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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游船逼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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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馳半宿,天已微亮,那輪殘月依然半遮半隱在墨雲間。

行至一湖邊,方季抓著一瑟瑟發抖的老者縱身跳下馬。

這名老者便是周府管家周賢,周府主人周志乃是聞名天下的萬事通,之所以敢稱萬事通也並非浪得虛名,這天底下的奇聞怪事他都知曉,你要問他如何得知,這人倒也是個奇才。

想從周志口中探聽消息,也得遵守他的規矩。

這其一,不得打聽性命攸關之事。一切危及周志本人生命的消息統統無可奉告。

其二,打聽的消息所付出的代價也要視周志心情而定,有些是金錢,有些是美人,有些是同等或者更有價值的消息兌換,總之沒有他想不出的,只怕你沒有的。

其三,也許周志看你順眼,免費贈你一則消息也未嘗不可,同理,看你不順眼便是恕不遠送。

湖邊一排排枯樹上掛滿了大紅燈籠,倒襯的這周邊景色更為疏朗蕭條,黎明前的寒風漸冷漸急,幾條游船掩在湖面霧氣中,船上時不時傳來鶯鶯燕燕聲,船頭掛滿了大紅綢子紅燈籠,甚是喜慶。

幾輛豪華的馬車停在湖岸,應是這船上尋歡作樂之人所有。

周管家垂著首不敢擡頭看,猶豫了片刻,緩緩伸出一只手指了指湖中央的游船道:“老爺在船上,最大的那艘便是。”

方季並未繼續拎著周管家,而是點了他的穴,冷冷道:“半個時辰自會解開,你兒子平安無事。”

周管家用力地張了張嘴,卻是發不出一絲聲音,便也不再枉費力氣,只是漲紅著一張臉,閉上眼喘著氣。

方季振臂一躍,雙足輕點湖面而行,如蜻蜓點水般輕盈,竟未發出一絲聲響,瞬間便躍上那艘最大的游船頂端,這才看清形勢。

一共五艘游船,最大的一艘自然是周志所在的游船,四周包圍的游船上皆是嚴正以待的打手,每人手中持有一把大刀,威嚴肅穆。

方季暗自估量了一番,五艘游船約有一百多號打手。

方季騰身而起,大游船上幾名打手警覺到一陣疾風掠過臉龐,四下打量,卻連半個人影也未瞧見,便作罷,大約是湖面風大。

方季早已閃進了船內,他輕撩起層層垂下的簾幕,只見船艙內一大床上兩團人影在紅色紗帳內交纏,床幃瘋狂抖動著,裏邊傳來陣陣暧昧聲,又嬌又糯又勾人,引的人心頭酥麻難耐。

方季一個寒顫,趕緊放下簾幕,一手揉了揉額角虛汗,一時竟然有些心慌意亂,他擡頭看了看天邊已快淡的消失不見的殘月,心中盡是莫堇的身影,不知此時他在做什麽,是否已然安睡,不過分別半宿,倒像是生離死別般難以割舍。

方季斂下這胡亂的心思,定了定心神,卻再也不敢隨意撩起簾幕往裏窺視了,生怕看了不可描述的臟東西,只得屏住性子,凝神靜聽,等待那場酣暢淋漓地大戰偃旗息鼓。

也不知過了多久,裏邊傳來窸窸窣窣地穿衣聲,總算結束了罷,方季撩開簾幕,只見一名女子披散著發,衣衫淩亂,柔弱無骨般靠在一中年男子胸前,嘴裏嬌嗔道:“周爺……”

方季撫了撫額角,簡直紮眼睛,卻終是忍無可忍,如鬼魅般閃至周志身旁,不等周志反應過來,便點了二人的穴道。

周志被這突如其來的人嚇得目瞪口呆,一時間沒緩過神來,直到方季解開了他一處穴道,他才松了松肩,捏著他精致的八字胡,十分不悅道:“這位公子擾人美夢真是不禮貌,你有事不會等天明嗎,年輕人都這麽張狂嗎?我……”

不等他嘮叨完,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貼面飛過,周志只覺唇邊一陣涼,一縷灰白的毛發輕落在自己衣襟上。

周志大驚!

