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番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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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出游所行之路所到之處, 皆是李怡計劃,他先前詢問了不少喜歡四處游樂的狐朋狗友,力求一路充滿新意,與京城截然不同。

譬如安寧村是地道淳樸的田園, 有閑適有美食, 而即將前往的這座名為亂花港的小鎮,則號稱清幽雅致, 充滿文思與仙氣。

三月初是此處最美的時節, 桃花、梨花、李花、杏花開滿整個小鎮,地如其名。

走下馬車, 風中蘊著清幽的花香與酒香, 時而幾片花瓣吹在人面上,軟糯的觸感讓人心頭蕩漾。

“這地方想必依依會很喜歡。”夏昭深深地吸了口香風。

“是。”韓夢柳道, “李兄挑的地方總是很別致。”

“過獎過獎。”李怡驕傲地笑著,“原是因為韓兄多年游歷,很多有名的地方都去過了, 不想重覆。況且趙公子眼界甚高,若只是名山大川怕也不喜歡,我便另辟蹊徑了,望二位莫嫌簡陋。”

“怎麽會,李兄太客氣了。”韓夢柳道,“有李兄安排,我等一路上看了不少新巧,感激尚來不及。只是辛苦李兄了。”

夏昭跟著道:“阿夢說的, 就是我想說的。”

李怡抱拳道了聲“多謝”,四人走過茅草紮起的亂花港的牌坊,腳下凹凸不平的光滑石塊鋪成的一條條小徑彎彎繞繞,一半在陸地上,一半伸入水中。

道路旁遍植桃李梨杏,又有靈活的小攤小販售賣各色小物,譬如花茶花糕、花瓣花枝編成的項圈手串、以桃李梨杏為題的詩畫、仿桃李梨杏之形制成的硯臺、墨丸、筆架、各種擺件、還有去年風幹的花束、腌制的果幹等。

李怡對杜松風道:“看人家這生意做的,雖是小本買賣,卻個個走心,別有洞天。反觀我們在京城,自以為什麽都是最好的,有時還真不如人家。”

“是。”杜松風認真地點頭,“因此想法要時常變換,切不可故步自封。正所謂‘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

“哎呦。”李怡就笑起來,“好端端的怎麽拽起文來了,我可要聽不懂了。”

“唔。”杜松風抿抿唇道,“總之讀書就有好處,輿兒和肚裏這個以後都要念書,你不許攔。”

“不攔不攔,都是你做主。”李怡牽起杜松風的手捏了捏,“你怎麽樣?走不平的路,難受麽?”

杜松風搖搖頭,用李怡專為他打制的鞋子結結實實踩在地面上,“這路雖凹凸不平,卻反而能將雙腳按一按,覺得還挺舒服。”

“是麽。”李怡頗感意外有趣,“那回去後,給咱家院裏也修一條這樣的路,你每日去走幾圈。”

“唔。”杜松風又有點感動,小聲道:“也可以,正好也算添個景致。”

“哈哈。”李怡開心地笑起來,“若真修了那樣的路,還得管著孩子們,走路沒好好學會的時候就都遠著點兒,省得摔了。哎,你方才說起輿兒,一段日子不見,我還怪想他的,不知他現在胖了還是瘦了,鬧人沒有。”

杜松風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也想。不過沒事,等他再大些,我們可以再一同出來游玩。唔,”又將肚子摸了摸,還低頭看了兩眼,“李臺,我覺得我的肚子大了些,你看是不是?”

李怡側頭望去,蹙著眉道:“似乎是,腹頂扣帶的位置不太一樣了。”呲牙邪邪一笑,“待今晚脫了衣裳,我給你好好看。”

“你小聲些。”杜松風瞬間紅了臉,瞪他。

李怡毫不在意,搖頭晃腦地牽著杜松風繼續通過花叢向前走。

夏昭與韓夢柳走在他倆身後,相比之下十分安靜。夏昭在聽李怡問杜松風好不好的時候,將在周圍景致上流連的視線挪回到韓夢柳身上,試探問:“你難受麽?”

