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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上了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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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堇輕輕點了點頭,雖然不知道婆婆給他帶了什麽,但無論是什麽,他都滿心歡喜。

婆婆笑著將莫堇扶正了,溫和地看著他,替他擦幹淚痕,朝著圍墻外邊喚了一聲:“淄魍。”

一陣山風掠過,樹叢中傳來窸窸窣窣之聲,驚起幾只飛鳥。

一條黝黑發亮的大蟒蛇吐著猩紅的舌頭竄到莫堇面前,壓斷了幾株梅樹枝椏。

“淄魍。”莫堇又驚又喜。

淄魍圓圓黑黑的眼珠子深深沈沈地盯著他,不等莫堇反應過來,淄魍便伸出尾巴將莫堇卷到跟前,又伸出舌頭舔了舔莫堇的臉頰,莫堇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腦袋,柔聲道:“你還好嗎。”

淄魍似乎有些困懨懨的,一雙深深的黑眸子已然沒了從前一般靈動,渾身也是軟塌塌的。

大約見著幾年未見的主人,淄魍興奮異常,強打著精神卷起莫堇在園子裏轉了一圈又一圈,四平八穩,毫不顛簸,莫堇摟著它的脖子,有點暈,淄魍溫溫柔柔地將他放下,蜷曲成一團,終究是過於疲倦,便昏沈睡去。

“婆婆,淄魍離開靈山太久,又失了淄魅,情況不佳……”莫堇蹲下身來看著淄魍,心疼地撫了撫它的腦袋,淄魍也不動彈,明明已是春季,氣候回暖,淄魍卻似冬眠了般,而它在靈山從未冬眠過。

這淄魍不是普通的蛇,年紀也大了,一直在靈山從未離開過,如今突然離開靈山如此之久,又失了同伴,這些變故莫說是條蛇,便是個人大抵也是難以割舍。

婆婆拿起拐杖顫巍巍地走來,垂下眼,從袖間掏出一塊錦布遞給莫堇,道:“堇兒放寬心,淄魍這樣只是暫時的,你且看看這個。”

莫堇微微側目接過,這錦布甚是熟悉,白如雪,上邊卻沾滿了血跡,顏色已泛紫黑,這不是方季的半邊衣袖子嗎。

這血分明是自己的。

莫堇心中了然。

婆婆彎腰拿過那半截衣袖子,笑盈盈道:“就是此物才將淄魍從餘家村後山招過來的,方公子怕你一個人在此處孤單,便將我們都接來陪你。”言罷,婆婆輕輕拉起莫堇回到座椅上,伸出手覆在莫堇冰涼的手上,無比欣慰道:“方公子待你是極好的,婆婆也放心。”

莫堇聞言有些羞,臉唰地一下便紅了,一直紅到脖子根,微垂著首,心下卻百轉千回,自己一直以為方季粗枝大葉的,不曾想也有細致的時候,那日淄魍認出了白玉面具,他原本以為方季不明緣由,莫堇也未想告知他,不料想他卻瞧出了端倪。

“婆婆,倘若阿季的家人……族人反對……”莫堇有些悵然失落,平日裏他總是那麽淡淡地,裝作若無其事地,可在婆婆面前,他便露出了他所有的怯懦,幾乎是無可控的。

婆婆拿著拐杖在他面前敲了敲,一臉肅然,道:“堇兒切勿妄自菲薄,若論身份,你與他原本幾十年前同宗同脈,即是那方如夢來到你跟前也不要怕!婆婆替你做主!”

字字句句,鏗鏘有力,不容撼動。

莫堇赧著臉,眸中隱有擔憂,囁嚅著:“婆婆,我……我現在很擔心他……”

聲音在夜色中飄遠。

同在夜色下,方季抱著雙膝坐在船頭,寒風割面,天水相接,一片幽暗。

貨船已在江面上行駛了一天一夜,一路順風順水,看來自己母親使了不少銀子,眼看著路途越來越遙遠,怎能令人不心焦。

方季緊緊皺起了眉,一抹哀愁隱沒在這茫茫江面上,他凝目遠方,柔情似火,燙了心窩,卻又捉摸不住。

“小少爺,夜涼風大,你身上有傷,回倉裏歇著,聽話。”劉氏將搭在手臂上的狐裘攏在方季肩上。

方季只是睨了一眼,將狐裘卸下,還與劉氏,淡淡道:“我不喜黑。”

劉氏楞了楞神,看他半晌,兀自笑了笑,道:“據我所知,那莫公子可也是喜黑色衣物,也不曾見的小少爺有半點嫌惡。”

“你……”方季被這突兀的一句噎得無話可說,他有些氣惱,措詞再三,道:“有人是心黑,阿堇不是!”

江風吹滅了燈籠內的一盞燭火,光線又暗了暗,方季的的身影投在甲板上,一顫一顫的。

劉氏微微一笑,聲音緩緩道:“那麽請問小少爺何為心黑。”

方季神色有些疲憊,許久才聲音暗啞道:“誅殺手無寸鐵之人,連稚子也不放過……還要如何……”

劉氏嘆了口氣,一臉哀然,“王權爭鬥,歷來屍骨累累。”

“稚子何辜!百姓何辜!如此暴虐,他日登上帝位,也不過是個昏君!於國於民皆是禍害!”方季如同野獸般盯著劉氏,一字一頓從齒縫中迸出,聲音帶著憤怒和悲傷,狠狠砸在劉氏耳畔。

一個浪頭翻滾而來,船體蕩了一下,劉氏一時站不穩,身形搖晃,可不知為何,方季下意識地扶了她一把。

劉氏驚魂未定,稍稍理了理思緒,道:“如果那個君王是小少爺……”

“絕無可能!”方季擲了擲衣袖,打斷她的話,“我豈能同她一般用這種殘忍又卑劣的手段!”