自己那精致的美須就這麽堪堪少了一半,心知來人必定兇狠,又氣又惱,卻又不敢發作。

歷來知道秘密越多的人,特別是見不得人的秘密,多半是沒有好下場的,活人是守不住秘密的,周志手握天下人眾多秘密,三教九流,皇親貴胄,什麽人都有。危險是時刻不在的,這種讓人恨之入骨,巴不得將其除之而後快的人,卻依舊活的瀟灑恣意,狂蕩不羈。

有多少人想讓他閉嘴,就有多少人想讓他張嘴。

周志能在這夾縫裏生存著,倒也實屬不易,自然是惜命的厲害。

方季淡淡地看著一臉驚恐的周志,擡手將匕首收回袖間,微微一躬身行了個禮,道:“晚輩擾了周老爺的雅興,實屬不該,但事情緊急,不得已而為之,望周老爺海涵,不過周老爺只要回答晚輩一個問題,晚輩定當以禮相待。倘若周老爺想召喚外邊的打手,周老爺是個聰明人。”

周志擡頭掃了一眼方季那張看起來還算恭敬真誠的臉,瞬間又趾高氣揚起來,料想此人必定有事求於他,定然不敢再造次,自己豈是那麽容易被嚇唬的,既然方季削了他的胡子,他定然不會就此吃了這個啞巴虧,他將懷裏被點了昏睡穴的美人摟至下巴處,一張嘴便在那燦若桃花般的臉蛋上啄了又啄,直叫人看了面紅耳赤。

方季自然是知道這老匹夫是故意做給自己看的,心中那口惡氣不除,怕是難以下咽。

方季也不惱,就這麽定定地看著他繼續。

周志頓覺無趣,他將美人置於床上,踱到圓桌前,施施然坐下,掏出一把玉骨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子道:“找我的人無非兩種,一種想殺我,一種想求我,你大概是第二種,但你這求人的方式可真讓人大開眼界哪!”

“周老爺,多餘的話便不講了,晚輩也不繞彎子了,我想問一代宗師成冶的下落。”方季的話又輕又緩,只是那雙眸子黑沈的令人膽寒。

周志閱人無數,豈會看不出來,他被這威懾力嚇得一哆嗦,卻又強裝鎮定道:“你想探知秘密也是無言付出代價的,這天下可沒有白撿的便宜,我也是個商人。”

方季了然,從懷裏掏出一把銀票,置於桌上,道:“五千兩夠不夠,不夠晚輩過幾日再補上。”

周志本是一個愛財之人,他瞥了一眼這一沓銀票,不可謂不動心,突然,他好像在銀票上看到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頓時計上心來,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道:“今日本老爺不僅要錢,還要美人,不知方少爺可否再走一趟,買個絕色美人來?”

不等方季回答,他側身指了指床榻上的女子,道:“比她還要美上幾番。”

方季看著眼前這個得寸進尺的人,心中不免騰起一道火光,這老匹夫竟然能通過銀票看出自己的身份,想必是故意刁難自己而己,報那一須之仇,原本自己那一舉動是想震懾一下此人,不曾想這人給點顏色便飄了起來,不過既然他想要點顏面便給他又何妨,那就陪他再演一場。

方季笑了笑,一臉無奈道:“周老爺要的絕色美人恐怕這天底下難尋,不過周老爺若是信得過在下,可否先欠著?”

周志偷偷斜眼看了看方季那一臉為難又無可奈何的表情,自知奸計得逞,他佯裝不痛快道:“那我便愛莫能助了,小本生意,概不賒賬。”

方季欺身向前,幽幽道:“那周老爺想要如何?”