韓夢柳搖頭,“大概是第二胎的緣故吧,除了肚子長得快些,時而略有氣悶乏力,其餘都比上一回好。”無奈一笑,“這話不是不久前才同你說過?”

夏昭尷尬地笑了一下,望著前方兩人牽著手甜蜜的模樣,終究忍不住伸出手臂環住韓夢柳的腰身。韓夢柳順勢往他這邊靠了一下,夏昭心中頓感滿足。

大庭廣眾之中、眾目睽睽之下,身份、規矩、禮數,甚至是長久以來的習慣皆被拋諸腦後。他們終於像普通夫妻一樣,自然隨意地擁抱。

走出小徑,面前是頗大的一片湖水,岸邊一溜畫舫排開,供客人游湖。岸邊長廊下開了散席,花上一些銀錢就能入內占到一個視野極佳的位置,一邊欣賞湖景一邊品嘗溢滿花香的美食。

李怡等人自然是租畫舫,舫上侍從齊全安排周到,先上一桌香花宴,再來一壇杏花酒。由於杜松風與韓夢柳有孕,廚子又特別做了幾個滋補的湯菜。

畫舫兩側窗扇打開,用餐之時吹著清風聞著花香,煞是醉人。

李怡品著桌上各色的花糕,嘆道:“來前聽說此處風雅,如今一看果然不假,的確適合如趙公子、韓兄以及土木公你們這樣滿腹才學的人。”

韓夢柳笑了,“李兄怎把自己排出去了?”

李怡搖頭笑道:“與你們一比,我可不就是粗識幾個字的半大文盲麽。”

杜松風看他一眼,“只怪你小時候貪玩,不讀書。”

“土木公,這你可就錯怪我了。”李怡認真起來,“我小時候還是好好讀過一陣子書的。但現在想來,大概自己實在沒那個天賦。我今日一走進這裏,就想起了曾學過的一個句子,叫做‘亂花漸欲迷人眼,淺草才能沒馬蹄’。你們知道,我最初讀這句子時怎麽想來著?”

杜松風、韓夢裏、夏昭三人齊齊望著他。

李怡十分滿意,故意喝了口酒才道:“我當時想,為何只有淺草才能沒住馬蹄,長草反而不行呢?後來才知道,那個‘才’字居然是僅僅的意思。”

撲哧一聲,杜松風笑了,夏昭臉上的表情亦十分精彩,韓夢柳道:“李兄若作詩寫文章,一定是山野白話那一掛的。”

“是麽?”李怡絲毫不覺尷尬,反而道:“我聽說,寫詩作文講究自然地道,想來山野白話也並非不能成名。”

“正是如此。”夏昭認真道,“從前太……老師教過我,文無定法,無論何種風格,都有可取之處,關鍵只看執筆之人深淺如何。”

“受教受教,如趙公子所言,今後我也得多做些詩文,磨練磨練。”

杜松風拿筷子那頭戳了李怡一下,低聲道:“你莫再丟人了。”

“我怎麽就丟人了?難道你覺得趙公子和韓兄講的不對?”李怡一臉不滿,“趙公子的才華自不必說,韓兄亦是制科考試的頭名,不比你這個第二十四優勝許多?說不定我去考,還能考過你。”

“你說什麽?”杜松風蹙起眉。

李怡得意洋洋,“說真的呢,不如下回我也報個名,想必約略準備準備,也比你好。”

“哼。”杜松風收回筷子默默喝了口粥,一副懶得理你的模樣,“你懂什麽。我的確不怎麽優秀,上次考中恐怕大多是靠著那套木器圖,但排名靠前的幾人真的很厲害,譬如韓公子,還有那位一直沒出現過的第二名,就算在科舉中,也必定是三甲的人選。”垂頭繼續喝粥。

