，憶萱沒太明白他什麽意思，突然近旁的燈籠全部熄滅，剛才還只是暗，現在就是黑了。

“我去看看。”憶萱沖葉漓喊道，回覆她的只有無邊的夜色，憶萱也沒想要他回答，朝著她聽到的聲音跑去。

夜路不好走，對憶萱而言更加難，可她還是不停地跑著，明明聽到就是這裏啊，兩個月沒有打理的院子早就雜草叢生，碎石遍地，聽到的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漆黑的夜裏，幾乎辨別不出方向。

越找越急，一不留神就撞到了橫在路上的石頭，差點一個跟頭摔下去，石頭不大，但是狠狠地踢到了的痛不亞於被石頭砸上，憶萱吃痛地坐下來生氣地喊道：“慕璟，你出來，我知道是你。”

燈籠上的暗器形狀就是慕璟的，他沒有理由裝神弄鬼，但是現在這樣戲耍她，除了慕璟還能有誰。

當蕭翊從樹後走出來的時候，憶萱呆住了，撫著腳不知所措地說：“我以為是哥哥。”

他嗓音清冷卻不冷淡：“我擔心帶不走你，所以想把你引出府，沒想到讓你。”他頓了頓，“讓你受傷了。”

顯然這個說法憶萱不接受，氣鼓鼓地站起來：“我哪裏受傷了？這個石頭明明傷不到我。”剛一站起來，腳上的痛立刻傳來，腳下一軟，幾乎就要跌坐下去，蕭翊早就料到有這樣的情況，一手把她扶住：“他們很快會追來，我們還是先離開。”

他看了看憶萱的腳，靜默片刻後，打橫抱起她：“冒犯了，這樣快一些。”抱起她後，蕭翊的步子絲毫沒有收到影響，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憶萱悄悄擡頭看他，一張臉看不出什麽表情，只有嘴唇微微抿著，他的眼睛一直看著前面，憶萱便更加肆無忌憚地觀察他，看看他會不會有點兒什麽別的表情。

“阿萱對我這麽有興趣？”蕭翊似笑非笑的語氣。

突然被嚇到，憶萱忙看向別處，若無其事地說：“沒有啊，我只是在想，我剛才明明是抓鬼來著，卻見到了你，所以我在想你們是個什麽關系。”

蕭翊嘴角微微一個弧度，只不過憶萱沒有看到，見他沒有接話，憶萱又問：“你剛才為什麽不連續把所有燈籠給打了，不會是太多了瞄不準吧？”

蕭翊淺笑，運了內力從院墻內跳了出去，才回答她：“熄滅了幾盞之後，我聽到有人叫，我以為是你，所以猶豫了一下。”

憶萱撇撇嘴：“我才不會這樣。”

“是，你有事都強忍著。”

“我哪有？”說完之後，她就知道蕭翊說得是對的，見過葉漓後的她其實是說不出任何玩笑的，可是為了掩飾內心的慌張，她想以言語把它壓下去，笑著笑著好像就真的開心起來了，憶萱抓住蕭翊的手臂，側頭看著後面越來越遠的葉府。

這裏給了她許多的無奈，卻也給了她許多的美好，她，再也不會來了，再不會為了任何人來。

蕭翊察覺她在往後看，就放慢了腳步。憶萱突然轉過頭：“不要停，我們快走。”

“我們住在府衙裏，你願意去嗎？”

憶萱笑著說：“我還有別的選擇麽？哦，對了，你說到府衙，我進去葉府的時候讓一個侍衛給他們傳話，怎麽沒有一點兒回應？”

“我不是來了麽？”

“他竟然傳給了你。”

“沒有，慕璟在你之後到的慶州，聽到侍衛的稟報就知道是你，他有事絆著，所以我就來了。”

憶萱不是太明白：“你不是王爺嗎？府尹怎麽敢讓你跑這一趟。”

蕭翊步子一滯：“阿萱，不是所有皇族的人都一樣。”

如果可以，他寧願他不是。所有的事情一旦發生，無論情況多壞，他只會想法盡量補救，絕不會設想與假設，因為這毫無意義，但是他突然發覺他也會埋怨這些無法改變的東西。

憶萱沒想到她隨口的一句話，蕭翊竟然會有這樣的反應，又想到慕璟給她講的關於蕭翊的一切，才恍然明白過來，每個人都無法選擇自己的身世，蕭翊清冷寡言的性子一定是皇宮給逼出來的吧。