周志半咪著眼,將方季細細打量了一番,嘴裏發出“嘖嘖”之聲,他伸出手欲捏住方季的下巴,卻被方季迅速擋開,只得訕訕道:“方公子留下來一晚倒也湊合。”

方季聞言脊背騰起一陣惡寒,雖說他早已看出這老匹夫是刻意羞辱自己,但從他嘴裏說出來卻又是另一番滋味了,既如此,那就順勢而為。

方季饒有興趣地端詳著周志那張縱欲過度的菜色臉,深嘆一口氣,十分失望道:“不瞞周老爺,在下家中有一妻,實在是對其他人毫無興趣,尤其是……”方季又瞅了瞅周志那副尊容,皺了皺眉,欲言又止。

周志被這話噎的啞口無言,自知吃了個鱉,又不好發作,簡直是自討沒趣,只得陪了個笑臉,道:“原來家有妻室,不過家花哪有野花香。”

方季眉頭輕蹙,又將周志渾身端詳了一番,譏笑道:“周老爺這花確實野了點,無福消受。”

周志摸了摸那半邊胡須,別有深意道:“以方公子的意思,是瞧不上我這副皮囊,倘若換個年輕貌美之人……不知方公子是懼怕那悍妻呢,還是放浪形骸?”

方季聽這滿是諷刺意味的話,俯身逼近周志眼前,帶著一股濃濃的肅殺之氣,震的周志身體後仰,只聽的一句又沈又冷的話:“吾妻溫順極美,勝過人間絕色,這世間再無一人入得了眼,這是愛,非懼也。”

周志驚的說不出話來,微張著嘴,呆呆看著方季。

周志年近五旬,卻長年流連於萬花叢中,妻妾成群,卻從未留下半絲情意,在他眼裏,情這東西不過是那些文人騷客乃至窮人才會去追求的,時光易逝,生命有限,何必浪費在某一人身上,豈不是無趣的狠。

方季正了正身形,天已亮透,一輪淡淡的灰色太陽,困乏無力地掛在天邊,仿佛它也被這輕寒奪去了無限熱量,整個湖面寂靜無聲。

方季的耐性終於消失殆盡。

一道寒光掠過,那把匕首已橫在周志的脖頸上,鋒利無比的刃口在他脖頸處劃出一道細小的口子,滲出絲絲血跡。

周志被這冰涼地觸感涼的“嘶”了一口氣,他終於回過神來,震驚道:“你想如何,難不成你要取我性命,我可是知道你要的秘密的人,你……你客氣點。”

方季垂下眸子,嗓音有著疲憊,卻透著狠絕:“周老爺,原本我是給你幾分薄面,不曾想你如此磨蹭,那我便告訴你一個驚天大秘密當作交易。”

方季身形頎長,將周志掩在陰影裏,方季居高臨下地盯著周志,續道:“周老爺共有八處府邸,十五房妾,六子幾九女,分別在……”

“我說,我說!別……”周志嚇得渾身直哆嗦,面色灰敗。

方季收起匕首,抱著雙臂好整以暇地等著周志繼續往下說。

周志沈吟片刻,緩緩直起身,深深呼了一口氣,頹然道:“這事本是說不得的,我……”周志擡眼正撞上方季攝人的眸子,低聲道:“成冶大師被你母親關在……清涼寺。”

原本以為自己說完之後,方季便會自行離去,可他錯了。

方季沒想到這浪子一般的周志會如此在乎家人,倒也讓他對周志刮目相看了,看來這些天命獵鷹查探到的消息大有作為,自己隨口這麽一說,此人便深信不疑,既如此,何不趁熱打鐵。

“我師父成冶大師的行蹤是你透露的?”

周志聞言跌落在地。

“我身上有傀儡童子與藏寶圖的消息也是你散布的?”

周志驚恐地往後挪了又挪。

“我外祖父……”

“方少爺,方少爺,別再說了,我也是迫於無奈啊!我不僅僅只是為了錢財,我也惜命,你撓了我,以後有什麽需要,你盡管開口,價錢好商量!”

方季始終抱著肩,言語淡淡,神色難辨,只是一雙眸子始終盯著周志。

周志被他盯的心虛,擡起衣袖抹了抹滿是虛汗的額角,垂著首,怎麽也不敢再擡起頭來多看一眼,直到外邊傳來一陣敲門聲,意識才漸漸回到體內。

方季早已離去,只剩下簾幕隨風飄動。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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