“小少爺,有時候你所見之事並非一定是真實的,你那兩位小舅舅他們並非你外祖父之子,周氏心存歹念你可知道?老爺是周氏娘家之人在半道上……”劉氏啜泣著,後半截話被江水吞噬。

“那這些手無寸鐵之人,他們又有何錯!”方季不依不饒。

“他們錯在心存貪念,明知不妥,卻依舊涉險。”

“他們只不過是生活所迫,何以致死?”

“他們若不死,一旦事情洩漏,死的可是整個方氏一族,方氏一族好幾百口人,小少爺,你難道……願意看他們死嗎?”

方季啞然。

這明明是他母親一人所為,為何牽扯那麽多無辜之人?無論親疏,皆是人命!

“莫公子屠了莫氏一百餘人口,小少爺,你如何說?”劉氏攏了攏披風,將狐裘抱緊在懷。

“你休要挑撥離間,我信他。”方季冷笑。

“可這是事實,如若不信,你可問他,方知真偽,小少爺莫不是憎恨你母親,便覺她所做之事皆不可原諒,而莫公子是你心上人,便替他遮掩,這又如何公平?”

“你也知公平二字?你敬重我母親,所以她做任何事,你都覺得事出有因,情有可原,同樣,我信阿堇,又有何錯?”

“小少爺這一年同那莫公子一起倒成長了不少,我竟然說不過了……”劉氏苦笑。

“婆婆同我母親在一起也學了不少,竟是黑白不分,手段疊出,這一手挑撥離間也使的漂亮,栽贓嫁禍更是不在話下!你們眼中的方家小少爺是不是那麽地愚蠢無知?真當他瞎嗎!”方季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劉氏,擡手一掌將桅桿上的燈籠悉數打落至幽幽江水中。

“我真不想瞧見你們。”方季冷冷一笑,朝船尾走去。

劉氏慌忙追道:“小少爺,我並無意拆散你和莫公子,可……我只想著你與小姐能母慈子孝,兒孫滿堂,平安喜樂一輩子,你母親她是愛你的……你信我好不好!”

方季聞言轉身,冰冷的眸子盯著劉氏,“是嗎?”

劉氏渾身一涼,身形晃了晃,道:“是真的,小少爺。”

“如此甚好。”方季眸光一轉,擡手一掌劈在劉氏脖頸處,劉氏癱倒在地。

方季彎腰蹲下,將她懷中的狐裘拋於滾滾江水中,又從她腰間掏出一枚令牌,嘴角含笑,將劉氏拽至船底一層雜物間中,點了她的昏睡穴,便躍上二層火,藥庫倉。

方如夢並不在船上,只餘下劉氏與十餘名死士,且對他並不設防,方季眉頭一蹙,如此詭異,總覺得哪裏不對。

方季拿著匕首翹開朱漆木箱,火,藥均在,一箱不少。

方季滿腹狐疑地走出火,藥倉,遠處傳來一陣陣船槳劃水的聲音,越來越近。

江水汩汩流淌,遠處那條小船靠到貨船邊,方季握緊了匕首,低喝道:“何人?”

“方公子,我家老爺乃巡撫裴大人。”小船上一武士模樣的人朝方季喊道。

“不認識。”方季一腳踏在船桅上,冷冷道。

“方少爺,我們老爺來是與你談筆交易,不是來蹭飯!”那武士顯然對方季的態度十分不滿。

“那是你的事,本少爺並無絲毫興趣。”方季渾不在意。

“方公子,你船上裝的是何物,你可清楚?”裴巡撫了撫灰白的胡須,語氣看似尋常,卻透著絲絲威脅之意。

“不清楚。”

這本就與他無關。

“是嗎?方公子可是親手將這批貨物擡上船,我手下的人可是瞧個真真切切。”裴巡撫也不惱,不緊不慢道。

“所以,你想如何?”方季挑了挑眉。

“不如何,合作可否?”裴巡撫依舊笑容可掬。

糟糕,這是上了賊船了,方季真後悔將劉氏打昏,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方少爺,這個可在你身上?”裴巡撫從腰間扯下一令牌,在燭火的照射下泛出絲絲光芒。

問的不是廢話麽,那令牌就在方季腰間,本想著解開貨船邊的小木舟即刻離開,未曾想半道殺出個裴巡撫,自己母親不在,劉氏昏迷,火,藥乃自己親手所擡,倘若死士一口咬定自己就是這批貨的主人,如何說的清?

況且自己一介草民,手握進出皇城的令牌,這又如何解釋,方季頓時腦中一片混亂。

既然是同自己母親沆瀣一氣的人,想必也不是什麽好官,不如一不作二不休……

那武士似乎看穿了方季的心思,冷冷一笑道:“方少爺,切勿作困獸之鬥。”

一聲寒劍出鞘之聲響起,水底冒出來幾十名黑衣人。

這是上了賊船了。

方季心下一凜,而那個始作俑者之人此時此刻卻不知去了哪裏。

方季無奈,放下軟梯,由著裴巡撫一行人登上了大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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