韓夢柳望著夏昭,夏昭也回望他,露出你知我知的的微笑。

李怡也看著喝粥的杜松風笑,這家夥好像從來不會開玩笑,無論說什麽都用整顆心去認真。大概自己也正是因此才會被他吸引吧。也正因如此,這一行四人當中,唯獨自己才能擔下、也必須擔下活絡氣氛的重任。

飯後,船上的侍從擺出四條軟榻,供他們一邊休息一邊欣賞湖上風光。李怡覺得杜松風走了一天定然疲累,便勸他去睡一會兒。杜松風原本覺得大家都醒著,自己一人去睡不太好,但終究抵不住身懶,搭著小薄毯靠在李怡懷裏睡著了。

李怡輕手輕腳地將他放平在榻上,薄被搭好,看著他寧靜的睡顏,果真就跟畫舫上裝點的與遠處湖邊山上自然生長的素白色梨花一模一樣。

他怕杜松風氣悶,因此就將榻擺在臨水的窗邊,又怕風大,便坐在榻旁用身體擋著。伸手再摸一摸那隆起的腹部和那張白嫩的臉,只覺得心中甜蜜得快要爆/炸,大概世上再不會有人比自己更幸福了。

不過,這念頭剛一冒出來,李怡就覺得自己是睜著眼睛說瞎話。遠的不說,近處就有一對足以與他倆比肩。

船舷邊,夏昭坐在小凳子上,手中捧著一袋魚食,過一會兒就往下撒一把。不遠處韓夢柳也躺在榻上,卻沒睡,而是望著夏昭的身影。夏昭仿佛能感受到似的,時而回過頭對著韓夢柳笑,韓夢柳便也以微笑應對。

韓夢柳一笑,周圍湖山都黯然失色。若說杜松風如梨似桂,那韓夢柳就是世間最華麗尊貴的牡丹,合該匹配夏昭這樣天下的第一人。

而他是雞冠花,雖然夠紅夠大,但卻是籬笆墻下柵欄旁邊隨處都可以長的,也不會招來文人雅士的詠嘆,因此,他能將梨花桂花擁入懷抱,已然十分滿足。

睡夢中的杜松風眉頭皺了皺,身子歪向一邊,李怡一個激靈,怕他又不挑場合地夢中發了情,正打算見勢不對就拍醒他,卻見杜松風下意識伸手按在腹頂,眉頭蹙得更深。

嗯,這神色,不是發/情。

所以,他是不舒服麽?

李怡再將手放在他肚子上,緩緩地一下下打圈,不多時杜松風面色果然好了一些。剛有些放心,只聽身後道:“杜公子可好?”

李怡回頭,見韓夢柳站在那裏,夏昭也收起魚食過來。李怡道:“哦,我摸著就是肚子動得厲害,應該無事。”

韓夢柳俯身切脈,道:“的確,八個月了,胎兒力氣越來越大。”撤回手微笑,“杜公子睡得不錯,這樣都沒醒。”

李怡嘿嘿一笑,“這就是傻人有傻福吧。”

韓夢柳將手放在杜松風肚子上,教李怡如何安撫更加有效,李怡認真地學著,站在後頭的夏昭看得極為專註,默默記下後,深深地望了一眼韓夢柳的背影。

入夜時,亂花港點上花燈放起焰火,湖面上映出絢麗的色彩,置身花樹之間,如墜仙境。

彼時李怡等四人已經下了船,一起站在湖邊觀看,周圍游人如織,熱鬧非凡。李怡挽著杜松風的手臂,時而一瞥他喜悅期待的神色,心念一動,拉著他退出人群,對韓夢柳道:“韓兄,趙公子,我倆暫且去去,待會兒直接在客棧相見。”

杜松風一臉莫名,被李怡拉到距離湖邊較遠的人也稀少的一棵樹下時還在恍惚,還有點小怨氣,不滿地道:“你拉我做什麽?”

