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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尋訪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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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叩門聲又響了幾遍,周志癱坐在地上,就差沒尿褲子了,這叩門聲一遍又一遍,著實惹毛了他,他沖著門外那個倒黴孩子大吼一聲:“滾進來!”

清晨格外的寒涼,尤其在湖面上,寒風中還夾帶著水霧,一穿著灰色短襖的仆從端著一盆熱水,肩膀上搭著一條巾帕,後邊還跟著四名丫鬟。

聽到裏邊怒氣沖沖地聲音,一個個戰戰兢兢地走了進去。

丫鬟們將糕點置於桌上,換好炭火,倒好熱茶,另外兩名伺候周志穿衣洗簌,灰襖隨從將熏香點上,見周志面沈似鍋灰,連忙躬著身欲退出去。

“等等!”周志懶洋洋地垂著眼,聲音卻冰冷的厲害,“把周管家給我提過來!”

周志在游船上的事,整個周府除了周賢便再也無人知曉,至於其他船上那幾個紈絝子弟,一個個把他當祖宗敬著,斷不能出賣他,畢竟除了他這尊財神爺,誰會帶他們吃香的喝辣的,夜夜笙歌,醉生夢死,誰人不留戀。

“老爺……”不等灰襖仆從去提人,周賢便連滾帶爬地撲了進來。

“周賢,你伺候我多少年了?”

“回老爺,三十五年了,老爺,我……我迫不得已啊,那人抓了我的祥兒……我……對不起老爺……”周賢雙手攥緊衣角,老淚縱橫,瞧著挺讓人心酸的。

周志冷著臉,眉眼間帶著一絲殺伐之氣:“你的意思是我這條命比不上周祥的命?本老爺該死還是本老爺命賤?”

“不是的,老爺,那人說了,只是問老爺一件事,絕不傷老爺一絲一毫。”周賢慌忙額頭著地,一個接一個磕著,船倉裏一聲接一聲“咚咚”地悶響,驚的一旁的丫鬟隨從紛紛垂下頭不敢看一眼。

“那你看本老爺脖子上的是什麽?”周志擡手扯了扯衣領,露出那一道細細的傷痕。

周賢擡眼看了看那道傷口,面如土色,少頃,他微微閉了閉眼,從袖間掏出一把短刀,照著自己的手掌便是一刀,四根手指整整齊齊滾落一旁,幹凈利落。

膽小的一丫鬟驚叫出了聲,隨即倒地暈了過去。

周志面無表情,大手一揮,灰色短襖隨從像是得了赦免令似的,忙不疊地拖著那倒地的丫鬟迅速退了出去。

周賢滿頭虛汗,渾身哆嗦的厲害,脊椎骨好似抽離了一般癱坐在地。

周志毫不在意,端起桌上的熱茶,慢悠悠地品了起來,良久才開了尊口,道:“回府將少爺小姐全部護送回鄉下,你若再敢走漏一絲半點風聲,我便連你一家的人頭都收了,行了,滾下去吧!晦氣。”

周賢得令身形搖晃著退了下去。

而此時的方季也並未走太遠,他趴在馬背上,雙手緊握韁繩,任白馬隨意馳騁。

方季本打算讓那周志把所有他想要知道的秘聞都說出來,奈何天不遂人願,他的內力突然不受他的控制,在他體內橫沖直撞,仿佛隨時要爆體而出。

方季登時心下一沈,他強行壓著那亂竄的內力逃離了游船,這種情況也是頭一次見,方季思之良久,恐是那烈焰珠所致,現在自身的內力較之從前猛然增加了一倍,身體一時半會無法融合這股來勢洶洶的內力,也不知這種情況要持續多久?