他和皇宮的人不一樣，否則她也不會在五年前見到那樣的他，被她糾纏好久才會蹦出一兩句話來，那時她總是無理取鬧讓他哭笑不得，不知道她是耐性好還是臉皮厚，總能想到很多辦法讓他陪她說話，想到這裏，憶萱不覺笑出聲來。

蕭翊低頭來看了看她，憶萱忍住笑，湊到他耳邊說：“無名哥哥，現在的你終於肯主動和我說話了，不像以前等你一句話跟釣魚似的。”

“你這個比喻，很恰當。”

她不知道，這個姿勢有多麽像是小孩子耳鬢廝磨的樣子，憶萱卻絲毫不覺別扭。他是她的無名哥哥，那天晚上的樹影柴火螢火蟲，是他們獨一無二的記憶，夜風輕拂，他們兩人沒註意到這樣的動作是否應該，可是不代表別人也看不到。

慕璟見他們久久未回，本來是打算去葉府湊湊熱鬧，沒想到走到半途就看到這麽一幕，把提著的燈籠往上移了幾尺，燈籠往前一揚，剛好照到他們的臉上，笑道：“軒王殿下，這是抱得美人歸嗎？”

慕璟時而是一個溫潤公子，時而又是浪蕩子弟，時而嚴肅得嚇人，時而又不正經得氣死人，鑒於憶萱早就習慣他這樣的打趣，也就不在乎了，蕭翊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她腳崴了。”

後來，蕭翊竟是幫她找了家客棧，他們三個人就住到了客棧。

“是葉漓在裝神弄鬼？”慕璟正準備回房，看到樹後桌案上，蕭翊正在院子裏書著信函，寫完之後就轉手交給近旁候著的人，等那人快步走出府衙之後，才走過來問了這麽一句。

蕭翊示意旁邊的人把案上的紙筆收下去，讓慕璟先坐，開口道：“庸人自擾罷了，不過死在葉府的人確實是他所為。”

慕璟點點頭，“你此次來慶州，不會只為了葉漓的事吧？”

蕭翊一笑：“我有這般閑？”

慕璟意有所指地說：“這倒不是，只是憶萱卻是為此而來。”

蕭翊說：“鈺川的饑荒，也造成了不小的影響，朝中多次派人前去，饑荒也無緩解之效，我來得匆忙，身邊沒有一個幫手，向你借一個人。”

慕璟哈哈大笑道：“恐怕你想借的人，我做不了主，我們江湖中人，不講究長兄如父。”

蕭翊笑了一下：“那麽不知慕姑娘可願意？”

聲音傳到院中一棵樹之後，樹葉搖曳，憶萱驚了一下，她這麽隱秘，竟然還被發現了，微微探頭出來，看到蕭翊好像也沒有向這邊看的意思，偷聽這樣的事，聽好了就收獲匪淺，被發現了著實是個不太光彩的事。

她悄悄地往後退，就著樹的遮擋，就準備溜走，怎知腳步剛退了幾步，院子裏就傳來一個悠悠閑閑的聲音：“慕姑娘要是不答應，在下只當是默許了。”

慕璟一笑：“看來也不關我的事了，你們慢聊，我先睡了。”憶萱忙沖上去一把拉住他，以眼神示意他幫她說說話。

蕭翊淡淡看她一眼：“慕姑娘既是認為對在下抱歉，怎麽不求在下反倒繞遠。”

慕璟又是一笑，憶萱連推帶扶地把他趕出了院子，轉身對蕭翊誠懇道：“我不是故意偷聽的。”她確實只是聽到了葉漓兩個字，才有了興趣，本打算上樓卻不自覺地藏了起來。

蕭翊微微帶笑：“我們的談話打擾了姑娘？”

“啊？”，憶萱聽出了這是蕭翊的玩笑，平時的他不會說玩笑話的吧，憶萱探尋地看他，眼神十足像是個淘金的人終於發現了一片金沙但又不確定一樣。

憶萱見他不說話，又覺得偷聽這個事做得實在不太好，就飛快道：“我答應跟你去鈺川啊，鈺川大旱，那裏的人一定不好過，我可以幫你的。”

蕭翊看了看她，還笑了一笑：“多謝。”

憶萱忙擺手：“不要這麽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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