李怡認真地盯著杜松風,轉身從背後梨樹上折了一串素白的花枝下來,捧著遞到杜松風面前,“送給你。”

杜松風一楞,李怡又道:“我瞧著你和這梨花確實像。”

杜松風的怨氣頓時就沒有了,伸手接過那截花枝,手指緊緊攥著,垂頭小聲道:“多謝。”

李怡笑著覆住杜松風的手,將梨花枝別在他領口上。突然天空一聲巨響,二人轉身望去,一朵五顏六色的巨大焰火在空中散開,照映著綽約的湖面與湖邊模糊的人影,如夢如幻。

“你看,站遠一些反而更好看吧。”李怡道。

“嗯。”杜松風點點頭,靠在李怡懷裏,“也應告訴韓公子的。”

“哎。”李怡低頭輕啄了一下杜松風白嫩的臉,“此刻就只想著我吧。韓兄他們自有他們的玩法,咱們也別去打擾。”

杜松風的臉微微一紅,想了想,也扭頭親了李怡一下。心念再一動,他脫出李怡懷抱,去旁邊一棵李樹上也折了截花枝下來,塞進湊上來的李怡手中。

“給你的。”

李怡楞楞地看著手中的花枝。

杜松風的臉被焰火染上各樣的光彩,“亂折花是不對的,我就折這一次。”

李怡擡眼,繼續楞楞地看著杜松風。

杜松風理所當然道:“此處並無雞冠花,而且我覺得雞冠花……不好看。你姓李,這李花跟你也挺配的。”

李怡笑了,將花枝放在鼻邊聞了又聞,然後雙手捧起杜松風的臉,疼愛地親起來。

黑夜中,韓夢柳若看久了如焰火般繁覆絢麗的色彩,眼睛就會痛。因此李怡與杜松風離開後不久,他與夏昭也便離開湖邊熱鬧處,手牽著手拐上去往山上的僻靜小道。

“這樣可好些了麽?”夏昭貼近韓夢柳的眼睛,關切地問。

“嗯,沒什麽了。”韓夢柳從樹叢遮蔽的半山坡上向下望,“此處觀景更添柔和,別有風味。”

月光的清輝與焰火的光芒透過樹枝灑在韓夢柳身上,一瞬之間美得不似真實。夏昭正面握住韓夢柳雙手,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此人只屬於他一人,便再也耐不住心底的激動。

韓夢柳的肚子大約有一尺左右的凸出,夏昭並未選擇緊抱住他,而是就著這樣的距離,傾身吻過去。

一吻淺卻綿長,溫和卻飽含深意。

韓夢柳閉著雙眼享受,精神的愉悅與身體的舒適影響到了腹中胎兒,柔韌的胎腹在兩人之間輕輕晃動。

夏昭放開韓夢柳雙手,從兩側捧護住正在胎動的圓隆,低聲道:“阿夢,前晚你不該可憐我的。每每碰到你,我便把持不住,我……若你嚴厲些,我還能打消了念頭,可是現在……阿夢,我真地不想傷到你和孩子。”

韓夢柳望著在自己腹側上緩緩摩挲的夏昭的雙手微笑,“那並非可憐你,而是寵你。”擡手摸了摸夏昭的臉,“此刻又想讓我寵你麽?”

“阿夢?”夏昭驚訝地擡頭。

韓夢柳推著夏昭後退幾步,讓他靠在身後一粗壯樹幹上,夏昭慌張地捏攥住韓夢柳手臂,別過頭去看周圍,“阿夢,此時不可……”

“有何不可?”韓夢柳低笑一聲,“我記得從前小昭兒也是個極能折騰的家夥,怎地近來卻瞻前顧後起來?”

解開大氅,韓夢柳轉身背靠在夏昭懷裏,又將大氅從正面蓋住二人,緊握住肚子上夏昭的手掌,向後偏過頭低聲道:“你不是想看我把持不住的模樣麽?不來點兒花樣怎麽行。”

“阿夢……”夏昭摟住韓夢柳,周身熱血沸騰,他將下巴擱在韓夢柳肩窩,氅下的手指去解二人的衣裳,“那……我輕些,只、只這一次……”

焰火聲轟轟隆隆,山坡樹下陰影中,二人的身體緊緊地結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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