這到底是福是禍,還真是說不準了。

大約是方季渾身過燙,白馬被灼的難受,竟然駝著方季來到一寒潭邊,一撅蹄子,將方季生生抖下馬背,墜入寒潭中。

平靜的寒潭被砸出一朵巨大的水花,這初春的天氣本就天寒地凍,這猛然紮進了寒潭,方季只覺自身處在冰火兩重天的境界。

方季掏出匕首紮在潭壁上,手死死握著不讓自己沈下去,體內那亂竄的內力令他難受不已,體表的寒冷令他渾身哆嗦,又一宿沒睡,方季心道,自己莫不是要死在這了。

不知是否是這寒潭的功效,大約過了半個時辰的功夫,方季明顯感到體內的內力漸漸平息了下來。

方季實在是疲憊不堪,他足下蹬著長滿青苔的寒潭壁,拔出匕首,躍到地面,也顧不得渾身濕漉漉,就地躺下,雙目無神,思想放空地擡眼望著蒼穹,艷陽滿天,倒是個不錯的天氣,就是太刺目,方季苦笑著,嘴裏喃喃道:“阿堇,我好累……”隨即再也沒能支撐住,沈沈睡去。

方季在一陣冰涼刺骨的刺激下清醒了過來,白馬守在他身邊,時不時伸出舌頭舔一舔他的臉,濕濕的,暖暖的。

原來自己還活著。

方季望了望那輪漸漸沈下去的夕陽,原來自己睡了差不多一個白天,原本濕漉漉的衣衫早已被曬幹。

方季撩起袍子抖了抖,定了定神,笑倒:“這倒省事了。”隨即站了起來,躍上馬背,絕塵而去。

方季原本打算快馬加鞭趕回寧城,不曾想自己中途睡著了耽誤了大事,想在天黑之前趕到清涼寺絕計不可能了,即便心急如焚卻也無可奈何,途經一個叫如石寨的地方,方季猛然想起了什麽,既然路過,不如……

終於在夜幕降臨的時候抵達如石寨,寨子裏燈火通明,喜慶熱鬧,一群男女老少正圍著一長條桌推杯換盞,言笑晏晏。

方季有些遲疑,這種場合自己一向都是避開的,方季將邁進寨門口的腳堪堪收回,獨自一人徘徊在寨子外邊吹涼風。

“門外何人?”一老者的聲音傳出來。

方季一聽便知道是在召喚自己,既然被看見了,也不好閃躲了,便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寨子裏正熱鬧的人霎時間安靜了下來,一個個都好奇地盯著這個不速之客看。

方季向著眾人行了一禮,正頭疼著應該如何開口,一位提著酒壇子的老頭搖搖晃晃走了過來,方季一眼便瞧出他是誰了。

“許叔叔!”方季激動地向前,拉住那老頭的枯瘦的手,朝他恭恭敬敬地彎腰行禮。

老頭帶著笑意,朝方季點頭示意,嘴裏卻道:“你是何人?”

方季看了看老頭,一臉滄桑,身形枯瘦,鬢發斑白,這與他記憶中的許昌旭有著很大的區別,小時候許昌旭時常拉著他的小手到各個鋪子走走看看,知道自己不愛學習,總是摸摸自己的腦袋,也不惱,一遍又一遍地教他,那張輪廓分明的臉,那雙溫潤似水的眼,像一盞明燈,令他晦暗無趣的人生有了些許明亮的光彩。

只是不過六七年的光景,這個人竟然衰老成如此模樣,怎叫人不唏噓。

許昌旭與方啟民名為主仆,實則親如兄弟,只是好景不長,方啟民去世後,方如夢便找了個由頭將他解雇了,因方季記憶的缺失,此後六七年的光景,方季便再也沒見過他。

“許叔叔,阿季來看你了。”方季喉頭一梗,心裏泛著酸。

許昌旭大約喝的有些迷糊,可一聽這話,神志清醒了不少,他努力睜開他那雙有些迷蒙的眼,仔細盯著方季良久,聲音有些顫:“季兒……”

不等方季回應,便拉著他的手,朝內院走去,外頭隨即又響起了眾人歡鬧的聲音。

剛剛踏進小院那一刻,方季心下更酸澀了,蕭瑟淒涼的小院,腐朽的木門,連門檻都缺了一塊,兩扇歪歪斜斜的窗戶在寒風中搖搖晃晃。

方季難以置信地問道:“許叔,這是你的院子?”

許昌旭背靠著木門,隱在陰影中,卻依稀可見一雙帶笑的眉眼,他悠悠道:“黃土及頸了,什麽居所都一樣,最後不過是一方棺材裹身。”

方季聞言心中有說不清的淒涼感,卻又迷惑不解,許叔在方家當了二十年的大管家,多少是有些積蓄的,為何?

不等方季發問,許昌旭便娓娓道來:“以前太忙,未曾好好瞧過一眼你嬸,等她奄奄一息的時候,方才幡然悔悟,縱然帶她尋遍大江南北的神醫,也未能救回她的命,這輩子怕是彌補不了了,但願下輩子我還能遇著她,也不知她過了奈何橋,喝了孟婆湯,是否還能認得我……”言罷,許昌旭狠狠灌了幾口酒,不知是嗆的,還是心傷的,眼角掛著一滴淚,卻始終未落下來。

這番話深深刺痛著方季的心,他透過許昌旭的孤寂落寞仿佛看到了自己將來的模樣,他別過臉,不敢再看,眼角泛酸,雙眸漸漸泛起了一層霧氣。

許昌旭放下酒壇子,望向暗沈的天幕,道:“季兒,你來此處可有什麽事?”

方季聞言收起了迷亂的思緒,道:“我想請許叔回方家繼續任大管家之職,我想許叔幫我奪回方家當家人的身份。”

許昌旭苦笑道:“我已離開方家多年,現如今方家任職的皆是你母親的人,即便我有心回去幫你,怕也是有心無力,手下的人不會聽我的。”

這些方季自然是知道的,但開弓沒有回頭箭,再艱難他也要堅持。

“許叔不必擔心,你只要幫我尋回以前的那些管事的,我自然有辦法將我母親的人一個一個剔除掉。”

許昌旭揉了揉額角,努力回想著那些曾經一心一意為了方家的老人們,理了理思路,道:“方家各大管事的可還聽你調遣?實權可都在你母親手中牢牢掌控,她是不會輕易放手的。”

“方府當家人私印在我手中,不過財產鑰匙以及公章皆在我母親手裏,方家各大管事的自然是聽我母親的,承認這當家人私印的也不過是幾個老掌櫃的,我想一個一個擊破。若實在不行,便讓方家三位長老出面,直接讓我母親讓出當家人的位置。”

許昌旭思忖良久,道:“你也知道你外祖父的身份,倘若讓那三個老東西出面,怕只會落井下石,並不會真心助你,他們對方家財產虎視眈眈,豈會讓你一個毛頭孩子接管方家產業,縱然你成了當家人,只要你母親還在,手底下的人可都是她的,你恐怕也只是個被架空的傀儡,沒有實權。”

“這些年我偶有查過方家的賬,發現方家歷年來都未曾有收入,即便是生意很好的鋪子,問賬房,都諱莫如深,不肯告知實情,我懷疑我母親將其挪用了,但我怎麽也查不到那些錢財到底去了何處。”

許昌旭不語,雖說他對這個初出茅廬的方季不是很看好,但他有這個意願去接管方家,方啟民九泉下也應當欣慰了,只是,這毫無經驗的年輕人又豈是他母親的對手。

方季見許昌旭猶豫不言,低垂著眼,神色黯淡道:“若許叔不願……”

“不不不,許叔自然是願意的,你有這個心,你外祖父九泉下也該笑了,只是這條路艱辛,你真的願意走下去嗎?”許昌旭嘆了一口氣。

方季當然不願意,但他又能如何,身不由已罷了。

一陣冷風襲來,小院中飄進來幾片枯葉,外邊驀然響起了縷縷古琴聲,似山泉清脆委婉,尾音一轉,又似情人般溫柔耳語。

方季心頭一熱,又想起了那除夕之夜,莫堇撫著琴,自己舞著劍,落花紛紛,溫情脈脈。

方季心下更加堅定

“許叔,這是孟家酒莊的單子,我在那裏訂了一車好酒,明日便會送到寨中,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方季將單子遞給許昌旭,又道:“我定不會令許叔失望的。”

許昌旭接過單子,看著方季堅定果決的雙眼,拍了拍方季的肩,笑道:“季兒長大了,放心,叔幫你。”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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